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惟实集八

送府推郑君仁化令尹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24 段

右臣鹗:伏以比岁逆贼,啸聚颗党,并合丑类,多方告警。焚我蕲、黄,陷我江州,诸路守臣皆弃城而逃遁,总管李黼,以无援而战死。臣履任之日,浚治城池,缮修器械,召募丁壮,分守要害,偕诸将士百计捍御。虽事势穷蹙之日,宜为安疆定国之计者也。数年之内,强寇稍却,民赖安居。十七年,荷蒙圣恩,授臣广东亷访副使,闻命之日,星夜奔驰,度岭而南,修城濠、缮甲兵,仰仗天威,军士稍集,民志得宁。十九年,迁臣守韶,整顿军旅,抚绥地方,城郭完固,猺獠遁避。谨将江西、广东两省事宜为陛下直陈之:江西以鄱阳为襟喉,以江州为辅臂,袁、临、吉、贑当楚、粤之要冲,抚、建、广、饶控闽、越之关隘,至于龙兴,名为省会,居中应外。宜慎简良帅,增设重兵,诸郡有警,则分兵援之。至于各府,则修筑城池,固守隘口,团练堵截,粮饷既裕,兵气自奋。诚能于九江、湖口各增一营卫,备兵捍卫,各置战船百艘,相为应援,则荆阳诸盗不敢窥九江、湖口,而臂指相应矣。建昌、信州,又于闗隘谨以烽堠,守以重兵,则藩篱固而闽、浙一带不得越境而冦矣。若乃广东,五岭之外,号为四塞。由南雄可向荆、吴,由惠、潮可制闽、越,由高、亷可以控交、桂。总广东一省,列郡为十,今分为三路:东则惠、潮,中则岭南,西则高、雷,此三者皆要冲也。环郡大洋,风涛千里,皆盗贼渊薮,帆樯上下,乌合突来,楼船屯哨,可容缓乎?为今之计:东路官军必屯柘林,以固要津。中路之虎头门等澳,而南头为尤甚,或泊以窥潮,或据为巢穴,乃其所必由者。西路对日本倭岛、暹罗诸番,变生肘腋,是西路所当急为经画者,又乌可缓哉?然臣今日所言者,悉地方之要害,而国之所患者,由边备之防弛。臣窃虑今日之大势,亦岌岌矣。自红巾贼刘福通起兵于汝、颍,大为心腹之患。焚蕲、黄,陷江州,是不独江西一省也。方国珍聚众海上,屡降屡叛,焚掠沿海诸郡,又不独广东一省也。夫李黼之死于徐寿辉,孤城无援也。{台哈布哈}[泰不华]之死于方国珍,○驻海兵单也。赵胜普战湖口,而行省臣星吉死之。张士诚据高邮,而知府李齐死之。凡若此者,既不能深防曲虑,以消祸患于未然,又不能选将练卒,以图恢复于目前。天下之弊,起于因循而成于蒙蔽。州郡告警,而方镇不以为然也;方镇告警,而内部不以为然也。夫国家安危,民生休戚,大臣不以闻,主上不得知,其患可胜言哉?臣愿陛下严简擢之法,省参督之制,核功赏之实,奋刑威之断。举一将则众议必简,任一人则群疑莫夺,赏一功则疏远不弃,罚一罪则贵近不疑,如是则人格其心,官奉其职。由是而刍粮可充,器马可利,城堑可固,练习可娴,斥谍可明,号令可信。虽八荒之远,六合之广,皆能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若江、广区区之地,又何必深长虑哉?敢摭其大端,约其形势,惟陛下断而行之耳。臣诚愚昧,不识大计,犬马惓惓,惟陛下俯赐览观,幸甚。元至正二十二年四月。○明史卷一二三方国珍传:已而汝、颍兵起,元募舟师守江。国珍疑惧,复叛,诱杀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华,亡入海。据改。与层山丘民则书(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鹗奉启民则茂异贤表侄足下:于名门托姻娅五十年,令先大父竟无一日之雅,名姓徒相闻,每切慨叹。今兹天幸,乃得与足下相见于洪,是未能讲姻好于太平之时,忽得叙情话于离乱之后。