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斋诗集卷二

译右边一首论河图洛书 太极和阴阳还混杂不分，一分为二，四象又彼此交合；两仪建立以后，才形成三画；贞、悔分明，四时具备六爻。应当相信有情之物都同出一源，也应知道万物没有不是同胞。随手写出先天之妙，只恨不能在同一时代带着酒肴相访。右边一首论原始卦画 大衍之数所用的神奇蓍草共有五十茎，体中唯有一根不用，以此运行而成圆满。神妙之理于是总括千变万化；分开、挂起、揲数、归并，经过四营而错综变化，统摄天地。数理的变化通达而曲尽鬼神之情。近来两边眉毛成双，仍未审知为何得到这个名称。右边一首说明蓍草之法 读《易》应当明白，作《易》是因为玩味占筮、观察卦象，那么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做到？六爻的进退、时势的消长，都是一气的飞潜屈伸；上下没有常态，只看阴阳变化而不可测，难道不是神妙吗？四千多个卦象所包含的事情无穷无尽，只有伏羲善于真实地描画出来。右边一首考察变化与占筮 学习《易》伏羲创作《易》，究竟是怎样创作的？信手画成，并没有别的缘故。阳卦自为奇数，阴卦自为偶数；太平之时常常少，动乱之时常常多。乾卦凭刚健之德，推行元气的变化；坤卦以安静正固，保持太和。若不是有邵雍的图，程颐的传注怎能显出圣人的心意？又有谁来鉴定和磨砺它呢？阴阳二气周流，贯通六虚；卦画画成奇偶，法则取于天枢。百家的技艺，分别表现为完整的整体；四位圣人的精神，汇聚在一部书中。剖析经文，要归功于程颐；阐发图象，则让给邵雍。不知那位隐居于市中的成都人；曾见过那位山中樵夫，细细询问那位渔父。答学者问《易》探求隐微，贯通古今，寥寥千年，有几个知音？邵雍的图、程颐的传，任凭他们去说；伏羲的画、周文王的经，各自有各自的心意。当时有张华铸剑，世上却没有钟子期来抚琴。若不从三位圣人的源头考察，枉然在诸生的笔下求取解释。《金縢》百事唯有守正，没有什么不令人敬畏。哪里用得着忧虑群叔自甘淫乱？三坛面向北方，祈求神灵十分迫切；在东方居住两年，忧虑祸患十分深重。上帝显露威严，使圣人的德行彰明；继承王位的成王亲自迎接，顺应人心。《金縢》尚未开启，流言已经传播；礼乐又怎能传到伯禽那里？《尔雅》以博士为官名，自汉初以来未必全是圣人所作的书。它阐发五教，虽不能用来训释群经，却也颇有余味。郭璞大力夸说自己通晓豹鼠之类，韩愈却暗自嘲笑他注释虫鱼。九州贡献的事物都记载得没有遗憾，但把四方极远之地都说成事实，恐怕会流于虚妄。《老子》一读这部遗书，便明白了大纲：好生会产生文饰，厌恶生机会造成创伤；嵩山并不是统领千山的主人，江海也只是被称为百谷之王。正惊讶于老子所说的俭朴、慈爱、求取勇敢和广大，更何况柔弱能够胜过刚强。一部《鲁语》有无穷的意味，谁说孔子还不如老子呢？《列子》张口便谈论天道，好像与众不同；把太初、太始等五个阶段混然一体，怎么能够分辨？说蚊子在睫毛上筑巢，实在伤于浮夸；说鲲化为鹏、展翅高飞，更令人惊骇耳目。文辞和义理远远超过关尹子的言论，规模却没有超出老聃的文章。人间从此反而多了许多事情，千古以来谁能解开这些纷争？《庄子》义理屈曲而文辞强辩，本来就不足凭任；郑国的乐声尚且担心扰乱韶乐。把老子、列子相提并论，才华虽然丰富，波及苏秦、张仪，危害更加深重。敬长爱亲，都有一定的分际；抛弃仁、义，究竟是什么心思？六经光明皎洁，如同太阳，何必用这些言论玷污古今？庄生笔下仿佛悬河倾泻，文辞越夸张，义理越讹误。制定法则必定要由闻名于世的人来完成，对于扰乱伦理的异端又有什么办法呢？偏要把大椿和朝菌看作同等长寿，尺水之中徒然掀起丈高波浪。