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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矫亭存稿三

矫亭存稿卷之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14 段

儒者所学者大,必大用之。用吾学以格君,天下之大忠也;用吾学以造士,天下之大化也;用吾学以共使事,天下之大典也。我介轩先生分宜严公,足以当之矣。公之为学,宗孔孟,述程朱,雅而不浮,精而不杂。天下翘然仰之曰:“吾道有望焉。”及成进士,游翰林,自大司成进少宗伯,入侍讲筵,则以心沃心,而君德成;出秉教铎,则以人治人,而士习变。天下翕然尊之曰:“师儒也。”兹者,圣情恳至,永怀献考,乃分遣廷臣言迈于楚,治其陵寝,备其仪物,修其祀事,特命公统莅焉。是故严以誓众,惠以劝工,诚以格抂天之灵,敬以赞因心之孝,此使之职也,学之力也,儒者之效也。猗欤大哉!虽然未也。古之人所学者大,而其君小之,孔孟远矣。明道稽古正学之论,紫阳正心诚意之说,其君若不闻也。为世道计者,有遗恨焉。公独遭际圣明,亲贤重儒,日臻至理,诚于载一时也。固当式遄其归,敬恭抂位,必将表仪朝着,谋猷庙堂,风采勋业,足以被当时而垂后世,使天下晓然信之曰:“儒者之用,其大如此。”则岂惟世道之幸,吾道之幸也?公濒行,翰林诸先达聿修故事,各有赠章。鹏谨为之前驱云。

○顺天府乡试录后序

嘉靖戊子秋八月,臣邦奇、臣鹏祗奉明诏,王顺天府试事取士,既得录,亦告成。臣鹏序其后曰:夫录何为者也?录其名氏也,录其文也。夫录其名氏,以为天下荣也,臣独忧之。或素无闻焉,则人将骇而訾之矣。录其文,以为天下式也,臣复忧之。或间有疵焉,则人将指而议之矣。然文者末也,而有行焉。诸士修之于家,尝思所以自厉乎?宅心必端也,检身必敬也,修辞必诚也,此之谓立其体。然行者本也,而有政焉。诸士举之于乡,将效用于世,亦思所以自奋乎?立朝必正直也,莅民必廉平也,应事必勤慎也,此之谓适其用。其斯以为士乎?抑又有大焉。君子立德为上,立功、立言次之。夫立言者,文之至也;立功,政之积也;立德,行之成也。初非二物也。诸士密迩辇毂,凡我皇上躬行之实,道化之盛,巍乎之功业,焕乎之文章,皆目覩而身被之,其进于是无难者。他日果得若人焉,出乎其间,以辅成我皇明亿万年无疆之治,则主司岂惟无忧,固乐之矣。何乐乎?盖得英才以为天下用也。

○玉堂后类序

古称才难,非才之难也,全才之为难也。是故谈道德者未闻乎军旅,躬介冑者不事乎毛锥。文资武略,萃于一人之身,不亦难哉!惟昔裴晋公度、韩魏公琦,尝兼将相之任。裴日集宾佐倡酬为乐,而韩喜雨、喜雪二诗,隐然自负以天下之重。其在当时,庶几所谓全才者。若今少师石淙杨公,盖其人也。公自蚤岁成进士,历官五十六年,荐陟台省,两镇边陲,再登内阁,出入将相机务丛委,不废吟咏。兴趣所到,对客挥毫,若不经意,然文人墨士穷日夜苦思力索而不可及。风云之变不足喻其豪也,江河之流不足喻其顺也,鸿鹄之举不足喻其适也。若公者,谓今之全才非欤?凡公之诗,门生孙思和育析之为数类,统之为《石淙诗稿》,梓行于世久矣。此曰《玉堂后类》者,盖续刻也。属鹏序之鹏,惟公德在朝廷,功在宗社,泽在生民,制作在金石。若无待于此者然,有《东山》之什而后见周公之忠,有《抑》之篇而后知武公之敬。是诗出焉,则今日明良际遇之隆中兴太平之盛,学士大夫游从之乐,皆于是乎在矣。此思和续刻之意也。

○雪洲文集序

有其言矣,而行不掩焉。吾甞闻之:未有有其行而无其言者也。非无言也,言之不文,与无言等耳。孟子谓诵其诗,读其书,必知其人,欲以实其言也。愚则谓知其人,必传其言,欲以验其行也。二者寔相表里云。广陵雪洲黄公,起于甲科,历于郎署,登于藩臬,陟于京兆,进于中丞,位少司马,致仕而卒。其刚直之气质,素之风,清苦之操,终始一日也。鹏尝为公属吏,兹应召而出,适公子襄官户部,乃集公遗文求序而传之。鹏惟文者言之粹也,言者行之表也。公之自立,盖几于独行者矣。故言非徒言也,表其行也;传非徒传其言也,传其行也。是故读其诗,知其养之定矣;读其联句,知其取友之端矣;读其□记,知其择术之正矣;读其志,知其实矣;读其与当道诸书,知其忠矣;读其告神之词,知其爱矣。故不必登公之堂,接公之论,而其用心于内之学,坐镇雅俗之望,可以槩见矣。始也本行以信其言,终也因言以验其行,而公寔赖是以不杇。则夫户部君传之之意,岂非显扬之一道哉?公讳瓒,字公献,雪洲其号也。因以名其文集云。