其喜慰为何如也?政圗绸缪,遣孙子相即,而足下已不辞而往矣,又不能不令人怅然也。子敬来,首询动履,能言君之先庐,完好如昔时,而生意动荡,有加于曩日。一乡之内,无非熙皡之民,鸡犬桑麻,足食足用。然后知浩劫不能有加于盛福之人,而尘世未始无桃源,特命薄者未之遇耳。殊切企慕,庶慰怀思。兹因子敬归,便奉此问起居。即辰冬晴未闲,千万为吾道自重。临楮惓惓,不具。鹗奉启。送胡宗性归武宁诗卷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译臣鹗恭敬陈述:近年以来,逆贼啸聚,纠集同党,合并丑类,四处传来告急警报。他们焚烧我蕲州、黄州,攻陷我江州,各路守臣都弃城逃遁;总管李黼因没有援军而战死。臣到任之日,疏浚修治城池,修缮兵器,招募壮丁,分守要害,与诸位将士想尽办法防守抵御。这是在形势困窘之时,应当用来安定疆土、保卫国家的办法。几年之内,强寇稍稍退却,百姓得以安居。至正十七年,臣承蒙圣恩,被授为广东廉访副使;接到命令之日,连夜奔驰,越过五岭向南,修筑城墙和城濠,修缮铠甲兵器,仰仗天威,军士渐渐聚集,百姓的心志才得到安宁。至正十九年,臣调任镇守韶州,整顿军队,安抚地方,城郭完整坚固,猺獠逃避。谨将江西、广东两省的事务直陈于陛下:江西以鄱阳为咽喉,以江州为辅助臂膀;袁州、临江、吉安、赣州处在楚、粤的要冲;抚州、建昌、广信、饶州控制着闽、越的关隘;至于龙兴,名义上是省会,居于中央而应接外地。应当慎重选拔良将,增设重兵,各郡一有警报,便分兵前往援救。至于各府,则应修筑城池,坚守关隘,组织团练,堵截敌人;粮饷充足,军队的士气自然振奋。如果能在九江、湖口各增设一营卫,储备兵力进行防卫,各自配置战船一百艘,互相援助,那么荆阳一带的盗贼就不敢窥伺九江、湖口,军队各部分便能像手臂和手指一样互相呼应。建昌、信州又在关隘处谨慎设置烽火台,并以重兵防守,那么藩篱就会坚固,闽、浙一带的敌人便不能越境侵犯。至于广东,五岭以外号称四面皆有险阻。从南雄可以进攻荆州、吴地,从惠州、潮州可以控制闽、越,从高州、廉州可以控制交趾、桂林。总计广东一省,列郡有十个,如今分为三路:东路是惠州、潮州,中路是岭南,西路是高州、雷州;这三处都是要冲。四周大洋环绕各郡,风涛绵延千里,都是盗贼聚集的渊薮;帆船上下往来,乌合之众突然袭来,楼船驻泊巡哨,怎么可以迟缓呢?如今的办法是:东路官军一定要驻扎在柘林,以巩固要津。中路的虎头门等港澳,以南头最为重要;敌人有时停泊在那里窥伺潮州,有时占据那里作为巢穴,那是他们必经的地方。西路面对日本倭岛、暹罗诸番,祸变可能在身边突然发生,这是西路应当赶快筹划的事情,又怎么可以迟缓呢?然而臣今天所说的,都是地方的要害;国家所忧患的根源,在于边防守备松弛。臣私下担忧今日的大势,也十分危险了。自从红巾贼刘福通在汝州、颍州起兵,成为心腹大患。他们焚烧蕲州、黄州,攻陷江州,这不只是江西一省的祸患。方国珍聚众于海上,屡次投降又屡次反叛,焚烧劫掠沿海各郡,这也不只是广东一省的祸患。李黼死于徐寿辉,是因为孤城没有援军;{台哈布哈}[泰不华]死于方国珍,○是因为驻扎海上的军队单薄。赵胜在湖口作战,行省大臣星吉为此战死;张士诚占据高邮,知府李齐为此战死。凡是这样的事情,既不能深思熟虑、周密防范,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它;又不能选拔将领、训练士卒,以图谋眼前的恢复。天下的弊病,起于因循苟且,成于蒙蔽无知。州郡告急,地方镇守却不以为然;地方镇守告急,朝廷内部又不以为然。