只保留一个片面，便丧失了整体；哪里知道方寸之心中自有中和之道。《荀子》荀卿想要奉孔子为祖，却为何立论反而背离孔子？把霸道和王道混杂在一起，似乎有所见识；谈论用兵强国，却好像不了解当时的形势。谈论人性不同于邹孟子，承继世代传授的心法却成了李斯。天理不明，人事荒谬，又将到哪里去比较学说的醇厚与疵病？《扬子》训诂诸儒多如猬毛，子云一出，便打破了喧嚣纷扰。《法言》虽是依次编成，却可以和《论语》相比；《太玄赞》说得明白，体会《易》爻而展示才长。杨雄感叹自己急于求进，以致失身于天禄阁；又可笑他轻视交游，区区自取，留下千年的讥讽。白白面对当时的人，勉强作解嘲之辞。《文中子》朝廷中有门生竟做了大臣，史书却没有为他立传。凡是百姓不走正道、冒犯昏君的人，怎敢用隐微之言与圣人相比？万世流传的经典，哪里可以续作？一时私下给予的谥号，恐怕并不真实。《太平十二策》尊奉王道，勉强胜过扬雄献给王莽的《美新》。佛教 禅宗分为五派，佛教教义分为三宗，大道何曾有不同？男女一同归入三宝戒律，天地也等不到百年便归于空寂；以死生来恐吓人，实在可笑；用因果迷惑人，恐怕也未必公正。梁武帝丧身又失国，可怜白白耗费了修持布施的功劳。《太玄》文辞和意旨艰深，义理也精密简要；然而图象仿佛反复叮咛，距离经世致用还很远。它虽与《潜虚》相差如天壤，却仍把《潜虚》当作门户庭院；其踪迹本来以大禹的法范为宗，体制归根到底出自伏羲的《易经》。以“三”为作用，却始终没有本体；有影子而没有形体，谁能不具备形体呢？《七易》圣人离世久远，言论也湮没了，正统传承因此失落。晚年还能有幸得到捕鱼的筌蹄，已经很好了。元嵩未必真能懂《易》，司马光又何必另行仿作《太玄》的体例？“四”难道只是元统治世的数目？“三”不过是地承载天罢了。纷纷众说，谁能加以辨别？姑且让程大昌的文章来说明吧。《参同契》常常笑杨朱只顾为自己奔忙，古今六经每日都在争放光辉。气是被心所役使的，心才是主宰；操持它，它便常存；舍弃它，它便消亡。八卦才能成就天地大化，五行又怎能成为纯阳？居仁而行义，我这一生已经明白了老子的道理；即使享尽天年也没有妨碍。《八阵图说》鱼复的阵图一经制成，世上无与伦比；设置疑兵、补救缺漏，安排在游军之中。蛇随虎翼，龙兼鸟飞；次序依天衡地轴，附以云势而叙述阵法。马隆有十七篇赞，《握奇经》之后又有一篇。近来反复玩味西山的学说，千古英雄所未曾听闻。地轴、天衡各自都有冲击之势。前面是虎翼，后面是飞龙翱翔；云势的形状像鸟，包围盘绕如蛇。性质又像风。孙武没有谋划出符合《大易》的阵法，孔明却有志于追踪高远的足迹。弥牟、鱼复、成都这三处阵法，谁能比较出它们的异同？《艮斋诗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艮斋诗集》卷二 元代侯克中撰 尧 尧的文思、德行、钦敬、明察四种美德俱全。他如飞龙居于九五之位，正合乾卦之德。百姓怀念帝尧的恩德，直到千古；圣人亲笔所书的《虞书》，这是第一篇。顺应万物生成，唯有体察大道；与百姓同甘共苦，更与上天相同。守持中道哪里是丹朱所能承担的？只有重华舜帝得到了正统传授。舜 历山、雷泽、黄河之滨这样的地方，若不是舜，谁能处在其中？自身孝顺，父亲瞽叟慈爱，父子关系两全；侍奉尧帝而让位于禹，君臣之义也尽善尽美。四方之门既已打开，群凶都被除去；施行五教只取宽厚，百姓因此亲近。不要怪古今之人疑惑而不信，圣人之所以不同于常人正在这里。夏 君主谦让，臣下辞谢，彼此都极其公正。身体虽然不同，心志却相同。百姓忧虑洪水，只得在林木高处筑巢；上天把神龟赐予禹，从洛水中出现。只因启贤能，便让他承继大统；哪里知道桀的暴虐，竟废掉了前人的功业？祖宗创业多么艰苦，却没有见到子孙能够善始善终。