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斋诗集卷十四

译泽畔的青色杂草淹没了紫兰，镜中的白发取代了红润的容颜。六龙矫健地驾驭着天命运行，九虎威猛地守卫着帝王关塞。江上的月亮自然有圆有缺，野外的云彩飞去又飞回来。哪里比得上醉醺醺地骑在黄牛背上，任一管笛声随天风吹遍满山，心中称意。过友生新居 静静看着飞云自来自去，完全明白名利与自己无关。庭院中有绿树，窗前有竹子；门外是苍茫的水波，屋顶上是青山。林中的鸟不受惊扰，过路的行人很少；沙洲上的鸥鸟常常羡慕主人的清闲。西湖的风月有无边美景，都在诗翁的杖履之间。夜坐 花插满铜瓶，酒斟满酒樽。旅居的情怀寥落孤寂，黄昏已经过去。一楼的明月照开了整个天空。半夜里惊起的潮水，从海门涌出。蝴蝶自己疑惑，是否只是庄叟梦中的蝴蝶；杜鹃啼声中，谁相信那是蜀王的魂魄？人世间有多少令人伤心的事情，只有残烛无声，仿佛在防备泪痕流下。惜春二首 青帝掌握春令，万物都进入春天；草木芬芳秀美，呈现一番新貌。人人都想趋附当时显贵，燕子燕子，你什么时候曾嫌弃过主人贫穷？小笋眼看着就要冲破月下的露水，好花实在可惜，竟然凋落在风尘中。美好的春光难道愿意轻易离去？杜宇声声啼叫，其中每一个字都是真情。睡醒时正值春寒，酒力已经微弱；拄着藜杖慢慢走去，轻轻叩开柴门。好风像有意一般，频频吹拂面庞；细雨无声无息，暗暗打湿衣裳。兴致仿佛随着白日渐长，诗笔也变得健旺；欢乐却随着春天结束而消退，酒帘也渐渐稀少。东君和我同样都是客人，为什么每年却只有你独自归去？感春 岸边的花、汀洲的草都叫不出名字，野杏和山桃结成了一片春色。离开湖山想来应当也有遗憾，只是昨夜的风雨太过无情。酒家里惯常听到提壶鸟的叫声，田舍间刚刚听见布谷鸟的鸣声。想向东君询问春天的消息，夕阳却默默无语地落下西城。晚春述事 满面尘埃，两鬓如霜，实在不堪像浮萍断梗一样寄居钱唐。雷霆般的气势逼迫而来，春潮愤怒涌动；风雨之声相连，白昼和更漏都显得漫长。寄居旅舍已经多年，与人交往很少；市河里整日都是忙碌的客船。面对书窗还没有察觉春光已经老去，忽然听见楼前有人叫卖海棠。用前韵 在江南以旅食为生，已经十二年霜雪。市楼寥落，面对着横塘。卖花的声音渐少，美好的春光将尽；垂柳的阴影渐多，白日也显得漫长。燕子辛苦筑巢，却只是徒劳；蜜蜂忙着酿蜜，又是为了谁？东风吹遍无名的野草，哪里会怜惜余春来到野棠。僻性 我性情偏僻，常想着到杏坛拜见圣门；病弱的身躯，连长安都不曾入梦。独自清贫，徒然感叹鬓发被霜染白；没有才华写成尺素，只能书写一寸丹心。长塞上霜风凛冽，秋色却灿烂；短灯檠下灯火微明，夜里还要防备……世人只说梅花好，又有谁替苍松谈论经受岁寒呢？自适 睡醒后把床移到绿荫下，异乡的风物触动了我长声吟叹。松树和竹子老去，却辜负了凌云的志向；葵藿生长，仍怀有向着太阳的心。千里之外的好山在召唤我归隐，一杯芳酒又约谁来共饮？妻子儿女不要嫌弃家中太贫穷，满腹诗书足以抵得上万金。感春 光阴如白驹过隙，随着流水逝去；恼人的春日风物更令人忧愁。迷蒙的小雨带来无聊的寒意，零乱的落花使春天无法收拾。不要用新诗去追赶将暮的春光，暂且斟上浊酒洗涤离别的忧愁。恍惚之间三月清明已经过去，一片繁华都在梦中止息。登临 漫长白日里空对着书斋，厌倦了苦苦吟诗；偶尔拄着藜杖，独自登高临远。无穷的宇宙，包含千年的往事；有限的形骸，却只有一寸心。水天之外，轻鸥随着青色的水面远去；云间幽鸟飞入苍翠深处。