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佥宪张公生祠记(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
临川太守杨侯友直,以隶书名当时。一日,作苍厓二大字,赠吾友李君思泰。里中人荣侯之惠,因以苍厓称李君,且属予序其概。予惟古人因物以取名,因名以见德,有是德而后有是名也。夫厓之为状,勒岩峭削,壁立千仞,截乎其不可攀,屹乎其不可拔,凛乎其不可犯。宋节度张公咏操行高洁,风节峻絶,岿与厓相高,以苍自名,岂虚言哉?李君之为人,风骨峻峭,肮脏辨博,涉江湖、游京师,日与朝士大夫相接。其事亲也孝,其处己也廉,其有所不平,又能倡大义,排纷解难,而无所顾忌。似有刚不吐、柔不茹之意,亦犹厓之自拔于群山,而独异于山者。侯以苍厓名君,其以古人期君为何如也?古人岂易及哉?然人之生,禀阴阳之气,锺山川之英,初未尝有间,政当因名物以自强,求实德以相副,无愧乎厓,无愧乎古人,亦无愧于杨侯也!思泰与予相友善,予尝为其家君记德林堂,故得以重致吾意焉。徳林堂记(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荣父李氏,世居吉文之古平,介乎青原、芙蓉两山间,所居竹树苍然。郡太守偰某西彬,扁其堂曰徳林。至正五年,其伯子思泰谒余记。余惟天地间,可以长子孙贻永久者,莫如徳。徳岂必外求哉?特求诸其心尔。是以好德之士,其处心也仁,其待人也恕,其有所取也,亦必以其道,而又能推其爱以及物。如春阳之玄煦,雨露之沾濡,固有泽及于物,而己不知物被其泽,而莫知为之者。德之盛,宜何如也?盛德积中,英华发外,以至一草一木,咸被其余光。故武公之竹,王氏之槐,猗猗郁郁,蓊然成林,至今美之而不已者,岂林之为美?美其德也。徳之美,亦林之美欤!李君以仁恕之心,推及物之泽,有寛容忠厚之风,无忮刻残忽之习。州里之人爱其人,咏歌其草木,亦庶几武公、王氏之徒矣。矧其衰暮之年,生殖敎训,子孙森森焉。如竹树列于庭阶,大者为栋梁,小者为榱桷。德之萃于后世者又如此,而林云乎哉?吾所谓长子孙贻永久者,信不证也。尚宜加封殖之勤,与武公之竹、王氏之槐比隆相髙。异时吾归自馆阁,将幅巾藜杖,一登君之堂,相与读淇澳之诗、苏氏之铭,以征予言。广东佥宪张公生祠记(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恶者天下之所同恶也,知恶之而又能去之,非仁者能之乎?夫仁者,公足以忘私,明足以烛理,勇足以配道,义无徘徊顾忌之心,有勇往直前之气。如疾风迅雷,长江大河,沛然莫之能御。故其去恶,易若拉朽。古之人有能行之者,汉之直指使张纲是也。当其拜命初,埋轮都门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首按大将军梁冀,高风千载,至今凛然。而千载之下复能行之者,广东佥宪张公,正其人也。昔公之在闽海也,首芟巨蠧。及分部泉、漳,贪污之去者八九,望风解印绶者五六。今移次广东,奸贪之徒胆落神泣。后尝分部潮、惠,犹闽海之泉、漳也。公慨然不疑,使车之行。至増城,有邓簿尉者循,海之獠寇也。朝廷招以是官,到任二三年,稔恶如旧。与其党羽七十人,布在左右,散之上下,以为腹心爪牙,每出入辄操兵自防,慢侮同寅,残伤百姓。恣其贪暴,猛如豺虎,咸侧目重足,莫敢谁何。循是殴击其令尹,上司恐激他变,亦复为之羁縻,以待其自毙。公下车,畧无所顾忌,按其奸状,悉械系其爪牙,复远捕之至官。