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陂类稿卷六

译暇。鸿鹄在天外令人仰慕，案牍却环绕座席。谁能减少狱讼，使我高卧在宁静的市廛？烦闷的胸襟被流水洗涤，清越声响从淙淙水流传来。朋友的声名使我有所求，何况又听到鸟儿啁啾。写下诗章姑且吟咏心志，把身迹寄托在空寂的山中。秦皇岛望海歌，用苏轼《题王定国所藏王晋卿烟江叠嶂图》诗韵。渤海岸边，断山高耸横亘，截住巨浪，排开云烟。人们说这里就是秦皇岛，回旋的山冈间车驾道路依然留存。白头山僧修葺着古屋，清晨到远处荒村汲取泉水。高危的礁石粗砺不平，夹带着沙石；浩荡胸襟面对万里长川顿时开阔。天吴神出没，老蛟起舞；百神仿佛在惊涛前显现。我来到榆塞时正值深秋，苍鹰呼唤同伴，盘旋摩云直上青天。波纹细碎如鞋纹，风忽然停了；白鸥自在游荡，姿态格外清美。顷刻间景物变幻不可测，归墟难道就一定不能变成桑田？秦皇已经离去，汉帝也曾到来，孤台野岸空自经历千年。蓬莱、方丈究竟在哪里？一弯新月娟秀地升起。解下马鞍，脱去帽子，便想在此居住；砍松枝煮野菜，任意高枕而眠。移情于喜爱伯牙的琴曲，不必恍惚追求神仙。秦代石碑已磨灭，长满藓花，谁能同我结下翰墨缘？想要鞭策蛰伏的龙造成海市蜃楼，实在惭愧不能赶上玉局居士登州的名篇。观看苏轼《寒食诗》的墨迹，依次用他答舒教授观赏所藏墨迹的诗韵。【董其昌曾摹刻在《戏鸿堂帖》中，今藏于刘鲁一先生处。】书法家的最高妙处贵在偶然自然。王右军游戏般挥笔，留下了几案上的墨迹；《兰亭序》再写一遍，反而不佳。千载风流传下一片纸，眉山人物如岷山、峨眉山般高兴；即使挥毫书写，也同样令人欣喜。剡藤纸上半幅《寒食诗》，如玉环般艳丽的姿态确实可以自相比拟。同时代的四位大家都峥嵘杰出，不拘衣履的风流姿态，也确实要让给这位先生；只因心意寄托在笔墨之间，甚至砖瓦、池水、柿叶也都不轻视。像蛇盘绕的醉帖，爱好者登门求取，常常烦劳主人半夜起身。何况这篇写春江入户的诗，价值可以与元龟、象齿相敌。回想先生困顿于黄州的岁月，破灶、湿苇、舆隶之辱，谁知道禁锢不过如此？一字一金，本来就是合理的。黄庭坚读后心折，题跋说先生书法如颜真卿，诗歌如李白。想来先生当时捋须振袖，元气淋漓，任意驱使。北平亚相博学多才，层层收藏的作品虽多，这件最为精美。寒夜从远道允许我借来观赏，展开卷轴，光芒如拱璧般灿然。戏鸿堂的摹刻确实用心良苦，却只得到皮毛，遗失了骨髓。我起身磨隃糜墨，学习双钩临摹；窗棂上飘着雪，砚中水已经结冰。题钱舜举所画牡丹，依次用阮亭祭酒诗韵二首。牡丹嫣然一笑，大小姑山、魏紫、姚黄的姿态应当并无不同。春风吹起西京的遗恨，白头溪边老翁描画着旧日花株。纸上清楚画着两枝折下的牡丹，正是雕栏沾露、晚春时节的景象。殷勤地想把它寄给朝云，却惭愧少有西昆体那样艳丽的诗篇。蜡梅，依次用阮亭诗韵。孤山幽雅的韵致显出新的妆容，偶然向深宫望去，仿佛看见额间黄色花钿。若说它能使冰雪窟中也有春意，又何必把它列入百花争艳的场地？游夹山寺，用陆游《瑞草桥道中》诗韵。埋头于案牍之中，没有一点闲暇。奉公文向东走，跨上马便出发。夹山的寺院，特意赶来。清晨远望林峦，仿佛郭熙的画。老僧走出门来，惊讶我年老昏聩；天女窥看行人，姿态俨然娇美。全家避难，想起从前清晨烧蕨面、燃山柘木的时光。重新游览，忽然已经过去四十年；宝坊依旧，荒草足以借宿。高大的槐树从断碑旁伸出，雕饰的屋脊欲坠，只剩一根木架支撑。大青、小青两条蛇蜿蜒盘留，还畏惧春寒，藏在石缝中。我从前年少，如今已鬓发斑白，仍为公务奔走。想从容停留，借云峰丈室攀登，却已经举起前导旗帜，难以停驾。面对风景感慨旧游，诗很容易写成；把它题写在黄茅屋舍里。【寺中有大青、小青两条蛇。】经过明月山 冰融的曲折溪流，水声如玉佩环鸣；一簇烟笼树林，鸟声悠闲。春风斜阳之中，小燕峡景色清丽。又看见天边一轮明月，照临山间。龙泉亭恭敬依照先文康公原韵作诗二首 多少次低回徘徊，停马时心中感慨？方塘已听不到从前的泉声，只有苍松怪石还能够相互

译等待。向晚时分来到空亭，随意吟咏。划桨难以酬答醉心赏月的情怀，暂且张琴为松涛奏和声。隐约听见父老殷勤说话，仿佛还像先公那样捧鼻吟诗。春日寓居遵化有感 重新来到燕塞，感叹鬓发已经斑白。斜阳照着衰柳，却使春日姿态有所触动。在森严的城中持节任职，日日思念亲人；古寺桃灯之下，正是哭悼弟弟的时候。【当时听说弟弟炘遭遇变故。】父老有情，前来安慰。云山依旧无恙，只是令人凄凉。驱车惭愧地充当观风使，勉强和作龙泉诗一首。

