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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矫亭存稿七

矫亭存稿卷之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3–38 段

邵子元会运世之说最为精密,然窃有疑焉。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既有太极,即有阴阳;既有阴阳,即生万物;既有万物,即生圣人。岂有一万余年阳始生而天开,又一万余年阴始生而地辟,又一万余年阴阳始交而万物生,又四五万年阴阳始完而圣人出?万无是理也。夫自尧舜至于今,纔三千余年耳。三代巳不如唐虞,汉、唐、宋巳不如三代。世道升降,不过二三百年则一变矣。岂有开辟之后四五万年,风气尚未开,人文尚未着,水土尚未平,生民尚未粒食,直待羲、农、黄帝、尧、舜迭兴而后治也?窃谓羲、农去盘古之时必不远,其年可以千计,不可以万计也。尧、舜去羲、农之世必甚近,其年可以百计,不可以千计也。高明者察焉。高山石中螺壳,先儒谓开辟以前之物,恐无此理。尧舜之世,洪水滔天,怀山襄陵,螺壳乘水至山,偶着于石,润气凝结之久,遂与石相附耳。混沌之时,惟有气而无质,螺壳安得独存也哉?性只一性,未尝不善也。堕于气质,于是始恶耳。然岂性之罪哉?若曰有天地之性,有气质之性,则是两个性矣。譬如水只一水,未甞不清也。混于污泥,于是始浊耳。然岂水之罪哉?若曰有源头之水,有污泥之水,则是两个水矣。蝇与蚊生于暑而死于寒,皆阳物也。然蝇,阳之阳也,故待旦则飞;蚊,阳之阴也,故向晦而出。土虫以粪秽为家、何其污也、一变而为蝉、升高饮露、又何清也、可谓善变矣、小人之变君子也如之、周子刚善,五;刚恶,三。善多而恶少也。柔善,三;柔恶,三。善不多而恶不少也。故君子贵刚。」童子斩枯木为地炉,予坐而观焉。木然而尽,则火熄烟灭,而成寒灰,犹人气尽而死,魂离魄散而为鬼也。木然而未尽,卒然止之,则火熄而烟存,犹人气未尽而暴亡,魂凝魄滞而为厉也。适有暴亡者,白昼作声,举家惊惶。予曰:“气未尽耳,数日当自止。”已而果然。昼动而夜伏者、理之常也、昼伏而夜动者、物之变也、鼠也、狐也、鬼魅也、盗贼也、皆昼伏而夜动者也、小人之道也、故昏夜乞哀、暮夜怀金者、其狐鼠之类欤、学有四途,居敬、穷理、交养、互发,读书、力行,不敢偏废。得寸守寸,得尺守尺者,近世薛文清是也。盖朱子之徒欤?玩心高明,游神广大,富贵功名,固不足以累吾之志趣,而训诂文义,亦不必以汨吾之聦明。理不待穷而自悟,书不待读而自解,近世陈白沙是也。盖象山之徒欤?气刚而养之充,志笃而行之果,而学亦不失其正者,近世方希直、罗一峰是也。盖司马公、文文山之徒欤?工于制作,勤于考订,为文章大家者,近世宋景濂是也。盖韩、欧之徒欤?有志于学者,必知所以自择矣。下此则科举占毕之流,乌足以为学哉!云从龙,阴随阳也。风从虎,阳应阴也。或曰:“何以知虎之为阴物也?”曰:“龙昼见,虎夜出,是以知之。”鬼属阴人属阳鬼当畏人人不当畏鬼也邵子曰人为善而阳多、则鬼畏、之矣为、不善而阴、多则鬼弗、畏之、矣但言鬼畏人不言人畏鬼也然则为鬼所凭者必不善之人欤风,阳物也。从西北来者必寒,乹位也。从西南来者必燠,坤位也。起自午前者必烈,阳盛也。起自午后者必缓,阳衰也。故曰:风,阳物也。雨,阴物也。丑寅之雨必霁,阳胜之也。未申之雨必久,阴助之也。虽甚雨,亭午必暂止者,太阳中天,阴不敢与之抗也。故曰:雨,阴物也。三代以前,训“性”纯乎善也。战国以后,训“性”兼乎恶矣。如“食性”、“酒性”、“性躁”、“性慢”之类是也,非三代以前之“性”字矣。《论语》“性相近也”之“性”,亦专以善言也。相近,其初同也;相远,其终异也。盖性无不善,而习则有善有不善也。告子指气为性佛氏指心为性克巳复礼,乹道也。九二宽居,仁行是也。主敬行恕,坤道也。六二直内方外,是也。晋襄公漏言于朝、狐射姑杀阳处父、君不密、则失臣也、郑雍紏漏言、于家、祭仲杀雍紏、臣不密、则失身也、伏生之年耄女子之音、讹晁错之臆见失其真者多矣乃欲句解而字释之能无误乎虽阙疑可也易》有六画,书有六体,诗有六义,礼有六典,皆一经之大目也。禹贡》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与下文“三危既宅,三苗丕叙”文势相同,盖言三江既入于海,则震泽于是乎底定矣。蔡传析而解之,非经意也。昔者禹疏三江,导太湖之水东入干海,使太湖不至于泛滥,而吴人免为鱼龞者,禹之功也。至今东吴水患,皆由三江壅遏不能赴海故耳。五子之歌有序焉。其一,其二,皆引皇祖之训也。其三,其四,则两举先皇,而皆及太康也。其五,则直叙其怨叹之情也。予自天下,数句皆皇祖之言,而非五子也。百姓仇予之,予亦五子自谓,而非太康也。

