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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矫亭存稿二

矫亭存稿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8 段

国朝武举之制行于列圣,盛于今日。而所谓乡试,则自今日始也。而所谓同年叙齿□,则自南□始也。侍御吴君某序之悉矣。诸君以予滥□试□,请序末简。睠惟多士,以其等而言,则有卫有所有□有生有卒,若是其相悬也。以其分而言,则卫辖所官辖生辖卒,若是其相统也。今皆畧之,而独以齿叙,何哉?同年有兄弟之义,以齿叙则近于兄弟矣。近于兄弟,则视其国犹吾家也,视其君犹吾亲也,视斯录犹吾宗人之谱也。家有缓急,兄弟必聚首而谋之,孰敢后乎?亲有命,必奔走之,孰敢慢乎?兄为善,则弟有荣焉;弟为不善,则兄与有责焉,孰能恝乎?此分殊理一之道,劝孝移忠之典,其可少哉?他日膺推毂之寄,必同志协力,有事则相先也,有功则相让也,临大节则相励也,以共翼我皇明亿万年之祚,固诸君之职也,亦斯录之助也。文举乡试初无同年录,予实始之,且尝为之序。今复序斯录也,益足窥我南畿人才之□,而所谓文武之器、将相之储,皆于是乎在矣。乐而书之。

○送佥宪陶君之任序

汉兴,法网疏阔,周勃、张相如、石建诸公,又以质直醇谨承之,而治成焉。及武宣之世,告讦之风行,而政始衰。宋初以忠厚立国,王旦、杜衍、韩琦诸公,又以笃实宽大承之,而治成焉。及熙丰之世,排击之势成,而俗益坏。然则人才之薄厚,系国家之治忽,用人者可不慎乎?我朝重台谏之选,必择有风力、尚气节者居之,而老成长者亦每参乎其间,所以培养元气,救正士习,而久安长治,实有赖焉者也。吾苏陶君某,以进士宰大邑,有声,召为南台御史,擢闽臬佥宪,将行,其僚友梁君应房以赠言为请。予惟朝廷之用人,犹医者之用药,姜桂之剂可以救一时之急,不可常也。参苓蓍朮虽无旦夕之效,而有终身之益,不可废也。君之行已恂恂然,不能作伪也;其待物浑浑然,不见其迹也;其言煦煦然,若不能出诸口也。历绾道章及监税、监仓、廵视、督捕诸委,一切以简静洁清为治,故民不扰而事易集,所谓参苓蓍术也。用人者于内外台皆莫能舍之,可谓善于医国矣。夫闽为东南巨藩,龟山延乎考亭诸大儒,实生其间,慕道德而悦诗书,其俗故在也。然渔猎于官,武断于乡,以为民病者,尤不能无姜桂之剂,或有时而当施,不可泥也。刚柔杂居,宽猛兼济,以之治天下,亦不过此,而况于闽乎?跻世道于三代之盛,轶汉宋而过之,非君分内事耶?昔者绛侯、魏公皆由气质之近,以成事业,不知学,不闻道,故其治弗古,下此不足论矣。予以三代望今日,又以三代人才望君,不自知其词之费也。

○寿时鸣生辰序

正德戊寅九月十日,为吾弟时鸣诞辰,以初从吉,也不敢受贺。惟子侄甥婿及门生故人设酒于溪南之堂为寿,而予与焉。客有浮白觞予者曰:「先生乐乎哉?伯仲之间也。居则同室,仕则同朝,不亦乐乎?」予曰:「不但是也,请借君前者数之。其一,同胞也;其二,同经也;其三,同游乡学也;其四,同游太学也;其五,试于乡,贡于礼部,行同舟,止同寓也;其六,同登戊辰进士也;其七,同观法司政也;其八,同日拜官也;其九,同为京朝官也;其十,予承乏祠部,时鸣以行人掌楚王府祭事,同为礼官也。既而同以太安人便养乞南,予得刑曹,时鸣为御史,又同为法官十一也;同一妻而不畜妾十二也;同一子,皆厕名国学十三也;同一孙,男二,孙女十四也;同喜饮酒而不能多十五也;同喜作诗,互唱而迭和十六也;同喜读书乎?居未尝去手,而于琴奕技艺之事,不惟不能,且不好焉十七也;性同疏直,遇人吐露底里,而无留怨宿怒十八也;同乐退静,厌烦嚣名位,每后人人,而不以为憾十九也;同有志于古学,而不免有俗学之累,同慕古之人,而不能无今人之习二十也。昔者刘孝标之三同,同于迹;李挚之四同,同于数。岂若予兄弟之盛哉?顾所深愿而不可必得者,惟同寿耳。」客乃以予之觞而觞时鸣曰:「二难性行历履,大抵皆同,何独至于寿而疑之?长公多疾而益谨,次公寡疾而不纵,皆寿之道也。春秋方富,则同出以报国恩;鼓舞既倦,则同归以成家庆。联辔山中,方舟江上,婆婆容与于烟霞风月之间,使周家之三寿益而为五,睢阳之五老加而为七,岂非一代之盛事也哉?」时鸣顾予笑曰:「不敢当耳,固所愿也。」于是引满大酌,主宾交欢,同醉而别。

○送陈君宰桐乡序

译本朝武举制度在列圣时期已经实行,到今天最为兴盛。所谓乡试,也是从今天开始的。所谓同年按年龄排序[缺字],则是从南[缺字]开始的。侍御吴君某已经详细作了序。诸位君子因为我滥充[缺字]试[缺字],请我为这部录册的末篇作序。回想这些人才,从等级来说,有卫、有所、有[缺字]、有生、有卒,彼此差距如此悬殊;从职分来说,卫统辖所,官统辖生,生统辖卒,彼此有这样的统属关系。如今全都略去,唯独按照年龄排序,为什么呢?同年之间有兄弟之义,按年龄排序就接近兄弟了。接近兄弟,就会把国家看作自己的家,把君主看作自己的亲人,把这部名录看作宗族的谱牒。家中有急难,兄弟一定聚在一起商议,谁敢落后呢?亲人有命令,一定奔走效劳,谁敢怠慢呢?兄长行善,弟弟也感到荣耀;弟弟做了坏事,兄长也有责任,谁能无动于衷呢?这种名分虽有差别而道理相同的原则,是劝人孝亲、移孝作忠的典范,难道可以轻视吗?日后接受朝廷推举任用的重托,必定同心协力;有事时彼此争先,有功时彼此谦让,面临重大节义时彼此勉励,以共同辅佐我皇明亿万年的国运。这固然是诸位的职责,也是这部名录所起的帮助。文举乡试原来没有同年录,实在是我首先创立的,而且曾经为它作过序。如今又为这部录册作序,更足以看出我南畿人才的[缺字];所谓文武方面的人才、将相方面的储备,都在这里了。我为此高兴,写下这些话。○送佥宪陶君赴任序 汉朝兴起后,法网宽疏,周勃、张相如、石建诸公又以质朴正直、淳厚谨慎承继它,于是治理成功。到了武帝、宣帝时期,告发攻讦的风气盛行,政治才开始衰败。宋初以忠厚立国,王旦、杜衍、韩琦诸公又以笃实宽大承继它,于是治理成功。到了熙宁、元丰时期,互相排斥攻击的势力形成,风俗更加败坏。这样看来,人才的厚薄关系着国家治理或荒乱,用人者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本朝重视台谏官的选拔,必定选择有风骨、有力量、崇尚气节的人担任;年高资深者也常常参与其中。这是为了培养国家元气、纠正士人风气,使国家长久安定,确实很有赖于此。我的同乡苏州人陶君某,以进士出任大县县令,政绩有声誉,召入任南台御史,升为福建按察司佥事,将要出发,他的同僚梁君应房请我作赠言。我想,朝廷用人,就像医生用药:姜桂一类的药剂可以救一时的急病,却不能常用;人参、茯苓、蓍草、白术一类药物虽然没有朝夕见效的功效,却有终身的益处,也不能废弃。君此次出行,举止恭谨诚实,不能作伪;待人浑厚质朴,看不出刻意的痕迹;说话温和恳切,仿佛不善于从口中说出。他历任道员、监税、监仓、巡视、督捕等职,一概以简约安静、廉洁清明来治理,所以百姓不受骚扰,事务也容易办成,这就是所谓人参、茯苓、蓍草、白术一类的药。用人者在内外台官中都不能舍弃这种人,可以说是善于医治国家了。闽地是东南的重镇,龟山以及延至考亭的诸位大儒,确实都出于此地;当地人仰慕道德、喜爱诗书,这种风俗本来就存在。然而在官场中渔猎钻营,在乡里中专横武断,成为百姓祸患的人,也不能没有姜桂一类的药,有时应当施用,不可拘泥不用。刚柔相杂,宽严并济,用这种办法治理天下也不过如此,何况闽地呢?使世道达到三代盛时的程度,超越汉、宋而胜过它们,难道不是您的职责吗?从前绛侯、魏公都由于气质接近刚强而成就事业,却不懂学问、不闻道理,所以他们的治理不能达到古代的境界;再以下的就不必说了。我以三代的盛况期望今天,又以三代的人才期望您,自己也不知道话说得如此繁多。○为时鸣作生辰祝寿序 正德戊寅九月十日,是我弟弟时鸣的生日,因为刚刚服丧期满改服吉服,也不敢接受祝贺。只有子侄、外甥、女婿以及门生故友,在溪南堂设酒祝寿,我也参加了。有位客人举起酒杯向我敬酒说:“先生快乐吗?你们兄弟之间,同住时在一室,做官时在同一朝廷,难道不是快乐吗?”我说:“不只是这些,请允许我在您面前一一数说。第一,同胞兄弟;第二,同经学;第三,一同在乡学游学;第四,一同在太学游学;第五,一同参加乡试、被礼部贡举,同船而行,同住寓所;第六,一同考中戊辰进士;第七,一同考察法司政务;第八,同一天授官;第九,同为京朝官;第十,我暂代祠部,时鸣以行人身份掌管楚王府祭祀事务,同为礼官。后来又一同以太安人便于奉养为由请求南调,我任刑曹,时鸣任御史,又一同做法官,这是第十一;同娶一妻而不蓄妾,这是第十二;同有一个儿子,都列名国学,这是第十三;同有一个孙子,孙男二人,孙女一人,这是第十四;都喜欢饮酒却不能多饮,这是第十五;都喜欢作诗,互相唱和、交替酬答,这是第十六;都喜欢读书,居家时从未把书拿开;对于琴、棋等技艺,不但不会,而且也不喜欢,这是第十七;性情都疏放直率,遇到人便吐露内心,不留下怨恨和旧怒,这是第十八;都喜欢退居清静,厌恶烦杂喧嚣和名位,常常落在别人后面,却不以此为遗憾,这是第十九;都有志于古学,却免不了受到俗学的牵累;都仰慕古人,却不能没有今人的习气,这是第二十。从前刘孝标所说的三种相同,是事迹相同;李挚所说的四种相同,是数目相同。哪里像我们兄弟这样盛多呢?只是我们深深希望、却不能必然得到的,只有同享长寿罢了。”客人于是拿我的酒杯给时鸣敬酒,说:“你们兄弟二人的性情、品行和经历大体都相同,为什么唯独到了寿命上却要疑虑呢?长公多病却更加谨慎,次公少病却不放纵,这都是长寿之道。年岁正盛时,一同出仕报答国恩;身心疲倦之后,一同归来成就家庭的喜庆。在山中并辔而行,在江上同舟而游,从容徜徉于烟霞风月之间,使周家的三位长寿者增加到五人,使睢阳的五位老人增加到七人,难道不是一代盛事吗?”时鸣回头对我笑说:“不敢当,不过确实是我们的愿望。”于是斟满酒杯痛饮,主客尽情欢乐,一同醉后告别。○送陈君任桐乡县令序