译向寺中僧人借《楞严经》长久受世俗诗韵侵扰，正好得到针砭；白色木板的禅门前，月影纤细。三尺长的公文，暂且高阁起来；转而向老僧借来《楞严经》。龙山寺 寂静冷落的龙山寺，山形像展开的旗帜。寺门开在纷乱的黄石之间，殿宇斜倚着青碧山峰；从台阶缝隙中伸出的树木中空，撩人的花朵挂满枝头。春风正和煦，任凭我的木屐在山中行走。游五峰寺二首 特意安排一次胜游，清晨云霭收敛。五峰逼近边远之地，丘壑苍莽奔涌。无终山本来就声名卓著，这座山更有两大胜景。起头沿溪涧边缘走，水与石相互映照。青松像刚被膏沐，远望格外繁茂。层层山峦环抱花宫，不异于营丘的画作。檐柱肃穆幽深，险峻山峰压着紫盖峰。鸭脚树盘曲奇特，直上云霄的虬松最为壮观。有什么能使清客的心灵澄澈？只有长空中响起的箫笙般天籁。虎岩还留有遗迹，鸡鸣石远远隐没在荒昧之中。登临探访，佳景无穷；小憩时饱餐粗食。振策登上绝顶，人影落在塞外；山鹧鸪戛然鸣叫，我徘徊不去，发出深长的叹息。【无终是山名；紫盖峰、虎岩、鸡鸣石，都是五峰的胜景。】披着荆榛下到险峻山崖，在塔院寻找古屋。曲折石阶像蛇盘绕，近在咫尺却在林麓中迷失。姚秦碑刻早已亡佚，石幢上的文字还值得记录。金代、元代转瞬即逝，遗迹摧折得像断裂的车毂。栗壳般的刺芒扎破鞋子，童仆扶持我也很困苦。脱帽进入槲叶庵，四面看去，轩窗质朴。山僧不出山，看见客人如同受惊的鹿。万松足以怡情，路径上却不种花竹。停留许久听到磬声，寺僧又为我们安排茶粥。回忆从前父亲持节来临，题诗喜爱这里的幽独。我当时还年幼，侍奉在父亲左右，捧巾奉侍。如今仿佛隔了一世来游览，还有儿子相伴追随。饮酒有大父遗风，唱和也颇为迅捷。人事几番变迁，修养性情却感叹难以成熟。愿与弥勒同居一龛，丈室何必再筑？一盏灯前对着《楞严经》，妙香飘入空谷。【儿子随行侍奉。】在桃花寺凭吊李光四处士，用宋代赵师李题在寺壁上的诗韵。幽深绝胜的寺院境界，自古便有美名。云阳崖上疏树映着大壑，纷乱的水声在日暖时传来，催促红杏开放；空堂中养着白云鹿，身穿鹿裘的处士远在何方？猿鹤如今还在思念您。【处士名孔昭，蓟州人，明代进士，辞官高隐，常来此寺。】重游盘山七首 盘山像盘曲的龙，旧名叫四正，是幽燕深处的胜区，绵延百里，山势奇特横逸。五峰插入碧空，群山仿佛奔腾而来。我越过蓟丘而行，旷远的视野使人顿生敬意。沿着山路跟随樵夫前进，短杖孤劲，令人喜爱。清晨经过千像寺，树石苍莽疏落，映着低矮的佛塔，仿佛众僧争相出来引导客人。灵椿像虬松一样，佛法境界格外清净。泽钵泉失去水面涟漪，摇动石却有情有性。攀登时忘了渴与饥，也没有闲暇吟诗。低头俯视紫盖峰，仿佛应当握住它的峰柄。【千像寺有泽钵泉、摇动石。】继续走吧，沿着山麓前行。溪谷道路多么曲折迟缓！芒鞋在石上磕碰，石齿般的岩石直立。轻风从回旋山冈穿过老屋，零落的屏障还剩一些。有人披艾张网捕猎，真令人叹息其中暗藏祸机！虞师盘泉水声如佩环，隔岭听来更加奇异。到了那里，旧日景观仍在，不禁长叹。水边照见自己的影子，惊觉面容已起皱，却仍未改变。涟漪之中盘着白塔，院落里树木稀少。来到红龙池停下脚步，又振作精神前行。胸中已无险阻，开始探寻山心深处的初地。仰望天藻般的碑文，道人知道我来，为我打扫茅屋；松树怪石知道我来，为我展现幽深姿态。遗憾的是春天还早，杏花花萼闭合，尚未盛放。经坛旁稍作停留，向东又披开荆榛前行；月明时在高阁长啸，愿与上界神灵相约。万壑激荡松涛，空山将近黄昏而昏暗。迷失道路，困在杂草丛中，不时摘取苍耳充饥。山势空阔险峻，仿佛逼迫行人，只好退步，怜惜自己局促难行。稍稍沿着狭窄曲折的小径前行，不怕层层山峦阻隔。人的说话声惊起栖鸟，老鹳发出格格的叫声。听见钟声便投宿宝坊，檐角间一弯月色洁白。登台抚摸长松，在天边停下敞开的衣襟。偶然遇到邻寺僧人，谈茶说话，意趣十分相投。银河仿佛伸手可摩，隔着林隙看见猿猴悬挂。灵异境界使心魂清爽，想卧下却不敢安睡。头陀催促关门，说云中有老虎行走的踪迹。【此首写慧业庵。】游山如吃甘蔗，佳处要逐渐深入才能得到。挂月峰的石阶道路多么险峻，孤塔直入云中。汀殿阁高耸在宽广岩壁上，探寻奇景几乎与鸟一同飞行。耳边罡风吹动，积雪明亮洁白。晴朗的云霭悠闲缓缓移动，幽深的山涧中藏着上方寺。禅门早晚关闭，老僧虽屡次邀请，也未能同我一起返回。攀藤登高，疲劳得要仰面休息，狂叫声像惊醒恶梦。到了岭脊稍得休息，想来圣灯应当闪耀其光。礼拜佛牙，捧视金棺，心中仍觉歉然。满盘献上枣梨，地方偏僻，僧厨十分简朴。可叹我带着幼儿来，并不是向金仙谄媚。我喜爱遨游八方，齐地烟云和九塞都要看遍。从前我吟咏五言诗，向往幽深的青沟胜景；迎着风越过西岭，进入麋鹿游息之地。在谷口寻找深洞，洞门被巨石封住。何时有名将军曾到这里？古老苔藓缠绕着头盔。奇异的鸟儿静静互相鸣叫，声音如山谷回响。【鸟名。】松鼠在幽深处窜动，竖起尾巴招呼同伴；它回头顾盼，从草木丛中出现。花宫坐落在荒僻角落，茅屋有八九间；其中弹琴者正藏着陶渊明。新诗使我感念祭酒阮亭，何止像珊瑚钩那样珍贵！黄精润泽牙齿，名画使人的眼目清明。【观赵文敏《瓮牖图》。】这些年来编纂山志，穷尽往来文牒，深入幽冥般搜寻遗迹。幸而与遗世独立者志趣相同，脱口谈论庄周。谁说白莲社的高风只能独享千秋？【此首为拙庵作赋。】游兴一动，便与枯禅和尚一同登上叠嶂山。烟岚青碧，蒙蒙笼罩，樵歌断断续续传来。