译邵子关于元、会、运、世的学说最为精密,但我私下对此有所怀疑。太极发动而产生阳,静止而产生阴。既然有太极,就有阴阳;既然有阴阳,就生出万物;既然有万物,就生出圣人。难道要经过一万多年阳气才开始产生、天才开辟,又经过一万多年阴气才开始产生、地才开辟,再经过一万多年阴阳才开始交合、万物才产生,又经过四五万年阴阳才完全具备、圣人才出现吗?绝没有这样的道理。从尧舜到今天,才三千多年罢了。三代已经不如唐虞,汉、唐、宋已经不如三代。世道的升降,不过二三百年就变化一次。难道开辟之后四五万年,风气还没有开化,人文还没有显著,水土还没有平治,百姓还没有吃上粮食,直到羲、农、黄帝、尧、舜相继兴起之后才得到治理吗?我私下认为羲、农距离盘古时代一定不远,他们的年代可以按千年来计算,不可以按万年来计算;尧、舜距离羲、农时代一定很近,他们的年代可以按百年来计算,不可以按千年来计算。请高明之士加以审察。高山岩石中的螺壳,先儒说是开辟以前的遗物,我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尧舜时代洪水滔天,水势漫过山岭、包围丘陵;螺壳随水来到山上,偶然附着在岩石上,经过长久的湿润之气凝结,便与岩石相附罢了。天地混沌之时,只有气而没有形质,螺壳怎么能够独自保存呢?本性只有一种,从来没有不善的。堕入气质之中,于是才开始有恶。但这难道是本性的罪过吗?如果说有天地之性、有气质之性,那就是两个本性了。譬如水只有一种,从来没有不清澈的;混入污泥之中,于是才开始浑浊。但这难道是水的罪过吗?如果说有源头之水、有污泥之水,那就是两种水了。苍蝇和蚊子在暑热时产生,在寒冷时死亡,都是阳类之物。但苍蝇是阳中的阳,所以天将亮时就飞动;蚊子是阳中的阴,所以天将昏暗时才出来。土中的虫以粪秽为家,何其污秽;一变而成为蝉,升到高处饮露,又何其清洁!真可以说是善于变化。小人变化为君子,也正像这样。周子说:刚而善的有五分,刚而恶的有三分,是善多而恶少;柔而善的有三分,柔而恶的有三分,是善不多而恶也不少。所以君子看重刚强。童子砍枯木做成地炉,我坐在那里观看。木头完全烧尽,火熄灭、烟消散,成为冷灰,就像人气息耗尽而死,魂离魄散而成为鬼。木头还没有烧尽,却突然把火止住,火虽熄灭而烟气仍在,就像人气息尚未尽却突然死亡,魂魄凝滞而成为厉鬼。正好有一个突然死亡的人,白天发出声音,全家惊慌。我说:“只是气息还没有尽罢了,过几天自然会停止。”后来果然如此。白天活动、夜晚潜伏,是事物通常的规律;白天潜伏、夜晚活动,是事物的异常变化。老鼠、狐狸、鬼魅、盗贼,都是白天潜伏而夜晚活动的东西,这就是小人的行径。所以那些在昏夜乞求哀怜、在深夜怀揣金钱的人,大概是狐狸老鼠一类吧?求学有四条途径:居敬、穷理,交相涵养、互相发明;读书和力行,也不敢偏废。获得一寸便守住一寸,获得一尺便守住一尺,近世薛文清就是这样的人,大概是朱子的门徒吧?有的人心游于高明之境,神思驰骋于广大之域,富贵功名固然不足以妨碍他的志趣,但训诂文义也不必用来蒙蔽他的聪明;道理不必穷究就能自行领悟,书籍不必阅读就能自行理解,近世陈白沙就是这样的人,大概是陆象山的门徒吧?有的人气质刚强,并且涵养充足;志向笃定,行为果断,而学问也不失其正,近世方希直、罗一峰就是这样的人,大概是司马公、文文山的门徒吧?有的人长于著述制作,勤于考订校勘,成为文章大家,近世宋景濂就是这样的人,大概是韩愈、欧阳修的门徒吧?有志于求学的人,一定知道应当怎样选择自己的道路。再往下,不过是参加科举、读书应试之流,哪里足以称为求学呢?云跟随龙,是阴气跟随阳气;风跟随虎,是阳气应和阴气。有人说:“怎么知道虎是阴类之物呢?”我说:“龙在白天出现,虎在夜晚出动,因此知道这一点。” 鬼属于阴,人属于阳;鬼本应畏惧人,人不应畏惧鬼。邵子说,人行善而阳气多,鬼就会畏惧他;人行不善而阴气多,鬼就不会畏惧他。这里只说鬼畏惧人,不说人畏惧鬼。那么被鬼凭附的人,必定是不善之人吗?风属于阳类之物。从西北吹来的风一定寒冷,因为西北属乾位;从西南吹来的风一定温暖,因为西南属坤位。午时以前刮起的风一定猛烈,因为阳气旺盛;午时以后刮起的风一定缓和,因为阳气衰弱。所以说,风是阳类之物。雨属于阴类之物。丑时、寅时下的雨一定会放晴,因为阳气胜过阴气;未时、申时下的雨一定持续很久,因为阴气有所助长。即使雨下得很大,正午也一定会暂时停止,因为太阳运行到中天,阴气不敢与它抗衡。所以说,雨是阴类之物。三代以前,对“性”的解释纯粹以善为主;战国以后,对“性”的解释兼及恶,如“食性”“酒性”“性躁”“性慢”等说法就是这样,这已经不是三代以前“性”字的含义了。《论语》中“性相近也”的“性”,也是专指善而言。所谓相近,是说人的本性起初相同;所谓相远,是说最终因习染而不同。因为本性没有不善的,而后天习染却有善有不善。告子把气当作本性,佛氏把心当作本性。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是乾道;《易》九二爻所说的宽居、行仁,就是这种道理。以敬为主而实行恕道,是坤道;六二爻所说的内心正直、外表端方,就是这种道理。晋襄公在朝廷泄露了机密,狐射姑杀死阳处父;君主不能守密,就会失去臣子。郑国的雍纠在家中泄露了机密,祭仲杀死雍纠;臣子不能守密,就会丧失自身。伏生年老耳聋,女子传授经文时声音有误;晁错凭主观臆见解释经书,失去原意的地方很多。如今却想逐句解释、逐字训释,能够没有错误吗?即使存疑而阙略不说,也是可以的。《易》有六画,《书》有六体,《诗》有六义,《礼》有六典,这些都是一部经书的大纲。《禹贡》说“三江既已入海,震泽于是安定”,与下文“三危既已安居,三苗大为整治”的文势相同,大概是说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于是就安定了。蔡氏传却把它拆开解释,不合经文原意。从前大禹疏通三江,引导太湖的水向东流入大海,使太湖不至泛滥,吴地百姓免于成为鱼鳖之食,这就是大禹的功劳。直到今天,东吴的水患,都是由于三江壅塞阻遏、不能流入大海的缘故。《五子之歌》有序次可考。第一章、第二章,都是引用皇祖的训诫;第三章、第四章,两次列举先皇,而且都提到太康;第五章,则直接叙述他们怨恨叹息的感情。我认为,书中“天下”的几句话都是皇祖的话,不是五子的话;“百姓仇视我”这一句,是五子自称的意思,不是太康自称。

仲虺之诰:「简贤附势,实繁有徒。」二句,非惟与上文「用爽厥师」意不相贯,与下文「肇我邦于有夏」亦不相续。鄙意此句疑衍。盖言简贤附势之徒,若苗之莠,粟之秕,为害大矣。是以夏民惧罪不暇,而汤之德言又足以听信,民安得而不归之?盖所恶在彼,而所欲在此也。愚谓「夏王有罪」数句,言其君之绝乎天,而天命乎汤也。「简贤附势」数句,言其臣之党乎桀,而民归乎汤也。「不迩声色」数句,则德言足听之实也。吕氏曰:「民不得不聚于汤,汤不得不受。斯民之聚,故曰天求之,天降之也。」正此意也。太甲自周有终,周之为言全也,与孟子「周于德」之「周」同义,盖言夏能自全其为君之道而克有终,下文则勉太甲当敬尔所以为君之道也。《国语》之说,恐不足据。汤诰曰:「聿求元圣,与之戮力。」武成曰:「既获仁人,以遏乱略。」夫以汤、武之圣,且为顺天应人之举,而犹不能不赖乎不二心之臣,如此,况他人乎?泰誓》多非圣人之言,孟子疑《武成》,不疑《泰誓》者,盖壁经至晋始行于世,皆出于后人之增损耳,孟子之所未见也。金縢「予仁若考」数句,周公言已,多才多艺,可以死而服役于祖考之侧。鬼神指三王也。先儒以为事天,误矣。此一节言周公之可以代死也,下文云云,言武王之未可以即死也。夏少康,殷武丁,周宣王,皆中兴之英主也。后世惟光武足以继之。若夫周平王,晋元帝,宋高宗,以闇劣之庸材,昧君父之大义,使之守成且不足,况望其兴衰拨乱,复仇讨贼之事乎?诗》大序皆格言也。非圣人之徒不能作也。小序时或有误,然去古未远,得诗人肯綮者寔多,固不可以尽废之也。樛木。朱子指后妃为君子,杨氏疑之。是已,三百篇中,妇人称其夫为君子则有之,未闻称妇人为君子者也。然遂以为臣下之颂文王,则与上下篇意不相属。或曰:后妃颂祷文王也,近之。葛覃》后妃之本也。《卷耳》后妃思文王也。《樛木》后妃祝#与升庵请问文王也。《螽斯》众妾颂后妃也。《桃夭》贤女之多也。《兔罝》贤人之多也。《芣苡》妇人之乐也。《广汉》《汝坟》妇人之正也。莫非文王后妃德化所及也。故以《麟趾》终焉。野有死麕,赋也。小序曰:「恶无礼也。」夫以麕鹿之微,而诱怀春之女,诚无礼矣。末一章,其词甚婉,未见有凛然不可犯之意。或以为拒媒妁者似之。盖言「徐徐而来,勿遽登堂;而动我帨,勿频入门;而惊我犬」。词虽婉,而义则正矣。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即鲁颂周公之孙,庄公之子之例,不可训平为正也。若曰平当作文,或庶几耳。豳风》《伐柯》《九罭》两篇,所谓“我遘之子”,疑皆指周公也。东人幸遇周公,得见其燕享之仪,服饰之制也。凡属乎父道者,妻皆母道也。凡属乎子道者,妻皆妇道也。以弟之妻为妇者,非卑之也,远之也。不以兄之妻为母者,亦远之也。嫂者,老也,尊之之辞也。兄之妻可尊也,不可亲也。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妇,有嫔,有妻,有妾。公侯大夫降杀有等焉。不嫌其多者,所以广嗣也。然凡有丧则外寝,祭则外寝,娠则外寝。盖虽备而不常御也。小功不税,曾子韩子疑之,是也,存厚之道也。宋儒谓曾子不察于义,韩子不及于义,则是以薄为道矣。同母异父昆弟之服,子夏以为齐衰,比之亲兄弟焉,是不知有父也。子游曰:「其大功乎?近之矣。」游氏以为无服,比之途人焉,是不知有母也。横渠曰:「其小功乎?得之矣。」