陈君邦辅与予业同,经游同学,同领乡荐,同卒业南雍。知君之深者,舍予谁哉?君尝再试礼部不偶,遂谒选天曹,得宰桐乡。二三友生举酒言别,咸为君惜。盖今邑之长吏,大抵进士、贡士两途而巳人待之有轻重,故自待有盈歉,而为力有难易。事半贡士而功倍之者,惟进士为然。贡士非用心苦,则誉不闻;非历年多,则考不最。所以惜君也。予谓不然。君子之仕也,行其志也,不以人之待我而易我之自待,不以彼之易而厌我之难。用心苦则政必成,历年多则泽必深,是可以为庆,而何惜之有哉?君曰:“善。”请终教我。予曰:“君志节不苟,吾知其必廉、勤、敏、精、悍;吾知其必能。特其庄简而严毅,非循良者所尚也。”予尝泛览史传,曰:“廉吏,曰能吏,代不乏人,而所谓循吏何寥寥也?”今之为邑者,某也廉,某也能。地不乏人,而所谓循吏亦何寥寥也?岂廉能之名易起,而循良之政难成耶?桐乡为新造之邑,初号难治,今久而民和矣。感之以诚,教之以礼,宁为闷闷之政,而不务皎皎之名,使民思君之德,而无以称君之善。此则所谓循吏也,而何进士、贡士之足言哉?君又曰:“善。”乃退而书之于简,以授执事者。

○送王明叔北行序

国家建官列軄,以绥兆民,康庶事。吏部核其贤否,而上下之。至于守令之任,尤重且切,而必加之意焉,例也。然四海之广,百官之富,势不能遍询而悉知也。乃岁遣台臣分按一方,以激扬之,而吏部因以取信焉,亦例也。然人品不同,意见各异,司激扬者,往往因其性之所近,以为取人之则。其人猛,则严明者进矣;其人宽,则恺悌者进矣;其人敏,则精悍者进矣。随厥所遇,而有幸不幸存焉,是则命也,非例也。金台王侯明叔,以进士宰昆山,廉以律已静以安民,勤以集事。兹将报政矣,前部使者按昆,与侯语不合,例当调官。侯闻邸报,即日解印绶,促装北行。闾阎父老欲诣京师,陈治状以借留侯,侯不可。乡士大夫乃属予为文,以着昆人所以重惜侯去之意。予惟君子之将大行于世也,造物者必摧挫之以激其愤,必颠倒之以熟其虑,必呵护之以待其成。历试既久,则惠泽益深;操持愈坚,则德业弥进。他日必有知巳者,明扬而公荐之,以立华要,坐庙堂,则是役为之地也。而何例之足拘,命之足道耶?行哉行哉。

○拙轩张翁寿诗序

大兴张君子先以进士累官,蕲府长史。正德丙子,厥父拙轩丈人年甫七十,蕲之大夫士作诗为寿。又三年己卯,予以谒选至京师,子先出示羣玉,且属为之序,不敢不勉。丈人安命处分,其中淡乎无所累也。其外休乎无所役也。有巧于进取者曰:“翁家密迩辇毂,斜封快捷方式可沾一命,以华其躬,胡为乎被褐而老也?”丈人谢之。有巧于贸迁者曰:“翁挟赀游吴楚间,可致巨万,胡为乎栖栖株守一室也?”丈人辞之。有□事好动,挟数而用术者,每就丈人问计,辄掩耳拒之。众乃一握而笑,以为大拙。丈人闻之喜曰:“是善名我,遂以拙轩自号。”无何,或以名毁,或以利败,或以智困,澌灭殆尽矣。而丈人岿然独存,聦明不衰,齿发不改,如青芝玄鹤,与世同久。此其故何也?先民不云:“巧者劳,拙者逸。劳则精弊而神竭,虽欲寿不可得也。逸则心安而軆康,虽欲不寿亦不可得也。”差乎抱瓮而灌者,不知机事;击壤而歌者,未解新□。难乎免于时之笑矣。岂知完其大和,葆其灵光,而久生于世者,乃斯人耶?若丈人者,其斯人之徒欤?

○集山书屋诗序

译陈邦辅君与我同习业、同游学、同中乡试、同在南雍完成学业。最深知君的人,除了我还能有谁?君曾两次参加礼部考试而未被录取,于是到吏部求选,得到桐乡县令的职位。两三位朋友举酒道别,都替君惋惜。大概如今各县的长官,大致有进士、贡士两条途径;人们对他们有轻重之别,所以他们对自己的要求有满有缺,施展力量也有难有易。做同样一半的事情而能取得加倍功效的,只有进士才是这样。贡士如果不用心勤苦,声誉就不会传闻;如果任职年限不长,考核就不会列为最优。这就是大家替君惋惜的原因。我说不是这样。君子出仕,是为了施行自己的志向;不会因别人怎样对待我而改变自己对自己的要求,也不会因别人认为容易而厌恶自己认为困难的事情。用心勤苦,政事一定能成;任职年久,恩泽一定深厚。这正可以作为庆贺,又有什么值得惋惜的呢?君说:“说得好,请把教诲说完。”我说:“君的志向气节不苟且,我知道你一定廉洁、勤勉、敏捷、精明、强干;我知道你一定有能力。只是你的庄重简约而严厉刚毅,并不是循良之吏所崇尚的风格。”我曾广泛阅览史传,说道:“廉吏、能吏,各代都不乏其人,可是所谓循吏为什么如此少呢?”如今做县令的,有的廉洁,有的能干。天下并不缺少人才,可是所谓循吏为什么也如此少呢?难道廉洁、有才能的名声容易建立,而循良的政绩难以成就吗?桐乡是新设的县,起初号称难以治理,如今时间久了,百姓已经和睦。要以诚意感化他们,以礼义教导他们,宁可实行朴实无华的政治,也不追求显赫清白的名声,使百姓思念你的德行,却没有什么可以称扬你的功德。这才是所谓循吏,哪里还值得谈什么进士、贡士的区别呢?君又说:“说得好。”于是我退下,把这些话写在简册上,交给办事的人。○送王明叔北行序 国家设置官职,排列职分,是为了安抚百姓、使各种事务得到治理。吏部考察官员贤能与否,决定其升降。至于郡守、县令的任用,尤其重要而紧迫,必定更加用心,这是常例。然而天下广大,百官众多,势必不可能遍访而全部了解。于是每年派遣台臣分道巡按一方,以考核褒贬官吏,吏部便据此取信,这也是常例。然而人的品格不同,见解各异,负责考核褒贬的人往往依据自己的性情所接近的方面,把它作为取人的标准。考核者刚猛,严明的人就会被举荐;考核者宽厚,和乐平易的人就会被举荐;考核者敏捷,精明强干的人就会被举荐。随着所遇到的考核者不同,便有幸运与不幸运存在,这就是命运,并非常例。金台王侯明叔,以进士身份任昆山县令,靠廉洁约束自己,靠安静使百姓安定,靠勤勉办成事务。如今将要考核政绩,前任部使者巡按昆山,与王侯意见不合,按例应当调任。王侯听到官府邸报,当天就解下印绶,催促整装北行。乡里百姓和父老想要到京师,陈述他的政绩来请求留任,王侯不允许。乡里的士大夫于是请我作文,来表达昆山人对王侯离去的重视和惋惜。我想,君子将要在世上大有作为时,造物者必定先挫折他以激发他的愤懑,先颠倒他的处境以使他的谋虑成熟,又必定保护扶助他以等待其事业成就。经历的考验日久,恩惠泽被就更加深厚;操守坚持得越牢,德行事业就越发进步。将来一定会有了解你的人,公开举扬并公正推荐你,使你建立显赫的功业,入居朝廷;那么这次经历正是为将来铺路,又哪里值得拘泥于常例、谈论命运呢?去吧,去吧。○《拙轩张翁寿诗》序 大兴张君子先以进士出身累次升官,任蕲府长史。正德丙子年,他的父亲拙轩老人刚满七十岁,蕲地的士大夫作诗为他祝寿。又过三年,到己卯年,我因赴京谒选来到京师,子先拿出群玉般的诗作给我看,并嘱托我为它作序,我不敢不勉力完成。老人安于命运、安于处置,内心淡泊而不受牵累;在外则安闲自得而无所役使。有善于谋求仕进的人说:“老人家靠近京城,走斜封快捷的门路就可以得到一官半职,使自己显贵,为什么还要穿着粗布衣服老去呢?”老人谢绝了他。有善于经商迁货的人说:“老人带着资本游历吴、楚之间,可以赚取巨万财富,为什么还要局促地守着一间屋子呢?”老人也拒绝了他。有[缺字]事而喜好活动、依仗才数施展权术的人,每次到老人那里询问计策,老人总是捂住耳朵拒绝。众人于是彼此握手大笑,认为他极其愚拙。老人听后却高兴地说:“这正好用‘拙’来称说我。”于是以“拙轩”自号。不久,有人因名声而毁败,有人因利益而失败,有人因机智而困窘,这些人几乎都消灭殆尽了;唯独老人巍然独存,聪明不衰,牙齿头发没有改变,像青芝、玄鹤一样,与世长存。这是什么缘故呢?古人不是说过:“机巧的人劳苦,笨拙的人安逸。劳苦就会精力衰败、精神耗竭,即使想长寿也不可能。安逸就会心安体健,即使不想长寿也不可能不长寿。”可惜啊,那些抱着水瓮灌园的人,不懂得使用机械;那些敲击土块唱歌的人,也不懂得新的[缺字],难免被当时的人讥笑。哪里知道,能够保全元气、保养精神之光而长久生存于世的,正是这种人呢?像老人这样的人,大概就是这类人吧?○《集山书屋诗》序

