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斋诗集卷十二

译书怀。多病的身躯混迹于尘世之中。一时之间，元老们都乐于与我亲近。谈论交谊，怎敢结交忘年之友；揣度自己的身份，甘愿做入幕之宾。蝴蝶可怜，三月将尽；牡丹又能享有几时春光？如今去留还有谁来拘管？真是一个自在江湖的人。兴来。在愁苦中哪里禁得起听杜鹃？兴致来时，又觉得正逢牡丹花期。锦树关情，香气依旧美好；金杯到了手，沉醉便不要推辞。狂风卷地、百花落尽之后，残月透过帘幕，正是酒醒之时。堂堂春天离去，谁能挽留？只把垂杨的碧玉丝带吹断。浊渭。浊渭与清泾，本来就难以评论。任凭燕子和蝙蝠从早到晚飞来飞去。商鞅一定要改变秦国的法制，宋玉却只是徒劳地凭吊楚国之魂。万斛精粮，群鼠还嫌弃；一钩香饵，六只鼇也会吞食。年老以后不再懂得兴亡之事，只管睡足，在斜阳下柳树外的村庄中。暮春感怀 金荷中的香气已经冷了，画烛也将燃尽。人生常有遗憾，四件事同时圆满实在难得；消磨这漫漫长夜，还须饮些醽醁美酒。姑且主持这余春时光，还有牡丹可赏。梦中回到千里之外的故国，那里松楸依旧；破窗外风雨凄紧，五更时分寒意侵人。天涯有多少伤心事，只能倚遍西楼的十二道栏杆。远游 如此秀美的山正招我归隐，理应回去休息，为什么还要在天涯写下远游之赋？尘世中有几个人能活到百岁？客居的愁怀，一天便抵得上三年。秋风号鸣，吹过老树；寒蝉声声凄切。霜气逼入空堂，燕子将归而愁苦。只是我本来就没有纵横湖海的气概，也还能够高枕而卧，在曾楼安睡。城楼感事二首 霜降钱塘，树叶稀疏；树尚且如此，何况人的头颅？我乘木筏，正想漂浮渡过沧海，却在黑暗中摸索土地，哪里经受得住险途？周顗尚且保全了王太傅，叔牙也知道管夷吾将被杀。满身尘土却无人过问，只能面对秋风慷慨长叹，饮下一壶酒。春社时的燕子、秋天的鸿雁，来来往往已经多少次？病弱的身体依旧留在人间。没有埋尸沟壑，已经是多么幸运；勉强涉过风波，也只能厚着脸皮。霜后徒然夸说黄菊美好，沙头还未见到悠闲的白鸥。留居钱唐已经六年，谁知道这时间已经过去；城外是西湖，楼外是青山。久客 久居客地，处处触景伤情；白居易老去之后，仍然不能忘怀。风敲阶前竹，秋意无边；月亮转过庭院中的槐树，长夜还未到尽头。几缕腥涎留下细细的蜗牛爬痕，一封乡信伴着长长的雁声而来。身在异乡，幸而有许多知心朋友；兰花秀美、荪草芬芳，菊花又开了。和王国用宣慰述怀韵 一叶扁舟轻轻漂荡，在五湖佳处享受雨后初晴。醉中斟酒，酒杯像秋云般滑动；梦里回到池塘，春草已经生长。昨天还正当荣盛，今天却已经憔悴；前面的车刚刚翻覆，后面的车又继续前行。诗书本自有无穷的快乐，哪里肯因人间的宠辱而惊扰自己？湖海 有湖海气概的陈登，自然豪迈；古今公论哪里能够逃避？清风明月般的境界很难遇到，像《白雪》《阳春》那样高雅的曲调更加高妙。陶渊明不曾听见杜宇悲啼，刘伶始终不相信《离骚》。是非利害全都不要追问，醉中听着珍珠般的酒滴落入小槽。秋夜独坐 萧瑟的风露吹入秋日厅堂，顿时觉得空窗前的枕头和竹席都凉了。香炉中的烟片刻便尽，金鸭炉也冷了；月色明亮，整夜都闻到木犀香。百年事业不过一壶酒，万卷诗书换来两鬓如霜。