○赠郑子充序

译儒者所学习的道理宏大,就一定要将它充分施用。运用自己的学问匡正君心,是天下最大的忠;运用自己的学问造就人才,是天下最大的教化;运用自己的学问共同办理使命,是天下最大的典范。我介轩先生分宜严公,完全可以当之无愧。公做学问,以孔孟为宗旨,继承程朱之学,典雅而不浮华,精纯而不驳杂。天下士人翘首仰望,说:“我们的道统有希望了。”等到考中进士,游学翰林,由大司成升任少宗伯,入侍讲筵,便用自己的心去滋养君主的心,使君德成就;出外掌管教育,便以教化士人来治理士人,使士习改变。天下人一致尊敬他,说:“这是真正的师儒。”如今皇帝情意恳切,长久追念献考,于是分派廷臣到楚地,治理陵寝,准备仪物,修整祭祀之事,特命严公统率主持。这就是用严明来号令众人,用恩惠来劝勉工匠,用真诚来感格抂天之灵,用恭敬来辅助皇帝出于内心的孝心;这是出使者的职责,也是学问的力量、儒者的功效。多么伟大啊!不过还不够。古人所学的道理宏大,而他们的君主却使它受到限制;孔孟的时代已经远去。明道关于考察古事、端正正学的议论,紫阳关于正心诚意的学说,他们的君主似乎都没有听见。为世道人心考虑,不能不留下遗憾。唯独公得以遇上圣明的君主,君主亲近贤者、重视儒者,日益接近至理,实在是承载了一个时代的希望。公本来应当赶快完成使命归来,恭敬地处在朝廷职位上;一定能够成为朝廷的表率,谋划于朝廷,风采和功业足以泽被当时、流传后世,使天下明白相信:“儒者的作用,竟然如此巨大。”这岂只是世道之幸,也是我们儒道之幸。公将要出发,翰林诸位前辈按照旧例,各自写了赠诗。我谨为它们作序。○《顺天府乡试录后序》嘉靖戊子年秋八月,我臣邦奇、臣方鹏恭敬奉行明诏,主持顺天府乡试,选拔士人。录取名单已经确定,也告成功。臣方鹏在后面写道:所谓“录”是做什么的?就是记录他们的姓名,也记录他们的文章。记录姓名,是要使他们获得天下的荣耀,我却独自为此忧虑:有的人一向没有声名,那么人们将会惊异并诋毁他。记录文章,是要作为天下人的范式,我又为此忧虑:其中偶尔有瑕疵,人们便会指着它议论。然而文章是末,而品行才是根本。诸位士子在家中修养自己时,是否曾想过用什么来激励自己呢?存心一定要端正,检点自身一定要恭敬,修饰文辞一定要诚实,这叫作树立立身的根本。但品行是根本,而政事又由此而出。诸位士子在乡里被举荐,将来要为世所用,也是否想过用什么来奋发自己呢?立身朝廷一定要正直,治理百姓一定要廉洁公正,处理事务一定要勤勉谨慎,这叫作使所学适合施用。这样才可以称为士吗?或者还有更高的要求。君子以立德为上,其次是立功、立言。立言是文章的最高境界,立功是政绩的积累,立德是品行的成就,起初并不是两回事。诸位士子近在天子车驾所在之地,凡是我皇上亲身实行的实际德行、教化的盛大、巍峨的功业、灿烂的文章,都亲眼看见并亲身承受;要在这些方面继续进步,并不困难。将来果真有这样的人才从他们中间出现,出来辅助成就我皇明亿万年无疆的治理,那么主考官岂只是没有忧虑,实在应当感到快乐。为什么快乐呢?因为得到英才,来供天下使用。○《玉堂后类序》古人说人才难得,并不是人才本身难得,而是兼具各种才能的人难得。因此,谈论道德的人没有听说过懂得军旅;亲自披甲戴盔的人又不从事笔墨文章。文才和武略集中于一人身上,不是很难吗?从前裴晋公度、韩魏公琦,曾经兼任将相之职。裴公每天召集宾客僚佐吟诗唱和来取乐,韩公则喜雨、喜雪,写下二诗,隐约有以天下重任自负之意。他们在当时,大概可以称为所谓全才。如今的少师石淙杨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公很早便考中进士,历任官职五十六年,多次被荐举升任台省官,两次镇守边疆,两次入阁,出入将相之间,机要事务纷至沓来,却没有废弃吟咏。兴致所到,面对宾客挥笔写作,仿佛毫不经意;然而文人墨客穷尽日夜苦思竭力搜寻,也不能达到他的境界。风云的变化不足以比喻他的豪迈,江河的流动不足以比喻他的顺畅,鸿鹄的飞举不足以比喻他的自在。像公这样的人,难道不能说是当今的全才吗?公的诗作,门生孙思和加以整理分析,分成若干类别,总汇为《石淙诗稿》,刊刻流行于世已经很久了。现在这部名为《玉堂后类》的书,是续刻本。孙思和嘱托我为它作序。我想,公的德行在朝廷,功业在宗庙社稷,恩泽在百姓,著述可以刻在金石上。似乎公本来并不需要依靠这些诗文;然而有了《东山》诗篇,后来才看见周公的忠心;有了《抑》篇,后来才知道卫武公的恭敬。这些诗一旦流传出来,今日君臣相遇的盛隆、中兴太平的盛况、学士大夫交游相从的快乐,都将在其中体现。这就是孙思和续刻此书的用意。○《雪洲文集序》有那样的言论,却没有相称的品行。有一次我听说:从来没有只有品行而没有言论的人;并非没有言论,而是言论不文雅,就等于没有言论。孟子说诵读他的诗、阅读他的书,一定要了解这个人,是想用实际品行来证实他的言论。我却认为,了解这个人以后,一定要传播他的言论,是想用言论来验证他的品行。这两者实在互相表里。广陵雪洲黄公,出身甲科,历任郎署,升任藩臬,进入京兆,升为中丞,官至少司马,辞官后去世。他刚直的气质、朴素的作风、清苦的操守,自始至终没有一天改变。我曾做过公的属官,如今奉召出仕,恰好公的儿子黄襄任户部官,于是搜集公的遗文,请我作序并刊传。我认为文章是言论的精粹,言论是品行的表露。公的立身,大概接近独善其身、独行其道的人了。所以文章不只是文章,而是表明他的品行;传记也不只是传播他的言论,而是传播他的品行。因此读他的诗,知道他的涵养坚定;读他的联句,知道他择友端正;读他的□记,知道他选择道路正确;读他的志文,知道他真实的品德;读他写给当道诸人的书信,知道他的忠心;读他告神的文辞,知道他的仁爱。所以不必登上公的厅堂,不必亲耳听到公的议论,他在内心用功的学问以及坐镇一方、使雅俗归正的声望,也大致可以看见了。起初以品行作为依据来使他的言论可信,最终又凭借言论来验证他的品行,而黄公实在依赖这些而得以不朽。那么户部君为他传述的用意,难道不是彰显发扬他的一种方式吗?公名瓒,字公献,号雪洲。因此用“雪洲”来命名他的文集。○《赠郑子充序》

师儒之职甚重也,而人轻之,是岂人之罪哉?吾不自重,故人从而轻之耳。或曰:儒官甚寒也,秩甚卑,地甚散也,恶乎重乎?予曰:长育人才,则国家赖焉;表正风俗,则世道关焉。重乎?不重乎?然而当是任者,或不知人才风俗为何事,而惟叹老嗟穷,谋生之为急。地沃而生徒众则喜,地瘠而生徒寡则忧,其不自重如此,何惑乎人之轻之耶?吾友郑君子充,志洁而行修,论高而学古,远承中州数百年文献之传,近守双松、介庵二先生诗礼之训,兹膺贡而来,入试高等,得分教温之瑞安。所谓地之沃瘠,生徒之多寡,俱不足道,而于人才、风俗二事,则寔有志焉,盖异乎诸子之撰矣。昔元儒危太朴分教成均,其友李仲公氏作书遗之,切切以秉忠孝、成人才、益朝廷为勉,而深以攀附营私、称贷为戒,真可谓对病之药。惜太朴晚节之不终,而负此良友也。虽然,使仲公生今之世,为今人诵之,不笑以为迂,则怒以为狂矣。故惟子充可以闻此言,吾惟于子充可以此言赠。他日瓯栝之间,有正大杰特之才者出,以资国家之用,必子充之教也;海滨之俗,去浮而趋雅,舍薄而归厚,以回淳古之风,必子充之教也;使天下之士晓然知师儒之重,不敢自轻,而人亦不敢轻之者,必自子充始也。故于其行也,而尽言之。

○同年世讲会诗序

嘉靖戊子秋九月,我戊辰同年萃于京师者凡十人:魏太常华甫,宋银台伯清,张太朴子才,韩宫庶汝节,王驾部宗周,吴大参静之,俞宪副德辉,孙佥宪朝信,及予也。同年之子若弟,以是月辛巳举世讲会于庆寿寺之西堂者凡九人:兵部张崇礼,刑部张崇四,姚在明,蔡直夫,礼部陆子文,中舍张克衡,大尹张汝思,锦衣许成德,乡进士王文翰也。十人坐上,九人坐侧,敬其父兄及其父兄之党,以劝孝也,无敢太康。各思其职,以劝忠也。有君臣之义焉,有父子之道焉,又有长幼之序焉,有朋友之情焉。一举而众善备矣。会之明日,诸公各有述作以纪其盛。予不能诗也,僣为之序。夫先王制为酒礼,后世流为酒祸,孰不为饮长夜之荒,祼袒之放,号呶屡舞之丑,所以生祸也。此则谓文字之饮,和而有节,醉而一乱,其几于礼乎?且同年之会,吾尝闻之矣。同年之子若弟,世讲之会,则未之前闻,寔倡自今日也。嗣是而后,同年之登朝者,同年之子若弟之登仕者,日加益焉。岁一举之,莫或废之,亦倡自今日也。夫会益数,则诗益多。会一厌其数,清朝之盛典也。诗不厌其多,治世之遗音也。殆必有观感而取法焉者矣。

○送张横州序

嘉靖戊子,予应召来京,自夏四月至冬十月,半岁耳。吾昆之士谒选吏曹授官者九人,此一邑之盛也。九人之中,吾姻友张君绍芳兄弟与焉,此一家之盛也。绍芳得判广之横州,邑人郑子充辈征文为赠。予惟横州古郁林之境,为邕、钦、廉三郡之冲,其山川之美,物产之珍,夷市海舶之聚,可谓盛矣。昔吾郡陆公绩尝守郁林,以文德来远人,以儒雅化士俗。及其泛海而归,舟轻恐覆,取巨石为装,至我国朝,部使者表之通衢,命之曰“廉石”,尚书吴文定公寔为之记。君以通敏之才,谨饬之行,且承厥考思南公之遗训,所以宜其民,善其俗,而厉其操者,必不抂乡先达陆公之下,殆将播之台评,载之民谣。既思而歌之,又尸而祝之,皆理之所宜有也。吾闻横州之山有鸣石焉,君当载之以归,必有继文定而为之记者,与廉石共闻于吴下,此又一郡之盛,不特一家一邑而巳也。姑书此以俟。

