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矫亭存稿六

矫亭存稿卷之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8–32 段

鹏也多言,见吾友张君文仪之默也,则赧然以惭;又好动,见君之庄也,则惕然以警;又好随,见君之独立也,则悚然以惧。初谓君德性之夙成也,退而考其□斋之意,则又知学力之到而不徒天质之美矣。约也者,不侈然以自放之谓也。默也、庄也、独立也,皆不自放之验也。其为邑长州牧也,犹布衣时也;处案牍旁午之间,犹燕居也;当歌酒欢酣之景,犹平旦也。若君者,真可谓日就规矩矣,其寡过矣乎?夫柳下惠、邵康节,圣贤之徒也。孟氏、程氏皆以不恭责备之。二子岂不恭者哉?柳主和,邵主乐,和则易至于流,乐则易至于纵,恐其末流之弊或至此耳。二子且然,况其次者乎?故记礼者,既曰“中心之和乐”,必先曰“外貌之庄敬”,斯为无弊矣。文仪以之,抑又有说焉。古之人有以韦弦为戒者矣,盖各因其性之所偏,而为是矫揉克治之功耳。君之性既近于约,而为学又主乎约,与韦弦之义若不同焉。是故君子之为学也,毅而不弘则隘,严而不泰则拘,节而不通则苦,故有收敛检束之工夫,不可无宽洪含蓄之气象;有切实简要之程度,不可无高明广大之规模。以君天资学力,必造于是而无难者。兹备论之,固讲学之道当如是也。

○双节说

左方伯上饶郑公以其曾大母祝大母刘双节集示予与二客读之,既评曰:“二母孰难?”甲曰:“祝为难。祝之齿少于刘,祝之子穉于刘之子。”乙曰:“不然,刘为难。姑□而病,子弱且贫焉,非刘孰养之?又孰成之?”予曰:“皆难也。杵臼之死先于婴,君子不以其为速,同归于义;也许远之死后于廵君子不以其为缓,同归于忠也。二母之所遇,若稍不齐,然孤标劲操,足以扶世教而励习俗者,同归于节也。曾何可轩轾其间哉?”及读公高大父枫林先生家训,惓惓以严闺门与择妇为急,则二母之所以自立,非皆性然也,盖得于濡染之素耳。是故君子修其身以教于家,其効大,其泽远;一节立而四维张,不亦大乎?尚有典刑,爰及苗裔,不亦远乎?然则郑氏之于先生,虽世祀之可也。

○东泉说

朱君懋,鲁判沂州,半山翁之仲子也。其貌伟然而不可狎也,其自治卓然而不苟也,其应事处物,整然而不乱也。君子曰:“半山之目瞑矣。”以“东泉”自号,其义有二焉。尝以书告予,请为之记。大意以为:“性之在人,犹泉之在山也。性必发而为情,犹泉必行而东注于海也。情或荡焉,性斯凿矣,犹泉失其故道,倒流旁溢,漫不知其所归也。故必顺而循之,谨而防之,约其情使合于中,期不凿吾之性而巳是则曾有志焉而未易与也。”此一说也。“我朱氏之来尚矣,孝友浚其源,睢阳导其流,至于秘阁,渡江而东,其派益衍。自宋迄元,沿及国朝,弥久益盛。逮我先君,流风未远,于是迓而承之,引而长之,使君子之泽历百世而不斩,王明之福滋万化而无穷。则曾也不敢不勉。”此又一说也。夫由前之说,是谓存省之功,其为道也大而难;由后之说,是谓继述之孝,其为事也切而易。然既有志焉,则亦何难之足惮耶?先尽其所易,而后驯致其所难,骎骎乎有罔觉之妙矣。吾闻君子之为学也,本之性情而极于位育,始乎孝弟而通于神明,何莫而非吾儒分内事哉?顾人之立志何如耳。

○范玉睿字说

天以二气化生万类,其出也不齐,其运也不息,势不能无偏焉。故德性浑全,阴阳合德者,在人惟圣,温润而栗然者,在物惟玉。外此而不偏者,吾见亦罕矣。夫物,吾末如之何也;而人则有善变之道焉,可不学乎?故学者所以变化气质也。范生璇卜日而冠,姻友郑子勉请字于予。生之父尝从予游,生又从吾儿游。况名之者,吾先礼部也,夫安敢辞?按璇之为字,从玉从睿。盖玉之美者也,合而字之曰玉睿,且进而勉之。生之为性,大抵栗然之意多,而温润之意少,佀未可以比德于玉。宁不思所以副其名耶?夫俨威严恪,可以临下;而事上则乖,棱角峭厉,可以律巳;而待物则忤,强毅固执,可以处常;而应变则拘。此皆周子所谓刚善而未得其中者也。于此有善变之道焉,亦曰学而巳耳。必化导于父师,渐磨于朋友,和养于简编,琴瑟克其有余,济其不足,以去其偏而就乎中,使气象从容,查滓融化,极其至可以为圣;其之为贤,又其次,亦不失为吉人矣。虽然,人不能无偏也。偏于刚犹可立也,偏于柔不可为也。刚则坚忍负荷,更能以柔克之,吾道有望焉。柔则志慑而气馁,圣门之所弃也。刚则碔砆犹类玉也,柔则泥涂焉耳。生或过听予言而反之,一切为颓惰委靡之习,亦为不善变矣。

