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1/4）

译风声萧萧，易水波涛翻涌；戴着高冠送行的宾客，白发高高耸立。夜里燕都的马嘶声仿佛长出角来，壮士悲歌，拔刀磨削。徐夫人造的匕首，长一尺八寸，锋刃锐利；匣中的寒光直射匕首尖端。荆先生地下流汗如雨，刺杀的机锋一错，便刺中了铜柱。后来宾客不再前来，又能怎么办？十三岁的孩子吓得面如土色。太傅的言论计谋本来奇特，奇谋贵在迅速，难道能工巧地迟缓吗？可怜那位被灼瞎双眼的旧日宾客，击筑的高渐离也死了。滈池君啊，玉璧沉在水中，龙腥气忽然追逐着鱼风升起。沧海君尚且遵循祖先遗策，哪里比得上用千金去买方士？唉，荆轲虽有侠士之才，侠士草芥般的死亡，内心却没有猜疑。您没看见文籍先生出卖君主，秘密从桐宫泄露，曹操便因此成为马前之卒吗？卷二 杞梁妻 苦痛到了极点，又苦痛到了极点，放声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哭。青天也因此降雨，长城也因此崩摧。招来淄水中的魂魄，共同登上青陵台。即墨女 三次被逐出乡，五次被逐出里；即墨女子缺少容貌和仪态。齐国宰相选用了她，齐国便得到治理。大丈夫做宰相，又有什么不同？大丈夫做宰相，又有什么不同！宿瘤词 采桑女子，脖子像罂坛；她只接受采桑的教诲，不接受观看大王的教诲。大王聘她入宫，住在宫中；旧衣服也不换成新衣裳。采桑女子，脖子像罂坛；宫中众人掩口大笑。她陈说尧舜、桀纣的兴亡，使中宫的笑脸既惭愧又惶恐。穿皇后的服饰，整顿后宫；降低宫室规格，亲自参与蚕桑；减少武备和田猎，斥退优伶。诸侯携带玉帛奔向东方，君王称上帝，声势辉煌。锺离春 锺离春白发苍苍，眼深鼻凹、嘴唇突出，皮肤像烟，脸面像尘土。手中有五色彩线，为君王缝补衮服，织成天上的纹饰。渐台的君王荒淫而且凶狠，明日便把渐台夷平。太子择定日期，正式确立储位；锺离春入宫后，齐国得到治理。荆钗曲 扶风女子，行动像得宠的女子，容貌却像锺离春。三十岁仍不肯出嫁，只认识那位能作《五噫歌》的君子。终身戴荆钗、穿布衣，汲水舂米等家务都亲自操持。把食物举到案上，像招待尊贵宾客一样。为什么会稽太守竟把糟糠之妻逐出，如同对待路人？唐姬饮酒歌 上天倾覆，大地崩塌；君王降生于世，而汉朝的国运衰败。君王若化作黄泉，我发誓也要随你而去；君王死了，我的身体活着又有什么用？冯家女 冯家女子，黑发盘成双鸦髻；在乱离中被迫离开乡土。她被聘入将军家，将军宠爱她，众姬妾却嫉妒她。她容貌纯美，没有一点瑕疵；嫉妒者掩鼻施展毒计，使她含泪哭泣，如春花凋落。冯家女子，昨日还是厅堂上的人，今天却成了厕所中的鬼。将军不替她查疑，司隶也不为她审理。道路旁的古坟长满荆棘和榛树，十年的孤独愤恨，又凭什么伸张？唉，千年的孤独愤恨，又凭什么伸张！梁家守藏奴 将军是椒房亲戚，跋扈凶猛如虎。可叹孙家的小子，哪里知道鸢肩之人的主人。有司夜里搜捕府库，连藏匿的婢女和人家的母亲也抓走。紫金和白珠全部没入将军府。唉，梁家的婢女，为什么这样苦？哪里知道将军的妻子，原是秦宫中的妇人。三位主上、六位君王、七位贵人，明日都将像飞花一样，纷纷落入红雨。昭君曲 胡地的月亮从西方弯弯升起，明妃向西出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不见单于到金殿朝见，只看见边塞烽火飞驰到玉门关。汉家的将军高筑祭坛，骑着乌龙，面色如虎豹。什么时候出兵夺回胭脂山？唉，什么时候出兵夺回胭脂山！又 胡地的大雁向南飞，明妃向西出嫁，什么时候才能归来？胡地的酥酪进入食馔，便舍弃了汉地的食物；胡地的风吹到身上，便撕裂汉地的衣裳。听不懂胡地的语言，也没有翻译可以沟通，只能注定死在穹庐之地。您没看见越地的美人嫁到姑苏，敌国灭亡后，还能跟随陶朱公而归吗？可叹孤坟上黄草碧绿，只换来呼韩邪单于的两块白璧。大唐公主嫁匈奴行 匈奴听见箭镝声便忘却劳苦，外戚未必忘记飞骨。为什么把异族当作同类的配偶？红色凤凰降落下来，却和枭鸟同巢。您没看见大唐公主亲自嫁往匈奴，受尽屈辱；唐朝终了，老鹘又来相欺。渡过河来，白白诉说涕泣；后人仍把昏乱当作婚姻。虞美人行 拔山将军气势如虎，神骓像龙一样踏遍天下。将军战败，楚歌四起；美人一死，便能守住自己的志节。仓皇之间伏地答谢危难中的君主，不肯像野雉那样跟随仇敌俘虏。江边的碧血被风吹成青色的雨，化作春日芳草，悲悼汉家土地。丽人行 杨白花飞舞，令人愁苦至极；美人如花，承受不住这浓艳的春光。锦鞯驮着她，双凤纹彩线闪耀；黄门侍从夹护飞驰，车马如五色云。白日里雷霆般驶过夹城道路，乐游园中春光正好。其中小妹最为娇美强健，雌雄双鸟一同飞翔，观看的人都感到恼恨。瑶池边斗草，碧云随之移动；草青草枯，春天自己却不知道。穿黄裙的女子带着遗恨随春水而去，椒房中的青蝇又从哪里飞来？您没看见翠羽帐中萧瑟一空，东方的虹霓缠绕着紫宫吗？