旅人还不如归巢的乌鸦，夜夜彼此呼唤着返回旧林。山居 竹子长满空庭，青草长满台阶。居住山中，实在不必费心安排。红姜、紫蟹撩起清雅的兴致，白酒、黄鸡使素来的胸怀感到满足。华岳怎么能留住若水，锦城只适合安置乖崖。山野之人性情偏僻，没有别的爱好，只愿饱读《羲经》，在艮斋中老去。即事 短发萧疏，满镜都是白发；在河桥上携手，黄昏时将要往哪里去？共同夸说鲍叔牙分财的日子，独自怀念延陵季子解剑相赠的时候。还没有献上《鹦鹉赋》以求入仕，玉人也不要再唱《鹧鸪词》。清晨想向东君询问消息：春天来到梅花的第几枝？立春后书怀 昨夜东风从什么地方吹过，柳条依旧因此得到许多春意？一生在湖海间悠闲地老去，醉后歌唱万里乾坤。云散尽了，好山青得像染过一样；雨后新涨的水清澈无波。从此知道，即使像无忌那样登上凌烟阁，也比不上尧夫安居乐道的安乐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登楼有感 造物茫茫，仿佛有知；夔与蚿各随自己的本分，运转着天机。人生百年不过像驿舍，随着流水而去；多少次倚着栏杆送走落日。秋色暗暗随着孤鸟消失，晚霞偶尔追随着断鸿飞去。古今的得失原本就是这样，不要同庄生计较是非。怀古 不要说龙韬一定胜过犬韬，恐怕因为偶然一试，反而废弃了铅刀。有人渡河后还要用笔书写“三豕”的讹误，跨海却没有人能斩杀六鳌。齐国士人只能知道管仲、晏婴，沛公不过任用了萧何、曹参。自从陈元龙老去以后，谁还会卧在百尺高楼上？钱唐客怀 像亡羊一样迷失在岔路上，双脚沾满风沙；头发已白仍然漂泊，还没有回到家。杜子美有诗哀悼杜宇，白乐天没有眼泪地听琵琶。江南正是红花绿叶，闽中的果实也正当时；魏紫、姚黄盛开在洛水之滨。一片钱唐的美丽土地，不应当反而被我视作天涯。自释二首 厌倦了天涯岁月中的漂泊，画虎、屠龙两样都没有成功。梅雨牵动心事，吟咏思索十分苦闷；竹林的风吹到脸上，醉魂反而清醒。谁家的杨柳间黄鹂在鸣啭？什么时候梧桐树上才会有彩凤鸣叫？楼外响起一声羌笛，旅人的胸怀要怎样才能平复？像钻纸的痴蝇一样，我常常为自己惭愧。我一定不会用绿蓑衣换取青衫；头发虽然像雪一样白，身体仍然健壮，心还没有化为灰烬，嘴却已经缄默。永远怀念陶令五柳先生的情趣，也轻信了晏婴关于二桃的谗言。长竿和犊鼻裈曾被用来讥刺当世，千百年后仍令人喜爱阮咸。《艮斋诗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艮斋诗集》卷十四 元代侯克中撰 掩扃 整日没有人来，白天也关着门；在寂静中，反而看见了古人的心情。谁会怜惜元亮生在衰败的时代？我却喜欢尧夫安老于太平之世。尽力从诗书中探究终极道理，岂肯随着蛮触蜗角去争逐虚名？寿陵少年没有学会邯郸步法，爬着回来，反而丧失了原来的步态。归兴 晚上读史，早晨读经，仿佛甜蜜如蜜；春天养蚕，夏天种麦，乐趣无穷。一件事已经太多，怎么能再加一件？两件事又怎么能够兼得？大雁捎来远塞的好消息，喜鹊衔着新的喜讯落在重檐下。确定明年就能安排归程，不要再向蓍草和龟甲询问卦象。谩赋 造物主的权衡究竟在谁手中？区区一生使我来到世上，又是为了什么？漂泊的踪迹全无定处，懒散的身躯百事都不相宜。我哪里敢自命为举世无双的孤高之人，不过是随时俯仰，自己欺骗自己。一寸丹心常常充满苦楚，即使说给妻子儿女听，他们也未必知道。病后 门外黄尘深达十丈，镜中白发多得插不住簪子。上天生我本来没有什么用意，造物戏弄人却仿佛存心安排。