国家的安危、百姓的休戚,大臣不把它报告上去,皇上就无法知道;这样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臣希望陛下严格制定选拔任用和升迁的办法,精简参政、督军的制度,核实功劳和赏赐的实际情况,果断施行刑罚和威令。举荐一位将领,就应当使众议归于简明;任用一个人,就应当使群疑不能动摇;赏赐一项功劳,就不应因关系疏远而废弃;惩罚一项罪行,就不应因地位亲近而疑虑。这样,人人都会端正自己的心志,官员都会奉行自己的职守。由此,草料粮食可以充足,器械战马可以精良,城池壕堑可以牢固,训练演习可以熟练,侦察间谍可以清楚,号令可以使人信服。即使相隔八方荒远之地、六合广大疆域,也都能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一样。像江西、广东这样不大的地区,又何必深思远虑呢?臣冒昧摘取其中的大要,概括其形势,只希望陛下裁断而实行。臣实在愚昧,不懂国家大计,只是怀着犬马般的恳切之心,希望陛下俯察阅览,臣就十分荣幸了。元至正二十二年四月。○《明史》卷一二三《方国珍传》:不久,汝州、颍州起兵,元朝招募水军守卫长江。方国珍疑惧,再次反叛,诱杀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华,逃亡入海。此据改。《与层山丘民则书》(《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鹗敬奉书信给民则茂异贤表侄足下:我家与名门结为姻亲已经五十年,却始终没有一天能够与令先大父交往,彼此只是听闻姓名,每每想到这些便深感慨叹。如今承蒙上天眷顾,终于能够在洪州与足下相见;未能在太平之时叙姻亲之好,忽然却在离乱之后得以谈叙情谊,这份喜悦慰藉又是怎样呢?我正筹划周密,派孙子前去相迎,足下却已经不辞而别;这又不能不使人感到惆怅。子敬来访,首先问起您的近况,能够说到您祖居的房舍仍然完好如昔,而生计的兴旺动荡,比往日更为显著。一乡之内,都是安乐和煦的百姓;鸡犬、桑麻,各种生活物资都充足。由此才知道,浩劫不能增加盛福之人的灾祸,尘世间从来不是没有桃源,只是命运浅薄的人没有遇到罢了。我十分羡慕,希望这些话稍稍慰藉您的思念。如今借子敬回去的机会,顺便奉信问候您的起居。此时正值冬日晴天,我尚未得闲,千万要为我保重自己。临写此信,心中万分恳切,不一一详述。鹗敬奉书。《送胡宗性归武宁诗卷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宗性胡君,双井里茂族也,其先出庐陵。少负竒气,与其兄宗说联辉竞爽,不远千里,从欧阳圭齐先生学。先生竒之,特书性庵二大字,揭其读书之所。后归自翰林,又为之铭。先生岂轻许人哉?岁壬辰,兄仕潭城,君先承先生荐为善化冷职,以兵变归,道经永丰,避地问友,遂留泽泉陈氏馆中。虽读书为文不少倦,然中心郁郁,念母不置,以不知母安否何如,夜必焚香吁天者一年有半。一日,奋然犯荆棘、冒锋刃,直归故乡,以求母所在。邑士大夫咸义君,作诗文以壮其行,过余取别。嗟乎!君之志固佳矣,而君之行似未然也。夫人生天地间,为人子者,孰不愿立功名以显扬其亲?为人父者,孰不欲以功名显扬期其子?故为子者,乐于远游,为亲者,往往亦喜其子能远游而无离忧也。余年二十三四时,已上下四方,将以遂为子之愿副亲之期,何图志未遂。而吾母早世,禄将及而先君子,复溘然上征。今余年六十有四矣,每一念之,至今枕席间泪痕如新。夫以君之才之志,过余远矣,闲关歴落垂十五年,尚不克遂,而堕此逆境,宜乎思亲之不置也,宜乎欲捐生犯难以求其亲也。虽然,余知君兄弟存者五人,二兄仕于外,余二人者尚存母膝下。矧太夫人寿登七十,既寿,其人必将福其身,又乌知君兄弟不奉母独存乎?