译六宫戏婴图 黄云般的墙壁，涂着椒泥和苏合香；银床上水花喷溅，像金蟾蜍吐水。宜男草在二月初生长，燕子燕燕寻求同伴，乌鸦带着雏鸟。芙蓉花冠结成金楼，飘飘然全是瑶台仙侣。宫中人人承受君主恩宠，哪里还会梦见君王和神女相会？栴檀小殿中吹来天香，新近梳成的发髻换上宫妆。其中有一人像虢国夫人，洗净脂粉，青眉修长。百子图展开在翠屏下，婴儿们呀呀嬉戏，还没有长牙。两个侍女抬着锦制之物，并不是唐家的绿衣使者。兰汤沐浴完毕，春日白昼漫长；金盘特意倾出荔枝浆。雕笼中的翠色鹦哥被手托出来，因为喜爱它能解语、通人心肠。宣州长史沉溺于春日情思，善于画伤春之景，却欠缺春天的情意。吴兴弟子具有广王之风，六宫中的猫狗都没有相思之情。您没看见玉钗淫乱，鼋鼍残害汉朝孤儿吗？请允许我作歌献上《螽斯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日重光行 太阳重新发光，今天向西沉没，明天又在榑桑升起。太阳重新发光，日复一日，仍在榑桑升起。人一旦长久离去，就不再返回故居。太阳重新发光，身后谁来评说长短？太阳重新发光，话语果决，神情恍惚。三叟者诀 路上遇到三位老人，他们的长寿可与神仙相比。我问老人靠什么长寿，长寿的秘诀可以传给我吗？上叟上前说：大道在于抱守天然完整。中叟上前说：寒暑变化要顺应时节。下叟上前说：活到百岁，也有一半时间独自睡眠。这就是三条长寿秘诀，所以能够延年。三青鸟 三只青鸟翩翩飞来，来自西王母那里。它们作为使者去见东王公，请求传达东王公的话。白天不曾有黑夜，四季长久如春。天上是神仙的居所，地上住着羲皇时代的人。大难日 将来的大难，您不知道吗？焦心劳力，又能做些什么？早知道会有大难，就该学习安期生，炼制丹石，服食灵芝。所谓大药误人而死，受到世人讥笑；不如饮用美酒，千日都可以抵御饥饿。美酒使人醉饱，一天便抵得上衰老一生；美酒若不能畅饮，即使活到千岁也不过是早夭。大数谣 梁朝的老桧树昨夜死去，海潮声已经传入西门的集市。草莽中的张伯怀抱着璧子，丹瓶中有书信，谁能识得这些？小人争夺爵位，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二十四次考核，前所未有可以匹敌。黄金没有配方铸成骷髅，楼船的梦驶过西流洲。更生灵香哪里能够偷得？大树在夜里听来，声音像牛一样。将进酒 请饮酒吧，让赵地女子起舞，让吴地女子歌唱。酒糟床喧响，红色酒沫如雨落下；切脍的刀轻快飞舞，像玉霜闪烁。金头鸡，银尾羊，主人举案劝客人品尝。孟公、君卿坐满厅堂，高谈雄辩，声如洪钟。黄金千重，玉器千扛，最后都不能带走，只能归入黄土汤；劝您手持蜡烛，饮下这杯酒。您没看见东邻家计数钱币的筹码还未脱手，半夜妻子哭泣，丈夫却起不来床，后悔没有每天饮酒十千场。君家曲 我生来就爱您家的锦树芳香，与您家分别容易，苦苦难忘。彩绳把柳枝高高举过屋顶，金弹击飞黄莺，飞过大海。昔日的春光在燕子归来之后，昔日的主人十家已有九家不在。贾家的贵婿多有春日情意，和他一同醉卧在您家的画雀屏风旁。黄金只能买到五斗黛，为您增添一点蛾眉的青色。您没看见张娘秋日般的面容不施脂粉，八字青眉不要故意损坏。城西美人歌 长城边嬉游春日，春天已过一半；杏花开遍全城，散发着残余香气。城西美人眷恋春日阳光，牵引着五匹马的青丝缰绳迎接宾客。美人有如真珠美酒，和煦之气能消解心中的冰炭。前朝丞相的灵山堂，成双的石人站在道路旁。当年门前车马如云，今日坟丘上牛羊登踏。美人啊美人，舞姿如飞燕，歌声如黄莺，蜻蜓和蝴蝶争相飞舞。城东老人替我打开锦帐，金盘献上生槟榔。美人啊美人，吹奏玉笛，弹奏红桑，为我再次斟上黄金酒杯。往日的美人已经化为黄土，不要吝惜手持蜡烛，增添红妆。崔小燕嫁辞 阖闾城中三月春光正盛，流莺在水边向人啼鸣。崔家姐妹像两只燕子，踏春时穿着小靴，靴尖像红色鹤嘴。飞花夹着春雨沾上衣裳，早早装扮小妹出嫁文央。离别歌声苦苦惋惜春光正好，去吧去吧，轻舟驶去，隔着江中洲岛。东方人和西方人有聚有离，为您欢乐，也为您悲伤。城东宴 青骢马的缰绳，金牛车；一时之间宾客随从都是高阳酒徒。城东宅第连成三四片，天气舒缓明丽，正是早春三月；主人爱客，倾尽厨房美味。