武选主事汪希周世家大集山左,厥父封君傍构别业,蓄书教子,适当兹山之胜,因以名其居。吾友林志道辈咸诗之,属予为序。予惟君子之贻谋有正不正,而子孙之贤否,家之隆替,地之显□,系焉,可不慎乎?大集为崇阳之望,卜筑者往焉,游□者往焉。其台榭之盛,车马之都,歌舞之乐,可谓豪矣。曾几何时,人亡而迹息,荒烟宿草,过者增慨。惟宋张忠定公书院遗址至今存焉,何则以其正也?封君以一身兼父师之道,教诸子皆底成立,先后取科登仕,文章行业,厥声四驰,而兹山之名亦因以闻于天下。所谓若增而高#学苏□□□虗□记焉者,岂非贻谋之正使然欤?且封君何乐乎山居也?乐乎聦明不淆,神清而气定也。神清则有以见天下之理而无疑,气定则有以守天下之义而不变,于此有征焉。盖封君尝以岁荐入京师,偶见不合,即拂衣而返。希周筮仕饶州,寘大黠于辟其人,囊千金,径趋崇阳,封君呵而去之弗顾。及希周忤宗藩被诬下诏狱,祸且不测,客有吊者笑曰:“有命。”巳而果曰其见之的守之固,大率类此。虽其学力所到,而得于山居之助,岂少哉?虽然,封君之贻谋则正矣,然教其家者也,忠定书院教邑人者也。其家不可教,则无以教其邑人。苟能推其所以教家者以教一邑一国,至于天下,而广前人之志焉,则希周兄弟之责也。

○寿陈母吴太安人八十生辰序。

圣人法天道以作易,缘人情而制礼,然非二物也。情者道之用也,礼者易之文也。故善学易者必知礼。愚于陈子思献所以事其亲者见之矣。陈子泉人也,尝从蔡先生介甫授易,遂名海内。其中廓如也,得乎易之大;其外毅如也,得乎易之正;其学邃如也,得乎易之精。筮仕于北,乞改于南,历秋官、地官之属,以至考功,于兹三年矣。厥母太安人吴迓,承恩典,荣膺显号。明年三月二日,则八十生辰也。陈子适有考绩之行,将请告南归,为太安人寿。同官属予一言以致遥视。古语云:“吾闻以善养,不闻以禄养。”又云:“父母虽有离忧,其志乐也。”皆偏辞也。谈道德,称孔孟,而布衣粝食,以贫贱其亲,曰:“吾以善养也。”岂人情哉?且忧与乐不能并行也。慕功名,恋荣宠,虽绝裾倚门而不之恤,曰:“吾亲自乐也。”岂人情哉?斯二者拂于情而不合乎道,此之谓不知礼,而况于易乎?陈子则不然,思欲荣养其亲也,则历试诸曹而不以为劳;恐其亲之有离忧也,则假途千里而不以为远。节文于二者之间,而无不得其当,此之谓知礼,此之谓易之道也。矧吾闻太安人端肃而贞静,冠帔华躬,孙曾绕膝,有真乐而无离忧。陈子又兼禄养、善养以慰其心,故其齿日尊,而其福未艾也。谨再拜为太安人寿。虽然,守天下之经者存乎礼,通天下之变者存乎易。登堂起居,入厨甘旨,所以为其亲则善矣,其如吾君何?《诗》有将母之训,《书》有旷官之戒,皆情之所不能自已,而道之不可偏废者也。然则久淹桑梓,岂太安人之志哉?谨再拜为陈子寿。

○李夫人挽诗后序

大司马廖公昔为少宰,厥配李夫人独寓东光,而寇猝至,度不能免也,坠楼死焉。南都大夫士闻而悲之,怅然有作。封部李君邦秀叙之详矣。鹏独怪夫陶潜躭隐而翟氏荷锄,鲍宣守贫而少君携瓮,何修洁清苦之行萃于一门耶?盖夫妇之间,日夕之所亲,眤耳目之所熏染,感而化焉者易矣。以陶之真,以鲍之节,虽田夫野妪犹向慕之,而况其妻乎?夫人事公最久,其于忠义之道,死生之说,必讲之明,见之定,故仓卒应变,不辱其身。虽天资之美,姆教之豫,而公修身正家之化不可诬也。然则天下之为人夫、为人妇者,可不各任其责而知所以自厉也哉?系之以诗曰:「婉婉夫人,桓桓令公。其敬肃肃,其爱雍雍。公仕于朝,我归于乡。暮夜弗虞,君子在梁。有殒自高,俄顷而毙。生我所欲,有甚者义。国有贞臣,家有烈妇。其则不远,惟公是取。惟贞惟烈,风教系之。凡有室家,胡不厉之?」