母独存,而君犯难以往,脱有不虞,以重贻母忧,是得为孝乎?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今天将降大任于君如此,君独不能少为母忍须臾,俟道稍通,即翩然归故乡。衣彩衣,升堂拜母,奉巵酒以为寿。夫然后立功名以显其亲,致孝养以尽为子之道,庸非孝之大者乎?余哀君之志,冩予之情,叙诸行卷之首。君请择于斯二者。常氏云斋诗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斋以云名,寓志也,云可以名斋乎?夫云之为物也,氤氲磅礴,触石飞空。或翼丹凤而迎朝阳,或从苍龙而雨天下,或无心而出岫,或逐风而度溪。千变万化,乍卷乍舒,散之则漫不可收,敛之则退藏于密。云之情态,不几于有道者乎?自古高人逸士,往往以云自况。往年,余筑道院于吾鸡山之阳,颜曰浮云。时揭翰林、虞奎章、欧阳承旨、许左辖,各为诗文以华之。今复见常氏云卿以云名其斋,是能与云同心、与予同志也。云卿世居晋宁之潞州,青年时随其先人仕于临川,因家焉。至正八年夏五月,其子诚试吏于临江,迎以就养。云卿尝于所居建小斋,列图书、植花竹,以为逸老投闲之所。今翰林雪坡周君,为书二大字揭其楣。郡大夫士咸作诗颂其美,其子诚从予游,求予为序。予尝观云卿之为人,随时俯仰,与道隆污。汪洋游乎玄间,飘飘乎随其所止,超然自得,有道存焉。其或出或处,不几与云似乎?予欲谂云卿曰:子既与云似,不知子将为翼丹凤迎朝阳之云乎?将为从苍龙雨天下之云乎?抑将为无心出岫之云乎?云卿谢曰:若夫翼丹凤、从苍龙,吾老矣,无能为矣。将属之浮云,而吾之云无心出岫矣。故以云名其斋,其谁曰不可?送郡史况有容之肇庆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士生天地间,不患无位,患无其志耳。夫志犹水也,苟其所向,虽周折龃龉,终亦必达。夫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孟子曰:尚志。古人亦曰:有志者事竟成。是亦善观人者,不观其所处之崇卑,但观其志何如耳。故予于乡里客京师,有自州郡吏位中书,登阃帅,为部侍郎者,果有异于人哉?但其志有不可企者尔。方其为州郡时,其立已与人异,持身若冰雪,行事如日星。故德望日荣,声誉日起,横槊捷出,抟风九万,骎骎直上,自有不可遏者,由其志之所尚,考其位之所称,非幸也,宜也。今生青年如昼蚤,受知太守,既能有志夫三子者之志,异时成就,又何患不若三子者哉?兹因生之行,嘉子之志,故序其概,为生勉。生尚勖之,端之幕府多吾故人,必能为生刮目。送府推郑君仁化令尹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译宗性胡君,是双井里有名望的家族成员,他的祖先出自庐陵。年少时便有奇异的气概,和他的兄长宗说光彩相映、才华竞美;他不远千里,跟随欧阳圭齐先生学习。先生认为他非同寻常,特意写下“性庵”两个大字,悬挂在他读书的地方。后来先生从翰林归来,又为他撰写铭文。欧阳先生难道会轻易许诺、奖许别人吗?壬辰年,宗说在潭城做官,宗性先承蒙先生推荐,任善化县低微的职务;因兵乱返回,路过永丰,躲避战乱并访求朋友,于是留在泽泉陈氏馆舍中。他虽然读书作文从未懈怠,但内心郁郁不乐,始终挂念母亲,因为不知道母亲是否安好,夜里必定焚香向上天祈祷;这样过了一年半。有一天,他毅然穿过荆棘,冒着刀兵锋刃,径直返回故乡,寻找母亲所在。县里的士大夫都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为他作诗作文壮行;他经过我这里来告别。