○张生字抑甫说

译我方鹏多言,看见朋友张文仪的沉默,就惭愧脸红;又喜欢活动,看见您的庄重,就警惕自省;又喜欢随波逐流,看见您的独立自守,就悚然畏惧。起初我以为您的德性早已成熟,退下来考察‘□斋’二字的含义,又知道这是学习功力达到的结果,并不只是天资美好。所谓约,就是不放纵自己、不自我扩张的意思。沉默、庄重、独立,都是不放纵自己的表现。您担任长洲县令、州牧时,仍像穿布衣时一样;处在文书纷至沓来的环境中,仍像闲居一样;面对歌酒欢宴的场景,仍像清晨初醒一样。像您这样的人,真可以说是每天都在接近规矩,大概很少有过错了吧?柳下惠、邵康节,都是圣贤一流的人物。孟氏、程氏却都用不恭敬来责备他们。难道这两人是不恭敬吗?柳下惠以和为主,邵康节以乐为主;和容易流于放任,乐容易流于纵情,恐怕他们学说流传到末端时的弊病会达到这种地步罢了。他们尚且如此,何况比他们次一等的人呢?所以记礼的人既说‘内心的和乐’,一定先说‘外表的庄敬’,这样才没有弊病。文仪取此为号,也还有一层道理。古人有用韦带、弓弦来互相警戒的,大概都是根据自己性情的偏向,来进行矫正、克制和治理的功夫。您的性情本来就接近简约,做学问又以简约为主,这似乎与用韦带、弓弦自警的意义不同。因此君子做学问,刚毅而不宽弘就会狭隘,严谨而不舒泰就会拘束,节制而不通达就会困苦;所以有收敛检束的功夫,不可没有宽广包容的气象;有切实简要的程度,不可没有高明广大的规模。凭您的天资和学力,达到这个境界一定不会困难。我特意把这些详细说出,本来讲学之道就应当如此。○《双节说》左方伯、上饶郑公把他的曾大母祝氏和大母刘氏的‘双节’事迹汇集起来,拿给我和两位客人阅读。读完后,我们评论说:‘两位母亲,谁更艰难?’甲说:‘祝氏更难。祝氏的年纪比刘氏小,祝氏的儿子也比刘氏的儿子幼小。’乙说:‘不是这样,刘氏更难。婆母年老而且有病,儿子又体弱贫穷,不是刘氏,谁来奉养婆母?又有谁来抚养成人?’我说:‘两位都难。杵臼死在婴之前,君子不认为他死得太早,因为都归于义;也许远死在巡君子之后,君子不认为他死得太晚,因为都归于忠。两位母亲所遭遇的事情,虽然略有不同,但她们孤高坚强的品操足以扶持世间教化、激励社会风俗,最终都归于守节。怎么可以在二人之间分出高下呢?’等到读到郑公高祖父枫林先生的家训,其中恳切地把严肃闺门、慎重择妇作为急务,那么两位母亲之所以能够自立,也并非全是天性如此,大概是平素受到熏陶感染的结果。因此君子修养自身以教化家庭,其功效很大,恩泽深远;一个人的节操树立起来,四维便得到张扬,不是很重大吗?尚且留下典范,传及后代子孙,不是很深远吗?这样看来,郑氏世代祭祀枫林先生,也是可以的。○《东泉说》朱懋先生,任鲁判、沂州判官,是半山翁的次子。他相貌魁伟,使人不敢轻慢;自我约束卓异而不苟且;应对事务、处理人事,整齐严明而不混乱。君子说:‘半山的眼睛可以闭上了。’他以‘东泉’自号,其中有两层含义。他曾写信告诉我,请我为此作记。大意说:‘人的本性,就像山中的泉水;本性必然发而为情,就像泉水必然流向东方而注入大海。情感如果放荡,本性就会被凿坏,就像泉水失去原来的河道,倒流旁溢,茫然不知道归向哪里。因此必须顺着本性加以引导,谨慎防护,约束情感使它合乎中道,只希望不凿坏自己的本性罢了。这是曾经立志而又不容易做到的事情。’这是一层意思。‘我们朱氏的源流由来已久,孝友之德疏浚其源头,睢阳公引导其流向;到了秘阁公,渡江向东,支流更加繁盛。从宋代直到元代,延续到本朝,时间越久越兴盛。到了先君,流传下来的风气还没有远去,于是我迎接并承继它,引导并扩充它,使君子的恩泽经历百世而不断绝,使王道光明的福泽滋润万物而无穷。我怎敢不努力呢?’这是第二层意思。前一层说的是存养省察的功夫,这条道路广大而艰难;后一层说的是继承先志、述行先德的孝道,这件事切近而容易。然而既然已经立下志向,又有什么困难值得害怕呢?先把容易做到的事情做完,然后逐步达到困难的事情,便会渐渐进入不知不觉的美妙境界。我听说君子做学问,以性情为根本,最终达到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从孝悌开始而通达神明,这些哪一样不是我们儒者分内的事情呢?只是看人的立志如何罢了。○《范玉睿字说》上天凭借阴阳二气化育万物,它们的产生并不整齐,运行也不停息,势必不可能毫无偏差。因此,德性浑厚完备、阴阳和合而成其德的,在人中只有圣人;温润而又坚栗的,在物中只有玉。除此以外而能不偏的,我见到的也很少。至于物,我对此也没有办法;但人却有改变自身的办法,难道可以不学习吗?所以学习就是用来改变气质的。范生璇选择日期将要行冠礼,姻亲友人郑子勉请我为他取字。范生的父亲曾经跟随我交游,范生又和我的儿子交游。何况给他命名的人,是我的先师礼部大人,我怎么敢推辞?考察“璇”字,从“玉”从“睿”,大概是美玉的意思。合起来给他取字叫“玉睿”,并且进一步勉励他。范生的性情,大概坚栗之意多,而温润之意少,似乎还不能拿来同玉相比。难道不应思考怎样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名字吗?庄严威严而谨慎,可以用来面对下属;但侍奉上级就会显得不合;棱角分明而严厉,可以用来约束自己;但对待外物就容易相忤;刚强坚毅而固执,可以用来应付常态;但遇到变化就会拘束。这些都是周子所说的刚强中有善,却还没有达到中和的情形。在这方面也有改变的办法,说到底就是学习罢了。一定要受父亲和老师的教化引导,逐渐在朋友交往中磨炼,在书籍文章中调和涵养,用琴瑟来克制他的过剩、补足他的不足,使他去掉偏颇而趋于中正,使气象从容,杂质融化;发展到极致,就可以成为圣人;即使成为贤人,也只是次一等,但同样不会失去做一个吉善之人的资格。不过,人不能没有偏向。偏于刚强,还可以有所树立;偏于柔弱,就不能有所作为。刚强的人能够坚忍负荷,再能用柔和来调节它,我的道统就有希望了。柔弱的人则意志恐惧、精神委靡,是圣门所摒弃的。刚强的人,即使是碔砆也还类似于玉;柔弱的人,就不过是泥土罢了。范生如果误听了我的话,反而把一切都变成颓废懒惰、萎靡不振的习气,也就同样不是善于改变了。张生字抑甫说

初,张半闲氏二子,诏诰俱游邑庠。诰尤朴茂,御医卢君宗尹择焉,以其女妻之。生其子也,诰既不禄,生知自厉。水部晋君邦彝择焉,以其女妻之。大婚甫期,元服斯称。诏奉吾姊之命来请,其字予字以抑甫。且为说曰:「昔者时鸣谓生必亢而宗昌而家也,名之曰懋隆,皆盛之义也。夫物理忌盛,人道恶盈,阳亢而悔,阴疑必战,考诸《易》可见矣。生乎时鸣,惧尔之弗振也,故进之。予惧尔之弗戒也,故抑之。然抑之所以求进也,知戒所以能振也,弗过于盛所以保其盛也。故昌黎讳愈而字退,考亭讳熹而字晦,二子且自抑,而况于生乎?是故圣贤有成法焉:德盛而礼益恭,道尊而心愈下,行危而言则逊,学成而执尤卑,皆自抑之道也。生勉乎哉!」或曰:「子之于生也,莫益之,或抑之,岂孔门与进之意乎?」予曰:「吾以韩子、朱子望之,其为益也,孰大于是?」是为说。

○二孙字说

我上世莫知其始,其可知者,七世祖万三府君仕元,为海运提领,入国初,次子代之,以赀雄一乡。洪武中藉没其产,举家戍边。六世祖德乂翁与弟柝居,不与其难,自是晦迹田亩,树德滋善。每岁旦,辄持千钱诣里胥为寿,曰:“无以扰也。”如是者累世,不识城府。三□至吾祖槐庭先生,始读儒书,教授乡里,以高年懿德与乡饮,锡章服。吾父节庵先生,少习举业,长啚用世,遥请致仕,弗获,大展乃以遗书授吾兄弟。吾兄弟授之策,筑策子世儒,筑子元儒,命守家学,毌敢荒堕。吾弟时鸣曰:“二小子冠室甫期,兄请命之字,且教之。”予曰:“世儒之敦重近吾祖,元儒之英发近吾父,然徒有以近之,而未知所以肖之也。二小子其思之。”昔我槐庭先生,宅心以仁,检身以礼,言简而行饬,色庄而气和,有儒者之行。历代之史,百家之诗,诵之若流,应之若响,有儒者之学。咨尔世儒,盍思所以肖厥高祖乎?节庵先生,明决足以察理,精勤足以立事,刚介足以厉俗,得吾道之勇,真足以销天下之诡,义足以轻天下之利,得吾道之贞。咨尔元儒,盍思所以肖厥曾祖乎?谨字世儒曰“思高”,元儒曰“思曾”,各有所思,亦互言之耳。夫世继也,元大也。吾祖吾父,不冐儒之名□,真得儒之实。二小子思欲继之,又欲大之,其责难,其任重矣。呜呼,可不念哉?可不惧哉!