译《仲虺之诰》说:“摒弃贤人而依附权势,实际上有很多这样的人。”这两句不仅与上文“使他的军队受到损害”的意思不相贯通,也与下文“开始使我们的国家建立在有夏的基础上”不能相承接。我认为这两句恐怕是衍文。大概是说,摒弃贤人、依附权势的人,就像禾苗中的杂草、粟米中的秕糠,危害很大。因此,夏朝百姓害怕获罪,来不及顾虑其他;而商汤的德行和言论又足以使人听从信服,百姓怎么能不归附他呢?大概是所厌恶的在那一边,而所希望的在这一边。“夏王有罪”等几句,是说夏王断绝了同上天的联系,而上天把天命交给了商汤。“摒弃贤人、依附权势”等几句,是说夏臣结党依附桀,而百姓归附汤。“不亲近声色”等几句,则说明他的德行和言论确实足以使人听从。吕氏说:“百姓不得不聚集到汤那里,汤也不得不接纳他们。百姓这样聚集,所以说是上天寻求他们,是上天降下他们。”这正是这个意思。“太甲自周有终”的“周”,意思是完备,与《孟子》“周于德”的“周”同义。大概是说,夏朝能够自行保全它作为君主的道义,并且获得善终;下文则勉励太甲,应当敬重你作为君主的道义。《国语》的说法恐怕不足为据。《汤诰》说:“于是寻求大圣人,同他合力。”《武成》说:“已经得到仁人,来遏止祸乱的谋略。”以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圣明,尚且是顺应天意、响应民心的举动,却还不能不依靠不怀二心的臣子,何况其他人呢?《泰誓》中有许多话不是圣人所说的。孟子怀疑《武成》,却不怀疑《泰誓》,大概是因为《壁经》直到晋代才流传于世,其中都出自后人增删改动,是孟子没有见到的。《金縢》中“予仁若考”等几句,是周公说自己仁厚而像先祖,多才多艺,可以代替武王去死,在祖先身边服役。这里的鬼神指三王。先儒认为是侍奉上天,错了。这一节说周公可以代替武王去死;下文所说的,是说武王还不可以立即死去。夏代的少康、殷代的武丁、周代的宣王,都是中兴的英主。后世只有光武帝足以继承他们。至于周平王、晋元帝、宋高宗,以昏暗低劣的庸才,不能明白君父的大义,使他们守成尚且不足,何况能指望他们挽救衰败、平定乱局、复仇讨贼吗?《诗经》大序都是格言,不是圣人一类的人不能作。小序有时虽然有错误,但距离古代不远,能够得到诗人要旨的地方实在很多,本来不能全部废弃。《樛木》。朱子把后妃指作君子,杨氏对此表示怀疑。这是对的。《诗经》三百篇中,有妇人称她的丈夫为君子的例子,却没有听说称妇人为君子的。然而如果因此就认为这是臣下歌颂文王的诗,又与上下篇的意思不相连属。有人说:这是后妃歌颂、祷祝文王,大概比较接近事实。《葛覃》说的是后妃的根本德行。《卷耳》说的是后妃思念文王。《樛木》说的是后妃祝祷并请求文王。《螽斯》说的是众妾歌颂后妃。《桃夭》说的是贤女众多。《兔罝》说的是贤人众多。《芣苡》说的是妇人的快乐。《广汉》《汝坟》说的是妇人的贞正。没有一样不是文王、后妃德化所及的,所以用《麟趾》作为结尾。《野有死麕》是赋体。小序说:“厌恶没有礼法。”以微小的麕鹿为诱饵,引诱怀春的女子,确实是无礼。末章的言辞十分委婉,没有看出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味。有人认为这是拒绝媒妁,似乎有些道理。大概是说:“慢慢地来,不要急着登堂;不要触动我的佩巾,不要频频进门;不要惊动我的狗。”言辞虽然委婉,但意义却是正当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正如《鲁颂》中“周公之孙,庄公之子”的例子,不能把“平”解释为端正。如果说“平”应当作“评”,或许还差不多。《豳风》的《伐柯》和《九罭》两篇中所谓“我遇到的这个人”,恐怕都指周公。东国人有幸遇到周公,得以看见他宴享时的仪式和服饰的制度。凡是属于父亲一辈的,妻子都属于母亲一辈;凡是属于儿子一辈的,妻子都属于媳妇一辈。把弟弟的妻子称为“妇”,并不是轻视她,而是疏远她。不把哥哥的妻子称为“母”,也是因为要疏远她。“嫂”有年长的意思,是尊敬她的称呼。哥哥的妻子可以尊敬,却不可以亲近。天子有后、夫人、世妇、嫔、妻、妾。公、侯、大夫依等级递减,人数各有等差。不嫌妃妾多,是为了广泛繁衍子嗣。然而凡遇丧事就住在外寝,祭祀时也住在外寝,怀孕时也住在外寝。可见虽然配备齐全,却不是经常临幸。小功之丧不征收丧服的布帛,曾子、韩子对此表示怀疑,这是对的,是保存厚道的原则。宋儒说曾子没有察明义理、韩子没有达到义理,这就把刻薄当成道理了。同母异父兄弟的丧服,子夏认为应穿齐衰,把他同亲兄弟相比,这是不知道还有父亲。子游说:“大概是大功吧?这就接近了。”游氏认为不必服丧,把他同路人相比,这是不知道还有母亲。横渠说:“大概是小功吧?这就说对了。”

传曰:「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殡于五父之衢,问于聊曼父之母,然后合葬于防。」予曰:「此必无之事也。」颜氏之卒,孔子之齿长矣,既不知父墓所,抂何不请于视膳问寝之余,必待母死而后访之耶?曼父之母,既与孔邻,又于孔善,何不请于母死之初,必待既殡而后访之耶?且不殡于家而殡于野,万一不遇曼父之母,则母柩终安归耶?故曰:「必无之事也。」子上不为出母服,主祭也不为伋也,妻是不为,白也母,此非子思之言也。妻可绝,母可绝乎?子夏哭子,丧明。曾子呼其名而三罪之。有诸?曰:无之。子夏者,曾子之父尚??也。罪之且不可,敢名之乎?晋士弱曰:「国乱无象,警君之辞也。」牛僧孺曰:「太平无象,悦君之辞也。」周谚曰:「疋夫无罪,怀璧其罪。故富者,众之怨也,贾祸之道也。贵而能贫,可以后亡。」郑伯张得之矣。雍紏之妻,祭仲之女也。以紏之谋告其父,听之而免焉。蒲卢癸之妻,庆舍之女也。以癸之谋告其父,不听而及焉。盖告者,妇人之仁也;听者,悟也;不听者,愎也。周郑交质,君臣相疑也;周郑交恶,君臣相贼也。呜呼,纲常绝矣!夏姬、一妇人耳、既灭陈、又祸楚、其女又灭羊、舌氏、秦女、一妇人耳、杀伍奢、逐太子、致鞭尸之辱、召白公之乱、色之能倾人国如此、吁可畏哉、春秋周简王十年,晋会吴于锺离。吕氏曰:「晋开门延盗,以来断发文身之夷夫。断发文身,吴俗,故尝有之。泰伯、虞仲所居,则化矣。必不弃中国衣冠礼义之习,而反变于夷也。」大雅云:「因心则友,则友其兄。」盖王季即位之后,必访求二兄之所在,使命之不绝,礼意之不遗,可想见矣。若果文身而祼,是禽兽也。太伯兄弟岂能安之,而王季之使亦何从而至哉?左传》曰:“乐忧,言居丧不哀,以忧为乐也。”《礼》曰:“顺变,言居丧节哀,以顺其变也。”任数用术,程叔子所恶也。而独取左师触龙、张子房,以为得纳约自牖之义。叔子奚取焉?取其以权而济经耳。颖考叔之于郑伯,庶亦近之。吕氏以考叔蔽郑庄之天理,王氏又以考叔为迂,则责备太过矣。盖郑庄信盟誓,畏鬼神,不有考叔之言,则母子终不可得而见也。史记载《卫武公弒其兄而自立》,古史谓无此事,先儒疑或有之。愚谓《史记》之说,必无之理也。夫以臣弒君,以弟弒兄,天下之大恶也。后虽道学自修,安能赎其罪哉?果有此事,《大学》何以称其为盛德至善?左史倚相,何以睿圣赞之耶?自开辟以来,篡弒之贼,能迁善改过以得令终者,未之有也。颖考叔,狄梁公,韩魏公,善处人君母子之间者也。张子房,李泌,善处人君父子者也。田叔,郅恽,善处人君兄弟者也。周官体统正大,周礼之纲也;周礼节文备具,周官之目也。周礼》周公未成之书也。五官方成稿,而冬官未□笔也。或谓遭秦火而亡之,非也。五经遭秦火,或错简,或缺文,或亡其一二,不若《周礼》之独遗其末也。河间献王以《考工记》补之,其谬甚矣。近世诸儒往往摘五官之言补冬官之缺,说者谓之以玉补玉,岂其然乎?周礼之用奄人,惟米盐之细,酒浆之微,户庭之隐,宗庙之幽耳,未甞使之得近君侧也。至于春秋,勃貂立公子无亏,则奄人预废立矣。缪贤荐蔺相如,则奄人预荐举矣。汉唐以来,其祸始炽。叶氏曰:「古人以舆台待奄人,故用之为无伤;后世以枢筦付奄人,故用之为有害。」周礼盐人、酒人供其用也。汉法榷酒、榷盐,专其利也。宫阃之深严,不宜有内市也。周礼则曰:「内宰佐后立市,陈其货贿。」王后之贞肃,不宜有外交也。周礼则曰:「内小臣,后有好事,好令于四方及卿大夫,则使之。」殊不能解意者,后宫微物细务,不欲旁午入市,姑使致之内庭,以便贸易耳,非物物而市之也。意者王后父母兄弟之族在焉,而使人致庆吊问遗之礼耳,非泛泛而交之也。汉尚质,宋尚文,唐则文质之间者也。而尚忠者,无闻焉。可以观世道矣。太史公知为孔子作世家矣,而寘孟子于淳于髠之列;知为伯夷立传矣,而拟豫让为荆轲、聂政之流。子贡大贤也,厕之于货殖;西门豹良吏也,侮之以滑稽,非其类矣。君子不可以不自重也。东方朔,文人也,善于谐谑,遂与优孟同传。李泌,贤相也,好谈鬼怪,遂为当世所轻。子房任数挟智,所以贻厥孙谋者不正,故其孙辟疆一言而启诸吕之祸。是以君子择术之不可不慎也。而杨雄乃深取之,何哉?靳允之母,吕布执之。允涕泣而归曹操。徐庶之母,曹操执之。庶涕泣而辞先主。其贤不肖,何如也?操不能遣允,备不忍留庶,则其贤不肖,又可见矣。