任用或弃置、困穷或通达都有命数，不要因为得到麋鹿便讥笑失去羊。感事 刘伶常常醉酒，屈原却保持清醒；一个歌咏酒，一个歌咏《离骚》，仿佛反倒颠倒了常理。小器皿容易装满，就像斗和盎一样；宏大的声音难以遮掩，超过雷霆。山峰衔着落日，千林渐渐昏暗；水面接连长天，一片青色。客人来了不要谈论当世之事，只管高声诵书，让老夫听一听。秋晚 年轻时纵横湖海，不知道忧愁；如今景色已进入桑榆晚年，凡事都该放下。富贵从未希求，晋国、楚国的功名终究不会落到巢父、许由身上。西风吹过篱笆，黄菊开到深秋；明月照着关河，白雁带来秋意。千载以来有谁能像范蠡？让我也泛舟五湖吧。秋夜怀友 秋意老去，东篱的菊花已经残了，故人却还没有报来平安的消息。饮尽杯中浮着蚁状酒花的酒，愁绪仍在；飞鸿已经飞尽，书信反而更难收到。一盏青灯燃过漫漫长夜，半窗零落的雨声送来初寒。匣中的长铗积尘已久，难道还要因为没有鱼而再次弹剑作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漏尽 谯门的更漏已尽，鼓也不再敲响；冷霜与残月照进窗纱。哀鸣的鸿雁长久漂泊为客，小小的蜗牛尚且还有自己的家。千年来的兴亡都消散在竹叶酒中，百年的功业面对菱花镜也感到惭愧。漂泊江湖、孤寂失意，究竟成就了什么？只换来两鬓点点斑白。清明后雨中有感 整日寻找春天，兴致还没有尽；落花飘在庭院和门户间，细雨绵绵。香炉中的香气消散，黄金炉也冷了；风摇动竹梢，碧玉般的竹子带着寒意。杜宇的精魂在漫长愁夜中哀鸣；牡丹的颜色虽美，却可惜春天将尽。低垂的杨柳仿佛也在悲苦，东君已经离去；含情的青眼盈盈含泪，泪水还未干。观物 世态物情全都纷扰喧闹，只有在宁静中我才能细细衡量。豺狼虽然极其凶恶，还知道敬爱母亲；蜂蚁虽然微小，也有自己的君王。桑树吐出绿色的云，蚕纸已经用尽；花瓣像红雨般飞落，燕泥也带着香气。我要把造化无穷的趣味全都收入书童的古锦囊中。有感 满地青苔衬着凋落的花朵，罗衣还怕清晨轻微的寒意。柳絮洁白，等待着无定的风；梅子黄熟时，连日阴雨不晴。万事总是违背从前的愿望，姑且用一杯酒尽叙故人之情。还没有陶然进入无何有之境，便躺下听江潮拍打岸边的声音。浩叹 幽谷中的芝兰与杂草蒿莱混在一起，千里马竟和劣马同驾；放眼看这乱世，屠沽之流也都被视作太平时代的将相之才。任凭杨柳在风中尽情起舞，可惜牡丹却在雨中开放。春天归去，芳草连接到遥远天边；夕阳将落，佳人却始终没有到来。野兴 我这个乡野之人性情偏僻，生来疏懒；近年来归隐的兴致浓得像酒。秋露曾沾湿山间的踯躅，春风却不理会木芙蓉。狱中宝剑的剑气曾招来雷焕，琴声又曾使蔡邕感动。老了也不愁没有林下朋友，因为六经诸子一直陪伴着我。秋怀四首 旅途上的黄尘染脏了破旧的衣服，这颗心本来就与世俗相违。每次面对青铜镜都惭愧自己衰老，白白穿着黄金买来的衣服去招惹是非。绚丽的云山间归鸟已经飞尽，萧条的霜树下故人越来越少。西风不管天涯的怨恨，春燕和秋鸿各自飞去。穷困和愁苦仿佛有脚，每天都跟随着我；心意与时势相违，做什么都不合宜。醉中看山，山如旧友；病中写成诗句，胜过良医。巢中没有玄鸟，社日已经过去；菊花虽有黄花，我却还不知道秋天已经来到。千载之后陶渊明归去，西风也容我在东篱边醉倒。