罪状既明,下狱,既而枝毙之者,亦过半矣。上下惊愕,公乃遣使者驰其罪状,循海洞獠,咸叩头震恐,各求以自新。于是,民乃谧宁。民之讴歌盛德,欢动天地,争愿留公肖像,立生祠于邑,以报公。邑令尹李习,又从而成之。呜呼!以大将军视簿、尉,固有霄壤之不侔,而其恶一也。然大将军虽跋扈,终处于朝廷之上,纪纲法度临之在上,质之在旁,违之者名为不道,拒之者是为无君。故使者一言,谁敢复抗?若簿尉则不然,簿尉虽微,然僻处遐荒,去天万里,礼乐之不知,法度之不闻,喜则人、怒则兽,苟乗风一呼,亡命毕集。若湖广左辖亦陷没于贼,又安识所谓部使者乎?
译临川太守杨侯友直以隶书闻名于当时。一天,他写了“苍厓”两个大字,赠给我的朋友李君思泰。乡里人以得到杨侯的恩赐为荣耀,于是便用“苍厓”称呼李君,并请我为此写一篇大略的序。我想,古人根据事物来取名,又根据名称来显明德行,有这样的德行,然后才有这样的名称。山崖的形状,是岩石陡峭削立,峭壁高达千仞,截然不可攀登,巍然不可拔动,令人凛然不敢冒犯。宋代节度使张公咏操行高洁,风节峻烈,与山崖相互比高,以“苍”自名,难道是虚言吗?李君为人,风骨峻峭,刚直而博学,游历江湖、京师,天天与朝廷士大夫交往。他侍奉父母孝顺,约束自己廉正;遇到不平之事,又能倡导大义,排解纷争、解决困难,而无所顾忌。他似乎有刚正不屈、柔弱者也不欺凌的意思,也像山崖从群山中拔地而起,独自与众山不同。杨侯用“苍厓”来命名李君,这是把他期许为怎样的古人呢?古人哪里容易赶得上呢?然而人出生于天地之间,禀受阴阳之气,聚集山川的精华,起初并没有什么差别,正应当借助名称和事物来勉励自己,求得实际的德行与名称相称,既不愧对山崖,也不愧对古人,更不愧对杨侯!思泰与我友善相交,我曾经为他的父亲写过《德林堂记》,所以得以再次郑重表达我的心意。《德林堂记》(《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 荣父李氏世代居住在吉文的古平,处在青原、芙蓉两山之间,所居之处竹树苍翠茂盛。郡太守偰某西彬把他的厅堂题名为“德林”。至正五年,他的长子思泰来拜访我,请我写记。我想,天地之间能够留给子孙、传之久远的,没有比德行更好的了。德行哪里一定要向外寻求呢?只是要从自己的内心求取罢了。因此,喜爱德行的人,存心仁厚,待人宽恕;即使有所取用,也一定遵循正道,并且还能把自己的爱推及万物。就像春日的阳光深厚温暖、雨露滋润万物,固然已经把恩泽施加于万物,却不知道万物蒙受了它的恩泽,万物也不知道恩泽从何而来。德行盛大,应该达到什么程度呢?盛大的德行积聚在内,英华发露于外,以至于一草一木都受到它的余光。所以武公的竹子、王氏的槐树,繁茂浓郁,蔚然成林,至今人们赞美不已,难道是因为树林本身美吗?是赞美他们的德行啊。德行的美,不也就是树林的美吗?李君以仁厚宽恕之心把恩泽推及万物,有宽容忠厚的风度,没有嫉妒刻薄、残酷轻忽的习气。州里的人爱戴他,连他庭院里的草木也一并歌咏赞美,他也差不多可以同武公、王氏相提并论了。何况在他衰老暮年之时,生养子孙、教育后代,子孙繁盛众多。就像竹树排列在庭院台阶之间,大的可以做栋梁,小的可以做椽子和方木。德行聚集并流传到后世,也正是这样;哪里只是树林而已呢?我所说的能够使子孙长久、流传永久的话,确实可以得到证明了。还应当更加勤勉地培植封护,使它与武公的竹子、王氏的槐树一样兴盛而高大。将来有一天我从馆阁归来,便要戴着幅巾、拄着藜杖,登上您的厅堂,和您一起诵读《淇澳》的诗、苏氏的铭文,来验证我今天所说的话。