译传文说:“孔子年少时父亲便去世了,不知道父亲的墓在哪里,便把灵柩停殡在五父之衢,向聊曼父的母亲询问,后来才在防地合葬。” 我说:“这一定是没有的事。”颜氏去世时,孔子的年纪已经大了;既然不知道父亲墓地在哪里,为什么不在侍奉母亲、问候起居的闲暇请问,偏要等母亲死后才去寻找呢?曼父的母亲既然与孔子邻近,又同孔子友善,为什么不在母亲刚死时询问,偏要等已经停殡之后才去问呢?况且不在家中停殡,却停殡在野外,万一没有遇到曼父的母亲,那么母亲的灵柩最终归向哪里呢?所以说:“这一定是没有的事。” 子上不给被出弃的母亲服丧,主祭的人也不替伋服丧;“妻子不能为自己的母亲服丧”,这不是子思的话。妻子可以断绝关系,母亲难道也可以断绝关系吗?子夏哭泣儿子,哭得双目失明。曾子直呼他的名字,三次责备他。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没有。子夏是曾子的父亲还在世时的长辈。责备他尚且不可以,怎么敢直呼他的名字呢?晋国的士弱说:“国家混乱而没有法度,这是警告君主的话。”牛僧孺说:“太平而没有法度,这是取悦君主的话。” 周地谚语说:“匹夫本来没有罪,只因怀有玉璧而获罪。所以富有,是众人的怨恨,也是招致祸患的方法。地位尊贵而能够保持贫穷,可以较晚灭亡。”郑伯张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雍纠的妻子,是祭仲的女儿。她把雍纠的谋划告诉父亲,祭仲听从了她,因此得以免祸。蒲卢癸的妻子,是庆舍的女儿。她把蒲卢癸的谋划告诉父亲,庆舍不听,因此也遭了祸。大概,告发是妇人的仁爱;听从,是醒悟;不听从,是刚愎。周、郑互相交换人质,是君臣彼此猜疑;周、郑互相交恶,是君臣彼此残害。唉,纲常已经断绝了!夏姬不过是一个妇人,却先使陈国灭亡,又给楚国带来祸患;她的女儿又使羊舌氏灭亡。秦国的女子也不过是一个妇人,却杀害伍奢,驱逐太子,造成鞭尸的侮辱,又招致白公之乱。美色能够倾覆人国,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唉,真可怕啊!春秋时期周简王十年,晋国在锺离会见吴国。吕氏说:“晋国打开国门招来盗贼,招来了那些断发文身的夷人。断发文身是吴国的风俗,所以过去有这种说法。泰伯、虞仲所居住的地方,已经受到教化了。他们一定不会抛弃中原衣冠礼义的习俗,反而改变成夷人的样子。”《大雅》说:“出于内心就能友爱,便友爱他的兄长。”大概王季即位以后,一定会访求两个兄长的所在,使者往来不断,礼意也不废弃,这些都可以想见。如果他们果真文身而且裸身,那就是禽兽了。太伯兄弟怎么能安然接受?王季的使者又从哪里能够到达呢?《左传》说:“以忧为乐”,是说居丧时不悲哀,反而把忧愁当作快乐。《礼记》说:“顺应变化”,是说居丧时节制悲哀,顺应事物的变化。任意运用权术,是程叔子所厌恶的。但他唯独取用左师触龙、张子房的事例,认为他们懂得从旁门入手、委婉进言的道理。叔子为什么取法他们呢?是取他们以权宜手段来成就经常之道。颖考叔对待郑伯,或许也接近这一点。吕氏认为考叔蒙蔽了郑庄公的天理,王氏又认为考叔迂腐,这都是责备得太过了。郑庄公相信盟誓,害怕鬼神;如果没有考叔的话,母子终究不能相见。《史记》记载“卫武公杀死兄长而自立”。古代史书说没有这件事,先儒怀疑或许确有其事。我认为《史记》的说法绝无道理。臣子杀君主、弟弟杀兄长,是天下最大的恶行。后来即使修养道学,怎么能够赎清他的罪过呢?如果真有这件事,《大学》为什么称他为盛德至善?左史倚相为什么还称赞他睿智圣明呢?自从天地开辟以来,篡夺、弑杀的贼人,能够迁善改过而获得善终的,从来没有。颖考叔、狄梁公、韩魏公,是善于处理君主母子关系的人;张子房、李泌,是善于处理君主父子关系的人;田叔、郅恽,是善于处理君主兄弟关系的人。《周官》的体制宏正,是《周礼》的纲领;《周礼》的礼节仪文完备,是《周官》的条目。《周礼》是周公尚未完成的书。五官已经形成稿本,而冬官还没有□笔。有人说它是遭遇秦火而亡失的,不对。五经遭遇秦火,有的简次错乱,有的文字残缺,有的亡失一二篇,不像《周礼》这样唯独遗失末篇。河间献王用《考工记》补上它,错误很大。近世儒者往往摘取五官中的话来补冬官的缺文,说这叫“以玉补玉”,难道真是这样吗?《周礼》使用宦官,只让他们处理米盐之类的细事、酒浆之类的小事,以及门户庭院的隐秘事务、宗庙深处的事务,从未让他们得以接近君主身边。到了春秋时期,勃貂拥立公子无亏,宦官便参与废立了;缪贤推荐蔺相如,宦官便参与推荐选举了。汉、唐以来,他们造成的祸患才开始炽烈。叶氏说:“古人把宦官当作舆台来对待,所以任用他们没有伤害;后世把枢要政务交给宦官,所以任用他们便有危害。” 《周礼》的盐人、酒人,是供应宫中使用的。汉代实行酒、盐专卖,是要独占其中的利益。宫禁深严,不应当设有内市。《周礼》却说:“内宰辅佐王后设立市场,陈列货物财帛。”王后的贞洁严肃,不应当同外界交往。《周礼》却说:“内小臣,王后有馈赠之事,或有命令传达给四方及卿大夫,就派他去办理。”实在不能理解其中意思的人,是不知道后宫的细小物品和琐碎事务,不愿让外人纷纷进入市场,所以姑且让人把它们送到内庭,以便交易,并不是每一样东西都设市买卖。也许是王后的父母兄弟亲族在那里,所以派人送达庆贺、吊唁、问候、馈赠之礼,并不是泛泛地同他们交往。汉代崇尚质朴,宋代崇尚文饰,唐代处在文与质之间。但崇尚忠诚的,却没有听说。由此可以看出世道了。太史公知道应当为孔子作世家,却把孟子列在淳于髡一类;知道应当为伯夷立传,却把豫让比作荆轲、聂政一流。子贡是大贤,却把他夹列在货殖传中;西门豹是良吏,却用滑稽来戏弄他,这些都不合他的类别。君子不可以不自我尊重。东方朔是文人,善于诙谐戏谑,于是同优孟合在一传。李泌是贤相,喜欢谈论鬼怪,于是被当时人轻视。子房任意运用权术、挟持智谋,他留给子孙的谋略不正,所以他的孙子辟疆一句话便引发了诸吕之祸。因此君子选择方法不可不慎。可是杨雄却很赞赏他,为什么呢?靳允的母亲被吕布拘捕,靳允哭泣着回到曹操那里。徐庶的母亲被曹操拘捕,徐庶哭泣着辞别刘先主。他们的贤与不肖,怎么样呢?曹操不能释放靳允,刘备却不忍挽留徐庶,那么他们的贤与不肖,又可以看出来了。