日月有晦有明，早晨过去又到黄昏；圣贤所忧患的事情，古代如此，今天也如此。近年来一切事情都消磨殆尽，只有琴与书还是真正值得欣赏的知音。清贫 清贫与浊富，截然不同。食蓼虫自惭不如食蜜的蜂。米贵如明珠，柴贵如桂木；车多得像流水，马盛得像游龙。荣公有自己的道理，称道三种快乐；孟子懂得进退时机，把万钟俸禄视为鄙屑。归去的打算还未能实现，而我已经老了；什么时候才能高卧在白云峰上？春前一日 岁月催促人老，实在难以抵挡。一阳来复，又到了临卦之时。旋即滤取绿酒，酒面浮着新蚁；细细剥开黄橙，露出柔软的金色果肉。腊月的雪不久便呈现美好的祥瑞，春风近在咫尺，已经吹入长吟之中。东君早已得到梅花开放的消息，不要再向泥牛询问好音。夏日即事 窗外的青蝇停在荆棘丛中，枕边仿佛听见白蚁在槐树根下喧闹。我知道世态人情有多么可怕，谁又说我能够……大子门秋露滴残，齐女怨春风吹断蜀王魂。山野之人心中全无事情，只有新诗千首和一尊酒。感时 形容憔悴，青衫上沾满道路尘土；白发萧疏，在镜中又添新色。石崇也不能保住终身富贵，原宪即使穷到骨头，也没有什么妨碍。漫漫长夜里鸱鸮只怕白昼到来，岁寒之时松柏却不知春天。东郭先生在坟地间施施然往来，吃饱喝足后归来，还笑骂旁人。僧舍即席赓冦都运诗韵 大海波涛拍天，我驾着枯槎漂泊；狂风震撼大地，扫落了花朵。树林之外有秀美的山，藏着古老的寺院；世间的光景，却归属于豪门之家。天地浩荡，盛时难得；岁月蹉跎，鬓发容易变白。日月穿过墙壁，又穿过屋舍，不知是谁说过，……无牙。过仙林寺感事 鹦鹉虽然会说话，却不能飞出笼子；射鸟的人无意追逐，却羡慕高飞的大鸿。六经本来已经分明地辨别邪正，何必在三语之间计较异同？如果终究要像猪一样被放在俎上宰割，那还不如像乌龟拖着尾巴活在泥涂中。一枝苍竹，一壶美酒，趁着月色到空山拜访醉翁。即事 瑟声奏起，游鱼也来聆听；瓠巴弹瑟、妖狐作怪，都不容易欺骗世人。张华独自怜惜被粪土埋没的芝草，又有谁把美玉制成的佩玉回报木瓜？蚂蚁片刻之间便结成几阵，蜜蜂一天之内在三衙喧闹。不要说秋江中的芙蓉已经衰老，自有寒梅依次开放。辞坟 父母辛勤劳苦，生养了我；苍天的恩德无边，我无法报答深恩。既没有声名德望来光耀祖宗，又缺少诗书教导子孙。父母遗骨迁移时，才得以与先人合葬；病弱的身躯甘愿守着衰老的柴门。一杯清酒，换来千行泪水；落日荒烟之中，野树也昏暗了。兀坐 懒散的身躯与世俗疏远，孤零零地独坐着，是多么孤独啊！我宁可做庄子笔下笼中的野雉，还是愿做周公屋上的乌鸦？花影映着酒器，尽情倾饮北海之酒；雨水侵湿蓑衣斗笠，便在西湖垂钓。拥有几顷良田、千册藏书，如此传给后代，就是长远的家计。立春自况 以“艮”来命名书斋，了结这一生。年年送走丑年，又迎来寅年。时而行动，时而止息，虽然由命运决定；但事情能否有始有终，恐怕还在人为。花朵和柳树都呈现出新的姿态，松树和竹子却不改变往日的精神。清晨便觉得东风可爱，天地间气息氤氲，万物都进入了春天。十年 十年来踪迹寄托在江湖之间，满箱黄金也随意散尽。病后不堪忍受鬓发衰短，贫穷以来又岂只是老朋友疏远？谁说养女应当像老鼠一样，反而自笑生男还不如乌鸦。阿濬颇能理解我的心意，夜窗之下仍不废弃读书作诗。阿濬生朝 三个人同行，其中必定有可以作为老师的人；选择他的善处来学习，有错误便改正。无论制作箭还是制作箭袋，都各有自己的途径。学习《诗》、学习《礼》，正如孔鲤受教于庭前。苍松生在涧底，徒然长到千尺；丹桂长在云中，只能看见其中一枝。尺璧和兼金都不足为贵，人生应当成为能够继承家业的孩子。