○寿胡夫人七十序

闺闼之寿,有系一家者,敬姜以劳勖其子,而延穆伯之嗣,是也。有系一国者,定姜以忍劝其夫,而存宗卿之后,是也。有系天下者,今少师邃庵杨公之配,诰封夫人胡是也。戊子之冬十月之晦,为七十生辰,乡士夫、内翰孙君辈属鹏为文,以致遥祝之敬。鹏惟公以一代伟人,三朝元老,出营四方,入赞万几,久寓于外,而无内顾之忧者,所以赖乎夫人也。夫人以名贤之裔,淑媛之资,率其子妇以供祭祀,督其婢朴以事耕织,独处于家而任内助之责者,所以安乎公也。然则夫人俨然居于堂堂之间,而隐然系乎天下之重,故诸君所以致其祝者,非一家一国之谓也,天下之谓也。乃祝曰:愿公康宁逸乐,以治其外,使亿万斯年,皇明树不拔之基,而公亦永享无疆之庆,谨再拜为公寿。又曰:愿夫人康宁逸乐,以治其内,与定姜、敬姜同休媲美,垂于无穷,谨再拜为夫人寿。又曰:愿斯世斯民,阳被公之泽,阴受夫人之赐,以同跻仁寿之域,谨再拜为天下贺焉。

○介福堂诗序

译师儒的职责非常重大,但人们却轻视它,这难道是别人的罪过吗?是我们自己不自重,所以别人跟着轻视我们罢了。有人说:儒官十分清寒,品秩很低,处境又很闲散,怎么能受到重视呢?我说:长久培育人才,国家要依靠它;端正风俗,世道的安危要系于它。它重要吗?不重要吗?可是担任这一职责的人,有的不知道人才和风俗是什么事情,只知道叹息年老、嗟叹穷困,把谋生看作最急迫的事。任地肥沃、学生众多就高兴,任地贫瘠、学生稀少就忧愁,他们不自重到了这种地步,别人轻视他们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我的朋友郑君子充,志向高洁而品行修养,议论高明而学问古雅,远承中州数百年文献传承,近守双松、介庵二先生诗礼教诲。这次考中贡生来到京城,入试名列高等,得以分教于温州瑞安。所谓土地肥瘠、学生多少,都不值得他谈论;但对于人才、风俗两件事,他确实有志向,这大概不同于那些人的作为。从前元代儒者危太朴分教成均,他的朋友李仲公写信送给他,恳切地勉励他秉持忠孝、造就人才、裨益朝廷,又深深告诫他不要攀附权贵、经营私利、借贷取财,真可以说是对症的良药。可惜太朴晚年的操守没有坚持到底,辜负了这位良友。不过,假使仲公生在今天,为今人诵读这些话,他们不笑他迂腐,就会怒斥他狂妄。因此只有子充可以听到这些话,我也只对着子充可以用这些话相赠。将来瓯地、栝地之间,出现正大杰出的才俊,来资助国家使用,必定是子充教导的结果;海滨的风俗除去浮薄而趋向雅正,舍弃浅薄而归于厚重,使淳朴古风得以恢复,必定是子充教导的结果;使天下士人明白知道师儒的重要,不敢自我轻视,而别人也不敢轻视他们,必定要从子充开始。所以在他出行之际,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同年世讲会诗序》嘉靖戊子年秋九月,我们戊辰年的同年进士聚集在京师的共有十人:魏太常华甫、宋银台伯清、张太仆子才、韩宫庶汝节、王驾部宗周、吴大参静之、俞宪副德辉、孙佥宪朝信,以及我。同年进士的儿子和弟弟,在这个月举行世讲会于庆寿寺西堂的共有九人:兵部张崇礼、刑部张崇四、姚在明、蔡直夫、礼部陆子文、中舍张克衡、大尹张汝思、锦衣许成德、乡进士王文翰。十人坐在上面,九人坐在侧面,表示敬重他们的父兄及父兄的同党,用来劝勉孝道,所以不敢过分放纵。各自思考自己的职责,用来劝勉忠心。这里有君臣的道义,有父子的伦理,又有长幼的秩序,还有朋友的情谊。一场聚会就具备了众多善行。聚会第二天,诸位先生各自作文章来记述这次盛事。我不会作诗,却冒昧为它作序。从前先王制定饮酒的礼仪,后世却流变成饮酒的祸害,谁不曾因通宵纵饮、袒露身体的放荡、喧叫狂舞的丑态而生出祸患呢?如今这种饮酒,是以文字为酒,和谐而有节制,醉了却不胡乱,岂不接近礼了吗?况且同年会聚,我曾经听说过;同年进士的儿子和弟弟举行世讲会,却是从未听闻的事情,确实是从今天倡导起来的。此后,同年进士中入朝做官的人,以及同年进士的儿子、弟弟中入仕的人,日益增加。每年举行一次,不要有人废止,也从今天倡导起来。聚会越多,诗作也越多。聚会多而不厌,是清明朝廷的盛典;诗作多而不厌,是太平时代留下的声音。大概一定会有人从中得到观感而取法吧。○《送张横州序》嘉靖戊子年,我奉召来到京城,从夏季四月到冬季十月,只有半年时间。我昆山士人到吏部参加铨选、接受官职的有九人,这是一个县的盛事。九人之中,我的姻亲朋友张君绍芳兄弟也在其中,这是一个家庭的盛事。绍芳得到广之横州判官之职,同乡郑子充等人征求文章为他赠行。我想横州是古代郁林的地域,是邕、钦、廉三郡的交通要冲,山川秀美,物产珍奇,夷人集市和海船聚集,可以说很兴盛了。从前我郡陆公绩曾经镇守郁林,以文德招徕远方之人,以儒雅教化士人风俗。等到他泛海归来,船轻担心倾覆,便取巨石作为压舱物。到了我国朝,部使者在通衢表彰此事,把石头命名为“廉石”,尚书吴文定公确实为它作过记。张君凭借通达敏捷的才智、谨慎整饬的品行,又承受父亲思南公的遗训,因此一定能够使百姓安适、使风俗向善、砥砺自己的操守,必定不在乡先达陆公之下,大概还会使他的事迹传播到台省的评议中,载入百姓歌谣。人们既会思念他而歌咏,又会为他立位而祝祷,这些都是按道理应当有的。我听说横州的山中有会鸣响的石头,张君应当把它载回故乡;一定会有人继承文定公,为它作记,使它和廉石一同在吴地下闻名。这又是全郡的盛事,不只是一个家庭、一个县邑的盛事罢了。姑且把这些写下,等待事实来证明。○《为胡夫人七十岁祝寿序》闺门中的寿命,有关系到一家人的:敬姜用勤劳勉励儿子,从而延续了穆伯的后代,就是这样。有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定姜以忍耐劝勉丈夫,从而保存了宗卿的后代,就是这样。有关系到天下的:如今少师邃庵杨公的夫人、诰封夫人胡氏,就是这样。戊子年冬十月末日,是她七十岁的生日,乡中士大夫、内翰孙君等嘱托方鹏写文章,表达遥远的祝敬。我想,杨公是一代伟人、三朝元老,出外经营四方,入朝辅佐万机,长久居住在外而没有后顾之忧,正是依赖夫人。夫人出自名贤之后,具有贤淑的资质,率领儿媳供奉祭祀,督促婢仆从事耕织,独自居家承担内助的责任,从而使杨公安心。这样看来,夫人庄严地居于深宅之中,却暗中关系到天下的重任,所以诸位先生向她致祝,并不只是祝愿一家、一国,而是祝愿天下。于是祝愿说:愿杨公康宁安逸快乐,治理好外部事务,使皇明亿万年树立不可动摇的根基,而杨公也永远享受无穷的福庆,谨再拜为公祝寿。又祝愿说:愿夫人康宁安逸快乐,治理好内务,与定姜、敬姜同享美好声誉,流传无穷,谨再拜为夫人祝寿。又祝愿说:愿当今世间的百姓,明面上受到杨公的恩泽,暗中承受夫人的恩赐,一同进入仁德长寿的境域,谨再拜为天下祝贺。○《介福堂诗序》