占卜欢乐，不知清夜已经过去；丝缨割断蜡烛，欢乐仍未尽；卷波下令，按兵法诛杀。客人狂醉起舞，作旋胡之舞；主人也击缶，呜呜呼喊。人生如浮草，没有根株。牙齿头发日渐衰败，面容日渐枯槁；口含明珠又怎能滋润黄土？今天不欢乐，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您没看见城南相国砍开棺材，杀死枯骨，身名只与肉酱和肉泥一同腐烂；做官又何必执掌金吾？西溪曲 西溪溪口通向东冈的道路旁，杨柳浓荫，春天将要老去。我曾在花间系马而来，红花如雨落下，伤春的痕迹仿佛被一扫而空。美人劝我饮金色美酒，玉台赠给我盘龙宝物。我愿做西溪中的一条鱼，趁着您的容颜尚美，成为您的欢娱。城南将军与我一同醉倒，今日殡宫已经长满春草。湖中女 湖中的女子，肌肤滑润如脂。湖中的女子，姿态如芙蓉。湖中小船划动莲叶，唱的是吴王的《白雪》曲。她穿轻薄衣裳，着轻便木屐，踩着雁足般的步子；为客人高声歌唱，使明亮的眼睛更加有神。终身没有嫁作寻常人家的妇人，只在东方人、西方人之间更换主人。主人家薄情寡义，不遵守三从；她归来抱瑟，独自弹奏《孤鸿》。您没看见东邻女伴粗眉丑陋，却嫁给邻居，呼喊丈夫时何等急迫吗？长洲曲 长洲的水引来东江的潮水，潮水每天傍晚涨起，早晨又退去。只看见潮头载着郎君的船桨扬起，却看不见潮尾带着郎君的船桨回来。昨夜我在西溪买了两条鲤鱼，担心其中有郎君封寄来的连理枝书信。即使用金刀剖开鱼腹，也不忍心吃它；尺素书信毫无凭据，只好把鱼切碎丢弃。西溪的水流到长洲，明日我将含泪哭红双眼，来到江边眺望。琵琶的哀怨 蜀地的丝织成鸳鸯锦被，檀木制成的凤凰形琴槽上镶着金饰。琴弦从蚕茧般的弦轴上抽出，五色的指甲轮番拨弄；双成十指齐动，琴声嘈嘈不绝。坟头长满青草，天山飘着白雪；眼中仿佛凝着红色的冰，深处流下高峻山崖般的鲜血。哀怨的琴弦凄厉断绝，强烈的情感令人感动；池塘上蕤宾之律响起，方形的铁器也随之跃动。鸣筝曲 残虹落在屏风般的山峦间，斜飞的大雁排成行。双木相击，发出钉铃之声；千株树木错落，像被拌动一般。愁苦的龙在玉海中哀鸣，夜里的燕子在雕花栏杆间低语。只应当请桓叔夏重新起身，为您弹奏一曲。

译宫人弹琴、阮咸图 吴地的盐花点点飘落，春天将要衰老；翠鸟飞来剪裁芳草。美人睡醒后春思深重，弹拨琴弦、拍击木器，写出相同的心意。荔枝形五弦琴调节着急缓，阮家月琴的弦轴刚刚系好。片刻之间，天上的钧天之乐两部合奏；南熏殿中微风吹动帷幕。梨园乐官乐声不响，宫中的音乐和谐而平正。宫人吹笛词 天室近年来教习春坊的乐伎，紫云制作曲调，吹奏给宁王听。美人在哪里偷偷学会了九漏，连耳中听到的曲谱也能传授《伊凉》。鹍弦转动，拨断黄金弦轴；独自坐在胡床上，吹弄横玉笛。妖冶的情思忽然随着野莺飞去，十指如红蚕般在起伏的音调中迷离。御沟的水暖了，鸂鶒在其中沐浴；天地间长久没有征战的声音。芙蓉和杨柳任自凋落，哪里懂得黄云边塞的情怀？今夜西楼月色千般明亮，宫人思念仙境，仰望河鼓星。白日萧条，凤凰不来；井边梧桐被风吹动，神乌低声鸣叫。宫人剖瓜词 辘轳上的绳索从金井边垂落，水殿晚风吹来，花朵寂静。美人睡醒，袒露着蝉翼般的薄纱；映照之下，臂钏和红润肌肤的影子清晰可见。荔枝浆酸得使左边的牙车发颤，阿母新进献了朱陵瓜。侍女用井花水洗手，水意冰冷；她用金盘托着瓜。鸾刀还没有剖开圆玉般的瓜，瓜一剖开，红色的冰瓤惊得从手中掉落。玉郎口渴得厉害，故意拿它取笑：难道忍心只吃剩下一个凹缺的圆月吗？屏风谣 琉璃怕冷，翡翠怕热；芍药、芙蓉四时都绝无凋谢。深堂里的气候不同于冬春，门外刺骨的酸风像箭一样射入骨髓。匡朱踏着香雪般的地毯，红姬扶着醉眼斑驳的醉人。金灯火焰熊熊，照着罗袜；阿瞒的娇娘太过轻薄。缝隙中的光射入人身，明亮得像白月。红牙板歌 百花楼前倡优奏起乐曲，长鼻子弯弯的乐器舞动着金色络饰。可怜它为了制成簧片而焚毁雄性的身躯，枯干的魂魄又怎能合着节拍欢娱？优秀的工匠削出红色冰片般的簧片，树木活着时哪里容许人看见它？若不是用红鸾的舌头替你作绳，怎么能够把它们三片三片串成一串？三郎耳朵灵敏，强要为它谱写《黄番谱》的关折。十三岁的红儿舞《鹧鸪》，轻盈的莲足随着节拍快慢起落。为您重新制作《清平曲》，使节奏合于八风，调和玉烛。奔月卮歌 神犀燃烧着光芒，射向方诸；海水仿佛裂开，露出两颗明珠。大珠飞上玉兔的臼中，小珠也奔向银色蟾蜍。太阴经过千年炼成精魄，哪里知道妖物会吞食酒卮？剖开胎腹，竟落入欢伯的计谋；玉斧敲开桃形扇核。茅山外史从海上来，拾到海月，称奇不已。有人按剑，或许是龙鬼来夺；他把杯子掷在手中，自娱如仙人戏弄酒杯。雄雷雌电环绕丹屋，回头看见月兔把清光吞入腹中。