○续观感录引

国初,周是修先生尝褒古今忠孝节义若干人,曰《观感录》。无何,以身死国录竟弗传,君子惜之。鹏每读书,见所谓忠孝节义者,续而传焉,所以成先生之志也。□三代以上,及事迹显显著,闻者不录;汉唐以来,卑□下吏,女妇,厮役,或优伶,夷虏,人微而事隐,散见杂出于纪传,非世所恒见者,则录之。所以见人性之皆善,夫人可以观感而兴起,以趋于天理民彝之正,使三纲不沦,九法不斁,则于国家崇化导民之意,未必无补,而先生忠魂义魄,亦将慰于地下矣。

○责备余谈引

贤知者,吾道之所由赖也。而孔子论道之不明不行,首归咎于贤知之过,何哉?盖其立言、制行足以激颓风、励敝俗,惊动当时而兴起后世矣。然或不近于人情,不合乎中道者,往往载诸典籍。学者喜其说之高、迹之奇也,而误效之,则其害岂浅浅哉?鹏不自量,敢直指而极论之,以自附于《春秋》责备之意,盖有不得已焉者尔。虽然,数其事而责之者,其所善者多矣。读□,不可以其一言一行之失而遽忽之也。

○纪元要览引

近世纪元之书,无虑数家,求其备而无遗,精而不谬者鲜矣。鹏读礼之暇,僣为是编,以授儿辈,试一展览,上下数千百年,兴衰治忽,正闰之迹,巳可槩见。至于国家规模气象,独盛千古,又臣子所当铺张扬厉者,固不独此,而此其一也。盖前代以一君而数改元,我高皇创制之善,惟即位纪元而巳前代以数国而同僣号,今天下一统之大,惟禀朔修贡而已。若此者,虽三代犹有愧色【羿浞其和之类】况其下乎?此区区编次之微意,不特惩干德之问,而为覩记之资也。览者于此有见焉,则尤得其要者矣。

○书王忠文公文集后

右《义乌王忠文公文集》若干卷,吾友祝君鸣和之所刻也。刻之云何?匪徒为其文,为其人耳。昔我皇祖龙兴,英贤井汲,或以文章显,或以节义着,兼之者其公乎?学纯而行端,志伟而气壮。惟纯也,故其说邃以精;惟端也,故其辞严以整;惟伟且壮也,故其深长之思,隽永之味,浩然而不穷,充然而有余焉。穷乡晚进,虽未知公死难之详,然即斯集而读之,则其所谓节义者,可以因文章而槩见矣。故曰:刻斯集也,为其人,匪徒为其文也。间有一二为录者所误,鸣和属予校正之。谨缀数语于末简,以致区区景仰之意云。

○跋贺克恭先生诗

译当初,张半闲先生的两个儿子张诏、张诰都在县学读书。张诰尤其朴实茂盛,御医卢君宗尹选中他,把女儿嫁给了他。张生就是张诰的儿子;张诰去世后,张生知道自我砥砺。水部晋君邦彝选中他,把女儿嫁给了他。婚期刚满一年,张生便举行冠礼,字也在这时确定。张诏奉我姐姐的命令来请我取字,我给他取字为“抑甫”。并且为此说道:“从前时鸣说,张生将来一定会显达而使宗族昌盛、家庭兴旺,所以给他取名‘懋隆’,都是盛大的意思。事物的规律忌讳过盛,做人之道厌恶盈满;阳气过盛就会有悔,阴气相疑就必然争斗,考察《易经》就可以看见这些道理。时鸣给张生取名,是担心你不能振作,所以勉励你前进;我给你取字,是担心你不能自我警戒,所以加以抑制。然而抑制你正是为了求得进步,知道警戒才能振作,不超过盛满才能保全盛大。因此昌黎韩愈避讳‘愈’而字‘退之’,考亭朱熹避讳‘熹’而字‘元晦’,两位先生尚且自我抑制,何况你呢?所以圣贤有已经形成的法则:德性越盛,礼数越发恭敬;道行越高,内心越发谦下;行为即使高危,言语却更加谦逊;学问已经成就,操守却尤其卑下,这些都是自我抑制的道理。你要努力啊!”有人说:“您对张生,不是增益他,反而有意抑制他,难道这符合孔门勉励人进取的意思吗?”我说:“我是拿韩子、朱子来期望他,这种增益还有什么比它更大呢?” 这就是这篇说辞。二孙字说 我们祖先的始末已经无从知道,能够知道的是:七世祖万三府君在元朝做官,任海运提领;进入国初后,他的次子继承此职,又凭财产成为一乡的富豪。洪武年间,他的财产被籍没,全家被发配戍边。六世祖德乂翁和弟弟分居,不参与这场灾难;从此隐居田亩之间,积累德行、广做善事。每年元旦,他总是拿着一千钱到里胥那里拜年,说:‘不要因为我而有所扰动。’这样过了好几代,都不懂官场事务。到了三□,直到我的祖父槐庭先生,才开始读儒书,在乡里教授学生;凭借高龄和美德参加乡饮,获赐章服。我的父亲节庵先生,年轻时学习科举业,长大后希望出仕有为,远道请求致仕,未能实现;临终时便把遗书传给我们兄弟。我们兄弟接受他的教诲,把它传授给世儒、元儒二人,并命令他们守护家学,不敢荒废懈怠。我的弟弟时鸣说:‘两个小辈举行冠礼刚满一年,请兄长为他们取字,并且教导他们。’我说:‘世儒的敦厚稳重接近我的祖父,元儒的英俊奋发接近我的父亲;但是只是有接近之处,还不知道怎样才能真正像他们。你们两个小辈要好好想一想。’从前我的祖父槐庭先生,内心存养仁德,以礼检点自身;说话简洁而行为严谨,神色庄重而气度和善,具有儒者的品行。历代的史书、百家的诗篇,他诵读起来如流水,应答起来如回声,具有儒者的学问。世儒啊,你何不思考怎样才能像你的高祖呢?节庵先生,明断足以洞察事理,精勤足以成就事业,刚正足以砥砺风俗,具有我们道统的勇气,确实足以消除天下的诡诈;以义为重,足以轻视天下的利益,具有我们道统的贞正。元儒啊,你何不思考怎样才能像你的曾祖呢?谨慎地给世儒取字‘思高’,给元儒取字‘思曾’,各自有所思考,也互相包含着对对方的告诫。‘世’有继承之意,‘元’有宏大之意。我的祖父和父亲,虽然没有冒充儒者之名□,却真正具备儒者的实际。两个小辈既想继承他们,又想使家业更加宏大,责任艰难,任务重大。唉,难道可以不牢记吗?难道可以不畏惧吗!”},{ 《续观感录》引言 明朝初年,周是修先生曾经褒扬古今忠孝节义之士若干人,名为《观感录》。不久,他以身殉国,这部书竟未能流传,君子们都为此惋惜。方鹏每次读书,看到所谓忠孝节义之人,便续加记录并加以传述,这是为了完成周先生的遗志。三代以前的人,以及事迹显著、众所周知的人,不予收录;汉唐以来,地位卑下的官吏、妇女、仆役,甚至优伶、夷狄之人,虽然身份微贱而事迹隐晦,散见于各种纪传之中,并非世人通常所能见到的,便予以收录。这样可以看出人的本性无不善良,使人人都能有所观感而奋发起来,趋向天理民彝的正道,使三纲不至沦丧,九法不至败坏;对于国家崇尚教化、引导百姓的用意,未必没有补益,而周先生的忠魂义魄,也将得到地下的安慰了。《责备余谈》引言 贤能而有智慧的人,是我们道统所赖以传承的。然而孔子论说道理不能明白、不能实行时,却首先把过错归咎于贤知之士,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立言和操行足以振兴衰败的风气、激励敝坏的习俗,震动当时而使后世奋发起来。但其中有些不近人情、不合中道的地方,往往也被载入典籍。学者喜爱他们言论的高远、行迹的奇特,错误地加以仿效,那么这种危害难道会很浅吗?方鹏不自量力,敢于直指其失而极力评论,借此自附于《春秋》责备贤者的本意,大概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即使如此,列举这些事情来责备他们,正说明他们可取之处还是很多的。读这些著作,不能因为其中一句话或一件事的过失,就立刻忽略他们。《纪元要览》引言 近世记载年号的书,大概有好几家;想求得完备而无遗漏、精确而不谬误的,却很少。方鹏读礼经之余,冒昧编成这部书,交给子弟们;试着展开一看,上下数千百年间,兴衰、治乱以及正统与闰统的痕迹,已经大致可以看见。至于国家的规模气象,我朝独盛于千古,也是臣子所应当铺陈扬厉的,当然不只这一点,但这也是其中之一。前代常常一个君主数次改元,我高皇帝创制的美善之处,只在即位时确定年号而已;前代又常有数国同时僭称帝号,而如今天下一统的盛大局面,只须奉行正朔、修通朝贡罢了。像这样,即使三代也还有惭愧之处【如羿、浞相和之类】,何况三代以下呢?这部小小编次的微意,不只是要纠正干德年间的问题,也是为了供人观览记忆。读者若能从这里有所领会,就更能掌握本书的要旨了。《书王忠文公文集后》以上是《义乌王忠文公文集》若干卷,是我的朋友祝君鸣和所刊刻的。为什么要刊刻它呢?不只是为了他的文章,更是为了他这个人。过去我皇祖兴起之时,英才贤士纷纷涌现,有的凭文章显名,有的凭节义著称,二者兼备的,大概就是王公吧?他的学问纯正,品行端方,志向宏伟而气概壮盛。正因为纯正,所以他的论说深邃而精密;正因为端正,所以他的文辞严谨而整饬;正因为志向宏伟、气概壮盛,所以他的思虑深长,意味隽永,浩然无穷,充沛有余。偏远乡里的后进,虽然未必知道王公死难的详细经过,但只要拿这部文集来读,就可以从文章中大略看出他所谓的节义了。所以说,刊刻这部文集,是为了他这个人,并不只是为了他的文章。其间有一两处被抄录者误写,鸣和请我校正。我谨在末页缀写几句话,以表达我微薄的景仰之意。《跋贺克恭先生诗》