幽僻处有卫公庵，松树怪石的形状令人惊异，位置安排仿佛造物精工；左右山峰恍惚如相互作揖谦让。崎岖行到寺门，剑台高耸相对。刚听见梵乐响起，便沿着幽曲山路持杖登高。陡绝的苔壁横在眼前，慢慢沿石脉向上。举火寻找题名，在石壁腹部辨认字迹。新月正像一只小舟，披散头发，任意放纵。人生如蚂蚁绕着磨盘旋转，今夜却满足了我微小的心愿。四面山中木鱼声响起，清脆地听见《法藏》。【寺名。】海风吹起，云气铺满天空，向老师请教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清晨起身询问归路，经过天城寺的山角，仿佛行走在铁堂峡中，石头的寒气侵入肌肤。嘉树果实不知有几千枚，槐树、榆树夹杂在林梢；啄木鸟声声敲击，颜色姿态令人怜爱，像衣襦般鲜明。过几天桃花就会盛开，想来可见绝代美人。峭壁压临台殿，哪里与屏风山有不同？松竹纷纷交错点缀，王维应当能够把它画出。山脚泉水涓涓流淌，滋润着全寺。折松枝做拂尘，舀泉水贮在铜壶中。回去给华亭客钱介维看，他一定遗憾没有一同前来。公文堆放在座旁，什么时候才能扶着楖栗杖再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登丰台太乙阁 海滨的楼阁，是上清仙境的居所。碧瓦金茎映着余晖，落日将尽。帷幔卷起，灵风吹来，玉座显现。春社鼓声喧闹，仿佛使云车停驻。盛大的祭祀等待举行，正要祭祀甘泉宫。夜里的灯火曾照见刘向的书。倚着栏杆面对长空，数着归巢的鸟儿。吟诵楚辞的哀怨，追忆三闾大夫屈原。朝鲜牡丹

译花叶纷披，靠着栏杆舒展开来。它从谷雨时节便与群芳争艳；沈香亭中暖意融融，枝干全都改变了颜色。鸭绿江空自流淌，移来的花苞忽然夺得胭脂般的艳色；晴朗明净的日光下，花穗分开，如璎珞般闪耀，微风轻轻吹动。殷勤地剪取一枝浓艳的春色，免得让朝云知道还有这样的奇花。送友人归苏门二首 送你回到故山，去苏门寻找啸台；想象那里还留着鸾鹤的遗声。扫除古屋上的莓苔，台阶下百道泉水沸腾，窗中千重山嶂展开。你飘然想要一去，我却在离筵上举杯惆怅。平生怀念有道之士，伸长脖颈遥望夏峰村。【指孙钟元征君。】你离开枌榆社，还会经过薜荔门。清风留在梦中，白发时教导儿孙。挥手送你到潞亭旁，晴日绿槐间鸟声喧闹。夏日欣喜吴天章来访，立即依次用他赠给介维的诗韵相赠。眼前所见都是潞亭，实在没有一处可与盘山相比。姑且高兴在东郊观赏黄河，只是惭愧两鬓萧疏。种菜时常想起大小巢山，座上故人谈笑娓娓不绝。枝头好鸟交相鸣叫，捧着匏杯醉后向南窗下躺卧。茉莉花的香风吹过枕边低处。游圣泉【泉在密云南山下，地方志称圣水，戚南塘常游此处】石窟中两股泉水吐出回旋的波纹，映着碧绿树林，凄清得像撕裂的丝帛。【京师西山有裂帛湖。】萧瑟声仿佛自鸣琴，破寺钟声与之相和，荒渠中苔色蔓延。老僧谈说往事，小队人马便在这里招呼寻访。登冶山寻找仙人洞，用元代王琏《访徐良夫》诗韵。因公务经过檀州，在禅房中养息愁病；边走边服药，寻找林峦，自知偏爱奇景。冶山有遗留下来的建筑，塔院历历可见。风中的荆榛遮蔽鸟道，曲折转过岩石；登上绝顶放眼远望，连绵山峰还可继续攀登。龙剑离去已经很久，灯光却传下神灵遗迹。山崖倾斜如堂隍，古洞中的玉潭寂静无声。拘谨地洗漱之后，面对异境，心中有所领会。整理衣服望向远方边地，千山在暮色中渐暗；恍惚之间，仿佛在霄汉之间，笙声与仙鹤忽然出现。《漫堂倡和诗》漫堂与朱悔人夜坐，拿出曾青藜、周青士的诗笺给我看，立即用青士《铁舟燕集》诗韵。花开在地边，炉火在小室中燃烧，室内安静而温暖。隔着窗户听见狂风惊起，冰凌折断台阶下的树木。年终封存官印，我来此面对万卷书。彻夜高谈，得到您的俯仰应答，满足了心中所愿。穷览碑版籀文，名画也尽收眼底。时时谈起匡庐游览，遥想康王谷。您又授予我处士诗篇，岂敢不拜受命令？承蒙清越如金石的声调，品格高如五岳四渎。放开胸怀姑且唱和，刻烛计时也颇能迅速成诗。与登铁舟有什么不同？吟诗之社一再延续。呼唤童子洗涤匏杯，斟上浭酒【产自丰润】，对着清琴荡漾的酒液。座间横陈古调，正宜共同勉励。奉和前韵　朱载震 反复观察四时运行，长久旅居竟忘了寒暖。提衣走向空阶，雪光摇映着落木。短小灯架在几案旁闪烁，晚雾停留在层层屋檐。有感于岁将终，和您一同沉吟心中所愿。任意探寻图书史册，灿然使心目开阔。时常又忆念贫困中的朋友，询问寻访直到岩谷。梅里、易堂两位处士，名声并未受辱；您爱惜人才，胸襟广大如岳渎。转念多年分别，时序为何过得这样快？遥望东南，不知何时能续高雅的文会。大雅之风如今还未坠失，举杯为您祝嘱。裁诗寄给二位，希望永远相互勉励，保持美德。甲子年除夕，与悔人同赋，用曹升六舍人赠给基儿的诗韵。当今天子有龙凤般的姿态，端坐便能招致太平，人民万物都得到兴盛。陵墓上降下瑞雪，孝思因此感发，难道一定要有甘露、麒麟、灵芝才算祥瑞？沿着公文奔走，实在惭愧；这里卧治理政事的维齐盖公，真是我的老师。香气凝聚在画堂，追念先烈；两代人的姓名，都留在丰碑上供人瞻仰。