醒来后不记得墨迹淋漓，只见尘世随风散落，如珠玉消散。铁崖仙客气势如虹，走过金桥银桥，游览月宫。素娥用白玉酿成的美酒给他饮，他穿着羽衣起舞，仿佛千朵芙蓉。月宫竟化作鲛人之室，坐在那里看见月中滴下清泪。我正醉卧在玉兔旁边，只想寻找大魁，斟饮天上的琼浆。不需要白兔的长生药，也不需要千年不死的药方。箫杖歌 空心的坚韧竹子有琅轩般的节，瘦得像笔杆，红得像铁。壶公曾把它掷在手中，黄公石上飞星四裂。玑天道人双眼青亮，看见它也不减九节藤的奇异。神丁尚未窥见混沌的孔窍，其中却已有万壑铜龙般的声响。道人亲自凿成崆峒玉，九个孔窍玲珑，尺度恰好。黑蛇飞来横卧在膝上，道人在手中吹奏，声如鸾鹄。道人自己说这种奇音不敢吹奏，否则寒星会坠地，狂风会折断山岳。去年在台山解开虎斗，今年在狼山敲击豸角。铁崖在洞庭以东相见，腰间佩着笛子，像苍精龙。湘江雨脚吹来雌风。大家呼唤道人为木上座，他在水边拔起须眉般的山峰。筚篥吟 春风吹船顺流下扬州，夜里听笛声，江上月光流动。故宫零落，杨柳呈现秋意；客子在山阳忧愁悲叹。明天再也寻不到这样的声音了，这才知道北方客人杜宽手持悲篥，正在南游。胡笳的节拍中愁情未歇，龟兹角管也亲自编入乐曲。历访王侯之家，直到五侯门第，最终像鸿雁一样飘然飞去，不可挽留。既寻找笛材，又访求良工雕镂，还要配合鸣凤，在昆仑山丘上吹奏。把芦管卷起来，换个地方在陇头鸣响；城南思妇唱起《牵牛》。声音将断未断，抽成一缕，忽然如巨石裂开、千丈深潭崩落。鹅鹳喧叫，飞蛟虬龙惊起；洞庭水向天东漂浮。杜宽啊杜宽，你的技艺绝妙而令人忧愁；你的技艺隐逸，难道能与闵张同列相比？我为你赊来美酒，不惜拿千金裘相换。让我的君山莫邪笛与你相和，同登黄鹤楼。李卿琵琶引 李卿啊李卿，是音乐中的仙人，在玉京侍奉宴饮三十年。你自己说琴弦之声世间无比，乐谱亲自从钧天传来。今年向东游历到吴地，手持三尺檀木琵琶为我演奏。胸中自有天际般的意境，眼中却只恨知音太少。一声弹出，如同裂帛；再拨一声，仿佛清冰裂开。蛮地少女唱歌，言语奇突；李卿的琴声更加清楚明亮。《玉连琐》《郁轮流袍》，在吕家池榭弹奏清宵。花前痛快地倒饮长生酒，坐看青天中北斗斗柄移动。铁笛道人酒还没有醉，请您展开铁弦，重新弹拨鹍鸡筋弦。我听说仁庙十年春，驾前乐师张老淳，获得赐筝，岳柱上饰有金龙齿，并蒙受仪凤少卿三品的恩典。张老淳之后又有李卿，国家的乐工应当以身报国。酒意正浓时奉上砚台，呼唤南春，为李卿作歌，惊动鬼神。张猩猩胡琴引 张猩猩嗜好酒，也嗜好音乐。春云般的小宫调中传来鹦鹉吟唱，猩猩在帐子底下弹奏胡琴。一双银丝弦从紫龙口中流出，倾泻出三百斗骊珠。忽然火星般的豆粒爆裂，琴弦断绝，却还仿佛听见杨柳间的莺声。神奇的琴弦使人梦入鬼斧神工的秋色，湘山摇动，江水倒流。玉兔为你停止捣药，飞鱼为你跃上神舟。西来的天官坐在栲栳上，听着羌笛的啁啾声，听者都感到烦恼。张猩猩一曲独压筵席，请赏给他一件五花金线袄。春风吹断的琴弦已经二十年，江南相逢又在落花时节。道人做着春梦，蝴蝶飞入其中；手里玩弄金瓢，合着簧片。张猩猩啊，你的手指如雨，面色如霞；请你再饮尽两只叵罗杯。白头的吴地女子仍唱着少女之歌，金刚神悲啼，你的音乐究竟是什么呢？周郎玉笙谣 周郎学仙，吹奏玉笙；玉笙吹出了丹山七十二只凤凰和鸣的声音。曾经侍奉瑶池西王母的宴席，席间与董双成调笑。被谪降到人间的赤松洞，洞口桃花苦苦迎送。向南寻访湘水边的二女，十三根哀弦却无法奏响。西洞庭，东洞庭，相逢了铁笛与铜龙般的精灵。从此在玉台上吹奏春曲，重重云霄不许谢玄卿再来。蹋蹴篇 江南女子容貌娇美，五色刺绣绣出圆圆的葵花；她们踢着绣花球上下跳跃，球上有成双的交颈鸳鸯。双双交颈鸳鸯，像玉连环；发髻斜斜，马刚刚坠落。又一首 金鞭齐齐停在马上的郎君手中，落花随着旋风打入球场，绣球被掷过东邻家的墙。东邻家的墙边，燕子成双；平头奴仆摇着便面扇。邯郸美人 邯郸市上有美人家，美人穿着青色月牙形的小袜，绣花靴正对着平头乌鸦。平头乌鸦在场下跳跃；银包裹着酒壶，驮在细小的马上。又一首 裙裾翻动，像柳枝垂入青空；水花吹乱了秋日的芙蓉。片刻间气喘吁吁，如同口渴的长虹。如同口渴的长虹，索取银制的瘿形酒壶；转动辘轳，从金井中汲水饮用。