同年友冯君伯顺言简而有伦,行方而不矫,意其为有道者,且必有所授也。间出其乡先生贺公赠君之诗示予,而后知其果有所授焉者矣。先生讳钦,字克恭,诗后所谓“医闾山人”其别号也。以道学鸣于齐鲁之间,天下慕之久矣。兹得观其手泽,独何幸欤?近时学者务为高远玄虚之论,各立门户,互相标榜,宗陆氏而抑考亭,喜顿悟而厌诵习,深为吾道之病。先生此诗惓惓以别立蹊径为戒,岂逆知有今日末流之弊而预为之防耶?君当敬守其说而力行之,勿为众论所淆可也。

○跋朱氏家谱后

昆山朱氏,始于孝友,盛于睢阳,分于南渡。此谱则泽民先生季子蒙吉所著,裔孙希颜所藏,盖摹本也。字久脱误,予谨按《存复斋集》而订正之。然自复吉以下,文既不完,事多失实,希颜更加详定而足成之,可也。呜呼,其敬念之哉!

○跋改亭奏草

言路开则治,塞则乱,世之怕谈也。言官为朝廷耳目,则治;为大臣爪牙,则乱,愚之独见也。方权奸柄用,则从而附之,以伤善类;及其既败,则又从而攻之,以灭其迹,而天下之事去矣。宋绍圣、绍兴之祸,可鉴也。呜呼!果皆若人,则国家何赖哉?尝读时鸣所谓《改亭奏草》而有感焉。巨珰方贵用事,时宰自负拥立之功,夫人甘为之役,而时鸣乃抗章论之,是岂为人爪牙者哉?故善观世道者,不必问言路开不开,但观居言路者何人;不必问其人敢言不敢言,但观所言者何事,则天下治忽,亦于是乎可考矣。

○跋河梁赠别卷

予昔家食时,典学使者以松易学之无传也,檄郡守延予往授之《易》。既竣事,顾学士清,钱殿撰福,及诸缙绅,咸有赠章,致期待之意。至于今,袭而藏焉。姻友朱君懋功出示此卷,乃吾昆士夫赠别其馆宾四明邵凤山之作。若朱太宰懋忠,顾宫詹九和,所以期待凤山者,犹松人之期待予也。虽然,予何足道哉!昔焦千之客于欧,范景仁客于薛,虽事占毕,隐然巳负天下之望。凤山尚友斯人,庶不负诸公期待之意矣。

○历代圣贤图像跋

杨君文远访予于吴淞之上,手出一卷,题曰《历代圣贤图像》。先后失伦,真赝莫辨,且匪人亦厕其间。因语之曰:“是卷当分为三:羲、农、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禹、汤、文、武、皋陶、稷、契、伊、传、周、吕、孔子,以至濂溪、二程、张、邵、司马、龟山、朱子、南轩、东莱、二蔡、真、西山、许、鲁斋,凡三十四人,自为一卷,仍其旧题。”“汉高、文、景、光武、明、章、先主、唐高祖、太宗、玄、宪、宣宗、宋祖、仁孝、宁宗,凡十六人,自为一卷,题曰《帝王遗像》。”“仓颉、老子、屈原、子房、仲舒、东方朔、司马迁、子陵、孔明、羲之、渊明、昭明、房、杜、李靖、敬德、文中子、狄仁杰、姚、宋、李、杜、子仪、真卿、韩、柳、郊、岛、乐天、包拯、苏、黄、刘、云、庄,凡三十三人,自为一卷,题曰《名贤遗像》。”若夫项羽、曹操、杨雄、司马懿、刘裕、萧衍、李绩、武后、李后主诸人,则削而去之可也。文远曰:“诺。”予惟君子尚论古人,闻其风且知兴起,况见其像乎?故观圣贤之像者,必有尊敬之心,曰:“吾道之所系也。”观帝王之像者,必有欣慕之心,若亲见之,以与有为也。观名贤之像者,必有仰止之心,曰:“吾之所当尚友也。”然则文远之收是卷,岂特为玩好之具哉?盖将传示子孙,使之有所兴起云尔。漫书其后而归之。

○黄司马像赞

毅然之色,见之者自失;铿然之声,闻之者若惊。不可挠者,禀乎气之正;不可凂者,合乎道之清。朝虀暮盐,淡而不厌也;左图右史,老而不倦也。节以裕民,茧?之弗忍也;晦以藏用,文绣之弗愿也。吁嗟乎!公盖几乎汲孺之直,原思之狷也。

○王可仪像赞

此吾友王可仪之像也。人见其外之癯,而不知其内之腴也。人见其迹之迂,而不知其心之劬也。人见其被褐而趋,不知其为章缝之儒也。人见其僦屋而居,不知其为堂构之储也。盖不知者人也,其知者予也。所以历岁寒,经事变,弥久而不渝也。

○自赞

繄人龙而文虎,彼狂者之自负;惟规员而矩方,乃儒者之怕度。顾小子之何人,肆俛焉而慕古?愿执鞭于考亭,敢希踪于同父。念饱暖以自安,忍草木而俱腐?爰矻矻以穷年,徒区区而奚补?覩兹貌之不扬,知予心之独苦。