谈说祖先德行，歌咏先人启迪后代的志向，沿墙而行直到潮河岸边。转眼岁序如车毂旋转，千门万户爆竹声相继。一时宾客随从中，得以与老辈掀髯击掌，谈论诗风。愿与他们周旋，佩带弓箭；松陵的皮日休、陆龟蒙，应当可以继承这种风雅。自顾往往只是下等马，哪里敢在文坛上自称巧匠？漫堂守岁，焚烧爆竹头，明灯映着积雪，光色离离。斟满浭酒，不要急着醉倒；五更三点起来祝祷福祉。回忆从前作佽飞时正在此际，手持仪仗常常拂过宫花枝。如今短髭已白，虽常修剪，却还没有老态龙钟到让人讥笑。盘山老僧多次邀请我，近在咫尺却不去，究竟要做什么？过几天春风吹来杏花开放，约定在红龙池洗脚。奉和前韵　载震 积雪消融，河边柳树摇曳出春日姿态；千门万户馈送岁礼，热闹欢欣。猪狗等凡物一概被牧童赶走，谁能辨认赤箭与青芝？普通鱼类只能伴随污浊沟渠，激流之中哪里能遇到川师？漫堂先生雅爱士人，广泛搜求、博爱众才，没有远近遗漏。过去曾一同在金台旁谈论文章，又招携友人来到潞水岸边。孔融、李膺般的通家之交最为深厚，又有小宋相伴同行。【指宋维德。】守岁时在萧然书斋中究竟做什么？焚香洒酒，祭奠一首诗。要做到为政风流实在不易，才名和节操还要兼备。像我这样的樗栎之材已经成了弃物，哪里敢刻镂诗句，自比工倕？刻烛连声吟咏，争比才思敏捷，恍如挥动太阿剑，驾驭纤离骏马。您家三代执掌旄钺，东郊旧有的德政传承至今。如今又看到百姓淳厚的风俗，听着道路歌谣，仿佛倚着枯树而听。大丈夫立身应期望不朽，正道存在于世间，任凭褒贬。通往天庭的大道广大而平坦，任您翱翔驰骋。歌声唱完，铜壶滴漏将要报晓，栖乌驮着灯火，错落飞去。除夕怀念王阮亭少詹、奉使岭南的黄湄黄门，用青藜《依园燕集》诗韵。空阶上的雪气逼近帘幕，清冷异常；又听见异乡传来的爆竹声。冰鱼被筷子夹起，在烛光下闪亮；浭酒中的浮蛆轻轻滑入唇间。兴致过后，惭愧自己仍是江湖旧客；醉中跟着儿童喧闹，直到晚晴。惆怅故人奔赴岭南，梅花香里正是王氏的行程。和前韵兼怀念阮亭、黄湄两位先生　载震 早梅散发香气，清风吹入宴席，也送来街头腊鼓声。盘中有熊肪，和着酿酒，在温暖的炉上滑润；燃烧松枝，便觉得寒意减轻。关心一年将尽，听着夜漏；极目等待元日早朝，询问天将晓时是否晴朗。最思念海南奇异胜景，二王的声名记载着往来行程。斋中三咏 《松雪斋集》我平生雅愿是做一条书蠹。吴兴文集的刻本到了至元初年，华亭小记使它更加珍贵，不能拿虞山旧《汉书》来相提并论。西园公子的琴【夏邑彭尧谕】当年西园公子号称知音，曾向中郎学习辨识焦尾琴；今日登上琴床弹奏一曲，西园的风调仍未消沉。万道人的草书【徐州万寿祺】少年时的胸襟志趣可与铁崖相并，偶然卖字坐在市街中。剡藤纸上半幅字，山僧寄来使人沉醉，墨色淋漓，同样十分美好。和前韵，载入《松雪斋集》【花溪沈氏刻本】卷帙平常最怕鲁鱼亥豕的讹误，这一编精美绝伦，校勘刚刚完成。吴兴文字由花溪沈氏刻成，足以作为淮南王枕中书般的珍本。西园公子的琴 琴声嘈嘈，如今还有谁能理解遗留下的琴音？彭老的风流韵致仍可寻觅。难怪漫堂格外爱惜这件琴，常常摩挲到夕阳西沉。

译万道人的草书 健劲的笔力如苍藤悬挂断崖，当年在洛阳街上价值很高。如今落落无几的字迹，只要说是此人所书，便已经很好。盘山拙庵道人来信，有“黄叶飘空，白云满地”之语，作诗回答。白云流满大地，黄叶向空中飘舞。这样的句子出自道人之口，难道不比丛桂招隐更加高妙？听钟声在佛阁中安眠，跟随鹿群走过溪桥。曾经游览过的地方多么令人难忘，清清楚楚进入遥远的梦中。和前韵　载震 听说盘山深处，春风吹得杏花纷纷飘落。只须骑一匹马前去，不必等待老僧招呼。明月照着红龙沼，青松映着白板桥。蓟门连接潞水，向东远望其实并不遥远。冬日寄给牧仲观察　朱彝尊 今年燕台下了好几场雨雪，雪晴后九陌上吹起回风，像要鸣叫却没有鸣叫。什么时候鸟儿才能得以苟且度日？寒号虫的茸毛衣服已经破旧，库中尚且要典当物品换浊酒，苦于酒樽常常空着。故人若想到我，或许分赠一些蓟门白炭和盘山白菜。依次用韵奉答 故人寄居在京城脚下，闭门住在僻巷中，面对霜风叹息，说道：“归去正须作诗，慢慢小饮，姑且为我呼唤虫虫。”来信时大雪纷飞，年岁将尽；彻夜舞剑，愁绪难以排空。将来烧笋时到竹垞去，饱餐一顿，哪里还羡慕吴江的菘菜？和前韵寄给家竹垞先生　载震 潮河在京东四十里，往来道路艰难，冒着寒风前行，置身其间颇觉惭愧。仿佛整日刻鹄，反而甘心做雕虫小技。千杯酒落入手中，兴致并不浅；几帙书堆满案头，行囊难道会空？等到春盘时我便赶去相聚，黄芽菜脆嫩，可与江南菘菜并美。人日出城，从响水闸经过，到南溪寺观看先文康公的诗碑，傍晚到观音禅院，流连至整夜。东郊的山林胜境清静超然，并不一定非要深林峻岭。与悔人同作。【当时儿子基、孙子如金随行。】人日雨后初晴，正适合游玩。饭后，孩子们再三请求到东郊策马，放开心怀。何必一定要有深林和峻岭？河冰将要融化，沙路也已解冻。昨日风沙雾霾停止，我来到曲折水湾，桃花、蔬菜在流光中催发。抬头望向天涯，感叹自己如浮梗。