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杨维桢集》　[元]杨维桢 目录 第一卷 第二卷 第三卷 第四卷 第五卷 第六卷 第七卷 第八卷 第九卷 第十卷 第十一卷 卷一 履霜操 霜色鲜明，野草零落；孩子独自踩着霜，夜里睡在荒野。穿着荷叶做的衣服，叶子很容易破；采葶苈花来充饥，却难以下咽。可叹我这孩子的天父啊，上天为什么这样偏心？我不顺从父亲，难道父亲就不怜爱孩子吗？清晨踩着霜，哭泣着呼唤我的上天。别鹄操 雄天鹅自在地飞，雌天鹅舒缓地游。两只天鹅并翅而行，巢筑在同一棵树上。五次看见树叶由繁茂而枯黄，可叹你们虽并翅，却没有生下雏鸟。如今并翅将要分离，雌雄将各自羁孤。半夜雌鸟哀鸣，雄鸟将怎么办？宁可没有雏鸟，死后成为两只孤鸟，也不愿有八九个孩子，反倒成为秦地的乌鸟。雉朝飞 野鸡早晨飞翔，一只雄鸡带着一只雌鸡；雄鸡死后，雌鸡发誓死也要归葬黄土。卫国女子嫁给齐国公子，还没来得及成为夫妻，青色的缁带系着素色的结；即使一死，也要与他同归。人们说卫女放荡而又离异，她怎么会在坟中还有野鸡飞出？弹琴击鼓演奏这首曲子，听见的人都感到悲伤。精卫操 水在海中，石在山上；海水不退缩，石头就不会被磨损。衔着石头飞向大海的女子，嘴里鲜血淋漓，直到海水也被填干。石妇操 高高的孤竹冈上，矗立着粗糙的石头。山夫折来山花，年年在山头歌唱石妇。行人什么时候归来？东海山头终有相聚之时。行人归来时，石柱哭泣；石妇忧思深重，化成了黄土。湘灵操 湘水分成九支，湘山有九座疑山。帝王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攀着龙须追随飞龙而去。活着同住一宫，死后同葬一穴；招呼帝王的衣裳，恢复帝王的车辙。九疑的水，九疑的山，九疑的车辙都留在其间。遥望飞龙，却还没有回来。湘地的水汇成江流，湘地的石头染成斑纹。箕山操 箕山的土地可以耕种、砍柴，箕山的水可以饮用、游玩。牵牛的人为什么来到这里，饮用我上游的水？他把天下让给别人，我却因此逃避。世上难道没有尧吗？既然有尧，就应当满足尧的请求。我可以和尧交朋友，却不愿和尧共同忧虑天下。独禄篇 独禄，独禄，厌恶那污浊的水。仇家应当灭族，孝子才免受污辱。孝子的身躯虽小，勇气却充满九州岛。他拔刀削向中间，斜视着父亲的仇人。父仇未报，有什么脸面登上父亲的坟丘？把仇人的头漆成漆器，作为饮酒器；把仇人的肉割成小块，作为食物来吃；只有这样，头顶上的天空才可以重新戴在头上。公无渡河 先生不要渡河，河水深得看不见泥底。您的身体又不是水犀，面对黑风浊浪，怎么渡过去？先生不能渡过，横帆停在河西。青头发的少妇哭得泣血：多年不死，又将同谁相伴？先生死了，做河灵伯；我死了，做河灵妻。桓山鸟 桓山鸟啊，鸣叫声是多么悲哀。严厉的父亲告诫两个儿子，分配财产时不分嫡庶。父亲死后还未下葬，留下遗命：两根荆条花枝中，摧折一枝。唉，桓山鸟啊，鸣声实在令人悲痛。死后彼此隔绝，活着漂泊离散，百鸟听见也都为之叹息。乌夜啼 青门西边，高树葱茏；夜夜都有乌鸦飞来栖息鸣叫。它们有时向您报凶，有时向您报喜，只愿您家的高树长成连理枝。啼叫的乌鸦夜夜生下八九只雏鸟，不要让您家的高树被移走。乌鸦生下八九只，长大后又四散飞去。野雉词 野鸡不同于家鸡，野鸡带着雏鸟，忙乱不安。嫁给刘季，便跟随刘季飞去；若不跟随刘季，刘季就会猜疑。等到羽翼长成，夫妻二人便苦于不能彼此相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旦舂词 儿子做了王，母亲却成了囚徒，早晨舂米，晚上也舂米，永无休止。天高地低，日月流逝；母亲苦于不能和儿子同游。汉家的谋臣张留侯，老人站着便使商山四皓来到。君王轻信羽翼之臣而忧愁，身后十年才知道安定刘氏天下；被剃发、戴刑具的人，又有什么办法留下来？系子词 车子急急地驶去，载着邓家的孩子。