○瑞芝颂 【 并序】

译同年友人冯伯顺,言语简约而有条理,行为方正而不矫饰;我料想他是有道之人,而且一定有所传授。后来他偶然拿出乡先生贺公赠给他的诗给我看,我才知道他果然是有所传授的。先生名钦,字克恭,诗后所说的“医闾山人”就是他的别号。他以道学闻名于齐鲁之间,天下仰慕他已经很久了。如今能够看到他的手迹,真是何等幸运啊!近来的学者专门追求高远玄虚的议论,各自树立门户,互相标榜;尊奉陆氏而压抑考亭,喜欢顿悟而厌恶诵习,实在是我们道统的弊病。先生这首诗恳切地把另立蹊径作为戒条,难道是预先料知今日末流的弊病,因而提前加以防范吗?你应当恭敬地守持他的说法并努力实行,不要被众说纷纭所混淆。《跋朱氏家谱后》昆山朱氏,家族始于孝友,盛于睢阳,后来在南渡时分支。这部家谱是泽民先生的幼子蒙吉所撰,由后裔希颜收藏,大概是摹本。文字长期脱落讹误,我谨依据《存复斋集》加以订正。不过,从复吉以下,文字已经不完整,事情也多有失实之处;希颜再加详细考订,补足成书,是可以的。唉,后人应当多么敬重地追念他们啊!《跋改亭奏草》言路开放,国家就能治理;言路闭塞,国家就会混乱,这是世间人人都知道的道理。谏官充当朝廷的耳目,国家就能治理;充当大臣的爪牙,国家就会混乱,这是我的独见。当权奸臣掌握权柄时,谏官便跟随依附他,以伤害善良之士;等到权奸败亡,又跟随攻击他,以抹去自己的附逆痕迹,于是天下大事就被耽误了。宋代绍圣、绍兴年间的祸乱,可以作为鉴戒。唉,如果谏官都像这样的人,国家还能依靠谁呢?我曾读时鸣所称的《改亭奏草》,因而有所感慨。当时大宦官正受宠掌权,时宰自负有拥立之功,人人甘愿供他驱使,唯独时鸣上疏抗论此事,这难道是做别人爪牙的人吗?所以善于观察世道的人,不必问言路是否开放,只要看掌握言路的是谁;不必问这个人敢不敢说话,只要看他说的是什么,那么天下的治乱,也就可以由此考察了。《跋河梁赠别卷》我过去居家食禄时,典学使者因为松易之学无人传授,发文檄令郡守请我前往讲授《易》。事情办完以后,顾学士清、钱殿撰福以及各位士绅,都写诗文赠送给我,表达期待之意。直到今天,我还承袭保存着它们。姻亲友人朱懋功拿出这卷给我看,原来是我们昆山士大夫赠别他们的馆宾四明邵凤山的作品。像朱太宰懋忠、顾宫詹九和这样的人对凤山的期待,正如松江人对我的期待一样。即便如此,我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从前焦千之客居于欧阳修门下,范景仁客居于薛奎门下,虽然只是从事校勘、读书之事,却已经隐然承负天下人的期望。凤山若能以这些人为友,才大概不会辜负诸公的期待。《历代圣贤图像跋》杨文远到吴淞来拜访我,亲手拿出一卷书,题为《历代圣贤图像》。其中先后次序混乱,真迹赝品无法辨别,而且还有不应列入的人混杂其间。于是我对他说:“这卷应当分成三卷:羲、农、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禹、汤、文、武、皋陶、稷、契、伊、传、周、吕、孔子,以及濂溪、二程、张、邵、司马、龟山、朱子、南轩、东莱、二蔡、真、西山、许、鲁斋,共三十四人,另成一卷,仍用原来的题名。”“汉高、文、景、光武、明、章、先主、唐高祖、太宗、玄、宪、宣宗、宋祖、仁孝、宁宗,共十六人,另成一卷,题为《帝王遗像》。”“仓颉、老子、屈原、子房、仲舒、东方朔、司马迁、子陵、孔明、羲之、渊明、昭明、房、杜、李靖、敬德、文中子、狄仁杰、姚、宋、李、杜、子仪、真卿、韩、柳、郊、岛、乐天、包拯、苏、黄、刘、云、庄,共三十三人,另成一卷,题为《名贤遗像》。” 至于项羽、曹操、杨雄、司马懿、刘裕、萧衍、李绩、武后、李后主这些人,就删去不列也可以。文远说:“好。”我认为君子品评古人,听到他们的遗风便能受到感发,何况亲眼看见他们的画像呢?所以观看圣贤画像的人,一定会产生尊敬之心,说:“这是我们道统所系之处。”观看帝王画像的人,一定会产生欣慕之心,仿佛亲自见到他们,想要同他们一起有所作为。观看名贤画像的人,一定会产生仰慕景行之心,说:“这是我应当以之为友而学习的人。”这样看来,文远收藏这卷图像,难道只是把它当作玩赏之物吗?他大概是要传给子孙,使他们有所感发奋起罢了。我随意写在卷后,便把它归还给他。《黄司马像赞》那刚毅的神色,见到他的人自然会收敛失色;那铿锵的声音,听到的人仿佛受到惊动。他不可动摇,是因为禀受了正直之气;他不可玷污,是因为合于清正之道。早晨吃腌菜,晚上吃盐,生活清淡却不厌弃;左边放着图籍,右边放着史书,年老了也不疲倦。以节操来宽裕百姓,连蚕茧之类的微利也不忍夺取;以退藏来保存自己的才能,连华美的文绣也不愿享用。唉!黄公大概近于汲黯的耿直、原思的清贫自守吧。《王可仪像赞》这是我朋友王可仪的画像。人们只看见他外表清瘦,却不知道他的内心充实;只看见他的行迹迂缓,却不知道他的心志勤勉;只看见他穿着粗布衣服赶路,却不知道他是儒者;只看见他租屋居住,却不知道他是足以构筑高堂大厦的储材。不了解他的人只是世人,真正了解他的人是我。因此即使经历寒暑和世事变迁,时间越久,我对他的情谊越不改变。《自赞》那些自称人中之龙、文中之虎的人,是狂妄者的自负;只有行为合于规圆矩方,才是儒者所遵循的法度。回头看我究竟是什么人,却恭敬低头地仰慕古人;愿意在考亭门下执鞭随行,哪里敢希望追踪同父呢?想到只求吃饱穿暖来安顿自己,难道忍心同草木一起腐朽吗?于是终年勤勉不懈,若只是这样区区用力,又有什么补益呢?看到这副相貌并不出众,就知道我的内心独自承受着苦楚。《瑞芝颂》【并序】

癸未之岁,应锺之月,南汀赖公游息之所,瑞芝生焉。缙绅举酒属贺。公曰:「此国之瑞也,恩何足以当之?」予尝览其自赋,有三善焉:有而不居,德之谦也;美而不溢,情之正也;归德于上,忠敬之至也。是可以传矣。为之颂曰:

于赫!天人感应如响,福善殃恶,厥类不爽,无施不酉?州有种斯获,以昌而家,以永而国。福之将来,不骤不愆,神之报之,有开必先。岐凤兴周,洛龟启夏,梦叶传岩,卜符渭野。真主御历,万化维新,妙简在位。矧兹近臣,有美赖公。三闽孕秀,励行绩学,在帝左右。帝曰:「往哉!保我东鄙,海波不扬,越人奠止。越人奠止,士颂民歌,协气嘉生,熏为大和。地不爱宝,产此佳植,玉雪清芬,云霞秀色,后土滋息,灵物护呵。」公乐且□□,来摩娑,邦人填观。曰:「公之瑞,瑞不虚生,应必以类。」公不久留,将归。自越入赞帷幄,出秉节钺。公曰:「小子何德,以将?孰非王土?」天子之祥,大肆厥辞,铺张圣德,冩之琬琰,昭示无极。圣寿万年,公亦多祉。我揄杨之敬,授太史。