潭州病后登天庆观阁 我的性情野放而狂纵，自然不同于众人，却勉强跟随行旅之人闯入红尘。登楼作赋，哀叹王粲；想投身楼阁，却无由向扬雄询问。睡得少，哪里禁得起茶的困扰？忧愁来时，只有酒仿佛能使精神振作。等回到家便了却修治松楸坟墓的打算，什么地方的山田不能耕种呢？悼女 你代替母亲整治家庭，恩惠慈爱深厚；如今远在天涯永远诀别，泪水盈满衣襟。半窗春雨，三更梦境；一寸寒灯，寄托着万里之外的心。尘世的亲情缘分，难道她就容易舍弃；蓬莱的仙宫，我却难以寻访。江水有尽，而悲哀无穷；多病的身躯，又怎能禁得住衰老。杭州火后连雨二首 火势炽烈无情，几乎要烧遍原野；淫雨不停，必定会伤害农田。祈祷禳灾或许还足够，禳除回禄之火却……石头又有谁能补好漏雨的苍天？游子只忧虑旅舍被焚，饥民还不敢预测今年丰收。山野之人徒然嗟叹又有什么用？自有掌管造化权力的人。正念谁能驱逐？毕方又到哪里去寻找商羊？坎、离二卦自古就没有次序，禹、益到如今更加显耀。市井顷刻之间变成瓦砾，田地转眼便冲破堤防。古今的气运原本就是如此：洪水降临在神尧之时，旱灾发生在成汤之世。自责 多病的筋骨，年老后更加慵懒；柳絮又一次随着浮萍漂泊。即使康强如吕望仍能垂钓，憔悴如梁鸿也不能舂米。出仕还是不出仕？我知道《易》中说颠趾有利；至于养身，又有谁相信朵颐是凶呢？徒然说天地广大，却容不下我这小小身躯。哭弟 兄弟二人一向都能忍受贫穷，哪里料到你中途竟不能与我为邻？勉强谋求粗劣的食物供养孩子们，强作笑颜来安慰年老的双亲。十年的簿书劳作究竟成就了什么？一家人的奉养又要托付给谁？西窗灯火仿佛除夕之夜，在杜宇声中哭泣暮春。义分 好山如黛，流水如蓝；年老仍然漂泊，也不免感到惭愧。美玉可以出售，我哪里敢吝惜？兼金却无处可得，又怎能贪求？故人已经死去，却仍留下宝剑；知己请求伸张志愿，忽然解下……若水一生，便以“二字”了结。穿麻衣者的眼界，也胜过图南。丁祭 凛然的遗像呈现在丹青之中，仿佛当年孔鲤经过庭院。狂放之士尚且能够歌咏凤凰的德行，乱臣怎敢不畏惧《麟经》？纲常光明灿然，流传千古；我们以微薄香火拜祭两位丁氏。黍稷、枣和脩肉尚未齐备，怎忍说圣人的明德还会留下多余的馨香。和龚翠岩怀古韵

译禹的法则、箕子的洪范，出自洛水神龟；阐明过去，也足以鉴戒未来。杨朱在岔路上迷失，只能徒然哭泣；孔子的宫墙高大，哪里容易窥见？劫火烧不毁三圣的《易》，《国风》也难以唱和《二南》的诗。太阿剑斩马如同割草，我不相信张华肯愿意倒持宝剑。怀古六首 磨炼也不能使它变薄，染黑也不能使它变黑；内心冷寂如灰，鬓发白得如丝。申不害、商鞅徒然留下千年的讥讽，伯夷、叔齐却真正成为百世的老师。文字契刻尚未兴起，先已有《易》；《春秋》刚刚写成，已经没有《诗》了。这一脉斯文，谁能继承？只有泽畔的灵均写下《楚辞》。圣贤留下的教训，贵在懂得事物将变的先机。末世之人纵横驰骋，喜欢使用奇谋。即墨坚守三年，令人怜惜乐毅；商于割地六里，令人嘲笑张仪。善行未必立即得到善报，但最终必定美好；恶行留下的祸殃，也可以预先料定。祸福彼此感应，如同影子和回声；花言巧语、虚伪的脸色，想欺骗谁呢？胸中藏着美好的谋略，智慧深厚却像愚钝；匣中藏着美玉，仿佛一无所有。汉家废立之事，曾咨询元士；唐室的安危，也系于老臣。出门吊丧并无不可，只须借口有病推辞；窥见国家将亡，哪里料到会在路上遇到？这样的头颅，又将拿来做什么？谁替骚人请求鉴湖呢？人情的冷暖，自古至今都是如此；白衣变成苍狗，经历了多少浮沉。