商 成汤放逐夏桀，尚且还替他感到羞耻，哪里料到商纣竟在后面？正惊讶野雉飞上祭祀的鼎，忽然又听说鱼跃入周王的船。九重宫阙中自以为是天下君长，四海百姓却都把他看作疾病和仇敌。并不是武王容不下他，而是天下三分之中已有两分归于周。周 钜桥积存的粮食、鹿台散发的金帛，使人间深受德泽。倒置兵器，销毁农具，立即收回牛马，放归山林。洪范之道本来应当向箕子询问，礼乐又何必赐给伯禽？八百多年文王、武王的基业，可怜最终满足了虎狼般的野心。秦 秦以力量扫平群雄，废黜周赧王；转眼之间，吕政取代了庄襄王。宫中竟然把鹿说成马，天下谁来怜悯被狼牧养的羊？正羡慕刻石立碑可以流传久远，却不知道劫火已经烧到阿房宫。百年时间却妄想作千年规划，哪里料到万世基业竟在二世时灭亡。汉 刘邦入关后约法三章，取得了人心；身穿白衣出兵，是想端正名分。代王府回来后，生机广泛兴盛；陵墓渐老，悔恨之心也开始萌发。中兴的事业推重刘秀，末世的艰难则依赖诸葛孔明。霸业尚有余力，王道却不足；区区魏晋哪里敢来争衡？魏 天命循环，无法逃避；小人的奸诈险恶，也终究徒劳。刘氏的金刀之谶未许全部归于魏，石马碑文却先写出讨伐曹操。羿、莽的罪恶多得如沧海无边，伊尹、周公的声名高过泰山。城狐社鼠不要夸耀机巧，无数苍鹰还没有解开缚绦。晋 司马氏机心深沉，祸患也深重。马头牛尾的谶语时时令人防备。寄身建业，虽然有天险阻隔，回头一看，中原神州已经陆沉。刘渊不守臣节，是祸乱的开始；刘裕拥有国土，却心甘情愿。建兴年以后，都已经不是晋朝了。新亭流泪，又有什么用呢？南北朝 宋朝兴起，齐朝称霸，权力总在权臣手中；回望宣城，已经又到了夕阳西下。梁武帝在同泰寺舍身，哪里值得依靠？陈后主后庭留下的曲子，实在不忍听闻。北魏取代了佛教势力，胜过元魏；宇文氏仿效《周官》，却令人发笑。从始至终也不知道王朝究竟由谁传给谁；想要书写统绪，竟找不到君主。隋 江北江南全都成了战场，一时之间民众和万物都遭受摧残。开皇年间的九重凤阙，秦关壮阔绵延万里；龙舟行驶在漫长的汴水上。谁让张衡留下了大宝之说？上天竟使祸患蔓延到宫墙之内。奸佞之人哪里能够专有华夏，扫除乾坤的事业还要等待有唐一代。唐 杨氏衰败凋零，李氏却繁盛茂密。正义之旗一举，便消灭群雄。江河也洗不尽滔天罪行，海岳也难以酬报盖世功勋。甘露之变使朝士鲜血横流，荔枝的香气染红了驿路尘土。晋阳起兵靠智谋，临湖之战凭勇力；女子祸乱和宦官专权，正是这种风气的延续。五代 谁能料到朱三会成为祸乱的开端，偏偏可怜李二却成了伶官？贩夫也能得到王爵和藩镇，中国哪里还值得怀疑会被契丹祖先占有？只听说守节的贞妇会死，迎接投降者反而被看作重臣。堂堂后周末年的贤君贤相，在一群枭獍之中却出现了孔雀般的人物。宋 五代末年只有后周世宗最为贤明。陈桥兵变一夜之间，宋朝的山河从寡妇孤儿手中取得，却又在庸人和幼主手中失去。前后总共形成十六位君主，东南分据一百多年。爱护百姓、培养士人虽值得称许，但畏惧敌人、亲近仇敌也令人可怜。汉高祖 他铲除暴虐的项羽，消灭强大的秦朝；约法三章尚且能够暂时宽免，仁德和信义却更有功劳，最终还是被杀。绮里季、东园公等商山四皓本来不肯称臣，却常常因为进谏而称颂明主；刘邦几乎因分食羹汤而成为罪人。无党无偏，是王者应有的作为；只是商汤、周武王才能得到天下百姓。汉武帝 没有在江都起用董仲舒，却从狗监中召来司马相如。十洲三岛并非寻常的道路，万户千门又哪里是宽广的居所？在海上徒然辛苦派人求取神马，在宫中白白隐藏着汲黯的饭牛之书。晚年肯下达轮台诏书，仍然胜过秦始皇装载鲍生之车。