○寿心远吴封君八十颂

封主事心远吴公,祠部郎中克学之父,大宗伯□温之季父也。今年寿跻八十,谨缀菲辞,用彰盛美。

凡厥有生,降衷于天,丰此啬彼,罔?其全睠惟吴公,有德有齿,兼有诸福,遐不乐只?其德维何?率性任真,以道猎智,以礼检身。其齿维何?跻于大耋,气象春阳,风神玉雪。其乐维何?有子国士,发解一人,荐登显仕;亦有从子为时名卿,学成行尊,伯仲齐声。其福维何?曰富与贵,处盈若虚,而弗为累。山巅水涯,可舫可□。人之望之,列仙之儒。其室孔迩,其心则远。梦揖羲皇,神游阆苑。天子明圣,宪老乞言,必有弓旌贲干丘园,羽仪于渐高,尚于矗。公虽不出世,则有补家庆,益衍国脉,弥长勿替,引之永保无疆。

○王侯考绩颂

昆令王侯将考绩,北上里中父老谒予,文赠行为之颂曰:

惟天造物,以涵以嘘,日月之晅,雨露之濡。岂无雷□,亦有冰霰。兹不可常,仅一再见。有美王侯,蔼然如春。制之以义,主之则仁。相彼闾阎,婉婉赤子。父干母坤,与吾同体。孰有疮痍,吾往拊之。孰有寒饥,吾往哺之。何忍尔伤我肤我发,何忍尔馂我膏我血。舍尔桎梏□,我帡幪。黾勉三年,劳勤厥躬。侯之去矣,实系我思。□之来矣,盍示我期。载锡多男,载锡多寿。引之申之□,天之佑。

○三贞祠铭

吾昆多贞妇,然李之节、薛之烈、黄之孝,尤显。显者且无后,故有司特祠祀之。郡守胡侯题其额曰“三贞”。夫贞者,事之干也。三氏者,不同道,贞则一以贯之,宜其各有以自立矣。“易”曰:“恒其德贞,妇人吉。”三氏之谓欤?兹因王隐君之请,为之铭曰:

大明当天,真人御历,华统方亨,胡运斯讫,声教诞敷,习俗丕变。矧兹巨邑,旧称文献,君子信道,小人革心。爰及闰门,动罔不钦。水氓之妻,薛氏之子,抱义而生,怀仁而死。亦有周妇,神明所扶,夙夜匪懈,以疗其姑。节烈与孝,是谓三贞。执德不回,有志竟成。有严庙貌,玉山之下,以尸以祝,以劝来者。惟兹巨邑,贞人寔多,祀其最显,以例其它。太史勒文,邦侯命额,树厥风声。过者必式,法施于民,祀典攸宜。凡百君子,视此女。

○矫亭箴

予有六病,伤生伐性。有善医者曰:「矫斯胜。暴则矫之以和,狂则矫之以敬,褊则矫之以容,躁则矫之以静,露则矫之以默,懦则矫之以劲。但当矫以就中,不可矫而过正。守一字之秘方,来百福之类应。」

○戒四虫文 【 有序】

译癸未年,应锺月,南汀赖公游息的地方生出了瑞芝。士绅们举酒向赖公祝贺。赖公说:“这是国家的祥瑞,我哪里担当得起这样的恩宠呢?”我曾读过他亲自写的赋,认为其中有三种美德:有了祥瑞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是德行谦逊;祥瑞美好却不夸耀,是情性端正;把祥瑞归于上天,是忠诚恭敬到了极点。这些足以流传后世。因此作颂说:多么显赫啊!天人感应如同回声,福善降福、为恶降祸,其规律从不差错;无论播种什么,都必有所收获,从而使家族昌盛,使国家长久。福气将要到来时,不会骤然发生,也不会有差失;神明降下报应,一切开端必先有征兆。岐山凤凰使周兴起,洛水神龟启示夏代,文王梦见太公而传位于贤者,占卜应验于渭水之野。真主登临帝位,万物万事焕然一新,精心选拔贤能任职。何况这位近臣,有美德的赖公,三闽孕育出的秀异之才,勉励操行、讲习学业,侍立在皇帝身边。皇帝说:“去吧!替我保卫东部边疆,使海波不起,使越人安居。越人安居,士人歌颂、百姓欢唱,和顺之气与美好生机交相熏染,化成太平之气。大地不吝惜宝物,生出这种佳美的灵芝,洁白如玉雪而芬芳清雅,色泽秀美如云霞;后土滋养生息,灵物护卫呵护。”赖公高兴并且……,走来抚摸它,乡人都拥挤观看。人们说:“赖公的祥瑞,不会无故产生,感应必定与人的德行同类。”赖公不久就要离开,将要回去。他从越地入朝参与帷幄谋划,出任持节掌兵的官职。赖公说:“我有什么德行,竟能担负这样的使命?哪里不是王土?”皇帝的祥瑞,应当大力铺陈其文辞,宣扬圣德,书写在琬琰美玉上,使之昭示无穷。愿圣上享寿万年,赖公也多得福祉。我怀着揄扬赞美的敬意,将此文交给太史。《寿心远吴封君八十颂》封为主事的心远吴公,是祠部郎中吴克学的父亲,也是大宗伯吴□温的叔父。今年寿数达到八十岁,谨写下浅薄的文辞,用来彰显他的盛德美行。一切有生命的事物,都是承受上天所赋予的本性;有的丰厚,有的贫乏,没有谁能完全兼备。唯有吴公,既有德行又有高寿,并且兼有各种福分,怎能不快乐呢?他的德行是什么?顺从本性而任其真诚,以道理开发智慧,以礼法检束自身。他的寿数是什么?年寿达到八十岁,气象如春日阳和,风采如玉雪清朗。他的快乐是什么?有儿子成为国士,其中一人乡试中式,荐举而登显要之仕;又有侄子成为当时著名的卿相,学业有成、品行高尚,兄弟二人齐享声誉。他的福分是什么?就是富贵;处在盈满之中却如同空虚,不被富贵所累。山巅水涯,都可以泛舟游览。人们仰望他,觉得他如列仙中的儒者。他的居室虽然很近,他的心志却很远;梦中向羲皇作揖,精神遨游于阆苑。天子圣明,向年老者咨询政事,必定会有征召老臣的礼遇来光耀丘园,使他的威仪渐渐升高,仍将受到尊崇。吴公虽然不出仕于世,却能够增益家门的庆泽,扩大国家的命脉,使之更加长久而不衰,永远保有无疆之福。《王侯考绩颂》昆山县令王侯将要接受考核政绩,乡里父老来到我这里拜谒;我写文赠送他,为他作颂说:上天创造万物,以气息涵养它们、吹拂它们;日月放出光辉,雨露滋润万物。难道没有雷电,也有冰雹霜雪。这样的气候不能恒常,不过偶尔出现一两次。有一位美好的王侯,和蔼如春。他用义来制定政令,以仁来主持政务。看那乡里的百姓,都是温顺的赤子;他把父亲比作天、母亲比作地,与我们本来同为一体。谁有伤病,我就前去抚慰;谁有寒冷饥饿,我就前去哺养。哪里忍心让你们伤害我的肌肤,哪里忍心让你们耗损我的膏血。舍去你们的枷锁,让我来为你们遮蔽保护。三年勤勉不懈,辛劳了自己的身心。王侯将要离去了,实在牵动我们的思念;新的官员将要到来了,何不告诉我们期限?愿上天赐予他众多儿子,也赐予他长寿;不断延长、扩充这些福分,都是上天的保佑。《三贞祠铭》我们昆山有很多贞节妇女,但李氏的节操、薛氏的刚烈、黄氏的孝行尤其显著。她们声名显著却都没有后代,所以有关官员特意建祠祭祀她们。郡守胡侯题写匾额为“三贞”。所谓贞,是事物的根本。三姓所走的道路虽然不同,但都以贞贯穿始终,因此应当各自有所树立。《易》说:“恒守其德而贞正,妇人吉祥。”说的不就是三姓吗?今因王隐君的请求,为她们作铭说:大明照临天下,真人登临帝位,华夏正统正当兴盛,胡人的气运于是终结;声教广泛施行,习俗大为改变。何况昆山这座大邑,旧来就以文献之邦著称,君子相信道义,小人革除邪心。于是连闺门妇女也无不为之敬重。水乡百姓的妻子、薛氏的女儿,怀抱义理而生,为仁义而死。又有周氏妇人,得到神明扶助,早晚勤勉不懈,以奉养并医治她的婆母。节烈与孝行,这就是所谓三贞。她们坚持德行而不回头,有志向终于成就。庄严的祠庙建在玉山脚下,让人们祭祀祝告,用来劝勉后来者。昆山这座大邑,贞节之人实在很多;祭祀其中最显著的,以此作为其他人的榜样。太史刻写铭文,郡侯命人题额,树立她们的声誉。路过的人一定下车致敬,典法施行于百姓之间,列入祭祀典章正为合宜。所有君子,都应当以这些女子为榜样。《矫亭箴》我有六种弊病,会伤害生命、损害本性。有一位善于医治的人说:“用矫正来战胜它们。暴躁,就用平和来矫正;狂妄,就用恭敬来矫正;心胸狭窄,就用宽容来矫正;急躁,就用安静来矫正;锋芒外露,就用沉默来矫正;懦弱,就用刚劲来矫正。只是应当用矫正使自己归于中正,不可矫正过度而走向另一个极端。守住这一个字的秘方,就会招来百种福分相应而至。” 《戒四虫文》【有序】