○岩山一寄诗序

译武选主事汪希周世代居住在大集山左边,他的父亲封君在旁边建造别业,收藏书籍、教育子弟,正好处在此山的胜景之中,于是用“集山”命名他的居所。我的朋友林志道等人都作诗咏叹,请我作序。我想,君子给子孙留下的谋划有正有不正,而子孙的贤能与否、家族的兴衰、地方的显[缺字],都系于此,怎么可以不慎重呢?大集山是崇阳的名胜,择地建宅的人前往,游览[缺字]的人也前往。那里台榭的盛丽、车马的繁华、歌舞的欢乐,可以说非常豪华了。然而没有多久,人亡迹息,只剩荒烟宿草,经过的人无不增添感慨。只有宋代张忠定公书院的遗址至今还存在,为什么呢?因为它合乎正道。封君一人兼有父亲和老师的职责,教育诸子都达到成才立业的程度,先后考取功名、出仕做官,文章品行的声誉传遍四方,而这座山的名声也因此闻于天下。所谓若增而高[缺字]学苏[缺字][缺字][缺字][缺字]记载的,难道不是因为留下了正确的谋划吗?况且封君为什么喜爱山居呢?是因为喜欢心智不被混淆、精神清明而气息安定。精神清明,就能看见天下的道理而没有疑惑;气息安定,就能守住天下的义理而不改变,这些在他身上都有验证。封君曾经以岁贡身份进京,偶然意见不合,立即拂袖而返。希周初次出仕,任饶州职务,安排一个大奸猾的人作为属吏;那人带着千金,径直前往崇阳,封君呵斥他离开,不再理睬。后来希周触犯宗藩,被诬陷下诏狱,灾祸将不可预测,有客人前来慰问,反而笑着说:“这是命。”不久果然[缺字]。他见识明确、操守坚定,大多都像这样。虽说这是他的学力所达到的境界,但得到山居的帮助,难道还少吗?即使如此,封君留下的谋划固然正确,但他教导的是自己的家人,张忠定公书院教导的是全县的人。如果自己的家人尚且不能教好,就没有办法教导全县的人。假如能把教导家庭的原则推广到教导一县、一国,直到天下,来发扬前人的志向,这就是希周兄弟的责任。○为陈母吴太安人八十生辰祝寿序。圣人取法天道创作《易》,顺应人情制定礼,但二者并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人情是道的作用,礼是《易》的文饰。因此善于学习《易》的人,一定懂得礼。我从陈子思献侍奉亲人的事情中看到了这一点。陈子是泉州人,曾跟随蔡先生介甫学习《易》,于是名闻海内。他内心空阔,是得到了《易》的广大;外表刚毅,是得到了《易》的正道;学问深邃,是得到了《易》的精微。他在北方任职后请求改任南方,历任秋官、地官所属官职,直到考功,至今已经三年了。他的母亲太安人吴氏名迓,承受恩典,荣耀地获得显贵的封号。明年三月二日,就是她八十岁生日。陈子正好有考核政绩的行程,将要请假南归,为太安人祝寿。同僚请我写几句话,代为遥遥致意。古语说:“我只听说用善行来奉养父母,没有听说用俸禄来奉养父母。”又说:“父母即使有离别的忧愁,心志仍然快乐。”这些都是片面的说法。谈论道德,称说孔子、孟子,却让父母穿布衣、吃粗粮,使父母处于贫贱之中,还说:“我这是用善行奉养父母。”难道人情会这样吗?况且忧愁和欢乐不能同时存在。羡慕功名、留恋荣宠,即使父母扯断衣襟、倚门盼望,也不加以体恤,却说:“我的父母自然快乐。” 难道人情会这样吗?这两种做法都违背人情,也不合乎道理,这就叫不懂礼,更何况懂《易》呢?陈子却不是这样。他想让父母获得荣耀和奉养,于是历任各曹官职而不以为劳;担心母亲因离别而忧愁,于是借道千里南归而不以为远。在两者之间调节礼节和文饰,没有一件不恰当,这就叫懂得礼,这就叫懂得《易》的道理。何况我听说太安人端庄肃敬而贞静,身穿华美的冠帔,孙子曾孙环绕膝下,有真正的快乐而没有离别的忧愁。陈子又兼用俸禄奉养和善行奉养来安慰她的心,所以她年岁越来越高,福气也还没有穷尽。我谨向太安人拜两拜祝寿。不过,守持天下常经在于礼,通达天下变化在于《易》。登堂问安、入厨准备甘美食物,用来奉养父母,这样做为亲人已经很好了;但是对于我们的君主又该怎么办呢?《诗经》有奉养母亲的训诫,《尚书》有不可旷废职守的警戒,都是人情不能自我克制、道理又不能偏废的事情。这样看来,长久滞留乡里,难道是太安人的心愿吗?我谨向陈子拜两拜祝寿。○《李夫人挽诗》后序 大司马廖公过去任少宰时,他的妻子李夫人独自住在东光,盗寇突然到来,估计自己无法逃免,便坠楼而死。南京的士大夫听说后都为她悲伤,惆怅地作诗悼念。封部李邦秀君已经详细叙述了这件事。我唯独感到奇怪:陶潜沉溺于隐居,翟氏却背着锄头;鲍宣安于贫穷,少君却提着水瓮,为什么高洁清苦的品行集中在一家之中呢?大概夫妻之间朝夕亲近,耳濡目染,受到感化而改变自己是容易的。凭陶潜的真率、鲍宣的节操,即使农夫村妇也会向往,何况是他们的妻子呢?夫人侍奉廖公最久,对于忠义的道理、生死的学说,一定讲解得明白、认识得坚定,所以仓促之间应变自如,不辱没自身。即使有天资的美好、母亲教养的预先熏陶,廖公修身正家的教化也不能被抹杀。既然如此,天下做丈夫、做妻子的,难道可以不各自承担责任,懂得用什么来砥砺自己吗?于是作诗说:“温婉的夫人,威武的贤公。夫人恭敬肃穆,贤公仁爱和雍。贤公在朝廷做官,我归居乡里。夜晚没有料到祸患,你这君子却在屋梁上。你从高处坠落,片刻之间便死去。生命是我所想要的,但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义。国家有贞节之臣,家庭有刚烈之妇。他们的榜样并不遥远,只需以廖公为取法。既贞且烈,风俗教化都系于此。凡是有家庭的人,为什么不以此自我砥砺呢?” ○《岩山一寄诗》序

三代之教,士无不学,学无不用,故男子乃生,则悬弧矢以志四方;及其长也,则入大学,而预有天下国家之责焉。是故隐居非洁身,所以求志也;藏器非怀宝,所以待时也。间有岩栖穴处,以忘斯世者,此一节之士,岂圣贤之中道哉?方伯上饶郑公,家于葛源,邻于岩山,尝结构其上,藏修其中,扁曰「岩山一寄」。学士大夫为诗若文,积成卷帙,大抵述兹山之胜与游息之乐耳,而公之微意则未有以发也。夫公以雅重之器,精练之才,历试兵曹,而名日起;旬宣于闽,于楚,于越,而望日隆。方将坐庙堂,秉钧轴,以大行其志,期不负乎大学之教,天下国家之责,而后巳焉。□□□□□山寄迹而巳耳,寄兴而巳耳,寄之云乎?可适也,不可溺也;可暂也,不可淹也。岂肯痼烟霞,癖泉石,恝然于吾君吾民,以自外于圣贤之中道哉?此其微意所在,谓公为三代之士,非欤?虽然,古之达人,以天地为逆旅,尘世为大梦,则吾生亦寄耳,岂特岩山耶?德不加进,业不加修,忽忽乎老之将至,吾于公有愧焉,于故山有愧焉。兹幸从公游,必有以教我也。

○寿祝先生七十生辰序

同官有兄弟之谊,视其亲曰:“吾亲之党也,敢不敬欤?”视其亲之寿曰:“犹吾亲之寿也,敢不庆欤?”庆之何如?筐篚以将之,锺鼓以宣之,要不若托之文字,可以扬盛美而示久远也,敢不重欤?当涂觉轩祝先生,浙藩少参鸣和之父也。遵晦养高,不屑仕进,以鸣和贵,封礼部主事,加封郎中,寻用恩典进服四品。兹寿登七十诞辰,甫临方伯郑公率诸同官先期称庆。以鹏与年家之末,而属为之辞。先生隐者也,尝经丘寻壑,见巨木否乎?枝叶茂于上,幄如也,盖如也;根荄固于下,轮囷如也,盘结如也。君子谓其有寿之道焉。先生树德滋善,敛华就实,命屡锡而礼益恭,福日隆而心愈下,则有以自立矣。鸣和文章政事,为时名流,有孙焉,奋志力学,昂霄耸壑,可伫而待也。有曾孙焉,兰芽玉树,称其家儿也。夫既有以自立,而子孙之盛又如此,所以荣其身名,备其奉养,乐其心志者,无所不至,不有寿之道乎?譬则根荄固矣,而繁枝密叶,又足以覆护而荫庇之,不使霜雪风雨得伤其本,此巨木之所以寿也。虽然,先王之制曰:“敬老”、“曰拜老”、“曰宪老”,非特以其齿也,阅历之多,谙练之熟,且老成尊宿之望,足为世道倚重云耳。苟徒以久生为幸,而无补于世焉,亦何异于樗栎之寿哉?先生之居于乡也,必有表率之则,化导之方,有司有问焉,则尽其诚以告之,以成其政;后生晚进有所请,则善其说以导之,以变其俗,用翊我皇明熙暤无疆之治,其于世道之补,岂小哉?《诗》曰:“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先生之谓矣。

○送未斋顾公北上序

古有伟人焉,才高而意广,志大而气豪,不拘拘礼数之末,而于纲常伦理之重则克全而无愧,不屑屑米盐之细,而于天下国家之责则直任而弗辞。此古之所谓伟人也。吾友左谕德未斋顾公九和,则似之矣。对扬大廷,日侍讲幄,人慕其学也,而不知其经世宰物之具;寄傲湖山,略去边幅,人谓其达也,而不知其宏纲大节之谨;仪貌魁岸,目光射人,人惮其严也,而不知其度量襟宇,恢恢乎其有容焉。使之坐庙堂,必为救时之相;任方岳,必奏保厘之绩。□征伐□,为堂堂之阵,正正之旗。若公者,虽谓之今之伟人可也。往岁告归养疴,与吾十人者结社,以文酒为乐,曰:“吾将终焉尔矣。”鹏曰:“不然孝皇之作养今上之眷注,公能若是恝耶?且天生英贤,为世道计也。岁月几何,宁忍忘世以孤天意耶?”公矍然而谢,幡然而起。于是吾十人相与饯之于玉山之上。鹏不倿敢以平日所以知公之深,望公之厚者,为天下诵之,以自附于古人赠言之意。他日论今之人物,曰:“文章之伟,必归焉;曰气节之伟,必归焉;曰事业之伟,亦必归焉。”则狂瞽之言,于是乎验矣。