晴云收尽，天气忽然温暖，打算脱去破旧皮衣，连头顶也露出来。城角响水闸翻起瀑布般的水花，仿佛匡庐山的开先瀑布来到眼前。忽然雷霆飞驰、雷声争鸣，震得耳朵几乎聋了，实在是奇观，必须仔细领略。沿着回堤曲折前行，野外情趣很多。老树背靠长河，万家井邑和官吏百姓都不再令人厌烦；宾客随从来往纷纷，盘桓之间忽然日影西斜。到寺院访旧，屏障倾斜，削壁般的石阶虽在，等待重新整修。与这里周旋、拄杖着履已经三十多年，碑上的一首诗还记得。那棵短柏是谁亲手栽种？却看不见当年参天的文杏。小小斗室中令人伤心，绳床悬空，哪里还能与老僧一起谈说烧饼？壮年已经过去，惊讶自己竟抱上孙子，仍在香台前啜饮一瓯茶。低头徘徊，想惊起林边乌鸦；又寻找南邻的初地，那里格外清静。水晶般清净的境域中，令人欣慕禅理；贸然之中，仿佛金子尚在矿石里。天童老人是我早已敬仰的人，哪里料到空堂中竟看见他的遗像？在龛前再次拜谢，心中思念归依。好像要汲取深泉却缺少修长的绳索，于是起身登上佛阁，俯临沙湾。云水弥漫，与长天相接；无终山的山色从地面拂来，俨然面对一位晚妆明丽的佳人。回头走回衙斋，闭门吟诗；案牍暂且高置一旁，早春屏风旁写起狂草，盘曲如蛇。蜡梅吹来香气，灯火明亮。这样的心情只有朱先生知道，哪里顾得旁人气恼得生出瘿瘤。奉和前韵　载震 我天性向来喜爱纵情驰骋，听说可以出游，根本不用等人邀请。过年三日，天气温和；与人并马来到东郊，越过沙岭草场西边的水闸。飞流与狂风令人惊骇，风振树林，恣意怒吼；我猛然停立，俯看流水逝去，苍茫身世如浮萍断梗。盘旋水流不减于玉渊潭。仿佛登上黄岩顶，长河一望无际，冰层尚未融开。阳光照耀，冰棱闪出千顷光芒；喧嚣尘气扑面而来，使人苦于奔走。幽静之意忽然接续，心中已经领会这里的胜赏；世人不懂，反而讥笑我像跛者俯视深井。沿着坡陀小径，废寺通向荒台；一株独树守护灵异景色，尘世中仍有一方高耸的诗碑。悬挂的诗篇格律清严，字迹斜而整齐，相国的风流仿佛仍在眼前。年华逼近，令人自我反省；倚檐远望，原野村落历历可数。田间杏花初现，万户儿童奔走，拍手招呼，吃着煎饼。贫困的僧人竟然也学会进入世俗。【文康公有“僧贫难入俗”句。】僧人迎宾升堂，摆上果品茶水；引我到城南二里多的地方，禅室刚刚开辟，地势颇为清静。慢慢走去，像蚕丝牵针一般曲折；好景等待搜寻，仿佛矿石等待开凿。登阁十分欣喜，没有一点云翳；残照淡淡收敛，远峰的影子将要映现。想向老宿询问无生之理，却面对深渊只看见绳索。傍晚回来扶杖而行，兴致并不孤单；华美楼轩张灯相待，长夜迟迟。回头听见轰隆声，早雷奔走。又想起山色如螺黛、晚妆明丽，快乐啊这次游览，实在值得记载。赶紧拿笔操纸，屏除杂念；您倡作我和诗，完全忘了疲劳。起身看窗外，星光炯炯；举杯读诗，击节一次，姑且凭借藤轮敲打柳树上的瘿瘤。春日经过水月庵，与悔人用阮亭少詹题在墙上的诗韵唱和。【当时带着钱舜举所画牡丹卷一同观赏。】雨后景色极佳，停下车马，乘着春游的木屐。退衙后到寺院，城角相距不过几步；清泉、疏树飘着香气，鲜花追随贵客。喜爱这里的幽绝，便与高僧在闲房中共同抚琴饮酒。沈约曾题过字。【指绎堂宫詹。】是谁把字迹斑驳的墙壁又涂画得像乌鸦乱涂？霅溪名笔从行箧中取出，放在几案上，纵情挥洒，留下奇葩。残阳有数尺挂在篱笆上，年轻僧人屡次端来雷鸣茶。高歌起舞，故意显出狂态；把法鼓当作渔阳鼓敲打。晚年寄居禅寺，学王维背痒，何必劳烦麻姑来抓？南湖的蓑笠依旧安好，遥望天边，不禁感叹。黄昏时经过小桥又稍作停留，女墙上浮着一抹明亮的淡霞。奉和前韵　载震 如今我像尺蠖蜷伏在泥沙中，白白消磨岁月，困守衙门。您是凌霜傲雪的老梅，春风一吹便开满繁花。白天闲暇兴致发作，哪里去好？您携我步行来到僧舍。树林小径偏僻，行迹都被扫除；偶尔从屋檐看见慈鸦翻飞。剪取花枝作供品，百花满满，灿烂如陀罗花飘落成天花。墙间有新城盘曲硬朗的诗句，滋味可与橄榄、蒙顶茶相比。清谈高咏直到正午，远处传来街鼓纷纷敲响。乡思忽然涌动，无法穷尽；缠身的困厄使人烦躁搔抓。来到霅溪，取出写生名笔；展开作品观赏，畅快之情相称可叹。为什么不回到故园，饱看鹿韭蒸出红霞般的色彩？漫堂先生经过海门，拿出倡和诗给人看，立即用《人日出郭》诗韵作诗。题写在诗卷末尾　吴雯