唉!您的志向固然很好,但您的行动似乎还不一定正确。人活在天地之间,做儿子的谁不愿意建立功名来显扬父母?做父亲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借功名显扬自己?所以做儿子的乐于远游,做父母的往往也喜爱儿子能够远游,而不因离别产生忧愁。我二十三四岁时,已经走遍四方,原本要实现做儿子的愿望、满足父母的期望,哪里料到志向尚未实现。可是我的母亲早早去世了,俸禄将要及身时,先父又突然去世。如今我已经六十四岁了,每当想起这些事,直到今天在枕席之间,泪痕仍像新的一样。以您的才华和志向来说,远远超过我;艰难辗转、失意漂泊将近十五年,尚且不能实现志向,如今又陷入这种逆境,难怪您始终思念母亲,也难怪您想要舍弃生命、冒犯艰难来寻找母亲。虽然如此,我知道您的兄弟中还在世的有五人:两位兄长在外做官,另外两人还在母亲膝下。何况太夫人高寿已达七十岁;既然长寿,她一定还会给自己带来福气,又怎么知道您的兄弟不会侍奉母亲,使她独自长存呢?母亲独自安在,而您却冒险前往,假如发生意外,反而加重带给母亲的忧虑,这能算孝吗?孟子说:“上天将要把重大责任降给这个人,必定先使他的心志困苦,使他的身体饥饿,使他所做的事情受到阻挠,以便震动他的心志,坚韧他的性情,增加他所欠缺的能力。”如今上天将要把重大责任这样降给您,您难道不能暂且为母亲忍耐片刻,等道路稍稍通畅后,再轻快地返回故乡吗?穿上彩衣,登堂拜见母亲,奉上一杯酒为她祝寿。这样以后建立功名来显扬母亲,尽力奉养来完成做儿子的道义,难道不是最大的孝吗?我哀怜您的志向,写下我的感情,把这些话记在送行诗卷的卷首。您请在这两种选择中自行取舍吧。《常氏云斋诗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斋室以“云”命名,是寄托志趣的意思;云可以用来命名斋室吗?云这种东西,云气浓密,气势磅礴,触碰山石而飞腾上空;有时像给丹凤插上翅膀,迎接朝阳;有时跟随苍龙,降雨天下;有时无心无意地从山穴中飘出;有时追逐着风越过溪流。云的情态,不是很像有道之人吗?自古以来,高人逸士往往以云自比。从前我在我家鸡山南面修建道院,题名为“浮云”。当时揭翰林、虞奎章、欧阳承旨、许左辖各自作诗作文来为它增添光彩。如今又看到常氏云卿名他的斋室为“云”,这说明他能与云同心,也与我的志趣相同。云卿世代居住在晋宁的潞州,年轻时跟随父亲到临川做官,因而在那里安家。至正八年夏五月,他的儿子常诚在临江参加吏员考试,便迎接他前去奉养。云卿曾在居所建造小斋,陈列图书,栽种花木,作为晚年闲居的地方。如今翰林雪坡周君为他书写“云斋”两个大字,悬挂在门楣上。郡中的大夫、士人都作诗称颂它的美好;他的儿子常诚跟随我游学,请求我作序。我曾观察云卿的为人,随着时势进退俯仰,与道同进同退。他浩浩荡荡地游行于幽玄之境,飘飘然随遇而安,超然自得,其中存有道。他有时出仕、有时退处,不是很像云吗?我想告诉云卿:您既然与云相似,不知道您将成为给丹凤插翅、迎接朝阳的云呢?将成为跟随苍龙、降雨天下的云呢?还是将成为无心无意、从山穴中飘出的云呢?云卿辞谢说:“至于给丹凤插翅、跟随苍龙,我已经老了,没有能力去做了。将把这些寄托给浮云,而我的云已经是无心从山穴中飘出的云了。因此用云来命名我的斋室,谁能说不可以呢?” 《送郡史况有容之肇庆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士人生在天地之间,不必忧虑没有职位,只应忧虑没有志向。志向就像水,只要有它所指向的方向,即使曲折不平、受到阻碍,最终也一定能够到达。孔子说:“我十五岁时立志于学习。”