○赠宪副祝君鸣和之任序

译三代的教育,是士人没有不学习的,所学也没有不用的。因此男子出生,就悬挂弓箭以表示志在四方;等到长大,就进入大学,参与承担天下国家的责任。所以隐居并不是为了洁身自好,而是为了求得志向;隐藏才器并不是为了怀藏宝物,而是为了等待时机。偶尔有人住在岩穴之中,忘却这个世界,这是守持一节的士人,难道是圣贤所取的中道吗?方伯上饶郑公家居葛源,邻近岩山,曾在山上建屋,在其中藏修,题名为“岩山一寄”。学士大夫作诗作文,积成卷帙,大多叙述这座山的胜景和游息的快乐,但郑公深微的意思却没有人加以阐发。郑公凭借高雅厚重的器度、精明干练的才华,历任兵曹,声名日益增长;又先后在闽、楚、越巡行宣布政令,声望日益隆盛。正要入居朝廷,执掌宰辅大权,大力施行自己的志向,期望不辜负大学的教诲和天下国家的责任,然后才停止。[缺字]山,不过是寄托踪迹罢了,寄托兴致罢了,难道是把自己寄托在那里吗?可以用来暂时适意,却不可沉溺;可以暂居,却不可久留。难道肯把烟霞当作痼疾、把泉石当作癖好,漠然置吾君吾民于不顾,使自己脱离圣贤所取的中道吗?” 这就是郑公深微的用意所在,说郑公是三代的士人,不是吗?即使如此,古代通达之人把天地看作旅舍,把尘世看作大梦,那么我们的一生也只是寄居罢了,难道仅仅是寄居在岩山吗?德行没有增进,事业没有修治,匆匆之间年老将至,我对郑公有惭愧,对故山也有惭愧。这次有幸跟随郑公游览,一定能得到他的教诲。○为祝先生七十生辰祝寿序 同僚之间有兄弟般的情谊,看待同僚的父母就说:“这是我亲人的同族,怎敢不敬重呢?”看待同僚父母的寿辰就说:“就像我父母的寿辰一样,怎敢不庆贺呢?”庆贺该怎么办?用筐篚奉上礼物,用钟鼓宣扬喜庆,但终究不如托付文字,来彰显盛美、流传久远,难道不应当慎重吗?当涂觉轩祝先生,是浙江藩司少参鸣和的父亲。先生遵循晦迹养德、提高品行的原则,不屑于仕进;因鸣和显贵,封为礼部主事,又加封郎中,不久依照恩典进阶服用四品官服。如今正值七十岁生日,方伯郑公预先率领各位同僚前来庆贺。因为我在年家后辈之列,便嘱托我作这篇文章。先生是隐者,曾经游历山丘、寻访溪谷,见过大树吗?树的枝叶在上面茂盛,像帷幕、像伞盖;根部在地下坚固,盘曲如轮,盘结交错。君子认为这就是长寿的道理。先生树立德行、增益善行,收敛浮华而趋向充实,所受封命屡次增加,礼数却更加谦恭;福气日益隆盛,内心却更加谦下,于是有了自立的根本。鸣和的文章、政事都是当时名流,他有孙子,奋发志向、努力学习,将来可以昂首凌云、挺立高远;又有曾孙,像兰芽玉树,是足以称道的家中子弟。既然先生有自立的根本,子孙又如此兴盛,能够使他的身世名声荣耀,完备他的奉养,使他的心志快乐,无不达到极点,这不就是长寿的道理吗?譬如根部坚固了,繁密的枝叶又足以覆盖保护它,使霜雪风雨不能伤害根本,这就是大树长寿的原因。不过,先王的制度说:“敬养老人”“拜见老人”“以老人作法则”,并不只是因为他们年纪大,而是因为他们经历丰富、熟悉世故,又有老成尊宿的声望,足以成为世道所倚重的人。假如只是把活得久当作幸运,却对世道没有补益,那与樗树、栎树的长寿又有什么不同呢?先生居住乡里,一定有可以作为表率的原则,有教化引导的方法;官府有所询问,就竭尽诚意告诉他们,以成就他们的政务;后辈晚进有所请教,就完善其说法来引导他们,以改变当地风俗,用来辅佐我皇明光明无疆的治理。对于世道的补益,难道还小吗?《诗经》说:“善人君子,是国人的表率;是国人的表率,为什么不能万年长寿?”说的就是先生。○送未斋顾公北上序 古代有伟大的人才,才华高超而意趣广大,志向宏大而气概豪迈,不拘泥于礼节仪式的末节;但对于纲常伦理的大义,却能完全承担而无愧。不屑于斤斤计较柴米盐酱的细事,但对于天下国家的责任,却直接承担而不推辞。这就是古代所说的伟人。我的朋友左谕德未斋顾公九和,就很像这样的人。他在朝廷大庭应对赞扬圣德,每天侍奉讲席,人们仰慕他的学问,却不知道他有经世治事的才能;寄情湖山,略去外在的拘束,人们说他通达,却不知道他对于宏大的纲领和重大节操十分谨慎;仪表魁伟,目光逼人,人们畏惧他的严肃,却不知道他的器量胸襟广大宽容。假使让他坐居朝廷,一定是挽救时局的宰相;任方岳重臣,一定能奏报安定地方的政绩。像顾公这样的人,即使称作当今的伟人也可以。往年他告归奉养、休养疾病,和我们十人结社,以文章和酒为乐,说:“我将就这样终老了。”鹏说:“不是这样。孝皇的栽培、今上的眷顾与注重,您难道能这样漠然置之吗?况且上天降生英才贤者,是为世道着想。岁月还有多少,难道忍心忘却世事而辜负天意吗?”顾公惊醒而谢绝原意,毅然重新出发。于是我们十人在玉山之上共同为他饯行。我不才,谨把平日深知顾公、厚望顾公的心意,为天下人诵说,以此附会古人赠言的用意。将来评论当今人物时,说:“文章方面的伟大,一定归于顾公;气节方面的伟大,一定归于顾公;事业方面的伟大,也一定归于顾公。”那么我这狂妄盲昧的话,到那时就得到验证了。○赠宪副祝君鸣和赴任序

圣门政事文学列为二科,非由求不知,文游夏不善于政也,盖特举其所重者言耳。后世之论遂以润身及物各为一事,而不能相通,故随陆、绛灌取讥于胡虏,刘、柳无闻于事业,姚、宋不见于词章,则君子有遗憾焉。岂非文自文,政自政,判而为二之弊哉?祝君鸣和,姑孰人也,起家进士,历官春曹,执礼典乐之余,肆力古作,雄深雅徤,一时宗工硕儒,罔不器许久之,擢参浙渖,人谓君宜文事,不宜吏事也。君笑曰:“不闻以文饰吏者乎?”其治浙也,雍容委蛇,坐镇雅俗,不立城□,不设钩距,暇则延引诸生,讨论古典,文教聿兴焉。久之,擢宪闽臬,人谓君宜司教,不宜司刑也。君笑曰:“不闻以刑弼教者乎?”盖将移其所以治浙者以治闽,而精神风采必易听而改观矣。濒行顾其僚长郑公立之曰:“何以赠我?”公曰:“大方氏,君之同年也,盍往问诸?”乃函币走使,访予江乡。予拜使者而复之曰:“公尝仕于闽矣,闽之人思而歌之,至于今不忘。君将往焉,其则不远,予复何言哉?”无巳则质诸圣门耳。由之果所以定志也,求之艺所以致用也,游之弦歌所以导吾民也,夏之笃信所以守吾道也。兼四子之长而时出之,则经纶黼黻之文,广大公平之政,施之朝廷,布之天下,以辅成一代之治者,非君其谁欤?亦异乎□世之所谓文人矣,虽谓之圣明之徒可也。

○送顾君应先之任湘潭序

顾君应先,经府有斋之孙,宫谕未斋之从孙也。别驾南岩之子,侍御西岩之从子也。年富而质秀,色温而貌恭。顾氏衣冠诗礼之盛,为吾昆甲乙之族,应先尤杰然者欤?蚤自乡校,遂升成均,谒选天曹,授湘潭二尹,假道东还,卜日南迈。侍御谂予曰:“何以教之?”予谓:“子之大父桂轩先生,德懋齿尊,为乡大老,其于立身治家,应事宰物之道,具有成法,令子闻孙世守弗替,足矣,予何言哉?”侍御曰:“虽然,子必言之。”鹏退而思,昔侍桂轩先生杖屦,尝闻其绪论矣。盖曰:“当官者毌湎于饮,毌暴于怒,故德将无醉,武王所以为毖也。是谓□德,睿圣所以为耻也。有忍乃济,君陈所以为贤也。壮頄则凶,周公所以为戒也。”鹏退而惧,奉以周旋者三十年矣。应先雍容巽顺,保无是失,然先公之训不可不知,亦不可不念也。《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应先所至,当诵之,不特湘潭也。凡顾氏之子若孙,皆当诵之,不特应先也。其各敬念之哉!

○寿秋汀先生八十序

今夫人莫贵于儒,莫显于仕,予则慕之。然莫尊于师也,广厦细旃,谈经讲道,予又慕之。尤莫久于仙也,高世而无累,长生而难老,予又慕之。然可慕也,不可兼也。皓首穷经,赍志饮恨,儒而仕者几人?敝敝于簿书,朴朴于奔走,仕而为人师者几人?既仕矣,既为人师矣,地散而官寒,汲汲乎为糊口之计。所谓无累而难老者,又几人哉?惟吾昆秋汀周先生则兼之。先生以葩经游邑庠,蚤有令誉,凡试有司,必在甲乙。及其膺贡而起,随牒而仕,得分教饶之德兴。士方向化,归兴遄飞,优游林下者,几二十年。诸子众孙,或传家学,或理家政,各事其事,戒勿关白。乃别筑精舍,游焉息焉,以佚其老。山巅水涯,花辰月夕,靡日不游。骚人墨客,诗筒酒醆,靡日不会。人之望之,咸啧啧曰仙也。夫仙外伦理,弃家室,枯稿寂寞于无人之境,其自苦多矣。先生产文献之邦,际承平之世,得名教之乐,□□之所能及哉?特其无累而难老则似之耳。今年已八十,视听饮食,步履谈笑,无异少壮而或过之。十月九日,寔其诞辰,文会诸公属予鄙文为寿。予素慕先生,而又与其伯子别驾君善,不敢辞也。世有迂生曲士,龌龊而猥琐者;有汨溺于纷华波荡之中,而不知老之将至者;有计丰约,忧子孙而忘在得之戒者。观乎先生,必超然神悟,翛然体轻,绝尘鞅,忘世虑,而同归于寿域矣。