译卷三 皇娲补天谣 盘皇开天，显露出天空的破败；半夜天上的星辰坠落，天狗出现。璇玑的枢轴残缺毁坏，流星奔向星斗；环绕的太阳和月亮忧愁地飞行。圣娲用巧手炼制奇异的石头，飞廉鼓动风箱，在虞渊烧炼赤石。她用红丝穿起石饼，补好天空；太虚一片碧青，像琉璃一样。车轮旋转，车轴转动，四方边极恢复端正；高大的车盖支撑九重天，悬挂着水镜。日、月、星三光不衰，黄河之水不泄；天上的神仙居住在金阙之中。当时坤母也在旁边，向下拾取残灰，补上大地的裂缝。上元夫人 仙人生活在人世间，招请他，他还是可以到来。何必远到三韩之外，听楼船谈论蓬莱？精气神爽然相合，便一同进入东华台。你用蛇虎来恐吓我，使我的心如死灰。叔卿忽然见我鄙陋，瑶池却仍然重新归来。已经派人送去滈池之璧，还献上新垣之杯。金棺不能炼化尸骨，只是白白让后人猜测。你难道没看见吗？天上的三天母容易招请，人间的五性胎却难以脱离。毛女 沙丘腥风吹来，万物腐烂化解；华阴的毛女藏身在双鱼之间。宫中的雨露不能食用，她靠吃松子、啖柏实来保持青春容貌。桃花随流水飘荡，迷漫成红色的雾气；十二座山峰上，朝朝暮暮都在流逝。自然是因为她美丽而具有仙骨，入海寻找徐郎的事，她哪里知道其中缘故。衣服任凭雨水淋湿，鬓发任凭山风吹乱；槲树叶鲜明可爱，山菕呈现红色。秦楼的旧镜遮掩着明月，咸阳只能目送两只飞鸿。籛铿词 殷代有一位贤能的大夫，头发黄白，眉毛全白。男女之欲不曾断绝，饮食五谷也从不避开。他有四十九个家庭，五十二个子嗣。难道他是山泽中的清瘦隐士，只靠咽纳漱炼来修炼精魄吗？广成子说，道的根本就在自然；有人得到它，便能与长寿之境相同。你难道没看见孔子私下把自己比作彭祖吗？老彭的长寿，正是以德而著称。大唐钟山进士歌 眼睛像猫，胡须像茅草；脚穿乌靴，手持白简，身穿鸭色袍。他原来是钟山的老馗、唐进士；感念您的赏赐，用什么来报答您的辛劳？我虽活着不能享受俸禄，却发誓死后做一个豪迈的鬼。老馗哪里敢贪食血食？宫中饱食的妖邪和灾耗，我要把它们撕开来吃，就像吃螯一样。唉，如果这样的人能够立于朝廷，殿前手持笏板，山岳也会震动。那些口衔花朵的大耗、偷取笛子的祆邪，难道肯让它们白日出现而不斩杀吗？你们这些祆邪和灾耗，根基深厚，盘结牢固。帝王养育你们，你们便各自骄横起来。你们跳过河流，踢踏山岭，仿佛要把翻天的杓子掀起。呼呼，老馗怎么能够招来？呜呼，老馗怎么能够招来！大人词 有一位大人，名叫铁牛。绛人甲子的年代已无法记载，他曾见过庖栖时代的野兽尾巴和蓬乱头发。他见过炼石补天的女娲，也见过涿鹿之帝斩杀蚩尤；上能与伊尹一同辅佐幼主，下能同孔子、孟子交游于列侯之间。衣着没有改变，粮食从不匮乏，男女之欲不曾断绝，也不修炼黄白之术。他的身体具备万物的形态，经历了整个春秋岁月。所以他能超越后天而身体不老，纵横驰骋于八方，使九州都显得狭小。太上君从西方教化世人，自称出自无始劫；他浩荡地存在于宇宙之中，如同一叶空舟，生时如浮，死时如息。哪里知道大人的生灭消息？天子不能把他当作子弟，王公也不能与他匹敌；向下看那两位，实在如同蜉蝣。道人歌 道人飞来，停在朗风岑；玄都上下有三只青鸟。扶桑已经成为青海的断岸，鳌丘又随着罗浮山沉没。起初看见月腹中生出蟾蜍精，原来前身是捣药的女子，婆娑身影明亮。重新成为仙人，服食仙药，最终仍然恍惚；天上的仙人尸骸已经堆积成林。手持女娲百炼的笛子，笛声吹破天地的中心。天地的心啊，究竟多么高深；八千年过去，仍然没有知音。龙王嫁女辞 小龙哭啼，使春天来到；大龙恼怒，海田降雨，雨点像沙炮。天吴劈开山岭，开成海上通道；鳞车鱼马纷纷赶来。马鞘声隐隐，玉佩叮当作响；璚姬玉女画着桃花妆。贝宫美人年满十八，刚刚嫁给南山的白石郎。西来的使者仪态丰盈，为春天的女婿庆贺；蟠桃结子，不论经过多少年。秋深时寄信给湖龙姑，兰番庙下有一双鱼。湖龙姑曲 湖风吹起，浪头像山一样；银色的城池和雪色的房屋翻飞交错。白鼍在月中竖起尾巴哭泣，巨浪倒卷君山，仿佛轻轻卷起一粒尘土。巨浪拍碎岳阳楼，万斛重的龙骧船半空耸立。雨师骑着羊挥鞭，雷声迅疾；红旗白伞之下，蚩尤开路。青娥鬓发乌黑，脸颊红润；紫丝络头上有两只黄能。神弦歌声急促，龙姑来了。修月匠歌 天公玩弄七宝制成的圆丸，声音脆如琉璃，裂开时像丝线。月中有八万户伐木工，天帝命仙厨赐给他们琼玉般的饭食。他们成群结队进入幽深之处，巧手持着天工，轻轻转动。千斤宝斧运转着造化之力，劈开混沌般的外皮，显露出精魄。羿家女子奔逃出嫁，行动太过轻快；片刻之间踏破莲花花瓣。十二山河的影子在其中破碎，月轮的轮廓重新完整，像一片冰。月亮缥缈而长久悬挂，玉白的光芒飞动；它坚固牢靠，永远结成月中妖蟆的祸患。封赏的文辞何必劳烦微贱的臣子？功业成就，万古都蒙受上天的眷顾。一回到兰路，便不知过了多少年；兔子花已经开放了三万遍。梦游沧海歌 从东海向东走十万里，便离开国土，那里有一洲，名叫沧洲。它方圆五百里，岛上有琼玉般的涛浪出没，九座山峰排列得像罗浮山。那里风光长年如二三月，琪花玉树从不知道人间的秋天。