少冢宰吾苏徐公子容日侍讲幄,茂着忠勤。上念之,特予赠封,覃及三世。于是厥母王年七十有六,进太淑人之号。公拜舞欢忭,谨摘制词二言,名其奉亲之堂曰「介福」。侈上赐也。既托诗人咏之,复谒鹏叙之。将拜使者寓归为寿,鹏惟公之尊养其亲,礼隆而物备矣。又思所以显其亲者,故托诸文字之间,以着其盛德获福之实。盖显亲之一道也。鹏恶乎敢辞,乃叙曰:太淑人生有令质,长修懿范,以诚孝事尊章,以信义相夫子,有顺德焉。贵不忘勤,富不忘俭,有恒德焉。蒸尝之馈,必洁以虔;宾客之奉,必精以腆,有敬德焉。抚媵侍煦如也,待姻族欢如也,周里闬之贫者沛如也,有惠德焉。所谓德之盛也,则其齿日益尊,体日益康,宠数之频繁,子孙之秀异,无福不备焉者,岂曰偶然乎哉?抑闻之,立身行道,又显亲之大者也。公方以正学辅圣德,以宏才佐邦治,以清操镇雅俗。君子曰:「太淑人之教也。」行将秉忠孝之大节,膺调爕之重任,使天下并受其福。君子亦曰:「太淑人之教也。」所以显其亲者,于是乎抂。区区不裵之辞,特赘焉尔矣。

○寿朱母任孺人序

吾昆朱氏之盛甲于吴中,自唐孝友先生仁轨至宋司农少卿贯,至元儒学提举泽民,至我朝少宰懋忠,六百年来,衣冠诗礼,代有名德,夫人皆知之。至于闺门之多贤,则或未之悉也。以予耳目之所暏记,若秘书之配曰施夫人,教谕之配曰吉宜人,封君之配曰郑孺人,宪副之配曰王淑人,沂州之配曰黄孺人,或以慈感,或以孝应,或懿而肃,或慧而和,或婉而顺,载诸太史之笔,播于里妪之口,不可诬也。朱氏之盛闺门,其有助乎?昔自太王至于成康,父子祖孙四贤三圣,猗欤盛矣。揆厥所自,盖由姜女、太任、太姒、邑姜姑妇之贤有以致之耳。然则周家之盛闺门,其有助乎?任孺人者,沂州半山君之继室,太学生希颜、希曾之嫡母也。二子值其生辰,乞文为寿。予惟沂州之子若女,皆非母出,而一视之,未尝有煦煦之私,亦未尝有嗃嗃之厉,然莫不亲而爱之,弗敢远也。又莫不敬而承之,弗敢慢也。厮朴婢?女?女?无虑千余指,未尝有□楚怒詈加于其身,然莫不尊而畏之,弗敢违也。是何以得以哉?盖其仁厚慈祥之德足以结其心,庄重简严之色足以服其志,况不妬也,故诸母得以和于内,又不专也,故二子得以行于外。然则孺人之贤,岂有□于前人也哉?二子行将仕矣,荣以禄养,进以显号,则齿日益尊,体日益康,而朱氏之子孙日益盛。所谓以德受福,以身作范,昭其前而裕其后者,不有赖于孺人耶?敬书以竢。

○北畿乡试同年叙齿录序

乡试抂各省特一方之产耳,其抂两畿额广而人稠焉,苟无道以合之,则其势易疏而其情弗洽,此同年会所由举也。嘉靖戊子,予滥司顺天试事,收畿士之秀者什七,六馆诸曹之士什三。明年己丑春二月庚寅,胥会于京师李文达公旧第,礼成而退,各述其邑里姓字为录,谒予序之。夫人逆旅邂逅,纔信宿耳,他日遇之,则握手慰劳,欢如平生。况学则同业,荐则同书,仕则同朝,以朋友之伦而寓兄弟之谊者乎?是宜敦契分,讲世好,不以位而加于齿,不以久而忘其初,厚之至也。抑予闻之,易矣,同人于野,公也,利君子贞,正也,亨而利涉,则其应也。惟正而后可以言公,惟君子而后可以言正。诸君向用伊迩,必正以持已,公以应物,不同于俗而同于理,不同其迹而同其心,不同为怕人而同为君子,以共翊我皇上大公至正之化,亨而利涉,孰大于是?若夫近则狎,羣则尚??仅于憧憧之思,而不知通天下之志,此可以为同,不可以为大同也。其戒之哉!予不佞,幸厕名于诸君之右,太史公所谓附青云之士而施之后世云耳。

○送夏象山序

吾昆夏君通甫,起家乡进士,授象山县尹。昆人寓京师者,咸往贺之。有厚于通甫者曰:「谒选之士,得善地则跫然而喜,得不善地则愀然而不乐。象山僻抂海滨,民贫而土瘠。察君之色,若无不豫然者,何也?」矧厥祖中书公,叔祖太卿,世父大理,皆以文艺著名先朝,君独外补,然而无不豫色者,何也?君曰:「不然,土瘠则其民向义,民贫则其俗崇俭。向义则不犯刑,崇俭则不越礼,皆易治之道也。且吾之性不欲扰也,吾之才不能强也。吾闻是邑税寡而讼简,不敝敝于簿书,不仆仆于迎送,足以养吾之性,称吾之才,吾何为不豫也?」君子持身以诚谨,莅官以清白,期不斩先世之泽而巳必求善地者,其志欲何为耶?于是太学生龚君孝先闻之,叹曰:「此长者之言也,有道者之言也。」乃授太史氏简,请书以为赠。