译回想从前少年时还崇尚驰骋，到了四十岁，惭愧自己还在朝廷等待征召。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做宰官的材料，自甘常依居士山岭。不要任意像猕猴那样狂跳，应当学习狮子般勇猛精进。只是积习所累，仍然喜爱文字，仿佛枯梗上又生出柔嫩的芽。丹经使人一笑，帛书裹着秘方；黑帽几乎倾斜，墨汁淋到头顶。只相信胸中少有鳞甲般的防备，峨眉山的雪水足有一千顷。贫困度日二十年，终于成为远游之人；世态的升降沉浮，暗中也已领会。本性往往受到拘束，就像夷则之律困在蛟龙井中。进入洛阳，哪里能比得上邹阳、枚乘？怀抱沙石，只能凭吊屈原。威凤知道鸾鸟饥饿，便作歌哀鸣；可怜我的羽毛虽整齐，却无处施展。又想起琅琊、安德诸友，他们殷勤安慰，至今常常记得。细雨中空自怀念野寺梅花【去年春雨中，王阮亭先生约我到善果寺看花】；炎风里几度想起岩关杏花【谢方山先生有《杏村读书图》，并作诗甚多】。谁知我羁旅在东海边，您来与我一同吃云门饼。又说有胜友朱桃椎，衙斋中斗韵，胜过香茗。带来佳句争登上驷，贪读这些诗，正适合春夜寂静时。才力方面，韩愈、孟郊各有疆域；交情方面，卢仝、马异同出一矿。归来长啸惊动神鱼，月明中划桨拨开琉璃般水影。我却只能从蚯蚓般的喉咙发出苍蝇似的声音，反而使珪璋般的美玉系在藤绳上。您说第二天早晨就要出发，使我延颈远望，因白日漫长而发愁。抬头看高天，鸿雁正飞过；岛屿在苍茫暮色中仍然明丽。移情于各处景物，感动得如成连听琴；尘世的喧嚣忧虑一时都被屏除。故人已经离去，乡思更加深重；梦中进入通天之境，看见沈炯。低头再次忏悔起灭无常之心，水本来没有波纹，树木本来没有瘿瘤。《西陂类稿》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西陂类稿》卷八 吏部尚书宋荦撰 《漫堂草》送李孝庵太守赴遵义任职二首 随着城墙远行到天涯，正值边地烽火初息之时；山川属于夜郎国，风物可见竹王祠。春日出行，免冠而行正好；举杯在手，离别的愁绪更加滋长。诸侯前来观看负弩之士，僰道一带簇拥着旌旗。离席时还留着残雪，驱车趁着拂晓的黄莺声而行。想起当年任郡守的日子，今日远道相送，正寄托着我的深情。蒟酱使我怜惜行商，巴地童子劝我结伴耕作。文翁遗留下来的教化风范仍在，早晚都能听到休美的声誉。经过河曲精舍，与悔人分题赋诗二首。长河环绕着古老的城堞，别浦映照着疏落的树林。我拄杖沿堤返回，听见钟声，才到初地。深杉下烧着鸭脚香，棐木几案上赏玩来禽。沧洲的兴味十分浓厚，闲静的房舍中响起越地的吟歌。初春时冰花凝结，寒光照满竹扉。一位僧人开辟小径已老，重重山峰隔着树林隐约可见。这里适宜在烟水洲渚种菜，令人羡慕穿草衣的人捞取虾。将来登上菱梁时，正好把碧色荷叶筒举来饮酒。盘山的拙公寄来野菜，我依韵作答【野菜中有杏叶豆叶，豆叶只有盘山与匡庐才有】。柔软的枝条，纤细的叶子，碧绿间杂着嫩黄，春色中幽深的姿态沾着露水的光泽。小心采摘云林中的野菜，拄着短杖；远道运来瑶草，佐以满筐的野蔬。看它的种类，仿佛曾在上苑花开时见过；腌菜的滋味，又使人想起庐山雨夜的品尝。榆钱和楮鸡，谁能比得上它们？这番殷勤，实在耗费了道人的粮食。【附】采摘野菜寄给牧仲观察智朴。轻烟缓缓升起，黄饭闪着光，我在山岭上嬉弄春光；豆苗竞相抽芽，红色侵染着脚步所经之处；杏叶刚刚展开，绿色装满了竹筐。偶然摘取它们，最怜惜无人看见；这鲜嫩的野菜，偏偏喜欢让我先尝。若不是您有古道热肠，谁还值得我寄送？只许山野人家把它当作道粮。春日思念渌波村，依照至儿的韵作诗。春风吹过已有几年，我仍思念那间简陋的屋舍。云水连接天际，远望只觉空阔。什么时候才能到亭边放鸭，在红藕花中罩捕白鱼？【附】原诗，至作。杨柳高低错落，正好覆盖着屋舍；渌波村里，绿荫稀疏。乘着轻舟小坐，春风温暖；正好垂钓胎生的虾和怀孕的鱼。春日书写胸怀，采用竹垞检讨《柳巷杏花歌》的韵。从前我游览双江，匡庐九叠山之间往返经过。乘一叶扁舟泛游彭蠡湖，如同鸟儿张开修长的翅膀。匆匆回头一看，已经过去七年。孤舟停泊落星处的情景，至今仍令人怀念。近来我客居此地，

译通潞之间虽有竹杖却无暇扶持，郊外和城中堆积的文书搅扰着晨夕。怎样才能使愁怀清醒？九十日的春光，随手便像醉酒一样过去。桃花花萼令人叹息着飘零，婪尾花即将开放。送花时想起园丁，只能在漫堂阴天对着画卷。画幅虽小，仍使人喜爱；远山一片青色，墙角疏柳是亲手种下的，嫩枝长出金线般的花穗，纷纷婷婷；参差的石竹侵入栏槛，满是碧色。浇灌时还常亲自携带铜瓶。今晨乡愁无法按捺，侧身向南眺望放鸭亭。荷钱铺满水面，芦苇抽出嫩笋，正好划两桨去寻找清凉的水流。游赏哪里一定要羡慕吴地？乘竹舆发出呕哑声，喧闹地经过支硎。江湖上的蓑衣斗笠本来都安然无恙，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一声渔笛？寄信给儿辈，让他们学习种竹，将来环屋观看竹子修长挺拔。南窗前用镊子拔白发，也真是苦事；看着河水，我自己厌恶自己的形貌。隔城回帆时听见击鼓声，轻烟一抹连接着沙洲水汀。闭门披散头发，任意吟咏长啸，氤氲的香篆烟气停留在窗棂之间。把盘曲峭拔的诗句写出胸中情怀，吏人想进来办事，也只好暂时停步。黄昏时微风在树林尽头作响，杨花如雪，在昏暗的天空中纷纷吹落。【附】原倡【与严藕渔、钱庸亭同作】，朱彝尊作。多年居住。年年住在帝都，一山一水，何曾真正游历过？仿佛蜗牛背着自己的壳，又仿佛鸟儿剪去了翎羽。疾风卷起尘沙，把花吹走；眼看春天的景物如流星般逝去。近来罢官后，便任意到郊野游赏。早晨从潞河回来，还带着卯时酒意未醒【清晨经过漫堂，留下饮酒】。