《广东佥宪张公生祠记》(《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 天下人共同厌恶的,是恶行。知道憎恶恶行而又能够铲除它,难道不是仁者才能做到的吗?仁者公正到足以忘却私情,明察到足以洞见事理,勇敢到足以配合大道;合乎义理,没有徘徊顾忌之心,有勇往直前的气势。像疾风迅雷、长江大河一样,浩大奔涌,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因此,他铲除邪恶,容易得如同拉断朽木。古代有能够这样做的人,汉代的直指使张纲就是其中之一。他刚接受任命时,便在都门埋下车轮,说:“豺狼当道,哪里还要问狐狸呢?”首先弹劾大将军梁冀,高尚的风节千载之后仍令人凛然。而在千载之后又能够这样做的,广东佥宪张公正是这样的人。从前张公在闽海时,首先铲除巨大的祸害。等到分巡泉州、漳州,贪污官吏被去除的有八九成,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绶带辞职的有五六人。如今调任广东,奸邪贪污之徒都吓破了胆、哭泣神伤。后来他分巡潮州、惠州,仍像治理闽海的泉州、漳州一样。张公慨然无所疑虑,乘使者车出行。到了增城,有一名叫循的邓姓簿尉,是海边的獠寇。朝廷招安他,授予这个官职;到任二三年,恶行累积如旧。他与党羽七十人分布在左右,散处上下,作为心腹爪牙;每次出入都拿着兵器自卫,傲慢侮辱同僚,残害百姓。他任意贪婪暴虐,凶猛如豺狼虎豹,众人只能侧目而视、重叠着脚站立,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循曾经殴打县令,上司担心激起其他变故,也反过来姑息羁縻他,等待他自己败亡。张公到任后,完全没有顾忌,查究他的罪状,把他的爪牙全部戴上刑具拘捕起来,又从远处抓捕到官府。罪状查明后,便把他们关进监狱;不久,因牵连而被处死的,也超过一半了。上下都惊愕不已,张公于是派使者飞驰传送他们的罪状,循海洞的獠人全都叩头震恐,各自请求改过自新。于是百姓才安宁下来。百姓歌颂张公盛大的德行,欢声震动天地,争相请求留下张公的画像,在县邑建立生祠来报答他。县令李习又跟随办理,使生祠得以建成。唉!把大将军与簿尉相比,地位固然有天壤之别,但他们的罪恶是相同的。然而大将军即使跋扈,最终仍处在朝廷之上;法纪制度从上面临制于他,从旁边牵制于他,违背它就被称为不道,抗拒它就被视为不忠君。所以使者一句话,谁敢再抗拒?簿尉却不是这样。簿尉虽然地位低微,但偏处于遥远荒僻之地,距离朝廷万里,不懂礼乐,也听不到法度;高兴时像人,发怒时像野兽,假如乘势一呼,亡命之徒便会全部聚集。假如湖广左辖也陷没在贼人手中,他又哪里还会知道所谓部使者是什么人呢?
部使者苟有徘徊顾忌之心,无勇往直前之气,则此恶不成擒矣。故按大将军易,诛邓簿尉难。予以为佥宪之功,不在汉使者下,然则佥宪亦仁矣。某忝居治下,极切赞襄,且以为公论自吾儒者出,于是,忘其卑陋,谨献颂曰:礼乐之兴,行将百年。光岳既翕,曰维生贤。维贤之生,好善恶恶,本乎天性。风采肃肃,着于朝端,不怒而威,不冰而寒。有守有为,有纲有纪。天子有旨,拜公御史。公拜御史,无忝台评。洋洋厥名,赫赫厥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视理所在,夷险弗顾。昔佥闽广,分部泉漳。首擘巨蠧,继绳奸赃。今来广东,按彼潮惠。首捕奸恶,曰邓簿尉。奸恶既诛,党与既除。拯民水火,奠厥攸居。民曰昔日,岂无使者?莫我肯顾,而忍我舍。今公之来,解我倒悬。愿留肖像,祠而祀焉。公曰吾劳,吾职当尔。