○寿朱母顾孺人序

译少冢宰、我苏州的徐公子容每天在讲幄侍讲,充分显露忠诚勤勉。皇上想到他的功劳,特意给予赠官封赠,恩泽延及三代。于是他的母亲王氏七十六岁,晋升为太淑人的称号。徐公拜舞欢喜,谨慎摘取制书中的两个字,把供奉母亲的堂屋命名为“介福”,以夸耀皇上的赐予。他已经请诗人作诗歌咏,又来请方鹏作序。将要拜见使者,借其归乡之便为母亲祝寿。我想徐公尊敬奉养母亲,礼数隆重而物品齐备了;又思考怎样显扬他的母亲,所以把这件事寄托在文字之中,来彰显她以盛德获得福报的事实。这也是显扬母亲的一条途径。我怎敢推辞,于是写道:太淑人生来具有美好的资质,长大后修养美好的德范,以诚敬孝顺侍奉公婆,以信义辅佐丈夫,具有柔顺的德行。地位尊贵而不忘勤劳,富裕而不忘节俭,具有恒常的德行。春秋祭祀的供品,必定洁净而虔诚;宾客的供奉,必定精美而丰厚,具有敬慎的德行。抚慰陪嫁侍妾,温和亲切;对待姻亲宗族,和悦欢欣;周济邻里的贫困者,丰厚有余,具有仁惠的德行。这就是所谓德行盛大;那么她的年齿日益尊长,身体日益康健,恩宠的次数不断增加,子孙日益秀异,各种福分没有不具备的,难道说是偶然的吗?又听说,立身行道,也是显扬父母的重大方式。徐公如今以端正的学术辅佐圣明的德政,以宏大的才略辅佐国家治理,以清正的操守镇定雅正风俗。君子说:“这是太淑人教导的结果。”徐公将要秉持忠孝的大节,承担调和辅弼的重任,使天下共同受到他的福泽。君子又说:“这也是太淑人教导的结果。”显扬母亲的方式,到这里就完全具备了。这篇区区而不华美的文字,只不过是附带写下罢了。○《为朱母任孺人祝寿序》我昆山朱氏的兴盛在吴中居首,从唐代孝友先生朱仁轨,到宋代司农少卿朱贯,再到元代儒学提举朱泽民,以及我朝少宰朱懋忠,六百年来,世代都以衣冠诗礼传家,代代都有著名德行,这些众所周知。至于闺门中贤德的人很多,却有人还未完全知道。就我亲耳听闻、亲眼见到并记得的来说,如秘书的夫人施氏、教谕的夫人吉宜人、封君的夫人郑孺人、宪副的夫人王淑人、沂州的夫人黄孺人,有的以慈爱感人,有的因孝行得到回应,有的美善而严肃,有的聪慧而和顺,有的婉约而柔顺;这些事记载在太史的笔下,传播于乡里老妇口中,不可诬蔑。朱氏家族闺门的兴盛,难道没有她们的帮助吗?从前自太王直到成王、康王,父子祖孙之间有四位贤者、三位圣人,实在盛大。推究其根源,大概是由于姜女、太任、太姒、邑姜这几位婆媳的贤德,才使它达到这种程度。这样看来,周家闺门的兴盛,难道没有她们的帮助吗?任孺人,是沂州半山君的继室,是太学生希颜、希曾的嫡母。两个儿子正逢她的生日,请求我写文章祝寿。我想,沂州的儿子和女儿都不是她亲生的,但她一视同仁,从未有过偏爱的温柔私情,也从未有过严厉苛刻;然而没有不亲近爱戴她的,没有人敢疏远她。又没有不敬重并承顺她的,没有人敢怠慢她。家中的厮仆、婢女、女子,约有一千多人,她从未把鞭打、怒骂施加在他们身上;然而没有不尊敬并畏惧她的,没有人敢违背她。她凭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大概是她仁厚慈祥的德行足以凝聚人心,庄重简严的神色足以使人心悦诚服;况且她不嫉妒,所以各位夫人能够和睦相处于内;又不专擅,所以两个儿子能够在外施展。这样看来,孺人的贤德,难道比前人有所□吗?两个儿子将要出仕,用俸禄奉养她,以显达的名号进献给她;那么她的年齿将日益尊长,身体将日益康健,朱氏的子孙也将日益兴盛。所谓以德承受福报,以自身树立典范,使前代显明,使后代富裕,难道不有赖于孺人吗?谨慎写下这些,等待事实来证明。○《北畿乡试同年叙齿录序》乡试在各省举行,本来只是选取一方的人才;至于两畿,名额广大而人口稠密,如果没有道义把大家联合起来,形势就容易疏远,彼此感情也不融洽,这就是同年会得以举行的原因。嘉靖戊子年,我冒昧主持顺天乡试,录取京畿士人中的优秀者十分之七,六馆诸曹的士人十分之三。第二年己丑春二月庚寅,大家在京师李文达公旧宅相会,礼仪完成后退席,各自叙述自己的乡里、姓氏、名字,编成名录,请我作序。一般人在旅途中偶然相逢,不过相处两夜罢了,日后再遇见,也会握手慰劳,亲热得像平生好友。何况我们学业相同,荐举时同列一榜,做官时同在朝廷,以朋友的伦理中寄寓兄弟的情谊呢?这正应当加厚契交,讲求世代友好,不因职位而凌驾于年齿之上,不因时间久远而忘记最初的情谊,这是厚重到了极点。又听说,《易经》说“同人于野”,是公正;说“利君子贞”,是正直;说“亨而利涉”,是它所得到的应验。只有正直之后才可以谈公正,只有君子之后才可以谈正直。诸位将来接近任用之时,一定要用正直来持守自己,用公正来对待外物;不同于世俗却同于义理,不同于外在行迹却同于内心,不同于做胆怯之人却同于做君子,共同辅佐我皇上大公至正的教化,通达而有利于涉险,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至于因为接近便轻薄亲昵,因为聚众便只崇尚某种情感,??局限于内心纷乱的思虑,却不知道贯通天下人的心志,这只能算作相同,不能算作大同。诸位要以此为戒!我没有才能,幸而得以在诸位之中列名,正如太史公所说,是依附青云之士而把自己的名声流传后世罢了。○《送夏象山序》我昆山的夏通甫君,凭乡试中式进士起家,被授任象山县县令。寄居京师的昆山人,都前往祝贺。有一位同通甫交情深厚的人说:“参加铨选的士人,得到好地方就高兴得脚步轻快,得到不好地方就忧愁不乐。象山偏僻,靠近海滨,百姓贫困而土地瘠薄。看你的脸色,却好像没有一点不高兴,这是为什么呢?何况你的祖父中书公、叔祖太卿、伯父大理,都是凭文艺著名于前朝;唯独你被外放补任,为什么还没有不高兴的神色呢?”夏君说:“不是这样。土地瘠薄,百姓就容易向往义理;百姓贫困,风俗就崇尚俭朴。向往义理,就不会触犯刑法;崇尚俭朴,就不会越过礼制,这些都是容易治理的条件。况且我的性情不愿扰民,我的才能也不能强作威势。我听说这个县赋税少、诉讼简,不必被文书事务困扰,也不必疲于迎来送往,足以涵养我的性情,符合我的才能,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呢?”君子以诚实谨慎修养自身,以清廉自守处理政务,只希望不损害先世留下的声望罢了;那些一定要谋求好地方的人,他们的志向究竟想做什么呢?这时太学生龚孝先君听说了这件事,感叹道:“这是长者的话,是有道之人的话。”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太史氏记录,请我写下来作为赠言。为朱母顾孺人祝寿序

朱甥希颜游太学,值其母顾五十生辰,请于大司成以归拜寿,留都缙绅咸诗而祝之。希颜乞予序。夫天欲兴人之国也,必生贤才共成之,而国脉以长。夫天欲兴人之家也,必有内助之良者共成之,而家庆益远。于吾昆朱氏,足征焉。自宋迄元,衣冠仕宦相望不绝。入我国朝,为翰林,为给舍,为宪察,为侍御,为邑博,至于懋忠以状元及第,今为太宰。百六十年,世有令人内外宣力,以绵我皇明无疆之祚,而家亦随之。猗欤休哉!判沂州半山府君懋忠之叔父也,壮而无子,闻母机警淑慧,善书数之学,纳为侧室,寔生希颜以承祀事。其有功于朱氏大矣。沂州家益饶,事益伙,凡钱谷之敛散,交亲之往来,契劵之新故,母悉掌之。每夜家人将就寝,母方张灯筭缗,左执簿,右执笔,夜分乃巳,如是者以为常。沂州既捐馆,故庐毁于烈焰,物靡孑遗,羣小肆愠,生理日落,母拮据辛苦,载造有家,泣戒其子曰:「尔母忘今日,母嬉,母骄,以辱世德,可不惧乎?」其有功于朱氏又多矣。夫朱氏世有功于国也,故天佑之,俾有良内助以寿其家。母尝有功于朱也,故天佑之,俾之享多福以寿其身。是盖天实为之,而岂人力私智之所能与哉?抑又有说焉。《易》曰:「入而后说,说而后散。」夫人之情事顺则心乐,心乐则气和,气和则寡疾而难老。希颜果能顺母之教,母嬉以荒业,母娇以惰行使,母乐而和,和而寿,以迓承乎天休,则事天之诚,事亲之孝,两得之矣。勖哉乎希颜!

○送金子善序

邑之有簿,始于汉,沿于唐,而重于宋。大抵以勾稽文簿为职。至于我朝,则邑之政皆得与闻矣。太仓金君子善,以太学生谒选天曹,得主湖之归安县簿。有惜君者,则曰:“昔人谓高士不为簿,厌其卑也。以子善之才,宜不屑于此矣。”有贺君者,则曰:“昔人谓以官为家,安于近也。子善去家一衣带水耳,宜子善之乐于此矣。”予曰:“奚有于是?顾其人何如耳。其人贤,则乘田委吏皆重也,而况于薄乎?其人不贤,则庙堂台鼎皆不足重也,而况于薄乎?”是故程伯子尝为上元薄矣,存心爱物,必有所济,所以安百姓也。积此诚意,岂不动人?所以待僚友也。君必法之。朱晦翁尝为同安簿矣,簿所当为,大书楣间,所以修职也。先期示民,以信为主,所以集事也。君必法之,则人不以簿视君,而以程朱之徒视君矣。其秩之崇卑,地之远近,何足道哉?或曰:“郑余庆自汜水,赵宗儒自陆浑,皆至宰相,此以位不以人也。”吾亦不愿子善之闻之也。

○送朱方承序

先正云:「名贤之后,难乎其为后也。」一言之误,一行之疵,稍不类其前人,人将议之矣。予谓不然。名贤之家,有典有则,率而行之,如方之有矩,员之有规也。虽中人之资,且感而化,勉而及焉,况子孙之贤者乎?姻友朱君方承,以国学之彦,部授广东按察幕职。兄子子谦,方举进士,以赠言为请。吾昆朱氏,世以儒业相承。曾祖素庵,隐居教授,以身先之。予虽不及见,然邑志可考也。叔祖学谕公之直道,厥考侍御公之醇德,则予皆尝识之矣。三先生文学行谊,未暇缕数,要皆忠信笃实,本之一诚而巳君能奉之而往,诚以事上,则上信;诚以使下,则下孚;诚以应事,则事立;诚以治狱,则狱得其情,而职无不举矣。虽然,名贤之后,或愚而弗慧,或放而不检,或溺而不止,以堕家声而犯国宪者,比比未必皆如君之贤也。先正之言,其可尽废耶?君伯兄方来,行将仕矣,请以予言质之。