○寿高归田八十序

译孔门把政事、文学列为两科,并不是说冉有不懂文学、子游和子夏不擅长政事,只是分别举出他们所长的方面来说罢了。后世的议论于是把修养自身和施益于外分别看作两回事,不能相互贯通,所以随何、陆贾以及绛侯、灌婴在胡虏那里受到讥笑,刘向、柳宗元在事业上没有声名,姚崇、宋璟又不见长于辞章,君子对此就有遗憾。难道不是因为把文章归文章、政事归政事,截然分成两件事的弊病吗?祝君鸣和是姑孰人,以进士出身,历任春官,掌理礼典、音乐之余,极力研习古文,文章雄浑深厚、典雅刚健,当时的宗师大儒无不器重赞许他很久,升任浙江参政。人们说君适合办理文事,不适合办理吏事。君笑着说:“没有听说用文章来修饰吏治吗?”他治理浙江时,从容舒缓,镇定当地雅俗,不设置城[缺字],不设钩距;有空就延请诸生,讨论古代典籍,文教因而大兴。过了很久,升任福建按察副使。人们说君适合掌管教化,不适合掌管刑狱。君笑着说:“没有听说用刑罚来辅助教化吗?”他将把治理浙江的办法移用于治理福建,而他的精神风采必将使人耳目一新。临行时,他回头问同僚长官郑公立之说:“你拿什么赠送给我?” 郑公说:“大方氏与你同年,何不去向他请教?”于是写信带着礼物,派使者到江乡来访我。我拜谢使者后回答说:“郑公曾经在闽地任职,闽地百姓思念他、歌颂他,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君将要前往那里,他的榜样并不遥远,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还要追问,就只能拿孔门四子的道理来质问了。冉有凭借‘由’来确定志向,凭借‘求’的才艺来施展作用,子游用弦歌来教导百姓,子夏凭笃实守信来守护我们的道统。兼有四子的长处,并且随时施展出来,那么经纶谋划、文采礼制的文章,广大公平的政令,施行于朝廷,布告于天下,来辅成一代的治理,除了君还有谁呢?这也不同于[缺字]世所谓的文人了,即使称他为圣明之人的门徒也可以。○送顾君应先赴湘潭任职序 顾应先君,是经府有斋的孙子,宫谕未斋的堂侄孙;是别驾南岩的儿子,侍御西岩的堂侄。年富力强而资质秀美,面色温和而容貌恭敬。顾氏世代以衣冠诗礼著称,是我们昆山甲乙等第的大家族,应先尤其是其中杰出的人吧?他很早从乡校起步,后来升入成均,到吏部谒选,授任湘潭县丞,借道东归,择定日期向南赴任。侍御告诉我说:“你有什么话教导他?”我说:“你的祖父桂轩先生德行深厚、年高德劭,是乡里的长者;关于立身、治家、应对事务、治理众人的道理,他都有成法。让后代子孙世代守持而不改变,就足够了,我还说什么呢?”侍御说:“即使如此,你一定要说。”鹏退下思考,从前我曾跟随桂轩先生,听过他的言论。他大概说过:“做官的人不要沉溺于饮酒,不要因愤怒而暴躁,所以德行将不会醉乱,这是武王用来警惕自己的道理。这样的行为叫作[缺字]德,是睿圣之人引以为耻的事情。有忍耐才能成事,这是君陈所以贤明的地方。气势强盛、面色严厉就会招来凶祸,这是周公用来警戒人的道理。”鹏退下后心中恐惧,把这些话奉行周旋了三十年。应先举止从容、谦逊顺和,必定不会有这些过失;然而先公的训诫不可不知道,也不可不牢记。《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努力修养他的德行。”应先到任以后,应当诵读它,不只是湘潭如此。凡是顾氏的子孙,都应当诵读它,不只是应先如此。你们各自敬重并牢记它吧!○为秋汀先生八十寿辰祝寿序 如今世人没有比读儒书更尊贵的,没有比做官更显达的,我都仰慕。然而没有比做老师更尊贵的了:住在宽广的厅堂、铺着细密的席子,谈论经书、讲说道理,我又仰慕这种生活。尤其没有比成仙更长久的了:超出世俗而没有牵累,长生不老,我又仰慕这种境界。然而这些可以仰慕,却不能兼得。直到头发斑白仍穷究经书,抱负未酬而含恨终身,读书人中后来做官的有几个?被文书事务弄得疲惫不堪,奔走劳碌,做了官而又能成为人师的有几个?既已做官,既已成为人师,身处偏僻之地而官职清寒,还要急切地谋求糊口之计。所谓没有牵累而长生不老的人,又有几个呢?只有我昆山秋汀周先生兼得了这些。先生凭借《葩经》游学于县学,早年就有美誉,凡参加有司考试,必定名列甲乙等。等到考中贡生而出仕,随着文书任职,得以分教于饶州德兴。士人正向往教化,归来兴致勃发;他优游林下,已有将近二十年。众多儿子和孙子,有的传承家学,有的料理家政,各自办理自己的事务,告诫他们不要来请示。于是另建精舍,在那里游玩、休息,以安享晚年。山巅水边,花朝月夕,没有一天不游览;骚人墨客带着诗筒酒杯,也没有一天不相会。人们仰望他,都啧啧称说这是神仙。神仙要超脱伦理,抛弃家室,在无人之境枯槁寂寞地生活,其实自我苦待得多了。先生生长在产生文献的地方,正逢太平盛世,享有名教之乐,□□所能达到吗?只是他没有牵累而且不易衰老这一点,似乎可以相比罢了。今年先生已经八十岁,视力、听力、饮食、行走、谈笑,都和青壮年没有不同,有些方面甚至超过他们。十月九日正是他的诞辰,文会中的诸位先生嘱托我写一篇拙文为他祝寿。我一向仰慕先生,又同他的长子别驾君交好,不敢推辞。世上有迂腐的书生、偏曲的士人,拘谨猥琐;有沉溺于纷华动荡之中,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的人;有计算家产丰薄、忧虑子孙,却忘了知足自守告诫的人。看看先生,必定已经超然领悟,身体轻快,摆脱尘世羁绊,忘却世俗忧虑,共同归入长寿之境了。○为高归田八十岁祝寿序

嘉靖丙戌,吾昆秋汀周先生寿八十,归田。高公过予曰:“愿有祝也,不敢辞。”明年丁亥七月九日,为公八十生辰,先生亦过予曰:“愿有祝也,亦不敢辞。”公以葩经游邑庠,登乡榜,出宰上杭,声绩方懋,致其事而归于兹,二十年余矣。其为人也,口无伪言,身无矫行,君子谓其诚。供养祖母与母孺人,皆享大耄,君子谓其孝。耻言人过,不事表襮,君子谓其能。容其宰上杭也,释武平之囚,平温氏之乱,诛负固之氓。邑有黠吏,善持官中短长,亟寘于法,何其武也?及其归也,内屏家累,外绝世纷,门无尘鞅,座无杂客,又何静也?尝闻之夫子矣:“曰仁者寿。”文人墨士以为老生常谈,置而弗讲,务求新奇怪诞之说,以称人寿,不亦谬耶?以公观之,诚者仁之存也,孝者仁之发也,静者仁之体也,容仁者之量也,武仁者之勇也。若公者,不谓之仁人耶?夫子之言,不于公而验耶?又尝闻之前辈矣:“曰昆之士夫出仕者,不待老而挂冠;致仕者,必难老而多寿。”此固风俗之美,而亦乘除之妙也。前辈之言,又不于公而益验耶?公与先生,居则同里,出则并驾,饮则联席。后生晚进咨嗟景仰,以为人瑞。予皆得执笔以揄扬之,诚一时之盛事也。

○寿周母李孺人八十序

忠孝,人之大节也。惩远游之戒,以养为乐者曰孝,而如一之训或乖执匪躬之义,以仕为通者曰忠,而爱日之私靡尽。古之人于斯二者,往往不能兼举并行,而遗憾者多矣。若夫寿母在堂,令子在朝,英孙在庭,合忠孝于一门,萃庆瑞于一身,固天以完福?有德而其祖孙父子之间,各得其道以迓承天休者,岂偶然哉?吾昆封孺人李氏,南京大理丞周公伯明之母,刑部主事于岐之大母也。初,公以御史家居,而母年已七十余矣,忽承召命,公难之,母曰:“行也,吾与孙处,犹与儿处也。”既而公擢今官,迎养京邸,时于岐登仕不久,即请告而南,取道金陵,欲奉母以归,公又难之,母曰:“归也,吾与孙往,犹与儿往也。”客有劝于岐仕者,则曰:“吾大人夙夜在公然未尝一日忘吾大母也。”故□□□养于家,使大人安于其位,以报国恩□几两全而无憾耳。今年二月十有七日,母以八旬值诞辰,姻友叶尚达辈乞予文以拜寿。窃惟人情未尝不□其子也,而不若爱孙之切;宦邸未尝不善也,而终不若故乡之为安。孺人两得之,可谓乐矣。乐则神怡体适而必寿,固不待赘也。予独慨夫仕有不及养,养者不思仕,各堕一徧而莫之救,故于周氏父子特□言之,一以表公之心,所以劝天下之忠;一以发于岐之蕴,所以劝天下之孝。且闻孺人教子育孙,具历辛苦,及其老也,子以荣之,孙以养之,两食其报,天道不爽如此,又可以劝天下之为人母者矣。

○寿周母朱太安人序

吾友周君以发佥宪滇南,念其母太安人朱在堂,假公归省,遂致其事。嘉靖癸未十月四日,值其诞辰,予诣顾宫谕九和,乞文为寿。九和曰:“吾例不作寿文,予不能强。然漫无一辞,又不能若是恝。”乃敢忘其菲陋而僣为之,以乐乎太安人,而区区颂祷之意则寓矣。昔成化丁未,君与九和及予辈三十人有奇,同入县庠,迄今将四十年,而母氏徤在,得以日夕奉甘旨,候起居者,以发一人而巳然则太安人乐乎否也?正德戊辰,君与予同举进士,各以家状呈礼部。君曰“慈侍”,予独曰“具庆”,心窃自喜。今具庆者不待,而所谓慈侍者独存焉,太安人乐乎否也?及岁甲戌,君与予同仕西曹,时僚友迎养其母于京者十人有奇,因约为会,月一举之。诸母咸集,诸子拜寿,期以明年乙亥正月始事。无何,诸母以次凋谢,竟弗克举,而太安人至今独无恙,则又乐乎否也?夫人心乐则气和,气和则体康,体康则多寿,理之自然者乎?且近世士夫家率以八旬称庆,而太安人过其一焉,盖待君之归也。夫八十一者,老阳九九之数也。阳穷于九,必变而为八,故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久斯寿矣,数之自然者乎?夫理顺之而日裕,数衍之而日长寿考日尊,子孙日盛,为家之庆,为国之瑞,必有大手笔揄之扬之。吾恐九和终不得而辞也。