像浮萍和断梗一样漂泊，寄身在天涯。还能见过几次江南景物更换？短发萧萧，感叹岁月流逝；穿着破裘辛苦奔波，厌倦了风沙。锦城的老柏高达千寻，玉井的秋莲开成十丈花。才大而不遇，自古以来便无用武之处；只有牡丹香气四溢，开在五侯之家。平生结下的缘分只是那些旧书，五车书也抵不过一袋钱。忧愁时便用绿蚁酒浇灌秋日兴致，病苦时却被青蝇搅得白日不能安眠。在南海生活十年，仍未熟悉当地风俗；不知何时才能回去，耕种北山的田地。天下苍生不要指望我像谢安那样出山了，徒然对着空中写字，更加可怜。秋夜 满院青苔在雨后长得更深，晚风像扫帚一样扫去顽固的阴霾。姑且倾饮浊酒浇解寂寞，不要拿闲书去比较古今。玩世不恭，我知道陶令的情趣；感伤时局，谁能理解贾谊的心？短檠上的残烛映着空窗的月色，辛苦的寒蛩彻夜吟叫。感事 勉强哭泣虽然悲伤，却未必真心哀痛；真正亲近的人还没有笑，心意却先已和悦。想要预知先机，哪里能找到像鸟一样的人？报答根本，尚且听说野兽中有豺狼。千载湖山还留着画舫，九州尘土却令人厌倦穿着芒鞋奔走。好花仿佛与东风有约，时时把幽香送到竹斋。钱唐春日

译在钱唐的春日想起梁园，江河限制了地域，气象也自有偏异。借水外的楼阁聊以度日，回首天涯，又已经过了一年。梅花专在南方土地上早早生成，柳树得到东风，也最先受到造化恩惠。百岁人生如今已经过了大半，更何况桃李还要争妍斗艳多少回呢？春晓 微寒的东风送来清晨的寒意，梅花的消息已经将尽。春雨催促新燕急着寻找巢穴，积雪阻挡归鸿，难以飞出边塞。小草趁时在曲折小径上生长，美好的山岭整日面对着高楼栏杆。桃花娇艳、杏花浓丽，任凭它们喧闹；留下芳香美酒，等待牡丹开放。懒散 身体懒散，百事都不适合我，只恨自己迟迟不能归隐山林。满院花香使蝴蝶迷恋，满地月光下听见子规啼叫。年轻时还有缘偿还酒债，年老后却无用，只能坐在书中痴迷。跖、脩、渊、天缘究竟为什么要去询问上天？上天未必知道。清明感事 富贵人家过节尚且要过寒食，旅舍平日里也禁火禁烟。柳絮不能温暖老人，徒然令人叹息；用钱买春光却留不住，反倒笑那榆荚。镜中的白发已非昔日，楼外青山却仿佛仍是旧年。想尽情招来佳客却一个也不能，只有满窗花影伴我枕着书睡去。春暮 娇艳的桃花、繁盛的杏花拥簇着楼台，或淡妆或浓妆，依次开放。映入眼中的花色像彩云，浓绿凝聚在树上；转眼间红花如雨落下，铺满苍苔。鸟儿知道春暮，投向树林而去；燕子害怕轻寒，过了春社才回来。百岁人生能有多少日子？一年的春日景物，最终又归于尘土。倚楼 倚楼本来不是为了考虑出仕或退隐，只因一望青山便觉得那是故乡。惭愧你这菱花镜明亮如月，照见人的蓬乱鬓发比霜还白。百年人物不过如一场空幻的春梦，千古关河又迎来夕阳。不要说水深鱼儿极其快乐，不如鱼与水彼此相忘。岁晚 楚水吴山相隔万里，远在天涯，岁暮不禁令人长叹。董仲舒下笔便能写成三策，惠子藏书徒然号称五车。每逢秋雨过多便为嘉谷受伤而痛惜，常常怜惜好山被暮云遮蔽。世上没有博物的张华出现，竟把铅刀当作莫邪宝剑。秋晓 银箭无声，玉漏将尽；布被像铁一样冰冷，纸窗也透着寒气。富商不怕瞿塘的险要，遭贬的行人却徒然叹息蜀道艰难。楼外青山招我归隐，天涯的绿绮琴又弹给谁听？胡须如霜、鬓发如雪，人生已经了结功业，何必还在镜中计较？