民请益坚,公弗能已。肖像奕奕,祠宇翚翚。惟公之德,惟民之归。既割我田,重艺我黍。爱酌我酒,以享以祀。生生世世,子子孙孙。目有所覩,而恩斯存。存之于心,注之于目。于千万年,为民之福。重修[南雄路]帝师殿记(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帝师殿者,所以祀帝师者也。在昔太祖皇帝肇兴朔方,世祖皇帝混一海内,四方豪杰,若良、平、信、布之士翕然景从。而鲁斋许公独倡儒宗,丘神仙、马丹阳复献不嗜杀人之说,继而八思八师父来自西京,伸演佛法,剙国字以成一代之制作,风云际会,何其盛欤!其后许公封谥得从祀,丘神仙、马丹阳咸封真人,八思八师父锡号帝师,此帝师之号所由始。迨夫英宗皇帝崇荐佛法,特加其功,至治间,诏天下立庙以祀之,又各郡之有帝师殿之所由始也。南雄为岭南雄藩,故殿宇极高大雄伟,规模宏丽。然一时应诏,皆取之民间,务欲速成,故工夫多草率,莫为久计。后至元,已渐陵替。又十年,至正丁亥,予由秘书出长郡幕。三月壬子,视篆之暇,徧谒诸祠庙、宫观,而帝师殿倾圮迨尽,几为瓦砾之墟。贰守答公有复剙之志,而不克成。太守岳侯能成之,而心不欲。予慨然念国家盛大之将隳,然又悯是邦民力之雕瘵,于是,不恤人言,直以为己任。捐己俸,重为之规昼,撤而新之,命司狱梁若水綂之,邦人士助之。是功成而己不劳,殿成而民不知也。鸠工于是年十二月,毕功于明年十月。落成之日,韶、雄分宪官诣祠奠谒,见其布置合宜,经营有方,顾瞻徘徊,重加叹美。嗟乎!予之所以崇是役者,重其为帝师者也。然功之成,岂予之能哉?葢由一时气运之当新,同寅之和,士民之顺,帝师在天之灵之所致也。予又安敢没人之善,以为己功?爰具出内之目,与士民乐助姓名,刻于碑。庶几可以解惑者之疑问,执谗慝者口,而又有以见予心之公也。若夫嗣而葺之,后之人又岂无与予同志者也?张文献公(九龄)祠堂记(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至正丁亥,予由秘书出典南雄郡幕。明年春,今湖东宪使韩公凖以太常博士奉诏有事南海,过梅关,见唐丞相张文献开凿之功,以建祠事属州之同知县三宝及予。予审旧基湫隘,遂辟云封寺西边佛宇,设像以祀之。又于泮宫之西,一新其旧祠,以答公意。又六年,公以湖广宪佥守南康,予由翰林修撰守江州,重会于洪。首及兹事,予悉以实对,公之意犹以为未足。又五年丁酉春,公由南康来贰宪湖东,御史王公余庆实来守省。将之广东,公复具告以此。锋车度关,首为路侯密里沙言之。侯曰:旧基构祠三楹,像设供具靡不毕备。御史题其颜,而并记之。于是,南安同知薛理慨然曰:丞相开凿之功,岂独峤南之民蒙其惠?乃即山阴观音阁之东南建祠一所,前后为楹凡七,彩绘丹垩,视峤南有加。仍奉书请记于韩,时公以贰宪升廉使,予由江州移筠阳,由筠阳贰宪东广,而同知薛理亦寻升郡守。韩公复属笔于予曰:君之广东,过祠下,幸为我记之。越明年夏五月,驿抵南安,薛侯复请至再三。予将度关,奠谒既毕,因审于众曰:崇德报功者,君子之道也。久而不忘者,厚之至也。文献公之在唐室,进则开元,退则天宝,进则姚、宋,退则卢、李。身之进退,唐之安危系焉。若凿山开道,特其一事之善尔。其丰功盛烈载在史册,何可胜纪?行路之人,又岂能尽知?公之所以惓惓于建祠者,岂有他哉?盖欲使过者仰而瞻、俯而叹,私相谓曰:凡人有一事之善,皆可千载,又孰不勉焉?孜孜以一善自期哉!苟扩而充之,则可以利天下,而相业不难也。然则是祠之作,岂独崇德报功而已耶?嗟乎!韩公以君子之道,待古人以古人之事业,期今人意亦厚矣。予因推公之心,嘉侯之意,且重其请,遂书以为记。康桂华(英)府君墓表(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