○寿女兄六十序

译嘉靖丙戌年,我昆山秋汀周先生八十岁,归田养老。高公来见我说:“希望你写篇祝寿文章,我不敢推辞。”第二年丁亥七月九日,是高公八十岁生日,先生也来见我说:“希望你写篇祝寿文章,我也不敢推辞。”高公凭《葩经》游学县学,考中乡试,出任上杭县令,声望政绩正盛时辞官归来,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他做人,口中没有虚假之言,身上没有矫饰之行,君子称许他诚实。他供养祖母和母亲孺人,两位老人都享有高寿,君子称许他孝顺。他以谈论别人的过失为耻,不从事夸耀外表的事情,君子称许他有才德。等到他任上杭县令时,释放武平的囚犯,平定温氏之乱,诛杀凭险固守的百姓。县里有狡猾的官吏,善于把持官府中的利弊,便迅速将他依法处置,这是多么勇武啊!等到他归田以后,对内隔绝家事的牵累,对外断绝世俗纷扰,门前没有尘世的奔走者,座中没有杂乱的宾客,又是多么清静啊!我曾听孔夫子说过:“仁者长寿。”文人墨客把这当作老生常谈,搁置不讲,却务求用新奇怪诞的说法来祝人长寿,这不是荒谬吗?以高公来看,诚实是仁德的保存,孝顺是仁德的发露,清静是仁德的本体,宽容是仁者的度量,勇武是仁者的勇气。像高公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仁人吗?孔夫子的话,不正是在高公身上得到验证了吗?我又曾听前辈说过:“昆山的士大夫出仕的,不等到老年就辞官;辞官归隐的,一定不易衰老而且多长寿。”这固然是风俗的美好,也有盛衰消长的妙理。前辈的话,不也在高公身上得到进一步验证了吗?高公和先生,居家时同住一乡,出行时并驾齐驱,饮酒时同席而坐。后辈晚生都赞叹仰慕,认为他们是人中的祥瑞。我都能执笔为他们发扬光大,实在是一时的盛事。○为周母李孺人八十岁祝寿序 忠孝,是人的大节。接受不要远游的告诫,以奉养父母为乐,叫作孝;但如果一味拘守这种教训,或许就违背了不顾自身、以天下为务的道义。把做官看作通达之道,叫作忠;但对父母的爱惜之心又往往不能完全尽到。古人对于这两件事,常常不能兼顾并行,因此留下遗憾的很多。至于高寿的母亲在堂,贤良的儿子在朝,英秀的孙子在庭,一家之中合有忠孝,一身之上聚集庆祥,这固然是上天要使福分完备而有德,但祖孙父子之间各自都能遵循自己的道义,以迎接承受上天的恩休,难道是偶然的吗?我昆山封孺人李氏,是南京大理丞周公伯明的母亲、刑部主事于岐的祖母。当初,周公以御史身份居家,而母亲已经七十多岁,忽然接到召命,周公对此很为难,母亲说:“去吧,我和孙子相处,也如同和儿子相处一样。”后来周公升任现在的官职,把母亲迎到京城官邸奉养;当时于岐做官不久,便请求告假南归,取道金陵,想奉母亲回乡,周公又感到为难,母亲说:“回去吧,我和孙子一起走,也如同和儿子一起走一样。”有客人劝于岐留仕,他说:“我的母亲日夜在公家任职,却从来没有一天忘记我的祖母。”所以□□□奉养母亲在家,使大人安心任职,以报答国恩,□几乎可以忠孝两全而没有遗憾了。今年二月十七日,母亲八十岁,适逢诞辰,姻亲朋友叶尚达等人请我写文章来拜寿。我私下想,人情从来没有不□爱自己的儿子的,却不如疼爱孙子那样深切;在官邸中从来没有不好的地方,却终究不如故乡安适。孺人两者都得到了,可以说是快乐了。快乐就会使精神愉悦、身体舒适,必然长寿,本来不必多说。我只是感慨有的人做官而来不及奉养父母,有的人奉养父母却不想做官,各自陷入一端而没有办法挽救,所以对周氏父子特别□加以说明:一方面表彰周公的心志,用来劝勉天下的忠臣;一方面发扬于岐内心的志向,用来劝勉天下的孝子。又听说孺人教子育孙,历尽辛苦;到了老年,儿子使她荣耀,孙子奉养她,两个方面都享受到报答。天道如此不差,又可以用来劝勉天下做母亲的人了。○为周母朱太安人八十岁祝寿序 我的朋友周君以发出任滇南佥宪,想到母亲朱太安人在堂,便借公事请假回家探望,随后辞去了官职。嘉靖癸未年十月四日,正逢她的诞辰,我到顾宫谕九和那里,请他写文章祝寿。九和说:“我按惯例不写寿文,我不能勉强自己。但若一句话也不写,又不能这样冷漠。”于是我不顾文章浅陋而冒昧写下这篇文字,用来使太安人快乐,同时也寄托我小小的颂扬祝祷之意。从前成化丁未年,周君和九和以及我们这些人三十多个,一同进入县学,到如今将近四十年,而母亲仍然健在,能够每天早晚奉上甘美的饮食,问候她的起居,这只是因为周君一人罢了。那么太安人是否快乐呢?正德戊辰年,周君和我一同考中进士,各自把家状呈送礼部。周君写“慈侍”,我独自写“具庆”,心里暗自高兴。如今写“具庆”的人已经不在,而所谓“慈侍”的母亲却独自健在,那么太安人是否快乐呢?到了甲戌年,周君和我一同任职西曹,当时同僚中把母亲迎到京城奉养的有十多人,于是相约聚会,每月举行一次。各位母亲都来相聚,各位儿子拜寿,约定第二年乙亥正月开始举行。没过多久,各位母亲相继去世,聚会终于没能举行;而太安人至今独自安然无恙,那么她又是否快乐呢?人的心情快乐,气就和顺;气和顺,身体就康健;身体康健,就能长寿,这是自然的道理吗?况且近世士大夫家中大多以八十岁称庆,而太安人超过了这个年岁,大概是在等待周君归来。八十一岁,是老阳九九之数。阳数穷尽于九,必定变化为八,所以说:“《易》道到了穷尽就会变化,变化就会通达,通达就能长久。”长久便能长寿,这是数理的自然规律吗?顺着道理而行,福泽一天比一天丰裕;顺着数理推演,寿命一天比一天长;寿考日益尊贵,子孙日益兴盛,成为家庭的庆幸、国家的祥瑞,必定会有大手笔来发扬赞美。我恐怕九和最终也不能推辞不写了。○为姐姐六十岁祝寿序

嘉靖癸未,吾弟时鸣年五十,予尝以文寿之。历叙少壮、老大友于之情,而颂祷之意寓焉。今岁甲申五月之晦,寔吾姊六十生辰,又不可以无言也。则情愈切,而意愈至矣。念昔吾父吾母,壮而无嗣,初得吾姊,次得予,均爱并惜,无间男女。行则牵衣,坐则置膝盖,未尝一日离也。又次得时鸣,则我二人者巳长,而专其爱于时鸣矣。吾姊年十六,即归张半闲氏。遭家多故,所以承尊抚卑,操井臼,治田庐,拮据劳苦,不知其几也。半闲游京师,服官府,公私内外大小之事,责于吾姊一身焉。忧思疾痛,又不知其几也。盖自于归至于今日,若不知有生之乐者。求如少年父母之侧,娇痴爱养,岂不大相远哉。虽然,劳者逸之因也,忧者乐之门也,疾痛者寿之征也。故朝雨则晚霁,春馑则秋稔,东隅之失,桑榆之收,皆循环之理,乘除之数也。今则身既康宁,家亦饶裕,子女成立,诸孙秀发,自兹伊始,逸乐而寿,不占可知矣。且予既失怙恃,茕茕然无所归,所幸兄弟无故,庶足以自慰耳。敢不移其所以事吾父母者,以事吾姊,体吾父母之所以爱时鸣者,以爱时鸣哉。方将解官而归,我三人者日夕聚首,享桑梓之逸,叙伦理之乐,以共跻于耋耄期颐之域,岂非吾父吾母之至愿哉。《诗》曰:「戚戚兄弟,无远具迩。」又曰:「以引以翼,寿考维祺。」我三人之谓矣。

矫亭存稿卷之一

●矫亭存稿卷之二

昆山方鹏着 弟凤编

序

送少司马周公赴任诗序

  送都宪唐公抚蜀诗序

  送少宗伯严公诗序

  顺天府乡试录后序

  玉堂后类序

  雪洲文集序

  赠郑子充序

  同年世讲会诗序

  送张横州序

  寿胡夫人七十序

  介福堂诗序

  寿朱母任孺人序

  北畿乡试同年叙齿录序

  送夏象山序

  寿朱母顾孺人序

  送金子善序

  送朱方承序

  寿周君以发六十序

  静观堂稿序

  赠李君崇綗之任湖臬序

  黎孺人挽诗序

  嘉贞诗序

  送黄君改任序

○送少司马周公赴任诗序

昆名邑也。山不高而奇,川不巨而秀。人生其间,多杰特颖敏、清修博雅之士,谓非孕山川之灵可乎?姑自近世言之,修德建业,为时名卿,叶吏侍文庄,其人也。励行绩学,敦行古道,张宪副节之,其人也。孤介绝俗,与物不竞,郑进士时乂,孙正郎蕴章,其人也。然位不甚显,或年数之不长,卒未能大究厥施为,可恨耳。若今少司马贞庵周公,有位矣,且有年矣,兼四子之所以自立者,自立以答山川之灵,不有望于公耶?公起家进士,出宰畿县,入司风纪,两佐北寺,三都内台,进为司空,召为今职,周流十任,扬历两京,吁亦伟矣。姻友顾侍御孔昭作诗赠行,和者成什,公曰:“子必序之。”昔孟子论友,自一乡、一国、天下,至于尚论古人,极矣。鹏前所云,盖一邑之产耳。若一郡则有大焉,陆敬舆经济之学,范希文忧乐之志,典刑具在也。若上古则又有大焉,伊传格心之训,周召夹辅之功,皆吾儒分内之事,大臣当尽之职,不可以难而自沮,不可以满而自画者也。公行矣,天启之神,福之,位日益显,齿日益尊,法六子之所以事君者,事君以收盛大无疆之绩,不有望于公耶?他日枢筦之任,付之令子,奉身而归,指玉山曰:“吾藏修处也。”指娄江曰:“吾钓游处也。”山若增而高焉,川若溢而巨焉,猗欤盛哉!是役也,赴少司马之召也。鹏所望于公者,不止于是,且作者备矣,故略之云。