双桥东边、柳巷北面，小寒食后细雨零落。同行的两个人各自停下车轿。丁香花梢含着花苞，还没有变白；柳条拂地，如今渐渐转青。晴日的游丝缓缓飘荡，花香细细；低矮的枝条袅袅，高枝婷婷。村童灌溉菜畦，喜欢观看过客；辘轳和井架旁悬着两只铜瓶。想在这里种花，已经很难得了，难道不应再搭一座香茅亭吗？江乡那时的春色更加美好。西神山下泉水泠泠；阊门游人手挽着手出来，竹车十里之间喧闹地经过支硎。即使南湖也不坏，桑鸠、谷犬的声音都听得见【谷犬即青蛙】；紫荷花草杂生，燕子飞来，竹笋长得修长挺立。人活着能够回家，即使贫穷也足够了，何苦从早到晚劳累自己的形体？我们田舍离这里又不远，扬起峭帆，划着柔橹，越过曲折的水汀；还带着都篮以及茶酒器具。烦闷时打开小窗，面对红色窗棂。吴歌越吟相继唱和，住上五日十日，任意停留。想到这些，反而令人惆怅；夕阳下四面望去，尘烟昏暗迷蒙。【附】前题次韵，至作。我从识字读书起，终年守着一部经书，困顿失意了三十多年，像野鹤舒展着雕琢般的长翎。南下双江，北到榆塞，年华转眼如飞星。近来我客居…… 在帝都结伴寻找郊野，东风奇妙地和缓吹拂，把我隔夜的酒意吹醒。盘山云气升起，细雨斜落，傍晚时小雨零落。菜畦灿然一片新绿，采摘修剪都劳烦园丁。曲折进入柳巷，便到了佳胜之处；小麦翻起波浪，何等青翠。杏花花萼刚刚试放，红白相杂，似开未开，姿态都很美。道路旁用辘轳从深井汲水，一根木杆上下悬着两只瓶子。乡民辛勤灌溉田地，暂且在茅亭中躲避风雨。赏心之处就在这里，并不遥远；庆丰闸的水声泠泠可闻。诗兴忽然发动，仿佛庖丁的刀迎刃而解，刚刚在砥石上磨利。眼前的风光满足了往日愿望，布谷鸟催促播种，声音也值得聆听。路上的孩子争着给客人引路，插满花的帽子使他们显得修长活泼。可叹我的骨相适合山野，为什么偏偏奔走劳累形体？只等着看鸥鸟自在荡漾，早晨飞翔，晚上栖宿在沙汀。远望渌波村，空自凝神眺望；编篱结屋，又使我想起临窗之地。人生有志向却苦于难以实现，日月运行从不停止。还应当划船下到梁苑，去看十里藕花笼罩在迷蒙烟气中。题写商惟吉《江山积雪》小幅，采用《松陵集》寒夜联句的韵【惟吉名喜明，宣宗朝锦衣卫指挥，常代皇帝作御笔】。展开画卷忽然看见：江天与城门正对着山的缺口，险峻的石矶气势重叠，水波寒冷而色泽澄澈，仿佛游历九派，正值凄清的三冬时节。暮景中的风物格外触动心情，使胸襟直追营丘。王维描绘寒林积雪的工力，与你共同显出天然的精妙；远远望去，人迹全无。破窗中的空白添成一匹素练，云气缭绕，孤独的僧人仿佛蚂蚁，茫茫洲渚如同玉玦。愁深之时面对这幅画，正应使人清醒；精妙的心意，自然令人折服。御床边曾经执刀的画家，在画苑中地位很高。以“老树空庭”为题作诗，得“得”字韵。远远望去，枝干盘曲，自成一片树林；树身

译盘结高大，偏能耐受雪霜侵袭。空闲的台阶旁枝干纵挺，直插云霄而姿势斜欹；平日常把满院的树荫留下。树干旁应当长满莓苔，最宜高耸以承鹤鸣；又仿佛传来笙竽声，应和着琴弦。几次锁印之后，徘徊在这里；姑且在空山中消磨时光，寄托一片心意。经过楼桑村，拜谒汉昭烈庙。白帝城遗下弓箭，刘备匡复汉室的志愿终究难以实现；千秋正统，只能保存在蜀地疆域。古庙巍然矗立，正对着独鹿山；新枝繁茂滋润，从楼桑树上发出。云旗羽箭飘动，关羽、张飞侍立左右；乳燕鸣叫，斑鸠啼鸣，宫禁园囿已经荒芜。读完迎神碑上的曲辞，梓树花开花落，又迎来斜阳。

译邮亭。真是苦啊！在邮亭面对墙壁的时候，来往的车轿和差役都在题诗。今天总算有一句话可以收拾成篇：村尾浓密的绿荫覆盖着树木。夏日经过矿山寺。松树的浓荫连接着回环的山冈，禅房隐没在夕阳中。拄杖沿着樵夫走的小路寻找，解下衣服留宿在赞公的房舍。云气笼罩的山谷正对窗户，幽深而清凉；山泉贮在钵中，水意清凉。我怜惜自己如同疲倦的马，暂时得以摆脱羁绊的缰绳。康熙乙丑年五月。皇帝驾临古北口避暑，臣荦以通永佥事的身份奉诏修治桥梁，途中…… 旅途中恭敬作诗记述。皇帝乘舆避暑，行经塞垣。山谷中的鸟、岩石间的花，都生出喜气。一路奇峰如莲花花萼般耸立，千回百转的流水明亮如细縠。粗略修成木桥，稍稍减轻百姓的劳力；皇帝屡次停留在蓬茅之间，令圣上心情喜悦。臣的职责是巡察民情，本应手持扫帚迎候；忽然降下灵雨，清除了曲尘。《石盆峪龙潭歌》，采用欧阳公《晋祠》的韵。石匣镇南十里，有石盆峪，溪水潺潺。我来此地防备马匹扰乱，走到两峰合拢处的石路，追寻水源。微风拂面，瀑布如落玉般注入潭中，潭水像镜子一样笼罩着山间烟霭。岸边有一座遗庙，短碑上刻着南塘的题句，已有几百年【“几”读平声；这里指戚大将军】。僧人说，神灵之物把这里当作洞府，常常随着万丈水势惊险盘旋。杜甫曾惊叹小蛇能招来雨水，如今塞垣之间又听说了灵异之事。龙潭坐落在高低不平的山坡上，面对澄澈的水面；喧嚣尘世中人，惊讶于这张雕饰般的红颜。时值大旱，我向龙潭祈祷，希望它舒展身躯，使枯田得到滋润。忽然看见轻纱般的身影掠过潭底，云雷恍惚间升腾，返回曲折的河川。