重阳雨中感怀 身在天涯过重阳，已经厌倦漂泊，何况又遭连绵淫雨，更增添客居的悲怆。万里悲风催促暮景，两檐寒雨倾泻出秋声。排遣胸中郁结并非没有办法，只是准备登高远眺，却又天公不肯放晴。不要说君臣难以相遇，千载以来，菊花仍有一个陶渊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春日途中二首 父母的两鬓渐渐斑白，整天倚门远望，盼我归来。太平时节，村村都有箫鼓和美酒；寒食时节，亭台处处开满鲜花。万里归来，感叹塞外的雁已几行飞去；羡慕树林中的乌鸦还能归巢。穷困路上不知流了多少思亲的眼泪，千万不要让东风把它们吹到家乡。滚滚黄尘沾满破旧衣服，暮春旅人思乡不已。身在天涯岔路，像歧路亡羊一样迷失；枕上梦见关山，仿佛化蝶归来。桃花叶远比苦荼叶美，梨花不等柳花飞落便已开放。思念亲人，自以为还是回家好；却又担心山妻不肯放下织机。南塘夜饮 雨后风来，枕席都凉了。漫长的美好夜晚，对着南塘。圆满如璧的月亮高悬，桂花带着清冷香气；十里镜湖如云锦般绚丽，也散发着香气。钓水采山，享受盘谷的乐趣；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像竹林七贤那样狂放。斟满浊酒，闲暇时吟咏长啸，不让寻常人进入我的醉乡。宿重阳观 蓬乱的鬓发萧瑟，一顶草帽；竹斋清幽洒脱，两张蒲团。人间岁月徒然催促我老去，壶中烟霞却不属于官场。尘世的劳碌今后一定会少，天地也比从前更加宽阔。拄着藜杖缓步走在斜阳之外，笑看蜣螂滚动粪丸。青草湖阻风 溪风洞俗，实在不堪谈论；楚地的《楚些》和吴地的方言，也全都听厌了。千里烟岚像青色泼在黛色山上，两岸霜竹翠色直连云天。故人自有金兰般的约定，羁旅之中又有谁肯与我分享美玉？猿鹤不必过于惆怅，我归来后准备写文章与《北山文》唱和。鼇山早发 漫漫长夜不肯天明，戍楼的更声已经结束，晓鸡开始啼叫。匣中有玉，人的心便看重；袋里没有金钱，马背便显得轻快。满瓮的绿醅，随意斟饮；几茎白发，仿佛借愁而生。惭愧自己不是天涯的过客之物，不要向远行的人说出姓名。汴梁元日怀亲，当时弟弟良卿任刑▯掾，因此寄诗给他。你在燕都，我在汴梁，寥落的关塞把我们隔开，两地只能彼此遥望。鹡鸰有恨，飞到南方土地；萱草却没有功效，不能种在北堂。白日里案牍文书繁多，官事冗杂；红尘道路奔波，客心忙乱。双亲已经老迈，心中怎能不苦？谁替他们在新年献上一杯祝寿酒？《艮斋诗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艮斋诗集》卷十三 元代侯克中撰写 别金台诸友 蟋蟀悲凉地鸣叫，触动了客居者的愁情。书信来催我，再次前往南州。我没有才干，却常承受亲朋的爱护；身多疾病，又让父母忧虑。碧云渐渐飘远，燕塞已是暮晚；白雁哀鸣，楚天进入秋季。霜风吹不尽残荷，只好留下它们让行人泛舟而过。汴梁即事 早晚研读经史，哪里有固定的期限？《阳春》《白雪》这样的高雅曲调，自古就很难有人唱和。好山自当允许幽人居住，明镜又何必在意丑妇的憎恶？旷野上纵使腾起千里大火，小书斋也严禁只留一盏灯。清泾与浊渭，谁能分别？浩浩荡荡的黄河水，问它也不回答。牢落 漂泊天涯而孤独失意，两鬓已经斑白。