○寿周君以发六十序

译我的外甥朱希颜在太学求学,适逢母亲顾氏五十岁生日,便向大司成请假回家拜寿。留都的士绅都作诗为她祝寿。希颜请求我写序。上天想要振兴一个国家,必定会生养贤能之才共同成就它,使国脉长久;上天想要兴旺一个家族,必定会有贤良的内助共同成就它,使家族的福庆更加长远。在我们昆山朱氏身上,完全可以得到验证。自宋至元,朱氏家族中做官任职的人接连不断。进入我国朝以后,有任翰林、给舍、宪察、侍御、县学教官的,直到懋忠以状元及第,如今任太宰。经过一百六十年,世世代代都有贤能之人在内外尽力,使我皇明无疆的福运得以延续,而家族也随之兴盛。多么美好,多么吉祥啊!判沂州半山府君懋忠,是顾孺人的叔父。他壮年时没有儿子,听说顾氏聪慧贤淑,擅长书法和算术,便纳她为侧室,确实生下了希颜,使祭祀后嗣得以承继。她对朱氏的功劳很大。沂州家业更加富裕,事务也更加繁多,凡是钱粮的收取和发放、亲友的往来、契约的新旧,顾氏全都掌管。每天夜里家人将要睡觉时,她才点起灯计算钱串,左手拿账簿,右手执笔,直到半夜才停止,像这样成为常例。沂州去世以后,旧宅毁于烈火,财物没有一件留下,群小又肆意怨恨,生计一天比一天衰落。顾氏艰难辛苦,重新建立家业,哭着告诫儿子说:“你不要忘记今天,不要嬉游,不要骄傲,以免辱没世代的德业,难道不可畏惧吗?” 她对朱氏的功劳又更多了。朱氏世代对国家有功,所以天佑朱氏,使他们有贤良的内助来延长家族的福运。顾氏过去对朱氏有功,所以天佑顾氏,使她享有许多福分来延长自身的寿命。这大概确实是上天所安排的,哪里是人的力量和私智所能参与的呢?或者还有另一种说法。《易》说:“进入之后才喜悦,喜悦之后才舒散。”人的情感在事情顺利时就快乐,心情快乐,气息就和顺;气息和顺,疾病就少,也就不容易衰老。希颜如果果真能顺从母亲的教诲,不让母亲因嬉游而荒废家业,不让母亲因娇宠而使家人懒惰,使母亲快乐而和顺、和顺而长寿,以此迎接上天的福佑,那么侍奉上天的诚意和侍奉母亲的孝心,就两方面都得到了。希颜,努力吧!”},{ 送金子善序 县中设置县丞,始于汉代,沿袭到唐代,到宋代更加受到重视。大体说来,县丞的职责是勾稽、核查文书簿册。到了我朝,县里的政务也都可以参与知闻了。太仓的金子善君,以太学生身份到吏部参加铨选,得到主管湖州归安县县丞的任命。有替他惋惜的人说:“古人说高士不做县丞,是嫌它职位卑微。凭子善的才干,应该不会屑于做这个官。”有向他道贺的人说:“古人说把官职当作家,安心于近处。子善离家不过一衣带水,应该正为此而高兴。”我说:“哪里在于这些呢?只在于任职的人怎么样罢了。人若贤能,即使乘田、委吏这样的微职也很重要,何况县丞呢?人若不贤,即使庙堂台鼎这样的高位也不足以看重,何况县丞呢?”所以程伯子曾任上元县县丞,他存心仁爱万物,必定有所救济,这是为了安定百姓;积累这样的诚意,难道不会感动人吗?这也是他用来对待同僚朋友的方式。你一定要以他为法。朱晦翁也曾任同安县县丞,他把县丞应当做的事情大书在厅堂楣间,这是为了修明职守;预先把规定告知百姓,以诚信为根本,这是为了成就政事。你一定要以他为法。这样,人们就不会把你只看作一个县丞,而会把你看作程朱一派的人了。至于官阶的高低、地方的远近,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有人说:“郑余庆从汜水起身,赵宗儒从陆浑起身,后来都做到了宰相;这说明重要的是职位,不是人。”我也不愿子善听到这种话。送朱方承序 前代正直有道之人说:“名贤的后代,要做好后代是很难的。”一句话说错,一件行为有瑕疵,稍微不像前人,人们就会议论他。我认为不应这样看。名贤之家有典范、有准则,依照它们去实行,就像方形有矩、圆形有规一样。即使是中等资质的人,也会受到感化,努力而达到,何况贤能的子孙呢?我的姻亲朋友朱方承君,是国学中的才俊,由部曹授任广东按察司幕职。他的兄长方子谦,刚刚考中进士,请我写赠言。我们昆山朱氏世代以儒业相承。曾祖素庵隐居教授,以自身作表率。我虽未能见到他,但县志可以考查。叔祖学谕公的正直之道,以及父亲侍御公的淳厚德行,我都曾亲自认识。三位先生的文学和品行,来不及一一细说,总而言之都忠诚信实,根本在于一个“诚”字。你若能奉行这些而前往,以诚心侍奉上司,上司就会信任你;以诚心役使下属,下属就会信服你;以诚心处理事务,事情就能办成;以诚心审理案件,案件就能查得实情,那么职务就没有不能办好的了。虽然如此,名贤的后代中,有的愚钝而不聪慧,有的放纵而不检点,有的沉溺于欲望而不能停止,以至败坏家声、触犯国法的人,比比皆是,未必都像你这样贤能。前代正直有道之人的话,难道可以全部抛弃吗?你的长兄方来即将出仕,请把我的话拿去同他印证。为周君以发六十寿序

吾友鹤村周君以发寿屇六十,于是厥母封太安人朱,年几九十矣。君峩冠盛服登堂拜母,退则令子佳婿率其女妇以次为寿。俄而邑缙绅先生少长咸集。黄陂令王君民瞻以祝辞属我。尝间洪范五福,其一曰寿。释者谓以急缓为先后,愚则谓有相因之义焉。盖自生民以来,踰耄耋望期颐者,夫岂少哉?饥寒切身,无以卒岁,虽寿非福也。故次之以富。既富矣,忧患疾痛呻吟床褥,虽千驷万锺,将安用之?故次之以废宁。君颜色完好,步履强徤,不见其衰也。应□□□□旋樽俎,不见其倦也。酣觞赋诗,穷昼达夜,不见其困也。谈笑谐谑,万虑毕遣,不见其闷也。若此者,不谓之康宁矣乎?而高寿厚禄之享,不有余地乎?虽然,康宁者君之身也,不自以为康宁者君之心也。方其为诸生,举进士,历官刑曹,出补州郡,进佥外台,怕惴惴焉守官箴,畏清议如一日也。及谢政而归,处戚尚??接交游,怕兢兢焉惟恐忤物而招尤也。诗曰无巳太康,书曰不敢荒宁,君寔以之。盖即所谓攸好德,而又为寿富康宁之本也。若果以急缓为先后,则德岂缓而当后者耶?予辱君同年之末,每一会晤,未尝不羡其康宁而占福履之未艾也。昔尝以文寿太安人矣,兹复寿君,不敢以不文辞者,通家之谊不可得而辞也。

○静观堂稿序

静观堂者,吾昆顾先生孔昭宴息之堂也。先生年既六十,尽出其平生之作于是堂乎?辑之以传,因以名其稿也。辑之既成,友人方鹏叙之曰:「文章类其为人,气之发也。有不终类者,学之验也。徒听乎气,而无学以养之,则刚者必肆,柔者必靡,其不陷于一偏者,几希。传称宋广平贞姿劲质,刚态毅状,而梅花一赋,清婉秀丽,殊不类其为人,其所养可知已。先生貌肃而礼恭,行方而言简,望之若孤崖峭壁,凛不可犯,即之若雨竹霜桧,寒色可掬。盖自蚤岁成进士,入翰林,授监察御史,典学京畿,以至谢政,其风神之峻整,气节之凌厉,犹一日也。故其发而为文,词严义正,格高而意古,读之者如承师保之训,有恭敬之心焉。及其晚年诸作,则又纡徐委备,尽乎人情,而切于物理,读之□□听宫商之宣,有感发之心焉。若与初不终类者,何也?盖必中有所养,默化其英气,浑成乎大雅,而文亦随之,可以验其学力矣。嗟乎!使先生不愠于逆□,不忌于时宰,而得尽行其学焉,策勋树业,当不□广平之后,不徒托之空言尔。也为世道计者,能无嘅乎?」先生所著,别有《稽古治要》《昆山县志》各若于卷,巳梓行于世,兹不赘云。