译部使者假如有徘徊顾忌之心,没有勇往直前的气势,那么这个恶人就不能被擒获。因此,查办大将军容易,诛杀邓簿尉困难。我认为佥宪的功劳不在汉代使者张纲之下,这样看来,佥宪也是仁者了。我有幸居住在他的治所之下,极想为此赞助襄助,况且公论本来就应当出自我们儒者,于是忘却自己的卑微浅陋,谨献颂辞说:礼乐兴起,已经将近百年。山河之气和合,于是生出了贤才。贤才降生,喜爱善行、憎恶恶行,本来就是天性。风采肃穆庄严,显现在朝廷之端;不发怒便有威严,不结冰也令人寒惧。有操守,有作为,有纲领,有法纪。天子下诏,任命公为御史。公拜为御史,没有辜负御史台的评誉。名声浩大,声威显赫。刚强者也不放过,柔弱者也不欺凌。只要看准理义所在,无论平坦还是险阻都不顾忌。从前公任佥宪于闽广,分巡泉州、漳州。首先剖除巨大的祸害,接着惩治奸邪贪赃。如今来到广东,查办潮州、惠州。首先捕捉奸恶之徒,就是邓簿尉。奸恶已经诛除,党羽也已经清除。拯救百姓于水火,安定他们居住的地方。百姓说:从前难道没有使者吗?只是没有人肯顾念我们,忍心舍弃我们。如今公来到这里,解除了我们的倒悬之苦。愿意留下公的画像,建立祠堂祭祀他。公说:这是我的劳苦,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百姓请求更加坚决,公无法推辞。画像光彩焕发,祠堂飞檐高翘。只有公的德行,只有百姓的归心。既然分给我们田地,又重又多地种植我们的黍米。我们爱斟美酒,来供奉、来祭祀。世世代代,子子孙孙,眼睛所看到的,恩德就这样保存下来。把它存留在心中,注入眼目之中。千千万万年,作为百姓的福分。《重修南雄路帝师殿记》(《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 帝师殿,是用来祭祀帝师的殿堂。从前太祖皇帝在朔方开始兴起,世祖皇帝统一全国,四方豪杰,如同良、平、信、布这样的贤士,都一致仰慕追随。而鲁斋许公独自倡导儒学宗旨,丘神仙、马丹阳又献上不喜好杀人的主张;接着八思八师父从西京而来,推广演说佛法,创制国字,完成一代的制度制作。风云际会,是多么盛大啊!后来许公被封赐谥号,得以从祀;丘神仙、马丹阳都被封为真人;八思八师父被赐号帝师,这就是“帝师”称号的由来。到了英宗皇帝崇尚推尊佛法,特别增加他的功绩;至治年间,下诏天下建立庙宇祭祀他,这又是各郡设置帝师殿的由来。南雄是岭南雄强的藩镇,所以殿宇极其高大雄伟,规模宏伟华丽。然而当时奉诏兴建,都取用民间财力,只求快速完成,所以工程大多草率,没有作长久的打算。后至元年间,已经逐渐衰败。又过了十年,至正丁亥年,我从秘书出任郡幕府长官。三月壬子日,我在处理政务之余,遍访各处祠庙、宫观,却见帝师殿几乎全部倾塌,差不多成了瓦砾废墟。副守答公有重新创建的志向,却未能完成。太守岳侯能够把这件事完成,但内心并不愿意承担。想到国家盛大的事业将要毁坏,我慨然感叹;同时又怜悯这个地方百姓财力的衰败困顿,于是顾不得别人的议论,直接把它当作自己的责任。捐出自己的俸禄,重新规划设计,拆除旧殿而重建新殿,命令司狱梁若水统领此事,地方士人也出力相助。工程完成而我没有使民众劳苦,殿堂建成而百姓并不知道其中的劳费。这一年十二月召集工匠开工,第二年十月完工。落成那天,韶州、南雄分巡宪官到祠中祭奠拜谒,看见布局合宜、经营有方,回望徘徊,再三赞叹。唉!