虎狼蛇蝎,人知避之。至于蝇蚊鼠蚤,为物甚细,易而忽之者众矣。夫天下之事,败于易;天下之祸,生于忽。惟其易之,是以忽之。故张柬之忽三思,赵汝愚忽?????冑,皆易之于始,而遂不能制之于终也。始而蝇蚊,终为虎狼;始而鼠蚤,终为蛇蝎。呜呼,可不惧哉!圣人系夬之彖,以五君子而去一小人,犹必呼号愓厉,不敢易,亦不敢忽也。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山中无事,戏作戒四虫文,以警小人,使不得稔其恶,亦以晓君子,不可以易而忽之云。

有物,有物,其名曰蝇。诗人用剌,赋客云憎。广厦细旃,大人先生坐讲唐虞。诸生在庭,何物么么,便捷浮轻,遽集于此,遶我营营。有虩在傍,窥伺甚明。彼狂不知,意气满盈,忽攫而去,遂丧其形。先生见之,三叹而兴。有物,有物,其名曰蚤。口利而馋,性躁而狡,跳踯不常,出没甚巧。方处于裩,忽腾于缲。我将捕之,踪迹巳杳。曰虮与虱,厥类不少。彼但蠕蠕尔,独扰扰我。将谕之,柰何弗晓。至陋极微,胡足深较。

有鼠,有鼠,内?音吉??外黩戟,如其须,突如,其目阴晦则出,阳明则伏,乱我笾豆,污我裀褥,主人不堪,厉声叱逐,彼肆其丑??乖踉蹢躅,啧啧其声,张牙鼓毒,家人惊疑,以禳以祝,主人闻之,大笑捧腹,鼠辈安能为我祸福□呼徤奴,遶我墙屋,灌之熏之,以示显戮,自是帖然,坐享百禄,妖不胜德,于焉可卜。

有蚊,有蚊,眇然其躯,稍大而繁。淮扬之区,露筋烈□,死于道隅。不戒旧恶,敢来侮予?既闯我室,复窥我幮。乘昏伺暗,无异穿窬。嗟尔小丑,厥赋何愚!赫日炎天,苟活须臾。策策秋风,吹我屋庐。死期将至,可悲可吁。

○祭刘文简公

惟公毓秀三川,驰声四表,甲第蜚英,词垣发藻。天子曰:“来尔教吉士,文衡尔持,天曹尔贰。”进于秩宗,登于太宰。乐此留都,回翔数载,穆穆真主,啚任老成,入掌帝制,以赞中兴。哀讣忽传,帝为震悼,曰:“简而文,君子之道。”锡兹美谥,言归其丧。凡我故吏,同是衋伤。吁嗟乎!公今不可作,遗我典刑。有德有学,公形巳化,公神不死。拜使缄词,聿来鉴只,尚飨。

○祭邵母太淑人

事亲之道,孰腆孰丰?必曰禄养,亦曰貤封。然三牲五□,徒以侈于外;不若以善养者,足以慰其中。重恩累锡,荣之为有限;不若立身行道者,显之于无穷。婉婉夫人,秀毓灵锺,笃生令子,是曰泉翁。衣冠之表,文章之宗,可谓乡之大老,国之巨公。其事夫人也,禄养善养,既无不备;而荣之生前,显之身后者,又无不隆。使天下称之曰:“此泉翁之母也!”何其光大而尊崇!且夫人淑德懿行,若考见之无从。然仰千寻之木者,必究其所植之地;覩万钧之器者,必原其所冶之镕。不知其母,视其子,自足以槩见其始终矣。某等本吴乡之□进,慕冉泾之高风,采溪毛以式荐,聊以展其微悰。尚飨。

○祭座主太宰王公

公以简命校士南畿,悬鉴持衡,鬼神临之,不斐之文,误蒙甄拔。公曰:“尔来传我衣钵。”及归于朝廷,誉缙绅,藉手见上,自谓得人,叨忝释褐。公闻而喜,缄书教诫,有进母止。兹莅越城,公巳上仙,未报恩私,我心缺然,何以报公?确持晚节,仰高门墙,无敢自绝。公形归土,公神在天,聿来顾歆,慰我勤惓,尚飨。

○祭梁有松

君死曷悲?吾生曷喜?口??彼俗士爱生恶死,忧劳坎坷,处世实难,曾不如君死之为安。离兹浊世,万虑俱息,如夜而寐,如冬而蛰。顾兹朴朴,吾何以休?安得羽化从君而游?尚飨。

○赴浙祭先考妣墓

哀哀考妣,起家迍邅,生我教我,辛苦万千。滥登科甲,叨缀官联,禄不逮养,抱痛终天。兹值外补,假便东旋,式增杯土,告祭墓前。鹏为善不力,立志不坚,动违先训,行巳多愆。自兹以往,勇改速迁,祗奉遗体,以毕余年。设移晚节,自负厥言,他日何面,敢见九泉?尚飨。

○赴召祭先考妣墓

维年月日,具官孝男鹏敢昭告于显考赠礼部主事节庵府君,显妣封太安人朱氏之墓曰:「念昔小子典学西藩,色不在我,力疾而还。耕田读书,无往不适,出处之际,幸无愧色。抚臣、廷臣荐者相继,天子曰:『俞』,用以不次宫坊翰苑,仍赐金绯,殊恩异数,里巷腾辉。顾鹏何人,敢当斯遇?人以为喜,我以为惧。寔由考妣积善累仁,储祥衍庆,及我后人。卜日届行,来告于墓,手加一抔,不胜永慕。尚飨。」