○赠李君崇綗之任湖臬序

世之仕者,盘错愈利,见事风生,是谓能吏;清苦自持,一介不苟,是谓廉吏。如参苓之剂,醇酒之味;如慈母之爱子而不以为恩,阳春之被物而不见其迹,是谓循良之吏。然廉能之名易起,循良之効颇迟,故众人忽之,君子取焉。乐清李君崇綗,起家进士,出宰巨邑,入补内台,擢守淮贑二郡,调知吾苏。以诚谨宅心,以修洁制行,以简静而精审莅官,以宽厚而和平待物。苏之民安之,曰:“吾父母也。”其为士者仰之,曰:“吾师表也。”周之老成,汉之长者,君真其人哉!盖所谓循良之吏,而廉能乃其余事耳。兹擢湖广按察宪副。或曰:“楚大藩也,按察法吏也,不可以治郡之道治之也。”予谓不然。《易》之明慎,《书》之钦恤,惟老成长者能之;而苛刻以为威,发擿以为智者,君子弗尚也。君将往焉,所以治楚者不外此道,而轻悍剽疾之俗化矣。由是陟台省,坐庙堂,所以事一人,康兆民者不外此道,而熙□清穆之治成矣。猗欤休哉!君行有日,昆令郭子世□将率其僚属、父老与攀卧之列,属予序之以彰盛美。予昔有瓯栝之役,君寔以文赠我,兹不可以不报,且谨书备录,使他日传循良者有所考证焉。固太史氏之职也。

○黎孺人挽诗序

译我的朋友鹤村周君以发寿满六十岁时,他的母亲朱太安人已经将近九十岁了。周君戴着高冠、穿着盛服,登堂拜见母亲;退下后,又让儿子、佳婿带领女儿和媳妇依次为他祝寿。不一会儿,县中士绅先生无论老少都聚集来了。黄陂县令王民瞻君把祝辞交给我写。我曾经考察《洪范》所说的五福,其中一项是长寿。解释的人说要按急缓排列次序;我则认为其中有相互因果的意思。自有人类以来,活过七八十岁、盼望百岁的人,难道很少吗?但饥寒迫身,无法度过一年,即使长寿也不是福,所以长寿之后是富裕。已经富裕了,却忧患、疾病、疼痛,躺在床褥上呻吟,即使拥有千辆马车、万钟俸禄,又有什么用?所以接着是康宁。周君面色完好,步履强健,看不出衰老;应□□□□旋转酒杯和俎豆,不见疲倦;畅饮作诗,从白天直到夜晚,不见困顿;谈笑诙谐,所有忧虑都排遣了,不见烦闷。像这样,难道不能称为康宁吗?而享有高寿厚禄,难道还没有余地吗?不过,康宁是周君的身体;不把自己看作康宁的,是周君的心。当他还是诸生时,考中进士,历任刑曹官员,出任州郡官,又升任佥都御史等外台官职,始终惶恐谨慎地守持官箴,像终日一样畏惧清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等到辞去政务回乡,身处忧戚之中仍然接待交游,处处战战兢兢,只怕触犯他人而招来责难。《诗经》说“不可过度安乐”,《尚书》说“不敢荒废安宁”,周君确实奉行了这些。大概这就是所谓“所喜好的德行”,也是寿、富、康、宁的根本。如果真要按急缓排列次序,那么德行难道是可以放缓、应当排在后面的吗?我惭愧地列在周君同年末位,每次相见,没有不羡慕他的康宁,并预料他的福禄还没有穷尽的。过去我曾写文章为太安人祝寿,如今又为周君祝寿,不敢以文辞不佳为由推辞,因为通家之谊是无法推辞的。《静观堂稿》序 静观堂,是我昆山顾孔昭先生宴饮休息的厅堂。先生年过六十,把自己一生的作品全部拿到这座堂中,编纂起来流传,因此用“静观堂”给文稿命名。编成以后,友人方鹏写序说:“文章类似于作者本人,是气质的发露;有些地方最终不相类似,是学习修养的验证。只听任气质,而没有学问来培养它,那么刚强的人必定放纵,柔弱的人必定萎靡,不陷入偏颇的情况就很少了。传记称宋广平姿态贞正、品格刚劲,神态刚强、形貌坚毅;可是《梅花赋》清丽婉约,与他的为人很不相似,他的修养由此可知。先生容貌严肃而礼仪恭敬,行为方正而言语简约,远望他像孤立的悬崖峭壁,凛然不可侵犯;接近他像雨中的竹子、经霜的桧树,寒意仿佛可以捧在手中。他从早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授任监察御史,主持京畿学校教育,直到辞去政务,风神的峻整、气节的凌厉,始终如一。所以发而为文,言辞严正,格调高古,读它的人仿佛承受师保的训诫,心中自然生出恭敬。到了晚年所作的文章,又舒缓周详,尽情体察人情,切合事物的道理,读它的人如同聆听宫商乐调的宣畅,心中自然生出感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果说它同早年作品原本并不完全相像,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一定是内心有所修养,默默化去了他的锐利英气,使之浑然成为大雅之文,文章也随之改变,这可以看出他的学习功力了。唉!假使先生没有因遭受逆□而愤懑,没有因忌惮当时的宰相,而能够充分施行自己的学问,那么建立功勋、树立事业,当然不会□在宋广平之后,不会只是寄托在空言上罢了。替世道着想的人,难道能不叹息吗?”先生所著,另有《稽古治要》《昆山县志》各若干卷,已经刻印流传于世,这里不再赘述。赠李君崇綗赴任湖广按察司序 世上的官吏,处理盘根错节的事务越能得心应手,见到事情便迅速行动,这叫能吏;清贫自守,一丝一毫也不苟取,这叫廉吏。像人参、茯苓之类的药剂,醇厚的酒味;像慈母爱子却不以此自居有恩,像阳春滋润万物却看不出痕迹,这才叫循良之吏。然而廉吏、能吏的名声容易建立,循良之吏的功效却很迟缓,所以众人忽视它,君子却取法它。乐清李崇綗君,以进士身份起家,出任大县县令,入朝补任内台官,升任淮、贑二郡太守,又调任知苏州。以诚实谨慎存心,以修养洁净约束行为,以简静而精审的态度处理政务,以宽厚和平的态度对待人事。苏州百姓安于他的治理,说:“他是我们的父母。”士人仰慕他,说:“他是我们的师表。”周代的老成之士、汉代的长者,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这就是所谓循良之吏,而廉洁和才能只是他的余事罢了。如今他升任湖广按察司佥都御史。有人说:“楚地是大藩镇,按察官是执掌法律的官吏,不能用治理郡县的方法治理它。”我认为不对。《易经》所说的明察慎重,《尚书》所说的敬慎体恤,只有老成厚重的长者能够做到;把苛刻当作威严、把揭发过失当作聪明的做法,君子是不崇尚的。你将要前往楚地,治理楚地不外乎这个道理,那么轻率强悍、剽悍急躁的风俗也会受到教化。由此升入台省、位列朝廷,用来侍奉君主、安定百姓的道理也不外乎此道,于是熙□清穆的治理就可以形成了。美好啊,吉祥啊!李君即将启程,昆山县令郭子世□将率领属官、父老和挽留他的人,请我写序来彰显这盛大的美德。我过去有瓯、栝之行,李君曾经写文章赠给我,如今不能不报答他;并且谨慎写下此文,以备记录,使后世传述循良之吏的人有所考证。这本来就是太史氏的职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黎孺人挽诗》序

昔人谓长歌之哀甚于痛哭。夫痛哭亦惨矣,而长歌有甚焉。何哉?盖讴吟之间,其辞切以凄,其声悲以永,自能使人太息流涕而不能巳。若近世哀挽之作,是也。虽不能尽如古人导轝执绋之助,要亦骚些之遗欤?侍读学士三峰张公元配黎孺人卒于京邸,同朝诸君子咸为诗以哀之。公出以示予,且属为序。或曰:“不知其人而漫为之辞,岂情也哉?”予曰:“奚而不知也?人见夫龟玉之毁,必失声惊呼;人见年芝兰梧竹之摧谢,必重惜之,而况于人乎?尝读公所著墓铭,而知孺人之贤矣:淑而慧,庄而和,孝慈而静,犹龟之文也,玉之粹也,芝兰之馨,梧竹之秀也。不幸而不永焉,由是而哀之,非人情乎?又尝侍公謦欬,而知感叹之深矣。由是而为之辞,以泄其愁思,非人情乎?昔周室之盛,使无汉广、汝坟诸什,则当时女妇之贤,后世固不得而知也。然则诸君子之作风教系焉,而可少哉?予恐读是诗者以为涕之无从也,谨以答或人之言,弁诸篇首。