朱鲔谋杀刘演,其在光武不反兵之雠也。赦罪赐爵,传封累世,失之矣。乃曰:「举大事者不忌小怨,父兄之雠,岂小怨乎哉!」汉元帝以王氏为婕妤,宣帝宫人也。唐高宗以武后为昭仪,太宗宫人也。汉,两月晨见,外戚封侯之应也;晋,三日东行,羣胡僣号之应也。曹操见汉献、俛仰失色、汗流浃背、侯景见梁武、不敢仰视、汗流被面、二君虽困穷、然其理甚直、故其辞顺、二贼虽凶虐、然其心有愧、故其气馁、萧何追韩信,高帝使之也。吕后杀韩信,高帝纵之也。帝之积疑于信,非一日矣。王褒孝也,而寓乎忠;诸葛瞻忠也,而寓乎孝。君臣父子之道,两得之矣。王阳孝矣,而王事不终;赵苞忠矣,而母命不惜。君子有讥焉。五代节度使董温琪积财巨万,秘琼杀其族属,瘗之一坎,而尽取之。琼为齐州防御使,槖其赀装,道出于魏,范延光歼之于野,而邀取之。延光归河阳,辎重盈路,杨光远杀之于水,而邀取之。后光远为子所囚,故吏宋颜取其宝货,悉献权门。光远诛死,货之能杀人如此。多藏必厚亡,岂不信哉?以王旦比冯道,旦不肯受;以张浚比诸葛,浚不敢当。坐中无车公,不乐;喜其狎也。顾公在坐,令人不乐;惮其严也。可以观德矣。大学十传,非曾子不能作也。孟子七篇,非轲不能着也。论语,非圣门诸贤亲记而手录之,不能若是其精切也。恐皆非门人所能及也。大学格致,一传诚阙文,然不可移“知止”两节而释之也。听讼一条,诚错简,然不可举“本末”二字而释之也。费者,散布之意;隐者,微妙之意。饥食渴饮,冬帛夏葛,生育乳哺之类,夫妇可以与知能行者也。温故,所以知新,致知之事也;敦厚,所以崇礼,存心之事也。孟子我欲行礼数句其辞费矣、禽兽奚择一言其意露矣、在孔子则无之矣、晏婴智矣、而不知仲尼、刘元城贤矣、而不知程子、岂亦命欤、然欧阳公疑系辞、李泰伯疑孟子、又当责其学力、而不可专委之于命也、庄周、狎大人、侮圣人之言者也、以尧为亢、以舜为膻、以周公为走狼、以孔子为逸狗、其罪不容诛矣、孙子《作战篇》曰:日费千金,则十万之师举矣。其用战也,胜【句】久则钝兵挫锐。盖言日费既备,则师可举,用之以战,必胜矣。下文则言师久之弊也。释者乃以「胜久」为文,不成意义。后曰:「兵贵胜,不贵久」,即此意也。甚哉,文中子之敏也!年止三十有四耳,而于道时有见焉。且慨然有意于周公之治,不亦敏乎?使天假之以年,得用于贞观之世,必有可观。其言多夸大而张皇者,意其子福畤与其门人杜淹辈窜入。然亦通有以致之也。濂洛之前,有永嘉王景山氏,尝着《儒志编》一卷,论性,论心,论学,论伯夷,伊尹,周公,伯禽,三良,管仲,皆非欧、苏所能及。不幸三十二而卒。若假之年,遇濂洛诸儒,其进岂可量哉?明道尝谈介甫之学错处曰:「我亦未敢自以为是,此天下公理,愿往复明办。不有益于介甫,必有益于我矣。」其忠诚恳至,词气和平如此。至于朱子辟象山之学,则欠此气象矣。朱子与林氏论《易》,不觉失笑;与象山论太极,反复讥剌。此其气质刚褊,周、程、张子之所无也。后来大?用力涵养,渐至和平耳。故五儒之有朱子,犹四贤之有孟子也。孟子之气豪,朱子之气刚,皆不足于和平者欤?夜梦作先贤像赞曰:「以帝王之道为道,以圣贤之学为学,以百姓之心为心,以天下之乐为乐。」觉而忘之,不知为何人作也。然三代而下,当之者未见其人,程伯子其几乎。晁氏客语》曰:「其敬也似怒,其喜也似佞。」又曰:「以简傲为高,以谄谀为礼,以刻薄为聦明,以阘茸为宽大。」皆名言也。盖所谓似是而非者欤?官不与势期,而势自至;势不与富贵期,而富贵自至;富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皆名言也。伊川荅龟山书称太中曰老儿,陈东临刑作家书称其父亦曰老儿,盖方言也。温公之兄曰伯康,子亦曰康,不以为讳也。考亭祖曰森,父曰松,不以为嫌也。宋时士大夫不信佛者,惟欧阳子、司马公数人而巳葛常之侍郎谓欧阳病中梦见十王,寤而信佛。又云其子棐持数珠以见客,客怪问之,棐曰:“先公无恙时巳如此,不之禁也。”呜呼,厚诬之矣!果若人言,何以为欧阳子?杨铁崖《史义拾遗》皆不近人情,不循天理之见,敢为异论而无所忌惮者也。初学读之,必为所惑。练川王氏目之为文妖,信哉。小学,吾自导卿脱释者,以脱字属下句,读为「脱若之脱」,非也。导引也,太子欲引允见帝,以脱罪也。下文曰:「吾欲为卿脱死。」二「脱」字义同。近读《通鉴纂要》,乃以「吾自导卿」为句,删去「脱」字,不成文理矣。