译《汉郊祀志》入海寻找仙人的童男最终没有回来，汉家的宫殿全都变成斋戒祭坛。竟忍心打开牛腹取出帛书，紫禁宫中徒然传说食用马肝。清晨取露水精华调和玉屑，夜里调节火候炼养金丹。自从五利将军和少翁等方士死去，渐渐觉得求仙已经兴味索然。光武帝 汉高祖的宽宏气度，难道可以同石勒相比吗？什么人敢与他并驾齐驱？天命已经表明归于赤伏符，世人却仍奇怪他仰慕执金吾。宫中嫡庶之分似乎不合正道，泉下的忠良却好像并未获罪。严子陵真是有见识啊！在富春江耕钓，难道是狂奴吗？汉献帝 皇帝的命运掌握在权臣之间，洛阳被焚毁，长安也遭祸乱；有才之士必定需要扶持。形势既已危急，知道救治十分困难；乱世的祸首向来受到讥议。董卓是祸乱的胎源，但最终罪责还在曹操。司马光议论此事，公正的文章留给后世明达之人评看。晋惠帝 四代以来奸邪的谋略，到永熙年间终于酿成祸难，连改易国事也令人悲哀。皇后宫中尚且免不了吞食金屑，茅屋之中哪里能够吃到肉羹？牛氏之祸已经预知将兴起叛乱，蛙声又何必区分公私？秋风吹过思子台边，泪水流下；先帝曾经说过：这是你的儿子。隋炀帝 张衡入宫侍奉，隋炀帝便升遐；宣华夫人的罪过，超过陈丽华，三座楼阁也容不下。歌唱《玉树后庭花》，六宫仍准许他临幸；琼花盛开，后妃们共同惊骇悲伤。头颈被骁果军斩杀，众人共同谋划、奋力伸出爪牙。天网看似稀疏，实际上元凶难逃；祸乱的根源最终出自宇文化及一家。唐代临淄王李隆基平定韦氏之乱。凤凰阁、鸾台还没有正式恢复旧名，斜封的墨色诏书已经公开施行。心腹之患由安乐公主造成，骨肉相残则始于太平公主。魑魅鬼怪接连兴起，天地间昏暗无光；鲸鲵之类的凶恶势力被杀尽，大海波涛也归于清平。时人不要惊讶三郎的勇猛，听说杨家的女儿已经出生了。玄宗。开元年间的老臣和栋梁都已老去，转眼到了天宝年间，情势全然一新。禄儿出入宫禁，被称作皇嗣；妃子回来后，被尊称为太真。芍药正好在三月宴会上盛开，海棠独自享有六宫的春色。马蹄践踏，残红都被踏尽；到了这一天，君王也不敢发怒。感叹玄宗梦见玄元皇帝一事。集贤殿宴会结束，气势如虹。究竟是什么事，使玄元皇帝终于降临感通？天下还没有听说求访傅说，枕头之中哪里能够见到周公？皇帝乘车走在道路上，道路连云般险峻；禁苑中的繁华，已经扫荡一空。祈求福佑没有应验，反而招来了祸患。所谓宝山符瑞，究竟有什么功效？感叹唐史中的事情。宦官把持朝政，百事都令人难以忍受；强藩盘踞在外，肆意贪婪吞食。自从羯鼓兴起以后，河朔之地有多少次迎接鸾舆巡幸？剑南的宰相不必讥笑郑五，帝王也没有多久就到了朱三那里。风云翻覆，究竟成了什么事？不过给渔夫樵夫增添了笑谈。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仙宫一夜之间在雨中遭灾，猛烈的火焰烧向天空，迅疾的雷声奔走四方。三月时阿房宫还曾见到火光，五更时昭应宫已经化为灰烬。范雍奏对时言辞十分恳切，庄献皇后的经营之意才开始回转。自从定陵深深关闭以后，天上再也没有降下符瑞。宋高宗二首。像樗树、栎树这样的平凡材料，却想用来作栋梁；中兴的大局，已经病入膏肓。割让土地还不满足，即使盟约已经订立；与敌人不共戴天，难道仇恨就可以忘掉吗？版筑求贤的旧事已经成了空梦，商说的梦也只是传说。居丧期间仍然短暂，汉文帝防备卧榻之前，哪里只是容许别人睡觉？甘心交出丧失的斧钺，卑屈地退下床来。龙楼已经荒废很久，问候之情无比深厚，深重的恩德却不容易忘怀。四海同心，要伸张大义；九重之中却独自防守，割弃中原。夫差难道肯忘记君王所受的耻辱？嵇绍又怎能洗雪父亲的冤屈？屈膝请求讲和，奸计于是得逞；从此《礼经》成了空话。《艮斋诗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艮斋诗集》卷三。元代侯克中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