○嘉贞诗序

真丘郡主,伊安惠王之女,中奉大夫蔡公讳升之配也。夙承母妃之训,涉经史,习楷书,兼治女事,悉中程矩。及归于公,恪秉妇道,谢绝华侈,诫饬婢朴,罔敢怙势,中外咸以为贤。公遘疾不起,主伏地恸哭,以首触柱,顷刻而终。事闻诏旌其门,曰“嘉贞”。时年三十有九,寔弘治己酉九月二日也。厥孙复元,以名进士为苏二守,敬事勤民,声绩懋着,尝乞学士大夫诗以光昭主之令德,属予为序。予惟死生亦大矣,女妇难于丈夫,贵富难于贫贱,其人情乎?主以天潢之遗,宫阃之秀,乃独不为居养所移,卒能扶纲常而配道义,所谓正而毙者也,全而归者也,从一而终者也。贞之时义,大矣哉!然予尝读周诗,凡言后妃之德,夫人大夫妻之贤者,必归本于文王之化。主之贞固可嘉矣,而圣帝贤王修身正家之效,不亦足征也哉?诸作美而不溢,哀而不伤,盖二南之旨也。他日观风者采焉?太师师之,以备房中之乐,以风厉天下,其于世教,岂曰小补云耳。

○送黄君改任序

君子委质为臣,则秩之崇卑,地之内外,惟上所命,吾无容心焉。世有趋近避远,切切以南北异同为论者,固不足道。若或厌劳扰,乐简便,惟留都之为适,虽其静退可取,要亦未得为中道也。若吾友黄君日思,则异于是。君故少司马雪洲公子也,荫授户部照磨,岁余矣。以继母抂堂,无他兄弟备养,又不能若是恝者,欲告归则世恩不可忘也,欲迎养则高年不可至也。于是有乞南之请,上嘉其孝,特从之,改授南京户部。此其不得巳之情,比之趋近避远者,贤不肖既自不同,而亦岂厌劳扰乐简便之谓哉?南归特诣予乞言为赠。予惟户部钱谷之出纳,簿书之填委,吏弊之繁滋,皆君所当与闻者。以南较北事,若稍简然,视他曹则冗矣。雪洲公尝仕于此,刚介之性,清苦之节,至于今人能道之。君必廉以律已严以御物,公以应事,以承乎厥考之风,则其继述之孝,不有大于便养者哉?日思勉之。

矫亭存稿卷之二

●矫亭存稿卷之三

昆山方鹏着 弟凤编

记

重建甫里先生祠堂记

  守寅记

  凤溪拜墓图记

  银杏图记

  守坡记

  登石门山记

  游前仓山记

  游南雁荡记

  登江心寺记

  游南明山记

  游仙都山记

  改亭记

  游张公洞记

  松崕记

  可琴记

  游大石记

  游善权洞记

  观海记

  玉井记

  游西山记

○重建甫里先生祠堂记

译古人说,长歌的悲哀超过痛哭。痛哭已经很惨了,而长歌还更胜一层。为什么呢?因为歌唱吟咏之间,辞句切近而凄凉,声音悲伤而绵长,自然能使人长叹流泪而不能停止。近世哀挽诗作就是这样。虽然不能完全像古人那样帮助执绋送葬,也大概是《楚辞》中“骚”“些”一类遗风的延续吧?侍读学士三峰张公的原配黎孺人在京城宅邸去世,同朝诸君子都作诗哀悼她。张公拿出来给我看,又嘱托我写序。有人说:“不了解这个人,却随意替她写辞章,难道合乎真情吗?”我说:“怎么会不了解呢?人们看见龟甲玉石毁坏,一定会失声惊呼;看见灵芝、兰花、梧桐、翠竹摧折凋谢,一定会深深惋惜,何况是人呢?我曾读张公所写的墓志铭,因而知道黎孺人的贤德:善良而聪慧,庄重而和顺,孝慈而安静,正如龟甲的文理、玉的精粹、芝兰的馨香、梧竹的秀美。不幸不能长寿,因此为她哀悼,难道不合乎人情吗?我又曾侍立在张公身旁听他说话,因而知道他的感叹深切。根据这些替他写辞章,以排遣他的忧愁思念,难道不合乎人情吗?过去周王室兴盛时,假如没有《汉广》《汝坟》等诗篇,那么当时妇女的贤德,后世本来就无从知道了。” 既然如此,诸位君子的诗作关系到风俗教化,怎么可以轻视呢?我担心读到这些诗的人会认为没有办法流泪,因此谨以此回答那位质疑者的话,并把它放在各篇诗的开头。《嘉贞诗》序 真丘郡主,是伊安惠王的女儿,中奉大夫蔡公蔡升的妻子。她早年接受母妃的教诲,研习经史,学习楷书,同时治理女红家务,一切都合乎规范。嫁给蔡公以后,谨慎奉行妇道,谢绝奢华,告诫约束婢女保持朴素,不敢凭借权势,中外都认为她贤德。蔡公患病不起,郡主伏地痛哭,用头撞柱,不一会儿便死去了。事情传到朝廷,皇帝下诏表彰她家门,赐名“嘉贞”。当时她三十九岁,确实是弘治己酉九月二日。她的孙子复元,以进士身份任苏州通判,敬慎办事,勤勉爱民,声誉功绩十分显著;曾请求学士大夫作诗,以光明彰显郡主的美德,又嘱托我写序。我认为,死生是人生的大事;妇女比男子更难做到,处在贵富之中比处在贫贱之中更难保持操守,这不是人之常情吗?郡主凭天潢贵胄的遗脉、宫闱教养的秀美,却独独没有被优裕生活所改变,最终能够扶持纲常、配合道义,正是所谓守正而死、保全名节而归、从一而终的人。贞节在她所处的时代和义理中的意义,真是伟大啊!但是我曾读《周诗》,凡是谈到后妃的德行、夫人和大夫妻的贤能,必定归根于文王的教化。郡主的贞节固然值得嘉奖,而圣帝贤王修身正家的功效,不也足以由此得到证明吗?”},{ 这些诗作赞美而不过分,哀伤而不损伤和气,大概就是《二南》的宗旨。将来负责观风采诗的人会采录它们吗?太师以它们为乐章,用来充实房中之乐,借以感化激励天下;对于世间的教化,难道能说只是小小的补益吗?送黄君改任序 君子接受任职成为臣子以后,官阶高低、任地在内在外,都听凭上级命令,我自己不应存有私心。世上有趋向近处、躲避远处,苦苦以南北远近不同来议论的人,本来就不值得说。若有人厌恶劳苦扰攘,喜欢简便,只以留都为适宜,虽然他的安静退守值得取法,但也仍然没有达到中正之道。我的朋友黄日思君却不是这样。君是少司马雪洲公的儿子,因荫袭授任户部照磨,已经一年多了。由于继母在堂,又没有其他兄弟供养她,他不能对此漠不关心;想告假回乡,又不能忘记世代恩泽;想把母亲接来奉养,她年纪大了又无法远行。因此请求改任南方,皇上赞赏他的孝心,特准其请,改授南京户部。这是不得已的实情,同那些趋近避远的人相比,贤与不肖本来就不同,又哪里是厌恶劳扰、喜欢简便呢?他南归时特地来见我,请我写赠言。我想,户部钱粮的收支、堆积的文书、日益繁多的吏治弊端,都是你应当参与了解的事务。南京和北京相比,事务似乎稍微简便;但同其他各曹相比,仍然是冗杂的。雪洲公曾在这里任职,他刚正耿介的性情、清苦自守的操节,直到今天人们还在称道。你一定要以廉洁约束自己,以严厉驾驭事务,以公正处理政事,继承你父亲的风范;这样,你继承先志的孝行,难道不比仅仅为了方便奉养母亲更大吗?”},{ 日思,努力吧。《矫亭存稿》卷之二 ●《矫亭存稿》卷之三 昆山方鹏著 弟凤编 记 重建甫里先生祠堂记 守寅记 凤溪拜墓图记 银杏图记 守坡记 登石门山记 游前仓山记 游南雁荡记 登江心寺记 游南明山记 游仙都山记 改亭记 游张公洞记 松崕记 可琴记 游大石记 游善权洞记 观海记 玉井记 游西山记 重建甫里先生祠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