人和鸟在天上与天鹿嬉戏，昆吾山发出天球般的鸣声。橘子大得像斗，莲叶大得像船，白凤像鸡，红鳞鱼像牛。青色的眼睛、绿色的头发、穿紫色绮衣的人，早晚都在洲上相互嬉游。铁崖道人使九州显得狭小，乘着一叶小船凌风来到东海。天刚刚青亮，月亮像白雪；他穿着锦袍，袍上仿佛筑有黄金楼阁。楼中的仙人俯视万物之外，吹奏瑶笙，引鹤来到缑山。戏弄玉如意，把珊瑚击碎。他招呼元处士，放声高歌，任海水向西流去。登上长梯，摘取七十二朵青色莲花；让玉龙呼啸着耕作昆仑丘的三万六千顷土地。黄河水变得清浅，尽收眼底；海屋老人替我添上新的筹码。罗浮美人歌 海南的天空中月色皎洁，三座仙山像卷轴，海面像水池。穿绿衣的人歌舞而不扬起尘埃，海上的仙人骑着鱼，随着微波袅袅而来。她轻盈地走来，坐在芳草上，容貌如白月照在林梢。她洗净妆容，不受瘴气烟雾的昏暗影响；穿着白衣初次相逢，像鸿雁般娇美。手持昆山老人的笛子，吹奏《黄鹤》的新曲，却知音稀少。江南的笛声吹断了桃叶的愁肠，夜里坐听雨声，直到巫山天明。李夫人 举世无双的美人，姿色如洛水女神。春天的月亮替她画眉，秋水替她化作眼中的波光。她歌唱琼花，舞动玉枝；君王对她有情，不能自持。玉枝一夜之间摧折，琼花一朝之间凋落，君王的心还凭什么欢乐？仿佛有人，却又若有若无；来得迟，去得却匆匆。芙蓉叶上凝结清露，晴日的光芒反射过来，金色的虹影随即消灭。山化作雨，海也化作雨，怎能分辨梦中的话语？百子池中蛾影消失，一阵灵风吹来，彩云飞散。眺望洞庭 三万六千顷琼玉般的田野上，七十二朵青莲开放。道人手持铁精，长啸引来紫凤，朝向蓬莱飞去。龙子卧着抱住明月的胎体，片刻间化作桃花般的脸颊。可叹你这云槎子，究竟从哪里忽然飞来？蓬莱如今浅了几尺？黄河如今清了几回？云槎子啊，听说你是从江上来的。只知道东方朔在五湖上卖药，却不知道张使者向北侵犯七斗魁。云槎子啊，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任公子的钓竿在东海，潮水压过桐江江上的高台。五湖游

译鸱夷湖上有水仙船，船中仙人居住在十二重楼。桃花春水连天漂浮，七十二座青山仿佛从天外吹落，化作青色水泡。道人谪居人世三千秋，手握一枝青玉虬龙。向东扶起海上红日，桑椹般的太阳升起；海风约定在吴王洲相会。在吴王洲前操练水战，十万水犀像浮鸥一样。水声一夜之间传入台池，麋鹿已经不再在台上游走。唱吴地的歌，舞动吴钩；招呼鸱夷，亲近阳侯。楼船不必驶到蓬丘，西施和郑旦分别坐在船头船尾。道人躺在船中吹铁笛，仰头看着青天倒流。商山老人啊，橘子下了几局棋？东方朔啊，桃子偷了几颗？精卫填海，终于填成低洼小坑；海水荡漾，把邙山漂得髑髅四散。为什么不饮酒，反而酿成春日的愁情？苕山如画中的云，苕水如篆刻的文字。使君的画船行在山水之间，随着朝晖和夕阳的余光荡漾。船行水中，棹歌惊起水鸭，迅疾得像千人军队竞渡。渡头刘阮郎的清亮歌声，在烟雾中传来。为他们设置胡麻饭，招手邀请越地的罗蚡。到了车山口，又经过溘水边。在东盛坝前折取杨柳，在西庄水边采摘香芹。东村击鼓送我，众人将要醉倒；西村吹笛迎接我，余醉未消。新妇在第三天拜见使君，穿着用野花山叶织成的斑斓裙子。使君本是龙门的游士，脱下锦绣宫衫，披上黄色衣服。愿意住在吴地人的山水之国，不进入朝廷中鸾鹄般的群臣之中。酒喝到兴浓时又呼唤添酒，拉住衣袖劝使君饮用。游丝和蜻蜓在阳光下缓缓飞舞，野花与蛱蝶在春天纷纷出现。您难道没看见城南春风吹起，寒食节将近，老农用火耕烧荒，经过古代帝王的坟墓。《石桥篇》飞仙的精魂以石为室，万年也无法藏住。忽然间混沌被破开，石鲸横卧百尺。山头方广洞府敞开，金色符策凌空而来。白猷的双眼像两个洞穴，长跪着不能越过。痴儿的唾液落下，像饥蛟的涎水；新鬼旧鬼都为人间和上天悲哀。踏过石梁，拜见石耕；五百凌霄之境都映在心中，过去和到来不过弹指之间。啊，石梁折断了，石饼崩裂了，人间这才看见方广洞的影子。《张公洞》正月八日记游仙境，这里是三十六天中的洞灵洞。洞中的窗户夜里也不关闭，地底下风雷之声日夜相互喧闹。高峻的灵骨是谁的手凿成的？广大空旷的洞穴何时才会通达？龙盘踞在山巅，虎卧在山间，薜荔和女萝交错缠绕；倾斜的伞盖、下垂的旌旗悬挂着鸾凤。茎干高耸，玉梢陈列着玉拌；低洼处琼浆流入码瓮。元田中的乌鸦颜色比鸥鸟还白，丹室中的蛇光红得像彩虹。石中含有绿色字迹，以紫泥封缄；玄妙的哺养孕育琼华，青色种子由此生长。白骡留下足迹踏过石田，金虎发出干响，饮食银汞。樵夫的斧柄已经腐烂，商四朋还在；蕊辇刚刚经过，茅二仲也来了。牛车望着云气，等待著书；螺女在厨房行事，时时进献供品。