我之所以重视这项工程,是因为看重它所祭祀的帝师。然而工程能够完成,哪里是我个人的力量呢?大概是因为一时气运正当更新,同僚和睦,士人百姓顺从,以及帝师在天之灵共同促成的。我又怎么敢埋没众人的善举,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呢?于是详细列出收入支出的账目,以及士人百姓乐于捐助者的姓名,刻在碑上。希望这样可以解除有疑惑者的疑问,堵住怀有诽谤恶意者的嘴,同时也能够显明我的公心。至于以后继续修葺它,后世难道没有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吗?” 《张文献公(九龄)祠堂记》(《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 至正丁亥年,我从秘书出任南雄郡幕府的长官。第二年春天,现任湖东宪使韩公凖以太常博士的身份奉诏到南海办事,经过梅关时,看见唐丞相张文献开凿道路的功绩,便把建立祠堂的事情托付给州中的同知县三宝和我。我察看旧址,觉得地方低湿狭小,于是开辟云封寺西边的佛殿,设置塑像来祭祀张公。又在泮宫西面,把旧祠堂彻底翻新,以此答谢韩公的心意。又过了六年,韩公以湖广宪佥的身份镇守南康,我由翰林修撰出任江州守,重新在洪州相会。刚一见面就谈到这件事,我把实际情况全部告诉他,韩公仍认为没有达到要求。又过了五年,至正丁酉年春天,韩公从南康来任湖东副宪,御史王公余庆正好来镇守行省。韩公将要前往广东,又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他。车驾经过关隘,首先把此事告诉路侯密里沙。路侯说:“旧址已经建成三间祠堂,塑像和供奉之物无不齐备。御史为它题写匾额,并且撰写记文。”于是南安同知薛理慨然说:“丞相开凿道路的功劳,难道只有峤南百姓蒙受他的恩惠吗?”便在山阴观音阁的东南面建了一所祠堂,前后共七间,彩绘丹漆,规模比峤南的祠堂更加宏丽。又写信请求韩公作记。当时韩公由副宪升任廉使,我由江州调任筠阳,再由筠阳任东广副宪,而同知薛理也不久升任郡守。韩公又嘱托我执笔说:“您到广东去,经过祠堂时,希望替我写下这篇记。”第二年夏五月,驿车抵达南安,薛侯又再三请求我前往。我将要过关,祭奠拜谒完毕,便对众人考察说道:“尊崇德行、报答功劳,是君子的道义;长久而不忘记,是厚重到了极点。文献公在唐朝,进用时有开元盛世,退处时有天宝乱局;进用时有姚崇、宋璟,退处时有卢怀慎、李林甫。他一身的进退,关系着唐朝的安危。至于开凿山岭、开辟道路,不过是他一件善行罢了。他丰厚的功业、盛大的功绩,记载在史册中的,哪里能全部记述?行路的人又哪里能够全部知道?韩公之所以如此殷切地要建立祠堂,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大概是想让经过这里的人抬头瞻仰、低头感叹,私下相互说:凡人只要有一件善行,就可以流传千载,那么谁不勉励自己呢?谁不勤勉地以成就一件善行自我期许呢?如果把善行扩大并充实起来,就可以使天下获利,而成为宰相的功业也不难成就。这样说来,这座祠堂的建造,难道只是尊崇德行、报答功劳而已吗?唉!韩公用君子的道义来对待古人,用古人的事业来期望今人,心意也够厚重了。我于是推究韩公的心意,嘉许薛侯的意图,并且看重他的请求,便写下这篇记。” 《康桂华(英)府君墓表》(《惟实集》卷三,四库全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