孟子说:“应当崇尚志向。”古人也说:“有志向的人,事情最终一定能够成功。”这也是善于观察人的人所采用的方法:不看他所处职位的高低,只看他的志向怎样。所以我在乡里和京师见过一些人,从州郡小吏做到中书官,登上统领军队的职位,做到部侍郎,他们果真有什么异于常人吗?只是他们的志向有别人不能企及之处罢了。当他们任州郡官时,立身处世已经与别人不同,操守如冰雪般清白,办事如日星般光明。因此德望日益荣耀,声誉日益增长,横槊出阵,搏风直上九万里,逐渐飞升,势不可遏,这都是因为他们所崇尚的志向与所达到的职位相称,并不是侥幸,而是理所当然。如今您年轻得如同白昼初升的太阳,又受到太守的知遇,既然能够立下那三位前贤一样的志向,将来的成就又何必担心不如那三位呢?如今借您出行的机会,我嘉许您的志向,所以叙述大概,为您勉励。您还要努力,端州幕府中有许多我的旧友,一定能够对您刮目相看。《送府推郑君仁化令尹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世俗尝以吾儒者为迂阔,甚而相与目笑之曰:是腐也常败。乃公事是果迂阔与腐耶?又乌得谓之儒哉?此必盗儒之名,而实有不称者。果儒者耶?必不至迂阔,况腐乎?至正六年春,予由秘书调长雄幕。暇日,因从吾故人袁君敬存问峤南人情风土,与当时同寅之贤者。敬存喜相谓曰:他则吾不知,若推府郑君练达而不迂,刚介而不腐,贤而有文。君是行,得友矣。明年春三月,予到官,与太守岳侯、推府郑君相见,私窃自喜,敬存之不我欺也。公余相过,因论上下得失臧否,真可歴歴为予言,极有理趣。予间发一二,往往与君意合。由是,遂定友焉。君天资高,机警多智,一语不妄发,一字不苟作。太守当事不能决,辄诣君,即剖决如流,迎刃而解,而谓迂阔者能之乎?吾闻之弱冠时,乡之衣冠遗老,若陈蘧觉、呉东园皆文章勍敌。君铮铮独往,当其先锋,辄与抗,顷刻百韵立就,二老竒之。其后,以学古入官,扬歴郡县,所至有能声、遗爱,谓之腐与迂可乎?今年春,省、台大臣闻君贤,调君为仁化尹,仁化之民亦何幸欤?将之官,咸依依不忍别去。于是,酌酒重告郑君曰:固不得为腐矣。然天既赋君以有为之资,君又能力行其所学。今圣天子求贤如不及,图治若饥渴之时,独不可一言悟主、取封侯以行其志哉?顾乃栖迟郡邑,抱璞而不献,怀珠而不衒,德泽及于一隅,而不加于时,声名溢于海上,而不闻于天下后世,怀土以老,不谓之迂不可也。君黙然不能语,遂握手一笑,书以为送行序。君号梅园。南雄府判琐达卿平寇诗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五岭大庾其一也,岭之南九十里为南雄,府治在焉。群山环揖,两江合流,居民繁伙,真壮郡也。属邑惟保昌、始兴负郭,始兴去城百二十里而远,僻在万山间,与韶之翁源、贑之龙南、信丰相接,溪峒险恶,草木茂密,又与他郡不侔。故其人为獠,暴如虎狼,至如寻常,百姓渐摩熏染,亦复狼子野心,不可以仁义化也。邑民有刘害十者,兄弟十余人皆有膂力,为寇十年,官府亦莫敢谁何。居民转徙避乱,无宁岁,郡邑骚然。官是郡者,常病之。至正二年某月曰,贼率众壮千人,白昼鼓行入始兴县,破囹圄,出囚徒,掠人财畜,县邑为墟。宰官咸仓皇避走,坐视莫为之计。恣睢跋扈,气焰益张。于是,判府公恻然弗忍,思民困于虎狼,遂不避瘴疠,不惮险阻,亲履行阵。入清化洞,破都坑,直抵贼营,群贼战败鼠窜。复进兵,诛其妻孥,群盗遁去,未即获。公命以计招降之,从军汪荣挈贼首刘害十等三十六人,膝行拜营门,请降,始待以不死,贼欣然诣郡。郡上之州府,府谕遣还,留雄十余日,贼登城遍观,公谓所亲曰:吾向观羊城特易与尔,至如南雄,真弹丸黑子之地,可一蹴而平也。破城之日,吾当以某属分若人,某属与若人,其余兄弟自居之。