走在歧路上如同亡羊，究竟要到哪里去？平生喜爱泉石，徒然成了癖好；满腹诗书，却不能解除饥饿。尘世的虚名，千古以来都被看重；草堂中的真正快乐，又有几个人知道？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应当会笑那鹪鹩终老在一根树枝上。秋旱 尘土沾满麻袍，白发如雪覆满胡须；秋日严寒，风吹病骨便觉得畏惧。谷苗没有雨水，饥荒将要到来；梨叶经霜，颜色更加深重。想起牛喘时的丙吉；三径的菊花荒芜，又忆起陶渊明。太阳升高，衙门散值，蜂儿喧闹地采花；遍地寒花仍然使人意兴未尽。秋霁 秋雨洗净了秋日的景色，空气中一点尘埃也没有。这样清秋时节，谁与我共饮一杯？我在荒台上仰望，看见白雁衔着书信飞过；坐等青蚨送来，买酒共饮。高柳环绕四周，云幕铺展；千里好山像画屏一样展开。柴门整日无人来，黄雀从容地啄食青苔。客中有感 我本是北州才子，又漂泊到南州，在风中如孤蓬，身不由己。秋日在扬子江头渡马，夜里在洞庭湖上行舟。还未决定何时能归葬祖先松楸，只能痴坐；即使贫穷到以藜藿为食，也不敢妄求。难道是谋生的想法太迂阔，以至于这一生总让众人忧虑？西郊散步 拄杖持策边走边吟，不怕劳累。西园的佳趣胜过东郊。人贫穷反而比蜗牛更无住所，鸠鸟虽笨拙，却也知道喜鹊有巢。酒后遇见花，任凭它开落去留；枕上得到诗句，自己反复推敲。什么时候能独自面对庭院边的竹子，细听春风吹过碧玉般的竹梢？秋楼遣兴 久居天涯，兴致自然而然地衰减，怎能忍受自己的踪迹寄托在临安？一日之内海上湿气都侵入肌肤，八月江潮更令人胆寒。身处偏僻之地，几时曾打开门户？小楼上整日倚栏，也终于厌倦。巨鱼已经落入任公子的手中，谁还会为小鱼放下钓竿？久客 十年踪迹追逐浮萍，四海交游如晨星般一个个陨落。白璧本来就是稀世珍宝，谁来用《黄庭经》换鹅？镜中鬓发一根根变白，楼外山光处处青翠。久居天涯仍未能归去，杜鹃的哀怨叫声实在不忍听。晚春 刚刚还欣喜群芳压满枝头，忽然惊觉红花紫花一时凋谢。年老之后诗笔仿佛得到神助，春天离去，花枝却像被鬼神偷走。千尺游丝萦绕着暮色，一杯芳酒洗涤离愁。杜鹃声中东风凶恶，满地杨花更增添点点愁绪。自警 秦国称霸、虞国灭亡，百里奚难道只换得五张羊皮吗？楚人怀玉，悲叹三次献玉；汉代郡守辞谢黄金，畏惧“四知”。病后平白被酒困扰，年老依旧坐在书中痴迷。米贵如珠玉，柴贵如桂木，却还想让子孙吃肉糜。戏题 岁月徒然催人老，白发又添；写诗读书只换来老年贫穷。傍晚在茅亭饮竹叶酒，春日纸帐中弹奏三弄《梅花》。病弱的身体害怕北风急急穿过门户，忧愁地听着飞雪频频敲打窗户。清晨吃完萍齑豆粥，笑死那风流的石季伦。公子行 画堂朱门中欢乐的事情很多，春风吹拂池馆，水面明亮地荡漾。孩子嬉戏，轻易打碎玉器；宾客散去，也不收起金叵罗。整日供养优伶，剩下酒肉；通宵达旦的笙歌，使邻里不胜厌烦。谁能替我仔细问问那些青云之上的贵人，面对人间百姓的饥寒，他们又能怎么办？感旧 浓艳的李花、桃花依次开放，牡丹留到最后，压住余春。石崇的灾祸从珊瑚树而起，马援又因薏苡仁受到猜疑。如今看见骆驼来到海角，昔日听闻杜宇啼叫在天津。相逢时不能尽情畅饮，只能在西湖中醉倒；白头之后还能够留存几个故人？