夕阳亭虽小，谋略却不浅；偃月堂虽高，祸患却更深。流水有源头，最终总要流入大海；闲云直到最后，也不能形成甘霖。读书人本来就是山中之物，又何必在尘世间强自苦心？韩愈上表进奏，被贬窜到潮阳；李白写成诗篇，被驱逐到夜郎。家庭将要兴隆，便会生出俊秀子弟；国家将要倾覆，便会废弃忠良。灵龟有用时只留下枯骨，狡黠的老鼠无知，却吃饱了太仓的粮食。假如屈原知道这个道理，《离骚》一定不会怨恨怀王、襄王。吕不韦、秦始皇焚烧典籍，又坑杀儒生，天下只剩灰烬残余。萧何仅仅能够收集户籍图册，汉高祖起初也不重视诗书。随时代增减损益，名目虽然不同，自古以来纲常大道却并不虚妄。万世之后鲍鱼的臭味仍然遗留，直到今天人们还唾骂祖龙的车驾。追和刘梦吉韵八首 访西山道院 芙蓉城的宫阙隐在五彩祥云深处，乱石间飞泉流淌，发出如玉相击的声音。每当清雅兴致产生，便斟饮浊酒；常常为了故人吟诵新诗。青鸾已经报来三山的消息，白雁却徒然传递着万里之外的心意。残日还未完全落下，最好趁早归去；病弱的身躯常受苦，暮寒又来侵袭。乐道 以安贫乐道为乐，本来就是我的真情实意。官场上的情形没有触及我。儒生像鹤一样忧虑腿折，也像野鸭一样忧虑接木续足。显贵不在于才能，鸿雁却以鸣叫为贵。白璧一双，令人怜惜项羽；黄金四万，令人嘲笑陈平。真正能赏识知音的，只允许陶彭泽；谁相信无弦琴也能够发出声音呢？老病 槐树下的蚂蚁纷纷争斗，而我正睡得酣；转过头来已然衰老，令人叹息吴蚕。纵横筹策并非没有用处，只是年老多病、筋骨衰弱，自己已经不能承受。珠桂凋零冷落，留在浙右；金兰朋友凋残离散，令人怀念湖南。闲云本来无心出岫，却又追随着归鸦进入傍晚的山岚。晚兴 树林外孤峰倚着暮烟，江头的羁旅之人询问归去的船。我的丹心一向如此，有谁相信？年老而一事无成，我只能自我怜惜。笑着举起匏尊邀月共饮，醉后和着纸被裹云而眠。什么时候才能拂袖登上三峰，在玉井旁悠闲地观看十丈莲花？即事 道为什么疏远，利益为什么亲近？求学贵在精审详明，行为贵在淳厚。南国自会增添新的白发，谁会羡慕东华门外柔软的红尘？楚狂难道只是徒然歌唱凤凰，伯乐又为何无缘无故不识人才？把这些话说给邯郸贪睡的客人听吧，梦中的花柳终究不是春天。山居 怪石高峻嶙峋，老树苍劲；断云携着雨水，送来新凉。四面山中的樗栎足供樵夫砍伐，万顷烟霞护卫着草堂。开地种莲，收取水利；引泉浇灌药草，做成前人未曾做过的事。世间徒然说这里没有栋梁，山涧底下的青松却长达百丈。甘闲 圣贤之学源远流长，不容易使人真正有所触动。怜惜高飞的鸟儿，也怜惜僧人……一楼风月，三杯美酒；万卷诗书，半夜孤灯。修养自己而使他人安乐，你已经有所体会；存养心性，我难道何曾做到？客人来时常常询问红尘中的事情，我笑着倚坐在胡床上，竟然不予回答。归乡的思绪 猛虎虎视眈眈地卧在九关，此身只适合老死在田间。深深怜惜徐福远游沧海，也颇为遗憾希夷走出华山。满头白发只插一根簪子，以读黄卷为乐；青天万古长存，白云自在悠闲。晚年归隐的打算尚未实现，惭愧自己像疲倦的鸟儿投林归还。中秋怀念友人 我是酒中圣手、诗中豪杰，如今年老，已经不能承受九霄的风露，用它来涤荡烦闷的胸襟。寒意从庭院门户间生起，秋天才过了一半。春意融入酒杯，夜已〔原文“▯”字形有误〕，万里清光，呈现千古不变的色泽。头上只插一根白发簪，心中怀着百年不变的情怀。今夜故园之中，不知谁还康健？想要向姮娥询问友人的佳音。《艮斋诗集》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