既而谋泄,判府公慨然曰:此贼不死,民终无寜日。遂与诸郡公谋曰:寇勍敌,眼中未有能当之者,毋失事以贻人忧。公曰:诸公无虑,冦在吾目中矣,慎毋多谈。众议遂定。先是,贼尝冦同邑人许贵华,贼反诬为冦,诣府陈词,许潜蹑其后。与贼鬬,命卒缚之,贼伤卒。公奋怒,即以铁篍击贼徒,李任一等惊惧反走。公复追至府门,又格杀之,枭诸道傍。城中老幼咸欢呼稽首,声动天地。公曰:渠魁虽殱,其兄弟党与在始兴者尚多,不悉平之,必为后患。即令人夜半围贼营,出其不意,平明,因风纵火,贼无所措,尽弃营走。于是,乗胜逐北,死者过半,贼遂平而胁从者罔治,民乃安堵如故。呜呼!公操数尺之铁手,杀贼奴。朝廷不知有调度之劳,州县不知有供给之苦,不动声色,而措生民于盘石之安。其功为何如耶?今太守岳侯不没人善,剡荐两司,以论公之功。雄之士民,咸作诗歌以颂公德。予因歴序其事,以俟夫观民者察焉,是所谓能弭一方之难者。但恐祸不极,则功不显尔。苟朝廷公论有在,则当使公正笏横犀,出镇方面。天下之为臣子者,咸慕公所为,将见四海之内盗息民安,又岂一方一郡之福哉?公世家,官族练达,慷慨有燕赵之风。达卿,其字云。苍厓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译世俗之人曾经把我们儒者看作迂腐空疏,甚至相互指着嘲笑说:“这就是腐儒,常常把事情败坏。”那么,办理公事果真迂腐空疏、腐败无能吗?又怎么能称作儒者呢?这一定是窃取儒者的名声,实际却名不副实的人。果真是儒者吗?必定不会迂腐空疏,更何况腐败无能呢?至正六年春天,我从秘书调任长雄幕府。闲暇时,便跟随我的故友袁君敬存,询问峤南的民情风土以及当时同僚中的贤者。敬存高兴地对我说:“其他人我不知道,像推府郑君这样通达干练而不迂腐,刚正耿介而不腐败,既贤能又有文才。您这次去,能够得到一位朋友了。”第二年春三月,我到任,与太守岳侯、推府郑君相见,心中暗自高兴,敬存果然没有欺骗我。公务之余,我们相互拜访,因而谈论上下级官员的得失和善恶,郑君确实能够一一为我说明,极有理趣。我偶尔说出一两点意见,往往也与郑君的想法相合。于是,我们便确定了朋友关系。郑君天资很高,机敏多智,一句话也不轻易说出,一个字也不草率写下。太守遇到事情不能决断,总是去请教他;他便立即剖析裁决,回答如流水般顺畅,问题也迎刃而解。认为迂腐空疏的人,能够做到这些吗?我听说郑君在弱冠时,乡里的士绅遗老,如陈蘧觉、呉东园,都是文章上的劲敌。郑君独自挺立、锋芒突出,常常站在他们的前面与之抗衡,片刻之间便能写成百韵诗篇,二位老人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后来,他因研习古学而入仕,历任郡县官职,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声誉和遗爱的政绩,怎么能说他腐败无能、迂腐空疏呢?今年春天,省、台大臣听说郑君贤能,调任他为仁化尹,仁化百姓也多么幸运啊!他将要赴任时,众人都依依不舍,不忍与他分别。于是,我斟酒再次告诫郑君说:“您固然不可能成为腐儒了。然而上天既然赋予您有所作为的才能,您又能够努力实行自己所学的道理。如今圣天子求贤若渴,谋求治理天下正像饥渴之时寻找饮食一样,难道不能用一句话使君主醒悟,取得封侯之位来施展自己的志向吗?如果只是留在郡县之间,怀抱璞玉却不献出,胸怀明珠却不炫耀,德泽只施及一方,却不能施加于当世;声名充满海上,却不能流传于天下后世;怀恋乡土直到老去,那就不能不说是迂腐了。”郑君默然无言,只是握着我的手笑了一笑,我便写下这篇文章作为送行序。郑君号梅园。