○送都宪唐公抚蜀诗序

人情,合则喜,离则悲,有所感激,则奋。其喜也,近乎礼;其悲也,近乎仁;其奋也,近乎义。是故,敬者,礼之施也;爱者,仁之用也;忠者,义之发也。一举而三善备焉,其盛矣乎!嘉靖戊子五月之望,我同年六人会于都城秦锦衣第,而都宪唐公应韶适受命抚蜀。诸公即席赋诗以赠,谓鹏狗马之齿独多,属为之序。夫六人者,寔同举戊辰进士,距今二十有一年矣,幸适相遇焉,如之何其不喜也?由是再拜而饮,三揖而坐,少长有序,献酬有节。其敬也,秩然而起矣。念昔同榜凡三百五十人有奇,今仅六人耳,而都宪又将有远行,如之何其不悲也?由是惊呼间年缱绻话旧,勉以眠食,戒以雾露。其爱也,油然而生矣。虽然,忧卑叹老,儿女之态也;鞠躬尽瘁,臣子之分也。方今尧舜在位,伊周在廷,宜相与感激思奋,尽职之所当务,与力之所得为。其忠也,勃焉而兴矣。区区离合之间,何足较耶?都宪风节治行,增辉吾榜,已非一日,必能奉宣德威,奠安远服,以纾天子西顾之忧,亦曰礼以齐之,仁以绥之,义以正之而巳是固作者之意也。六人者,太朴少卿张公子才,右庶子韩公汝节,左通政宋公伯清,侍御杨公迁乔,及都宪也。鹏也。

○送少宗伯严公诗序

译嘉靖癸未年,我弟弟时鸣五十岁,我曾经写文章为他祝寿,详细叙述我们从少壮到老年的兄弟情谊,并寄托祝颂之意。今年甲申五月末日,正是我姐姐六十岁的生日,又不能没有话说了。这样一来感情更加深切,心意也更加真挚。我想起从前父亲母亲年轻时没有子女,先有了姐姐,后来有了我,对我们同样疼爱珍惜,不因男女而有区别。出门就牵着我们的衣服,坐下就把我们放在膝上,从未有一天分离。后来又有了时鸣,那时我们二人已经长大,父母便把专门的疼爱放在时鸣身上。姐姐十六岁时,就嫁给张半闲先生。家中遭遇许多变故,她因此承担奉养尊长、抚育幼小的责任,操持家务,治理田地房屋,艰难劳苦,不知有多少。半闲游学京师,任职官府,家中公私内外大小事务,都压在姐姐一人身上。忧思和疾病痛苦,又不知有多少。大概从出嫁直到今天,她仿佛不知道人生还有快乐。若要与年轻时在父母身边娇憨地受宠相比,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不过,劳苦正是安逸的因由,忧患正是快乐的门径,疾病痛苦正是长寿的征兆。所以早晨下雨,晚上就会放晴;春天歉收,秋天就会丰收;在东方失去的,在桑榆之年得到补偿,这些都是循环往复的道理、盛衰消长的规律。如今身体已经康宁,家境也富裕,子女已经成人,众孙秀美聪慧;从今以后,安逸快乐而长寿,是不必占卜也可以知道的。况且我已经失去父母,孤单无依,无处归宿,幸好兄弟没有变故,大概还足以用来自我安慰。我怎敢不把侍奉父母的心意转来侍奉姐姐,把父母疼爱时鸣的方式用来疼爱时鸣呢?正要辞去官职回乡,我们三人将日日夜夜相聚,共享乡里的安逸,叙说家庭伦理的快乐,一同进入耄耋期颐的长寿境界,难道不是父母最大的愿望吗?《诗经》说:“兄弟亲密无间,不论远近都要相亲。”又说:“扶持而辅翼,长寿就是福祥。”说的正是我们三人。《矫亭存稿》卷之一 ●《矫亭存稿》卷之二 昆山方鹏著,弟弟凤编纂 序 《送少司马周公赴任诗序》《送都宪唐公抚蜀诗序》《送少宗伯严公诗序》《顺天府乡试录后序》《玉堂后类序》《雪洲文集序》《赠郑子充序》《同年世讲会诗序》《送张横州序》《寿胡夫人七十序》《介福堂诗序》《寿朱母任孺人序》《北畿乡试同年叙齿录序》《送夏象山序》《寿朱母顾孺人序》《送金子善序》《送朱方承序》《寿周君以发六十序》《静观堂稿序》《赠李君崇綗之任湖臬序》《黎孺人挽诗序》《嘉贞诗序》《送黄君改任序》○《送少司马周公赴任诗序》昆山是有名的县邑。山不高却奇特,河流不大却秀美。生长在这里的人,多有杰出、特异、聪敏、清正博雅之士,说这里不是孕育了山川的灵气,可以吗?姑且只说近世的,修养德行、建立功业、成为当时名卿的叶吏侍文庄,就是这样的人;砥砺品行、研习学问、奉行古道的张宪副节,就是这样的人;孤高耿介、超脱流俗、不与外物争竞的郑进士时乂、孙正郎蕴章,也是这样的人。然而他们的地位不十分显赫,或者年寿不够长,最终未能充分施展自己的作为,实在可惜。至于如今的少司马贞庵周公,地位已经很高,而且年寿也长,又兼有前面四位贤者各自立身的长处;以此立身来报答山川的灵气,难道山川对公没有期望吗?公由进士起家,出任京畿县令,入朝掌管风纪,两次辅佐北寺,三次主持内台,升任司空,又被召任现职,历任十职,巡历两京,唉,也真是伟大了。姻亲朋友顾侍御孔昭作诗赠行,唱和的诗篇已经写成,公说:“你一定要为它写序。”从前孟子谈论交友,从一乡、一国、天下,直到追论古人,范围已经极其广大。我前面所说的,不过是一县所产生的人才罢了。若扩展到一郡,范围就更大了:陆敬舆经世济民的学问,范希文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忧乐的志向,都有典范留存。若追溯上古,范围就更大了:伊尹、傅说匡正君心的教诲,周公、召公辅佐君王的功业,都是我们儒者分内的事情,也是大臣应当尽到的职责,不能因为困难就自我沮丧,也不能因为满足于已有成就就自我限制。公要出发了,愿上天启迪神明、降福于公,使公的地位日益显赫,年龄日益尊长;愿公效法六位贤者侍奉君主的方式来侍奉君主,收获盛大而无穷的功绩。难道山川对公没有期望吗?将来若把枢密重任交给公的儿子,公奉身归乡,指着玉山说:“这是我藏修学问的地方。”又指着娄江说:“这是我垂钓游赏的地方。”那时山仿佛会更加高峻,河仿佛会更加广大,多么盛美啊!这次出行,是赴任少司马之召。我对公的期望不止于此,而作者的诗篇已经写得完备,所以略述这些罢了。○《送都宪唐公抚蜀诗序》人情,聚合就喜悦,离别就悲伤,受到感动激励就奋发。喜悦接近于礼,悲伤接近于仁,奋发接近于义。因此,敬意是礼的施行,爱心是仁的作用,忠心是义的发露。一件事情同时具备三种善行,不是很盛大吗?嘉靖戊子五月十五日,我和同年六人在都城秦锦衣府第相会,而都宪唐公应韶恰好接受任命前往抚治蜀地。诸位先生当席赋诗赠行,认为我的年齿最长,嘱托我为诗集作序。这六个人,确实都是戊辰年同榜进士,距离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幸而恰好相遇,怎么能不高兴呢?于是大家再拜后饮酒,三次作揖后入座,年长年幼各有次序,敬酒回礼各有节度。敬意就庄严地兴起了。想起当年同榜进士总共三百五十多人,如今只剩六人,而都宪又将远行,怎么能不悲伤呢?于是大家惊呼感叹,谈论二十一年间的旧事,互相勉励注意睡眠饮食,告诫提防雾露。爱意便油然而生了。不过,忧虑地位卑微、叹息年老,是儿女之态;鞠躬尽瘁,则是臣子的本分。如今尧舜般的君主在位,伊尹、周公般的贤臣在朝,我们应当共同受到感动而奋发,尽力去做职责所应当做的事,以及力量所能做到的事。忠心于是蓬勃兴起了。区区聚散离合之间,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都宪的风节和政绩,使我们的同榜增光,已经不是一天了;他一定能够奉行皇帝的恩德威严,使远方地区安定,以解除天子西顾的忧虑,也就是用礼来整齐约束,用仁来安抚,用义来匡正罢了。这本来就是作者的意思。六人是:太仆少卿张公子才,右庶子韩公汝节,左通政宋公伯清,侍御杨公迁乔,以及都宪唐公,还有我方鹏。○《送少宗伯严公诗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