译朱鲔谋杀刘演,对于光武帝来说,是不能不报的仇。光武帝赦免他的罪过,赐给爵位,并且世代传封,这是失策了。于是他说:“举大事的人不计较小的怨恨,父兄之仇难道是小怨吗?” 汉元帝把王氏封为婕妤,她原是宣帝的宫人。唐高宗把武后封为昭仪,她原是太宗的宫人。汉代,两个月出现清晨朝见的现象,是外戚封侯的应验;晋代,三天向东行进,是群胡僭越称号的应验。曹操拜见汉献帝时,俯仰之间神色失常,汗流浃背;侯景拜见梁武帝时,不敢抬头仰视,汗水流满面颊。两位君主虽然困窘,但道理很正,所以言辞顺畅;两个贼人虽然凶暴残虐,但心中有愧,所以气势衰馁。萧何追赶韩信,是汉高帝派他去的;吕后杀韩信,是汉高帝放任她这样做的。汉高帝对韩信积累的疑忌,并不是一天形成的。王褒孝顺,而其中包含忠;诸葛瞻忠诚,而其中包含孝。君臣、父子的道义,两方面都做到了。王阳虽然孝顺,却没有把侍奉君主的事情做到底;赵苞虽然忠诚,却没有顾惜母亲的命。君子对此有所讥刺。五代节度使董温琪积累巨万财产,秘琼杀死他的族人,把他们埋在一个坑里,并把财物全部取走。秘琼任齐州防御使时,带着他的财产行装,路过魏地,范延光在野外把他杀死,劫取了财物。范延光回到河阳,辎重装满道路,杨光远在水边杀死他,劫取了财物。后来杨光远被儿子囚禁,旧日属吏宋颜取走他的宝货,全部献给权贵。杨光远被诛杀而死。财货能够杀人,竟到了这样的地步。藏财越多,最终的损失越惨重,难道不可信吗?把王旦同冯道相比,王旦不肯接受;把张浚同诸葛亮相比,张浚不敢承当。座中没有车公,大家不高兴,是因为喜欢他的亲近随和;顾公在座,便使人不高兴,是因为畏惧他的严肃。由此可以观察人的德行。《大学》的十篇传文,不是曾子不能作;《孟子》七篇,不是孟轲不能著成;《论语》如果不是圣门诸贤亲自记录并手抄保存,也不能精切到这种程度。恐怕这些都不是普通门人所能达到的。《大学》关于格物致知的部分,第一传确实有文字脱缺,但不能搬移“知止”两节来解释它。关于听讼的一条,确实是简册错乱,但不能只拿“本末”二字来解释它。“费”是散布、推广的意思;“隐”是微妙、幽深的意思。饥饿就吃饭,口渴就饮水,冬天穿丝帛,夏天穿葛布,以及生育、哺乳之类的事情,夫妻都能够知道并实行。温习旧知识,是为了知道新的道理,属于求知的事情;敦厚诚实,是为了崇尚礼,属于存养心性的事情。孟子所说“我想实行礼”的几句,言辞太繁复;“禽兽又有什么选择”的一句,意思已经完全显露;孔子那里却没有这样的说法。晏婴很有智慧,却不了解仲尼;刘元城很贤,却不了解程子。难道也是命运造成的吗?然而欧阳公怀疑《系辞》,李泰伯怀疑《孟子》,又应当责备他们的学习功力,不能完全归咎于命运。庄周是轻慢大人、侮辱圣人言论的人;把尧说成高傲,把舜说成腥膻,把周公说成逃跑的狼,把孔子说成逃逸的狗,他的罪过真是不容诛杀。孙子《作战篇》说:“每天耗费千金,那么十万人的军队就可以出动了。”用兵作战,胜利……时间久了就会使兵器疲钝、士气挫败。大概是说,每天的费用既然准备充足,军队就可以出动;用它来作战,就一定能够取胜。下文说的是军队长期作战的弊端。解释者却把“胜久”作为文句,意义便不通了。后文说:“用兵贵在胜利,不贵在持久”,就是这个意思。文中子的才思真敏捷啊!寿命只有三十四岁,却时常能够见到道理,而且慨然有意于实行周公的政治,不也是敏捷吗?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使他得以在贞观年间被任用,一定会有可观之处。他的言论多有夸大张扬之处,我猜想是他的儿子福畤和门人杜淹等人窜入其中的。然而大体上也有其所以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原因。濂洛诸儒以前,有永嘉王景山,曾经著《儒志编》一卷,论性、论心、论学,论伯夷、伊尹、周公、伯禽、三良、管仲,都不是欧阳修、苏轼所能比的。不幸三十二岁就去世了。假如上天给他年寿,使他遇到濂洛诸儒,他的进步怎么能估量呢?明道曾谈到介甫学说的错误处,说:“我也不敢自以为是,这是天下共同的道理,希望彼此反复辨明。即使对介甫没有益处,也必定对我有益处。”他的忠诚恳切,言辞气度如此和平。至于朱子驳斥象山的学说,就缺少这种气象了。朱子同林氏讨论《易》,不禁失笑;同象山讨论太极,反复讥讽。这是他的气质刚强偏狭,是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所没有的。后来大为用力涵养自己,才逐渐达到和平。因此,五位儒者中有朱子,就如四位贤人中有孟子。孟子的气势豪迈,朱子的气质刚强,难道都在和平方面有所不足吗?夜里梦见作先贤像赞,说:“把帝王之道当作自己的道,把圣贤之学当作自己的学,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把天下人的快乐当作自己的快乐。”醒来后忘记了,不知道是为谁作的。然而三代以后,能够当得起这些话的人还没有见到,程伯子大概差不多吧。《晁氏客语》说:“他的恭敬好像发怒,他的喜悦好像谄媚。”又说:“把简慢傲视当作高尚,把谄媚奉承当作礼貌,把刻薄当作聪明,把软弱无能当作宽厚大度。”这些都是名言。大概说的就是似是而非的情形吧?官位不与权势相约,权势却自然到来;权势不与富贵相约,富贵却自然到来;富贵不与骄傲相约,骄傲却自然到来;骄傲不与罪过相约,罪过却自然到来;罪过不与死亡相约,死亡却自然到来。这些都是名言。伊川答复龟山的信中称太中为“老儿”,陈东临刑时写家书,称他的父亲也叫“老儿”,大概是方言。温公的哥哥叫伯康,他的儿子也叫康,并不以为忌讳。考亭的祖父叫森,父亲叫松,也不认为有所嫌避。宋代士大夫中不信佛的,只有欧阳子、司马公等几个人罢了。葛常之侍郎说,欧阳子病中梦见十王,醒来便信佛;又说他的儿子棐拿着数珠会见客人,客人奇怪地询问,棐说:“先公没有病时已经这样,并不禁止我。”唉,这是极其深重的诬蔑!如果真像那人所说,怎么还配称为欧阳子呢?杨铁崖《史义拾遗》中的见解都不近人情、不合天理,敢于提出异论而毫无顾忌。初学者读了它,一定会被迷惑。练川王氏把它称为“文妖”,确实如此。《小学》中,我自己把“导卿脱释”解释为“脱”字属于下一句,读作“脱若之脱”,这是不对的。“导”是引导;太子想引导允去见皇帝,以使他脱罪。下文说:“我想替你脱离死罪。”两个“脱”字意义相同。近来读《通鉴纂要》,却把“吾自导卿”作为一句,删去“脱”字,文理就不通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盖以水救火,则池涸而鱼死矣。犹言行人之得,邑人之灾也。急急如律令,汉制也。犹言如法奉行也。或曰,池鱼人名也,律令神名也,皆好事者为之也。古人与今人好尚殊异。今人每窃名人文字以为已作。自宋以来,其弊滋甚,盖好名之累也。古之人不然,反以巳作寘诸名人集中,而自隐其名。要其用心,不过欲其言之传耳。如张霸之作附于尚书,汉儒之说附于礼记,唐人之辞附于文中子,是也。二者皆伪焉。然不求其名之传,而惟欲其言之传,则古人为差胜耳。若其言本不足传,而窜入于圣经贤传之内,以□乱苗,以郑声乱雅乐,又罪之大者也。五经一也。汉人读之,为训诂之学;唐宋人读之,为词章之学;今人读之,为科举之学。濂、洛、关、闽诸儒读之,则为圣贤之学。盖读之者同,而用之者异也#宋人□□□□□□□□□□□先儒谓禹剥母背而生,谓启母化为石,谓伊尹生空桑,谓传悦无父母,皆不经之说也。屈平作《离骚》,子云作《反骚》,亦各言其志耳。然与其投阁而生,不若沉江而死也。与其为龙蛇,不若为鱼龞也。与其为莽大夫而瓦全,不若为三闾大夫而玉碎也。有诗圣,有文圣,有酒圣,有草圣,有棊圣【出《抱朴子】有医圣,皆言其至也。子陵、隐而高者也、庞公、隐而安者也、柴桑、隐而真者也、甫里、隐而散者也、康节、隐而乐者也、刘静修、隐而贞者也、杜诗见伊吕失萧曹六字,汉魏以下诸儒,无人道得,真孔明之知已也。杜牧之诗云:「慷慨匡时略,从容问罪师。」盖亦庶几知孔明者。杜诗联中有以比喻对实事者,如曰「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又曰「珠帘绣柱围黄鹄,锦缆牙樯起白鸥」,又曰「欲辞巴徼啼莺合,远下荆州去鹢催」。燕雀、白鸥、啼莺则实事也。二苏和陶诗殆遍,独不和挽歌辞者,畏死故也。东坡于死生之际如此,可以见其所养矣。诗莫盛于唐、少陵、诗之史也、太白、诗之仙也、昌黎、诗之豪者也、东野、诗之穷者也、玉川、诗之怪者也、鲁望、#未□□诗之隐者也、韦柳、诗之远者也、元白、诗之近者也、然皆足以名家也、朝廷之规模欲其广大士夫之议论欲其和平人誉之、不足喜、誉之失实、自愧焉尔矣、人毁之、不足怒、毁之虽失实、自责焉尔矣、惜朝廷之名器重父母之遗軆官品之高下,系乎人。人品之高下,系乎我。系乎人者,吾何求哉?系乎我者,当自勉尔。当官者宽、则人爱之、然而多贪、廉则人敬之然、而多刻、有是德、则有是病也、宽而不贪、廉而不刻、斯为良吏矣、惟诚可以感物惟公可以服人惟忍可以济事君子不以巳所能者病人、不以人、所不能、者愧人厚之至也抱朴子》载古语云:「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又曰:「古人欲达,勤读经;今人欲达,免治生。」乃知乡举里选,其伪甚矣!势不得不归之科目也。惑于色者、欲心一萌、遂不可制、虽自以为乐、而疾病生焉、其可忧者大矣、乐不足以偿忧也、惑于货者、贪心一起、遂不能辞、虽或有所得、而廉耻丧焉、其所失者多矣、得不足以补失也、苟能思疾病之当谨、廉耻之为重、必坚忍而峻却之、岂非克已之功乎、啇也日益,赐也日损,此非夫子之言也。子贡晚年进德,未见其损;子夏离羣索居,不闻其益。圣人之言,岂有不验者哉?春秋尊王之书也。若用周之月,又用夏之时,非尊王之义矣。或谓改月不改时,非也。时与月皆从周也。或谓天下事非才不办,宋罗点曰:“当论其心,心苟不正,虽才弗取。”或谓史官以才为难,元揭文安公曰:“不当专论其才,必以心术为本。”至哉言矣!故有吏才而心不正,适足以逞其奸;有史才而心不正,适足以滋其伪。谚曰:停留长智。尝读《五代史》,则云:停囚长智。谚曰:众轻易举。尝读一檄文,则云:众擎易举。盖音相近而误也。秦愚黔首,故汉高起布衣取之。西汉任外戚,故王莽乘之。东汉召董卓,故曹操乘之。操假禅受之名以欺后世,故司马懿、刘裕、萧衍诸人皆踵而乘之。唐重藩镇,故五季乘之。宋事夷狄,故胡元乘之。夫夷狄据有中国,万世之大变也。故中国有圣人出焉,而驱除之。此天道人事相为感应者也。有社稷之臣焉。汉武帝称汲黯,唐德宗称李晟,宋太祖称赵普。而普非其人也。必也,孔明之于汉,子仪之于唐,韩魏公之于宋,斯足以当之矣。圣有不同:尧、舜、文王、孔子一类也;禹、汤、武、周一类也;伯夷、尹、惠一类也。贤有不同:皋、传、吕、召一类也;颜、曾、思、孟一类也;由、赐、游、夏一类也。儒有不同:周、程、张、朱一类也;温公、康节一类也;游、杨、张、吕一类也。其它可以类推矣。