我想作迎神送神的歌辞，使它在岁时伏腊中伴随管弦演奏。说完回到驿路，车轮相撞，哪里还能用耳朵听见喷薄的泉声？黄昏时在野店暂且伫立，风吹树林，纤细的新月正娟娟可爱。夏日雨中再次经过河曲精舍四首。细雨中泛着轻舟，城角有一条水路遥遥伸展。新荷侵入破败的小路，残破的渔网挂在危险的桥上。精舍中花香飘入空林，暑气也消散了。茶和瓜别有风味，齐己来相邀同坐。戴着瓢笠相随的有几个人，菰芦倒伏，清云低垂。低柳掩映着小径，燕语传到松棚。酒可以隔墙送来，诗却难以像击钵那样立成。留恋这淳朴的地方，真是羡慕鸥鸟般的闲适情怀。雨势急骤，水面波光纷乱；城门逐渐隐入渺茫之中。最怜爱鸥鹭因雨而欢喜，也更加觉得菱荷清香。豆荚分给僧人钵中，采菱歌声飘过讲堂。编篱结屋的地方无限美好，只是令人惆怅于这水云乡【我家渌波村有纬萧草堂】。枣树一串串沿墙生长，瓜藤一条条垂满架子。僧人闲暇时勤于种植，小村靠近云沙之地。旧日友人来访使我捋须感慨【追忆悔人】，面对酒杯又增添新的愁绪。晚间踏泥归去，任凭人笑我接着斜斜的帽子。庭院树木萧条，小径野草丰茂。为什么秋意还很少，却已有鸣虫？古人在空台阶上观察蚂蚁，如今我把蟋蟀增添到小院中。它们似在诉说，似在啼哭；到了社日，或在床边，或在门内，都使人想起《豳风》。退衙后自笑，真是无聊，便分取这秋声，让它传到菊花丛中。再次经过遵化练泉，恭敬依照先文康的诗韵作诗【有序】。遵化城东北角有一眼泉水，清澈明净，流绕城壕，旧名乌龙。先文康在畿东任职时，把它改名为“练”。闲暇时修筑亭子、种植树木，与宾客在这里泛舟游宴，曾作《泉上作》。后来入朝为相，诸将士置酒为他饯行，先公又留下绝句一首，刻石立在泉上。当时是顺治二年。我那时年纪尚幼，如今康熙二十三年二月，我因担任通永观察，巡行辖境经过遵化，便寻访旧迹。然而泉水因地震已经干涸很久，于是依断句原韵作诗，有“方塘无复旧泉音”一句。第二年又经过此地，泉水忽然涌出，顿时恢复了旧日景象。地方人士也惊喜万分，共同整修。荦在此留连很久，于是依照《泉上作》的原韵作诗，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记载今昔之感。先人当年在渔阳持节掌兵，我今日重新来到畿甸驻留。到山城寻访旧迹，却只见空亭，不见故人。清泉照着人的面容，古老的城壕水声铮铮。龟甲裂纹横跨千亩，怎能用来灌溉染红的茜草？我独自倚着怪石，凭吊斜阳；怎忍面对长松，看它自己葱郁繁茂？今年有一件出人意料的事：破损的井壁依然存在，明亮如一匹白练；曲折的溪流水声沸腾，终于恢复了旧日景观。幽深的水声迎风传来，别院临水搭桥设栏，士人和差役的车轿络绎而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也觉得十分便利。过去我像黄犊般年轻，如今已白须插鬓。谁知今日能在此设宴？何戡的歌声响起，触动了客人的心。何况树林尽头山鹧啼鸣，又载酒寻访幽深洞穴，剪开烟雾般的藤萝。苔藓封住洞门，青色一片；回头瞻望先人的恩泽，发誓当以深冰般的谨慎继承。为了访察民间疾苦，怎敢说百姓卑贱？摩挲断碑，观览遗留下来的文编。口沫飞溅，手掌磨破，吟咏了上百遍；回头时霜月已经照到方塘。依稀还看见当年诸将饯行的情景。【附】前题次韵，王至作。我家祖父曾经出仕游宦，奇景先后接连来到畿甸。潞沙以东是古无终，五峰高峻错落；山北面有一眼泉水，活活地流在城角旁。红霞映照水面，水色像茜草一样红。文康留下的旧迹，我只见两座亭子被苍松遮蔽，多么葱郁。小子跟随观看，直到暮春；放眼望去波光如一匹江练，令人惊叹。芦苇生风，客衣顿觉清凉；木鱼和粥鼓声从禅院传来。僧人说，这地方盘踞着乌龙，蒲池【也在遵化】的泉水涓涓，尚不足以称善。当年的诗版已经不存，残碑还刻着中丞宴客的事迹【泉上有宋中丞宴客处】。淡淡的云气从遥远的汀洲升起，沙鸟迎人，时时鸣叫一声。女墙高处，野花纷纷；回旋的风吹落花瓣，一片片飘零。人生只要有这样的幽居便足够了，匆忙奔走反而使青山受轻贱。我想掉头辞别尘世，从此穿布袜、着棕鞋，遍游山野。美好的情怀也应当映照清流，难道游遍五岳还需要别人饯行吗？把《楞严经》寄给拙公。把一小卷《楞严经》放在宝座一角来看，它应当与宋刻本没有不同。微细文义和宏大道理都不必细问，寄给山僧，也好拿去覆盖酱瓿。《西陂类稿》卷八。钦定《四库全书》。《西陂类稿》卷九。吏部尚书宋荦撰。《漫堂草》。何次德来访漫堂，感怀赋诗。当年俊秀英才结伴出游，拍肩谈笑，携手周旋。穿着缁衣的人依次等待，仍然有遗老在场。如今白首重逢，谈起往年。柳色遮暗隋堤，花白如雪；月明照着笛步，酒多如泉。往事如云烟掠过眼前，感叹三十年；疏雨青灯之下，心中一片惘然【当年次德游梁，住宿必在▯家；我与雪园诸子作诗为他送行，后来在金陵与周栎园、袁箨庵诸公会集秦淮丁继之水阁，屈指算来已经三十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