胡麻流出的饭食中，阮郎来了；林屋中划船，毛父由此相通。王生取得的石髓随手便凝固坚硬，吴地客人空自寻找珍珠，耳中却只听到缝隙之声。九灵太妙包藏着元气之母，五岳真图不过是特别顽皮的孩童玩物。书写流传丹篆又有什么必要？把石头化成黄金本来就没有用。在玉盆中洗发，天鸡啼鸣；铁笛穿过长空，神马被缰绳驾驭。符箓施行，律令发出，鬼神承受呵斥；声音从脑宫传出，龙也听着颂歌。不应只因一片石头就隔绝仙界与凡间，溪上的桃花自会迎来送往。《庐山瀑布谣》银河忽然像瓠子堤决口一样，倾泻到五老峰前。我怀疑是天仙织成的白绢，白绢脱离织轴，垂挂在青天之上。于是想亲手拿起并州剪，剪下一幅玻璃般的烟雾。遇见云石子，仿佛遇到了捉月的仙人。酒意冲到喉头却无法忍受，夜里口渴得厉害；于是骑着鲸鱼吸饮大海，直到桑田都干涸。它竟然化作十万丈高的玉虹，倒挂在清冷的深潭上。《花游曲》三月十日，春色朦胧，满江的花雨沾湿了东风。美人在烟雨之中姿态盈盈，歌声唱尽了湖上的烟霭和湖水。水天之间虹女忽然挡在门前，正午的阳光穿透缝隙，照见她如海霞般的裙子。美人凌空踏着飞步，步步登上山头的小真墓。华阳老仙从海上而来，把五湖的水吐纳在掌中的酒杯里。宝山的枯禅师打开茶碗，木鲸鸣吼完毕，催促敲响花板。老仙醉后在石栏西边挥笔，一片飞花落下，题写成粉色的字。蓬莱宫中的花神报信使者说，明天早晨花信共有二十四番。老仙又试用蜀地麻纸，写尽《子夜篇》中的春愁。

译卷四 《古愤》阴暗幽深的璞玉怀抱其中，幽幽的雌剑发出鸣声。玉石受屈也有时会显白，孤剑也有时能够成双。为什么我的玉石之身，长久抱着昏暗顽石的名声？为什么我的宝剑之身，却被指作妖异的铁精？上天啊，如果你有情，就让月蚀为我重新明亮吧！大地啊，如果你有情，就让河水为我变得清澈吧！《贸丝词》鸣叫的斑鸠不要停在荆棘上，停在荆棘上就会被砍作柴薪。女子不要去交换丝帛，交换丝帛就会成为被抛弃的人。相逢时发誓要同穴而葬、结为亲人；大礼一旦失误，结发夫妻便不能终身相守。在外面遭受狂暴丈夫的虐待，在家里又被兄弟讥笑。我把话带给贸丝的女子：占卜的话不可信，何况这次占卜本来就不是真的。《赤堇篇》吴钩使父子悖逆，楚耶使臣下反抗君主。有什么能比得上赤堇的精气？新铸成的双龙纹宝剑。它成为世间无价之宝，三卿也不值得一提。倚天而起，斩落旄头星；仰面对着太阳，劈裂飞云。一怒便能安定天下，拿它来奉献给至尊。《吴城曲》吴国的军队夜里进入郢都，小弟弟便对父兄骄横起来。拉弓射向天上的太阳，运土修筑长城。长城还没有筑成，客居者和主人都老在蛮荆之地。《陈帝宅》荒凉的城中是陈帝的宅第，旧日的殿宇是吴王的居所。曲折的池水旁没有封护的石头，老树还留有残株。高大的厅堂改成了梵宇，赤脚僧人往来敲击钟鱼。不知道万仗之后，兴盛和衰败将会怎样啊！《雉城曲》划船横渡横塘而去，塘上有野生鸳鸯。鸳鸯忽然飞走了，现出一对女子。两人一同唱起《雉城曲》，共同制作芙蓉花般的衣裳。亲手洗取藕花上的露水，劝你用荷叶做的囊来盛饮。用什么来报答长久的情好？解下成对的明珰送给你。我住在雉城里，并不是雉城的歌妓。《采桑词》吴地的蚕孕育着金色的蛾，吴娘半夜起身。明天早晨到南边道路旁采桑，连鬓发也无暇梳理。使君从哪里来？在桑林中调笑我，使我欢喜。你不认识秋胡的妻子，却误把我认成了《金楼子》中的女子。《采菱曲》若下的清塘真好，清塘胜过若耶。鸳鸯飞过如镜的水浦，鸳鸯睡在银色的沙滩上。两只桨夹着船身像螳臂，双桨交错如犬牙。对着水波照看自己仍不免自怜，艳丽的容色像荷花。衣袖沾惹了红萍而湿润，裙子牵挂着翠绿的藤蔓而斜垂。大堤东边经过的行人，背过身去站在芦苇丛中。太阳落下，红风吹起，清亮的歌声夹杂着欢笑。《海客行》海上的客人经过朱雀航，航下有五凤楼。三月从长干出发，六月到达淮扬。青丝系住白日，罗帐中西风吹来阵阵凉意。大姬劝饮金露，小姬弹奏空桑之曲。中姬拿着药膳，以冰调和，洗涤肝肠。海客沉睡不起，明日设宴饮寒神羊。《主家祠》主人家宴请新客，内屋深处悬着罗帐。贵戚有金氏和史氏，长者有陶氏和猗氏。美人在席间坐着，玉一般的肌肤配着缕金衣。歌声直上青天，不让青云飞过。酒杯在白莲般的手掌中传行，饮的是黄桐脂般的美酒。门客中有读书人，弹着剑铗歌唱早晨饥饿。《道旁骑》春风吹拂官道，官道旁的柳树抽出黄金般的枝条。道路旁骑着价值百金骏马的人，侠士的豪气争相显露春日的骁勇。竹林间有小桃花，娇艳得像董娇娆。下马隔着花朵交谈，仿佛是花中的妖精。《风日好》春来风雨翻腾，还没有见到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今天风和日丽，美人在遥远的道路上。