译城门失火,祸及池中之鱼。大概是因为用水救火,池水干涸,鱼儿就死了。也就是所说的,行人的获益成为城邑居民的灾祸。“急急如律令”是汉代的制度用语,意思就像依法令迅速奉行。有人说,池鱼是人的姓名,律令是神的姓名,都是好事者编造的。古人与今人的爱好崇尚各不相同。今人常常偷取名人的文字,作为自己的作品。自宋代以来,这种弊病更加严重,大概是求取名声所造成的拖累。古人却不是这样,反而把自己所作的文字放进名人的文集中,而隐藏自己的姓名。他们归根到底的用心,不过是想使自己的言论流传罢了。例如张霸的作品附在《尚书》中,汉儒的说法附在《礼记》中,唐人的辞章附在文中子的著作中,都是如此。二者同样是伪作。然而不求自己的姓名流传,只希望自己的言论流传,那么古人还是稍胜一筹。如果自己的言论本来不值得流传,却窜入圣经贤传之中,以□乱苗,以郑声混乱雅乐,那就是罪过更大了。五经本来是同一回事。汉人读它,用来作训诂之学;唐宋人读它,用来作词章之学;今人读它,用来作科举之学。濂、洛、关、闽诸儒读它,则成为圣贤之学。大概读的对象相同,而运用它的方式不同。宋人□□□□□□□□□□□ 先儒说禹剖开母亲的背部而出生,说启的母亲化为石头,说伊尹出生在空桑,说傅说没有父母,这些都是不合经典的说法。屈平作《离骚》,子云作《反骚》,也各自是在表达自己的志向罢了。然而与其投阁而生,不如沉江而死;与其化为龙蛇,不如成为鱼鳖;与其像莽大夫那样苟且保全,不如像三闾大夫那样玉碎。有诗圣、文圣、酒圣、草圣、棋圣(见《抱朴子》),还有医圣,都是说在各自方面达到了极高境界。子陵,是隐居而高尚的人;庞公,是隐居而安适的人;柴桑,是隐居而真实的人;甫里,是隐居而旷达的人;康节,是隐居而快乐的人;刘静修,是隐居而贞正的人。杜甫诗中“见伊吕失萧曹”六字,汉、魏以来的诸儒没有人能说出来,真是诸葛孔明的知己。杜牧的诗说:“慷慨地谋划匡救时局,从容地发兵问罪。”大概也算接近于真正了解孔明的人。杜甫诗歌的对句中,有用比喻来对举实事的,例如说“阳光温暖时旌旗如龙蛇般舞动,微风吹拂时宫殿上燕雀高飞”,又说“珠帘绣柱围绕着黄鹄,锦缆牙樯旁白鸥飞起”,又说“想辞别巴地时啼莺声声相和,远行下荆州时鹢舟催发”。其中燕雀、白鸥、啼莺,都是实写的事物。苏轼兄弟几乎把陶渊明的诗全都和作了一遍,唯独不和作挽歌辞,因为害怕死亡。东坡在生死关头竟是这样,可以看出他的修养。诗歌没有比唐代更盛的了。少陵,是诗中的史;太白,是诗中的仙;昌黎,是诗中的豪杰;东野,是诗中的困穷者;玉川,是诗中的怪奇者;鲁望,是诗中的隐者。韦应物、柳宗元,是诗中深远的人;元稹、白居易,是诗中浅近的人;然而都足以自成一家。朝廷的规模,应当宏大;士大夫的议论,应当和平。别人称赞我,不值得高兴;如果称赞不合事实,只应当自己惭愧。别人诋毁我,不值得愤怒;即使诋毁不合事实,也只应当自我责备。珍惜朝廷的名位器物,重视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官品的高低取决于别人,人品的高低取决于自己。取决于别人,我还求什么呢?取决于自己,应当自我勉励罢了。做官的人宽厚,百姓就爱戴他;然而宽厚的人多半贪婪。廉洁,百姓就敬重他;然而廉洁的人多半刻薄。有这样的德行,也往往有这样的毛病。宽厚而不贪婪,廉洁而不刻薄,这才是良吏。只有诚信可以感动万物,只有公正可以使人信服,只有忍耐可以成就事情。君子不因自己所能做到的事而使别人感到困窘,不因别人不能做到的事而使别人惭愧,这是厚道到了极点。《抱朴子》载古语说:“举荐秀才,却不懂书;举荐孝廉,父亲却另住他处。外表寒素清白,内里浑浊如泥。”又说:“古人想要显达,勤奋读经;今人想要显达,不必治理生计。”由此才知道乡里举荐、地方选拔,其中的虚伪太严重了!势必不得不归向科举制度。被美色迷惑的人,欲望一萌发,就再也无法控制;虽然自以为快乐,却因此产生疾病,值得忧虑的事情太大了,快乐不足以抵偿忧患。被财货迷惑的人,贪心一生起,就再也不能推辞;虽然有时有所获得,却丧失了廉耻,失去的东西更多,所得不足以弥补所失。如果能够想到疾病是应当谨慎的,廉耻是应当看重的,就一定会坚忍地严厉拒绝它们,难道不是克制自己的功夫吗?“商日益,赐日损”并不是孔夫子的话。子贡晚年德行日益进步,没有见到他有所减损;子夏离开群体独自居住,也没有听说他有所增益。圣人的话,难道有不应验的吗?《春秋》是尊崇周王的书。如果采用周历的月份,却采用夏历的时令,就不是尊崇周王的意义了。有人说只改月份而不改时令,这是不对的。时令和月份都从周历。有人说天下的事情没有才能就办不成,宋代罗点说:“应当考察他的心,心术如果不正,即使有才能也不可取。”有人说史官难在有才,元代揭文安公说:“不应当只论才能,必须以心术为根本。”说得极其正确!所以有治理才能而心术不正的人,正好用来施展奸诈;有史学才能而心术不正的人,正好用来增加虚伪。谚语说:“停留长智。”我曾读《五代史》,却写作:“停囚长智。”谚语说:“众轻易举。”我曾读一篇檄文,却写作:“众擎易举。”大概是读音相近而造成了错误。秦朝愚弄、残害百姓,所以汉高祖以平民身份起兵而夺取天下。西汉任用外戚,所以王莽乘机而起。东汉召来董卓,所以曹操乘机而起。曹操借禅让受命的名义欺骗后世,所以司马懿、刘裕、萧衍等人都接踵而来,乘机篡夺。唐代重用藩镇,所以五代乘机而起。宋代侍奉夷狄,所以胡元乘机而取代。夷狄占有中原,是万世以来的大变局。因此中原有圣人出现,将他们驱逐清除。这就是天道与人事彼此感应。有能够担当社稷重任的臣子。汉武帝称赞汲黯,唐德宗称赞李晟,宋太祖称赞赵普。但赵普并不是这样的人。一定要说的话,诸葛亮对于汉、郭子仪对于唐、韩魏公对于宋,才足以当得起这个称号。圣人各有不同:尧、舜、文王、孔子是一类;禹、汤、武王、周公是一类;伯夷、伊尹、柳下惠是一类。贤人各有不同:皋陶、傅说、吕尚、召公是一类;颜回、曾子、子思、孟子是一类;子路、子贡、子游、子夏是一类。儒者各有不同: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是一类;司马光、邵雍是一类;游酢、杨时、张栻、吕祖谦是一类。其他也可以依此类推。

朱子《孝经刊误》以古文定为经一章,传十四章,深有益于蒙士。典学使者当命有司刊布社学,使童子与小学同诵习之,亦端本澄源之要务也。宋杨亿、王洙、王安石得谥为“文”,皆忝也,足以当之者,朱子一人而巳唐有鞭背之禁,宋有杖脊之刑。背不可鞭也,而脊可杖乎?诬欧阳子曰:“通于甥女。”诬石徂徕曰:“诈死亡。”胡诬朱子?则及其母氏之言,子妇之行,小人用心之不肖,一至于此。然何损于三贤哉?余中者,吕惠卿之婿也。尝上疏乞诛惠卿,以谢天下。孙婿李熙嘏自诣开封尹,投牒乞与吕氏绝婚。尹诰其故,熙嘏曰:“不喜与福建子相与,可谓亲戚畔之矣。”惠卿不能自反,而归咎于祖茔风水,岂不谬哉?霍光启万世废立之祸,汉明帝启万世夷狄之祸,其在《春秋》必诛无赦者也。

○尝读史传,有涉吾昆者,漫录之,以补邑志之缺。

唐陆元感,字达礼,梁娄县令庆之曾孙。生而敏慧,任建德、漂阳二县令,咸有善政。神龙三年卒,葬昆山。盖昆山即古之娄县也。

周宝,唐僖宗时,为镇海军节度,兼南面招讨使。黄巢之乱,羣盗所在盘结。王敖据昆山,宝讨平之。光启初,剧贼剽昆山,宝遣张郁领兵三百戍海上。郁醉而叛,宝复讨定之【出《唐书】