长绳把小儿系在野树上，小儿哇哇哭泣。小儿哇哇哭，父亲回头看了一眼，又能怎么办？弟弟还抱在手中，不能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走。父亲再次回头，眼泪仿佛已经哭干。行人割断绳子，扶着孩子匍匐逃走。眉怃词 早晨画眉，晚上也画眉，日日画眉，便生出春日般的姿态。长安城已经知道京兆尹张敞为妻画眉，有关官员直接上奏，让君王知道。君王只罗列人间的事务，却不责怪人间夫妻的私事。结袜子 汉家的九重宫阙降下秋霜，公卿会集站立在明堂。王生是什么人，竟谈论老黄之事？廷尉在朝廷上受辱，处理事情却并不改变。廷尉跪下替他系袜，正如壮士从胯下钻过，脸上没有惭色，神情洋洋得意。您没看见黄石公进见张良，夏侯章诋毁孟尝君，长者的名声从此传扬吗？柏谷词 柏谷险峻，您不要前往。您一旦前往，龙就会变成鱼。船夫怎能认出真正的龙身？只有那位老妇人能够挽救丈夫。论功行赏，却没有赐下诛杀之令，船夫本来就是无辜的。把他提拔为羽林郎，大将军也可以成为他的奴仆。鸿门会 天空仿佛迷失了关隘，大地仿佛迷失了门户；东边的龙带来白日，西边的龙带来风雨。撞钟饮酒，愁绪如海翻涌；碧色的火焰吹拂着双猰貐的巢穴。照耀长天的万古没有两轮太阳，残星破月从天际余隙中显现。座中有客人具有天子之气，左股上七十二颗痣连成明珠。十万军队的声势震动屋瓦，拔剑直对人面，脸色像赭石。将军下马，力能拔山；豪气席卷黄河，倾泻在酒中。剑光冲上天空，寒气使残彗消失；明日就在地上划界，分割河山。将军呼唤龙，带着宾客逃走；冲破青天，撞碎玉斗。《紫芝曲》商山高峻巍峨，山上生长着紫芝。采摘紫芝可以疗饥，为什么偏偏要采西山的薇菜？西伯养老的时代已经相隔久远，而如今独夫又杀害贤士，我将要依靠谁呢？卯金之子刘氏威震海内，像罗网一样纠缠、像虫兽一样啃噬，这又是要做什么？我一生都不认识下邳的那个人，难道肯跟着汉王在宫邸中一同做儿戏吗？角里、绮里这样的人，世上没有人知道。《金台篇》高台建在北方，金色的光辉照耀着天光。台上有七十二只凤凰，享用金鼎烹制的珍馐玉食，彼此高下相当。君王不肯安居，心志独自苦劳；拜师时礼数隆重，内心却更加谦下。群贤从南、西、东各方兴起，洗雪国耻使黄金耗尽；十年之间，燕国由弱小的雌者变成了今日的雄者。您难道没有看见，姑苏何必建造黄金屋，最后却只见野鹿穿行花丛、野猪口衔草席吗？《吴钩行》吴国人杀死两个儿子，他们的怨愤化成了一双吴钩。吴王颁下赏赐的命令，却不知道这双钩中所含的愁苦。面对吴钩呼唤两个儿子，他们仿佛飞回了父亲的心头。百金哪里足以报答，应该封为食邑万户的侯爵。佩带这双钩，它们明亮如月；谁是君王宠爱的人，便斩杀谁；谁是进谗言的人，便砍断谁的脚。用它制伏诸侯，开创霸业，千秋万岁，光辉永不熄灭。《胭脂井》井中没有水，荒废的龙倚靠在旁边。[“不知如，巴马子”一语含义不详。]仰头望天，夜里看见黄姑星；井底传来低声细语，仿佛在谈论红色的鬼魂；又用长绳卷起天河之水。井中的人没有殉死，宫人的斜墓却在雷塘的岸脚。《平原君》平原君，建起了朱红色的楼阁。美人盈盈地住在楼上；那个一瘸一拐前来汲水的老人究竟是谁？美人一笑，使那跛行老人的忧愁显露出来。门下的士人把他领走，不许他留下。即使付出千金的高价也在所不惜，哪怕价值千金，也不惜取下美人的头。您难道没有看见，帷帐中的妇女观看跛者取乐，只一笑，便使五国之间兴起了战争。春申君 春申君重视利益，却蒙蔽于道理。保有相国印，受封于江东，李家的女儿进入楚宫。春申君既灭亡国家，又断绝后嗣；舍人把遗腹子送入相位。聂政篇 齐国的壮士可以和要离相比，却因为想到母亲和姐姐而生出慈悲。后来母亲死了，姐姐也同门而死。唉，大丈夫一死重如泰山，为什么要轻易把生命交付给市井小儿？易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