和柯以善闲居感事诗韵 月亮升入星河，北斗也带着寒意。圣贤能够遇合时势，自古以来就很难。齐宣王的万钟俸禄，我不接受；靖节先生的五斗官职，又何必留恋？麒麟凤凰自然应当逃离禁网，貂蝉这样的高官未必会授予儒生。斟一杯酒，细读完《离骚》，不禁慷慨想起辛弃疾，字幼安。夜坐 憔悴的梁鸿长久靠舂米租屋度日，汉家为什么不能容纳他？壮年的豪情老去后如灰烬般冷却，近年来归隐的兴致却浓得像酒。千载风云中的功业当推邓禹，一时纵横湖海的气概当属陈登。漫漫长夜无人说话，我挑尽寒灯，听到清晨的钟声。感时 百年之中每天都是美好的时辰，草木顺应时令依次更新。燕子不知道江上春晚，牡丹却先占尽洛阳的春色。不要说南方荒地多有蛇虫，中原又能有几个凤凰麒麟？流水桃花经过千年之后，还有谁曾见过武陵的渔人？自笑 谈论历史、讲说经书，夜里也不睡觉。归隐的日期尚未实现，连买山的钱也没有；红尘中怀有遗恨，江湖与世路又如此不同。白发无情，岁月不断迁流；清晨梦见池塘和春草之地。大雪寒风中吟诗，正值早梅开放的时节；青蝇钻纸，究竟算得了什么？一笑之间，已经在苏杭度过十二年。老怀 白发书生年老后更加慵懒，在北窗下高枕而卧，自在从容。不忧虑米价胜过珍珠的昂贵，只喜爱把酒杯斟得深深的，琥珀色的酒液浓厚。柳絮飞尽之后才轮到芍药开放，菊花开尽又轮到芙蓉盛放。哪里比得上空谷中的风烟清好，千仞悬崖上还有百丈高松？自适 布被像铁一样冷，竹席像冰一样凉；多病的筋骨，老了更不能承受。故国的关河已进入秋天，归雁飞过破窗；风雨之夜，我挑灯而坐。寄身于人海，才知道如今的处境；甩袖离开王侯之门，记得往昔曾被斥为鹌鹑。暂居藩篱之间姑且自得，至于扶摇九万里的鲲鹏，任凭它们去吧。羁怀 岁暮身在羁旅，百种忧愁聚集而来。蓬乱的鬓发萧瑟，连花也觉得羞惭。琴与书还有缘分，可以陪伴老年；风雨却无情，断送了秋天。夜里的客雁投宿在江外的水浦，旅人寒冷地倚在水西楼上。关切之情中有多少天涯遗恨，醉后进入无何有之境，万事都暂且放下。中秋晚霁 秋日的天空昏暗阴沉，遮蔽着阴霾。我这老人在南楼上，所遇之事并不顺遂。霜气随风而来，清肃了天地；明月如水，浸润着长空。尽情倾饮美酒，以酬答这番佳兴。不要把新作的诗篇，写得来烦恼壮怀。试向姮娥询问消息：归去的船桨，什么时候才能经过江淮？秋思 尘土布满空斋，庭院里也长满了草。砚台像荒废的池沼，笔也像僧人一样闲置。诗魂在夜里萦绕着金茎上的露水，酒病发作时便呼唤玉井中的冰。帘幕萧条，令人悲叹社燕；杯盘狼藉，令人厌恶秋蝇。陶然醉倒，无人呼唤，醒来时东窗外太阳已经升起。钱唐即事 满镜都是萧萧白发，客居的情怀寥落孤寂，燕巢也已空了。大雁飞向遥远的边域，书信难以托付；猛虎逼近严密的城池，道路也无法通行。只有两尺长的灯檠挑照着夜雨，一声长笛在秋风中传来哀怨。西湖的繁华梦已经流尽，怎忍心听江潮拍打荒废的宫殿。闲居怀友 偏僻巷中的柴门夜里也不关闭，一根簪住的华发映照着衰老的面容。凿开苍苔，疏通流水；卷起珠帘，便看见秀美的山色。三条小径尽可容我享受归隐的乐趣，万金也难买到老年时的清闲。老朋友分别以后如今在哪里？想来应当正在神嵩、泰华之间。漫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