美人招呼我却没有到来，我怀着相思把玩瑶草。长鸟在春风中起舞，为我上下翻飞。《春芳曲》春天的容色不会再次芬芳，春日的光华不会再次舒展。我想请游丝帮忙，在花前系住春日。春日不能长久，游丝白白地延长罢了。飞来一双蝴蝶，点缀在我的罗衣上。我顿足起舞，上上下下随着春意狂舞。《太师宅》前朝太史的宅第，宅基拆毁了万民的房屋。太师一离开这座宅第，试问如今宅第怎么样了？土地荒芜，什么也没有，只剩庭院里的八九株树。遥想当年权势炙手可热的时候，门前聚集着卿大夫。肥壮的马在东厩，肥美的羊从内厨房送出来。光彩照人的歌妓排列着，像秦、赵的美女，陪着饮酒，吹奏笙竽。历时还不到五十年，坟土一抔便已不能支撑了。歌唱欢笑不在这里了，真后悔当初没有用桑木做门轴。道路旁边的高门子弟，经过这里时也停马迟疑。招农篇 京城是五方都会，立锥之地也争相挤在邻里之间。朱红的楼阁高耸在狭窄的地基上，彩绘的屋脊夹在大道两旁。饮酒、切肉，陈列鼎器设宴；贩运脂膏的人乘着四马车来到。东边人家看见妖艳的美女，西边房舍听见笙竽之声。辛勤劳苦的农家子弟，住在三家村的废墟中。一天到京城市场去，回来便不再拿犁锄耕作。用千金卖掉世代相传的产业，买了房屋住在京城。京城难道不美吗？只是转眼之间，荣枯便大不相同。经商求利不是我的办法，守望门户也不是我的本领。仰面看着屋顶，望着门上的门神画像，家中空空如也，墙壁直立，屋檐下没有储藏。只好回去占卜选择山丘之首居住，邻里都来嘲笑他。可叹啊，靠田地吃饭的人，你连谋生的本领都不懂。靠田地吃饭可以作为长久的产业，圣明的君主正要减免租税。南妇还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我悲痛地返回南州的故乡。滚滚向东流去的水，有一天也会向西归返。长久分别二十年，彼此的祸福都不知道。离开时头发如虿，归来时脸色眉色都已黧黑。从前的人如今还在，旧日的家族如今却已经不在了。出生时有父母，成年结发时有夫妻。惊呼着询问邻里，众人一起指向累累的坟墓。寻访死者，想挖通地道；哭得泣血，却又反复疑惑不信。白骨遍满山丘，我死去之后又能跟随谁呢！淇寡妇 淇水岸上有一位寡妇，起初仰慕宋共姬。她甘于贫困以守持自身，却被人讥笑，说她心怀猜疑。忽然被盗贼玷污，从此放纵邪僻，没有什么坏事不做。从前是淇地妇女中的典范，如今却成了淇地妇女的笑柄。可怜她困顿而思念归返，还不如那个换丝的女子。七哀诗 贫穷的人想求不得长寿，富贵人家的婴儿却希望活到期颐之年。乡里的门道一片凄惨，哭声是多么悲痛。白发人洒下慈爱的眼泪，红颜女子穿着寡妇的丧服。试问送葬车旁的人，大家都为这个穿纨绔的孩子惋惜吗？问他的年纪，还没有超过壮年；问他的家产，向来多得不可估量。黄金也不能赎回死者，他在华美的屋舍中途离世。南邻有一位九十岁的老人，身上系着粗绳，却像荣期那样自得。瘦马行 这匹瘦马是青海所产，刚从流沙来到这里。在市场门口回头顾盼却无人购买，即使千金也不二价。它肉少而颈项高大，一匹马可以换取帛匹。天气寒冷，旅途令人忧愁；困伏在马槽旁，远大的志向也逐渐消磨。瘦马虽然孤单瘦弱，却仍有驰骋千里的气概。世上没有伯乐和九方皋，瘦马又能同谁较量呢？金山孤凤辞 肃穆的金山凤凰啊，凤凰，你与阿房宫相同。凤凰啊，凤凰却不能成双，老去后孤独地在高冈鸣叫。幸而生下一只鸑雏，羽毛渐渐长成，灿烂如文章。鸑雏确实并不坏，长大后反哺父母，天性十分善良。只是由于受到枭獍般暴虐者的压制，不能承受雀鸟般的谗毁伤害。教它学习六律的声音，于是使它在朝阳处鸣叫。凤凰来仪确实有它的根本，凤凰的鸣声更加铿锵。啊，金山的凤凰，永远成为百鸟的祥瑞。焦尾辞 焦尾琴器还在，焦尾琴的声音也没有遗失。珍爱这件古人的乐器，常常用今天的四根弦来弹奏。纤纤玉手拨弄出低回抑扬的声音，仿佛弹奏出箜篌的悲调。赤城有一位才德出众的人，是今人和古人的老师。他独自演奏《古先操》，身形高长，仿佛让人看见了古人。用能够感化人的酒来款待他，这种滋味又有谁能知晓呢？纨扇辞 团圆的合欢扇，像美丽的月亮一样。美丽的月亮有时会亏缺，我的扇子难道不会圆吗？秋风吹落梧桐叶，我的扇子也一同被抛弃。只恨不能像秋叶一样，被风吹落到您的面前。白门柳 走出白门的柳树旁，听见有人歌唱《金缕衣》。只侍奉活人而不侍奉死者，从前的誓言如今已经被遗忘。白白辜负了地下相随的心愿，原说要以百年为期。从前那善于挑拨离间的媒妁和佻达之人，难道会想到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