《南雄府判琐达卿平寇诗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五岭是大庾岭,五岭中的一岭。大庾岭以南九十里是南雄,府治就在那里。群山环绕拱卫,两条江河汇合流淌,居民众多,确实是一个雄壮的郡。所属县只有保昌、始兴靠近府城,始兴距离城池一百二十里之远,偏僻地处万山之间,与韶州的翁源、赣州的龙南、信丰相接,溪谷山洞险峻,草木茂密,又与其他郡不同。因此那里的人属于獠人,像虎狼一样凶暴,习以为常;百姓逐渐受到熏染,也有了狼子野心,不能用仁义教化。县民中有个叫刘害十的人,兄弟十多人都有力气,做盗贼已有十年,官府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居民辗转迁徙以躲避祸乱,没有一年安宁,郡县骚动不安。治理这个郡的官员,常常把这件事视为忧患。至正二年某月,贼人率领一千名精壮士卒,白天击鼓列队进入始兴县,攻破监狱,放出囚徒,抢掠百姓的财物牲畜,县城成为废墟。县令等官员都仓皇逃走,坐视事变而没有一点办法。贼人放纵凶横,气焰更加嚣张。于是,判府公怜悯百姓,不忍坐视,想到百姓困于虎狼之祸,便不躲避瘴疠,也不畏惧险阻,亲自进入战阵。进入清化洞,攻破都坑,直抵贼营,群贼战败,像老鼠一样逃窜。他又继续进兵,杀死贼人的妻子儿女,群盗逃散离去,没有立即捉到。判府公命令用计策招降他们,从军汪荣带着贼首刘害十等三十六人,跪行到军营门口叩拜,请求投降;判府公起初答应不杀他们,贼人高兴地到郡府投降。郡府把他们上报州府,州府下令将他们遣还;他们在南雄停留十多天,登上城墙四处观看。贼人说:“我过去看羊城,觉得它不过如此;至于南雄,真是弹丸黑子般的小地方,可以一脚踏平。攻破城池那天,我要把某属分给这个人,把某属分给那个人,其余兄弟由我自己占有。”后来这番谋划泄露,判府公慨然说:“这个贼人不死,百姓终究没有安宁的日子。”于是他与各郡官员谋划说:“贼寇是强敌,眼下没有人能够抵挡,不要坏了事情而给别人留下忧患。”判府公说:“诸位不必忧虑,贼寇在我眼中已经无足轻重,千万不要多说。”众人的计议于是确定下来。此前,贼人曾经抢劫同县人许贵华,反而诬陷许贵华是盗贼,便到府中陈述。许贵华暗中跟在他后面。与贼人搏斗时,判府公命令士卒把他捆绑起来,贼人打伤了士卒。判府公大怒,立即用铁锤击打贼徒,李任一等人惊惧逃跑。判府公又追到府门,将他们格杀,把首级悬挂在道路旁。城中的老幼都欢呼叩拜,声音震动天地。判府公说:“首领虽然已经消灭了,但他的兄弟党羽在始兴的还很多;如果不能全部平定,必定会成为后患。”立即派人半夜包围贼营,出其不意;天刚亮,便借着风势放火,贼人无所措手,全部丢弃营地逃走。于是乘胜追击败军,死者超过一半,贼乱终于平定;受到胁迫而跟从的人一概不治罪,百姓才恢复了原来的安定。唉!判府公手持几尺长的铁器,亲手杀死贼奴。朝廷不知道其中调度谋划的劳苦,州县不知道供应物资的艰难,他不动声色,却使百姓获得磐石般的安稳。这样的功劳究竟怎么样呢?如今太守岳侯不埋没贤能,分别向两司荐举他,来论定判府公的功劳。南雄的士人百姓都作诗歌颂判府公的恩德。我因此详细叙述这件事,等待观察民情的人来考察,这就是所谓能够消除一方祸患的人。只是恐怕祸患不达到极点,功劳就不能显现罢了。假如朝廷的公论仍在,就应当让判府公手持正笏、横佩犀带,出任一方镇守。天下做臣子的人都仰慕判府公的作为,那么将会看到四海之内盗贼止息、百姓安宁,这难道只是一方一郡的福气吗?判府公世代为官,出身官宦之家,通达干练,慷慨而有燕赵之风。“达卿”是他的字。《苍厓序》(《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