齐东野语》记宋状元王俊民父弁待昆山缺,谪潭州税后,雪昆山事,移舒州。又记杨和王第六女为向干丰妻,王甚爱之,拨吴门良田千亩以为粥米。逮今,向氏家有昆山粥米庄云。

北山先生何基之女,适郡人张复之。任平江府昆山县令【出《正学编】

元杨文学者,宋文节公万里之后也。同知昆山事,好德尚义,能以私钱复文节故居,割田百亩以建祠祀。盖克绍先烈者也【出揭徯斯《忠节碑记】

吴孟思者,本杭人,少好学,工翰墨,尤精篆隶。四方来求书者日众,出辄为好事者邀止,止或弥月。为人外不为物忤,而内甚刚介。所交多达官,而绝无求荐进意。至正十五年春三月,卒于昆山州之寓舍【出覆瓶集】

吾尝自安东浮海至于昆山,三遇飓风,再遇浅,一遇寇。吾自分必死,巳视吾身如无焉。飓也,浅也,寇也,亦视之如无焉。故吾起居食饮,言笑与平时无异。舟中之人皆凌竞战栗,齿上下作声,无复人色。吾曰:“不必惧,惧亦死,不惧亦死,孰若不惧哉?孰若安坐饱食哉?”众乃少安。比登岸,吾问同舟之人曰:“公等皆惧,我不惧;公等皆不食饮,我食饮。今日公等登岸,我亦登岸。”相视一笑【出《苏平仲集】

公受诏,行母殁,公驰还,舍乞丁忧。诏不允。乡兵既集,命其子存道部领,由永嘉浮海北行。存道至昆山,听进止【出《章溢墓志】

题顾仲瑛绿波亭:「有美人兮玉山之下,蹇好修兮乐逍遥,以容与,采众芳兮中洲。洲有杜若兮,有药在渚。秋风兮春雨,药以为房兮,杜若为户。芳菲兮袭予,羗独立兮,夫谁处?我怀美人兮,欲往从之,水波深兮,使我延竚。」玉山之下兮,有美一人。我之怀子兮,匪秋伊春。水波兮孔深,涉波以往兮,子宜我亲。遗我兮芳兰,报子兮绿苹。嗟斯世兮混浊,非我与子兮,夫谁与伦?愿岁晏兮为期,毌相忘兮水滨【出《王忠文公集】

国初,丁晋字仲敏,昆山人,有诗名,与同郡邹奕、弘道、沈绎、诚庄为倡和友,诗文甚多【出水东日记】

矫亭存稿卷之六

●矫亭存稿卷之七

昆山方鹏着 弟凤编

碑志

横泾赵氏先祠碑

  乡贡进士陆君墓表

  质庵张翁墓表

  刘处士墓志铭

  张甥诰墓志铭

  桐乡县知县陈君墓志铭

  马处士墓志铭

  梁孺人叶氏墓志铭

  沈母徐孺人墓志铭

  赵母周孺人墓志铭

  金子大妻梁孺人墓志铭

  蒋处士墓志铭

  许处士夫妇合葬铭

  马子渊妻陆氏墓志铭

  高唐州判官梁君墓志铭

  赵母戈孺人墓志铭

  谧庵禅师墓碣铭

  周北山生圹志铭

○横泾赵氏先祠碑

译朱子《孝经刊误》依据古文,把《孝经》定为经一章、传十四章,对启蒙读书人很有益处。掌管典学的使者应当命令有关官员刊刻颁布到社学,使儿童同《小学》一起诵读学习,这也是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重要事务。宋代杨亿、王洙、王安石得到“文”的谥号,都是辱没了这个谥号;足以当得起它的,只有朱子一人罢了。唐代有鞭打背部的禁令,宋代有杖击脊背的刑罚。背部不可以鞭打,脊背难道可以用杖打吗?有人诬蔑欧阳子说:“同甥女有私情。”诬蔑石徂徕说:“假装死亡。”又怎样诬蔑朱子呢?竟牵连到他母亲的言语、儿媳的行为,小人的用心不肖,竟到了这种地步。然而这对三位贤人又有什么损害呢?余中是吕惠卿的女婿,曾经上疏请求诛杀吕惠卿,以向天下谢罪。吕惠卿的孙女婿李熙嘏亲自到开封尹那里,递交文书请求同吕氏断绝婚姻。开封尹询问原因,李熙嘏说:“我不喜欢同福建人交往,这可以说是亲戚背叛他了。”吕惠卿不能反省自己,却把罪过归咎于祖坟风水,难道不是荒谬吗?霍光开启了后世废立君主的祸患,汉明帝开启了后世夷狄入侵的祸患;按照《春秋》的义法,必定要诛杀而不赦免他们。○我曾读史书传记,遇到涉及我们昆山的内容,便随手记录下来,用来补充邑志的缺漏。唐代陆元感,字达礼,是梁代娄县令陆庆之的曾孙。他生来聪敏慧悟,先后任建德、漂阳二县令,都有良好的政绩。神龙三年去世,葬在昆山。大概昆山就是古代的娄县。周宝在唐僖宗时期任镇海军节度使,兼任南面招讨使。黄巢之乱时,各处盗贼盘踞纠结。王敖占据昆山,周宝讨伐平定了他。光启初年,凶猛的盗贼抢掠昆山,周宝派张郁率领三百士兵戍守海上。张郁喝醉后反叛,周宝又讨伐平定了他。(见《唐书》) 《齐东野语》记载,宋代状元王俊民的父亲王弁等待昆山县令的缺额,后来因潭州税务官之事被贬,替昆山洗雪冤情后,调任舒州。又记载,杨和王的第六个女儿是向干丰的妻子,杨和王非常疼爱她,拨给吴门良田千亩,作为她的粥米之产。直到今天,向氏家中还有昆山粥米庄。北山先生何基的女儿,嫁给郡人张复之,任平江府昆山县令。(见《正学编》) 元代杨文学,是宋文节公杨万里的后代。他任昆山州同知,喜好道德、崇尚义理,能够用自己的钱恢复文节公的故居,划出田地一百亩来修建祠堂祭祀。他确实能够继承祖先的功业。(见揭徯斯《忠节碑记》) 吴孟思本是杭州人,年轻时喜爱学习,擅长书法和文章,尤其精通篆书、隶书。四方来求他书写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一出门就常被好事者邀请挽留,有时停留满一个月。他为人外表上不因外物触犯自己,内心却十分刚正耿介。他结交的多是达官贵人,却完全没有求取荐举进用的意思。至正十五年春三月,去世于昆山州的寓所。(见《覆瓶集》) 我曾经从安东渡海到昆山,三次遇到飓风,两次遇到浅滩,一次遇到海盗。我料定自己必死,已经把身体看作不存在了。飓风、浅滩、海盗,也把它们看作不存在。因此我的起居、饮食、说笑,都和平时没有不同。船上的人全都惊惧战栗,上下牙齿发出声响,再也没有人的脸色。我说:“不必害怕,害怕也是死,不害怕也是死,为什么不不害怕呢?为什么不安稳地坐着吃饱呢?”众人才稍稍安定。等到上岸,我问同船的人:“你们都害怕,我不害怕;你们都不吃不喝,我却吃喝。今天你们上岸,我也上岸。”大家相视一笑。(见《苏平仲集》) 公接受诏令,出行时母亲去世,公急忙赶回,舍弃请求服丁忧之服。诏令不准许。乡兵已经集合,便命令他的儿子存道统率他们,从永嘉渡海向北行进。存道到达昆山,听候进止。(见《章溢墓志》) 题写顾仲瑛绿波亭:“玉山之下有一位美人啊,我努力修养自身而乐于逍遥自在;从容徘徊,采摘中洲的各种芳草。洲上有杜若啊,水边有芍药。秋风啊春雨,芍药用来作房屋啊,杜若用来作门户。芳香芬芳侵袭着我啊,难道只有我独自站立啊,究竟还有谁同我相处?我怀念美人啊,想前往跟随他,水波深啊,使我久久伫立。”玉山之下啊,有一位美人。我怀念你啊,不论秋天还是春天。水波啊非常深,涉水渡波前往啊,你应当亲近我。你赠给我芳兰,我以绿苹回报你。可叹这个世道啊混浊不清,若不是我和你啊,又有谁能同类相交?愿以年终作为约期,不要在水边互相忘记。(见《王忠文公集》) 国初,丁晋,字仲敏,是昆山人,有诗名。他同同郡的邹奕、弘道、沈绎、诚庄结为唱和诗友,诗文很多。(见《水东日记》) 《矫亭存稿》卷之六。●《矫亭存稿》卷之七。昆山方鹏著,弟弟凤编。碑志。《横泾赵氏先祠碑》。《乡贡进士陆君墓表》。《质庵张翁墓表》。《刘处士墓志铭》。《张甥诰墓志铭》。《桐乡县知县陈君墓志铭》。《马处士墓志铭》。梁孺人叶氏墓志铭 沈母徐孺人墓志铭 赵母周孺人墓志铭 金子大妻梁孺人墓志铭 蒋处士墓志铭 许处士夫妇合葬铭 马子渊妻陆氏墓志铭 高唐州判官梁君墓志铭 赵母戈孺人墓志铭 谧庵禅师墓碣铭 周北山生圹志铭 横泾赵氏先祠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