矫亭存稿卷之五

●矫亭存稿卷之六

昆山方鹏着 弟凤编

杂着

读书偶有所见漫书于左

尝读史传,有涉吾昆者,漫录之,以补邑志之缺。

○读书偶有所漫书于左

译虎、狼、蛇、蝎,人们知道躲避它们。至于苍蝇、蚊子、老鼠、跳蚤,形体十分微小,轻视并忽略它们的人很多。天下的事情,往往败于轻视;天下的祸患,往往生于忽略。正因为轻视它们,所以忽略它们。因此张柬之忽视了三思,赵汝愚忽视了□冑,都是起初轻视,终于不能在最后制伏。开始是苍蝇蚊子,最终会成为虎狼;开始是老鼠跳蚤,最终会成为蛇蝎。唉,难道可以不感到害怕吗?圣人作《夬卦》彖辞,说即使以五位君子除去一个小人,也还必须呼号警惕、严加戒备,不敢轻视,也不敢忽略。作《易》的人,难道是有忧患意识吗?我在山中无事,戏作《戒四虫文》,用来警戒小人,使他们不得逐渐养成罪恶,也用来晓谕君子,不可以因为轻视而忽略它们。有一种东西,有一种东西,它的名字叫苍蝇。诗人曾用它作讽刺,赋家也说它令人厌恶。宽广的厅堂、细软的席子中,大人先生正坐着讲论唐虞之道。诸生都在庭中,什么小小的东西,轻快浮薄,突然聚集到这里,围绕着我嗡嗡飞转。旁边有一只虩虫,窥伺得十分清楚。那苍蝇狂妄而不自知,意气满满,忽然抓取食物飞走,于是失去了踪影。先生看见它,长叹三声而起身。有一种东西,有一种东西,它的名字叫跳蚤。嘴利而贪馋,性情急躁而狡猾,跳跃不定,出没十分灵巧。刚刚还在裤子里,忽然跳到丝缕之间。我想捕捉它,踪迹已经杳然。至于虮和虱,同类也不少。它们只是蠕蠕爬动,却偏偏扰乱我。将要告诫它们,又怎么会懂呢?既然极其卑陋微小,哪里值得深究计较。有一种东西,有一种东西,它是老鼠,里面……外面……,胡须像……,突然窜出;它的眼睛在阴暗时出来,在明亮时潜伏。它扰乱我的笾豆,弄污我的褥席。主人不能忍受,大声斥责驱逐它;它肆意显露丑态,……踉踉跄跄地奔走,发出啧啧的声音,张牙舞爪,鼓动毒气。家人惊疑不安,想要禳解祝祷。主人听见后大笑,捧腹说道:“鼠辈怎么能给我带来祸福!”于是呼唤健壮的仆人,绕着我的墙屋灌水、熏烧,以此显示惩戮。自此老鼠便服帖了,我安坐而享有百福;妖邪不能胜过德行,由此就可以预见了。有一种东西,有一种东西,它是蚊子,身躯极其微小,稍微大些而且繁多。淮扬地区,露筋烈女……,死在道路旁边。你们不戒除旧日的恶行,竟敢来欺侮我吗?既闯入我的房室,又窥伺我的帷帐。趁着昏暗窥伺偷入,与穿墙越户的盗贼没有不同。可叹你这小丑,所受的赋命多么愚蠢!烈日炎天,只能苟活片刻;秋风飕飕,吹入我的屋舍。死期将要到了,真是可悲可叹。《祭刘文简公》惟公在三川孕育秀异之气,声名驰誉四方;科举登第而显扬英名,在翰林词臣之院中施展文采。天子说:“来吧,你来教导贤能之士;掌管文衡,辅佐天官。”于是升任秩宗,登居太宰。您乐于留居南京,盘旋任职数年;圣明肃穆的真主,正打算任用老成之臣,便召您入朝掌管皇帝诏制,以辅佐中兴。您的讣告忽然传来,皇帝震惊哀悼,说:“简约而有文采,这是君子的道。”赐给您美好的谥号,送您的灵柩归葬。我们这些旧日属吏,全都同样悲痛。唉!公如今已不可再起,却给我们留下了典范。有德有学,而公的形体已经化去,公的精神却不会消亡。我奉使者缄封祭文前来,特来请您鉴察,尚请享用祭品。《祭邵母太淑人》奉养双亲的道理,什么才算厚、什么才算丰?一定有人说是用俸禄奉养,也有人说是使父母得到加封。然而三牲五……,只不过是在外表上夸耀;不如用善行奉养,足以安慰父母的内心。重重恩典、屡次赏赐,使人在生前荣耀,也终究有所限制;不如立身行道,能够使父母的声名显耀于无穷。温婉的夫人,秀美之气由神灵凝聚,笃实地生下贤子,这就是泉翁。她是衣冠之中的表率、文章之中的宗主,可以说是乡里的大德老成、国家的重要公卿。他侍奉夫人,俸禄奉养和善行奉养都无不完备;使夫人生前荣耀、身后显扬的事情,也无不隆重。于是天下人都称赞说:“这是泉翁的母亲!”多么光大而尊崇啊!况且夫人的淑德美行,即使想考察,也无从完整得知。然而仰望千寻高树的人,一定要追究它栽植的地方;看见万钧重器的人,一定要考察它冶炼铸造的熔炉。不知道她的母亲,只看她的儿子,也足以大略看出她一生的始终了。我们本是吴乡的后进,仰慕冉泾的高尚风范,采摘溪边草木作为祭品,姑且借此表达微薄的诚意。尚请享用祭品。《祭座主太宰王公》公奉简命在南畿主持考试,明察如镜,持衡公正;仿佛鬼神临鉴一般,我那不成文的文章,幸而蒙您鉴别选拔。公说:“你来继承我的学问。”等我回到朝廷,公在士绅间称誉我,并借我的手使我得以进见皇上;公自认为得到了人才,我也因此得以脱去布衣、进入仕途。公听说后很高兴,写信教诫我,要不断进取而不可停止。如今我来到越城,公已经升仙而去;未能报答您的恩情,我心中空缺悲痛,又拿什么来报答您呢?我一定坚守晚节,仰望您的门墙,不敢自行断绝关系。公的形体归于尘土,公的精神却在天上,请您特来俯临鉴享,以安慰我勤切不已的思念。尚请享用祭品。《祭梁有松》你死了有什么值得悲伤?我活着又有什么值得欢喜?只不过是……那些世俗之士贪生怕死,忧劳困顿,处世实在艰难,还不如你死去后获得安宁。离开这个污浊的世界,万般忧虑都一齐停息,像夜里睡眠,像冬天蛰伏。只是我如今还这样朴拙地活着,凭什么才能休息呢?哪里能够羽化成仙,跟随你一起遨游呢?尚请享用祭品。《赴浙祭先考妣墓》哀痛啊,父亲母亲!你们创业立家时困顿艰难,生我养我、教导我,历尽千辛万苦。我侥幸考中科举,忝列官员行列,但俸禄还没有来得及奉养你们,便抱着终身的悲痛。如今适逢外任,借此便利向东返回,添培一抔黄土,在墓前祭告。方鹏行善不够努力,立志不够坚定,动辄违背先人的教训,行为已经多有过失。从今以后,我一定勇于改过,迅速迁善,恭敬奉行你们留下的遗训,以度过余生。假如晚节也发生改变,辜负了自己说过的话,将来还有什么脸面敢到九泉之下见你们呢?尚请享用祭品。《赴召祭先考妣墓》某年某月某日,具官孝男鹏谨敢昭告于显考赠礼部主事节庵府君、显妣封太安人朱氏之墓:“想当年我这小子在西部藩国主持学校,脸色已经支持不住,仍勉强带病回来。耕田读书,处处都觉得适意;在出仕和退处之间,幸而没有惭愧的神色。抚臣、廷臣接连推荐我,天子说‘好’,因此破格任用于宫坊翰苑,仍然赐给金绯服色,特别的恩宠和不同寻常的待遇,使乡里都增添光彩。回顾方鹏是什么人,哪里敢承当这样的遭遇?别人把这看作喜事,我却把它看作忧惧。实在是由于父母积善累仁,积蓄祥瑞、繁衍福庆,才延及我和后人。选定日期将要启程,特来墓前禀告,亲手添上一抔土,实在不能胜任长久的思念。尚请享用祭品。” 《矫亭存稿》第五卷 ●《矫亭存稿》第六卷 昆山方鹏著,弟弟凤编。杂著 读书偶有所得,随手写在这里 我曾读史书和传记,凡是涉及我们昆山的,就随手记录下来,用来补充邑志的缺漏。《读书偶有所见,随手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