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陂类稿卷十四

译康熙己卯三月十六日恭敬记述。《圣恩诗》，仿柏梁体。皇帝的圣德可与陶唐氏相比，三十八年来大治之化盛行；边疆安宁，时世康乐。皇上时刻勤于咨询警戒，周密巡视河防，把淮甸地区规划得详尽周全，不必劳烦献上璧马；沈宣房巡视地方，劝励风俗，来到吴阊。皇上赐租并大赦天下，恩泽浩荡；搜求山岩洞穴中的贤才，宽免商税；湖山因而增添胜景，街巷歌声高扬。臣荦承乏任职，代表封疆之臣瞻仰朝见，在随车旁边手舞足蹈，拜谢恩赐。御书带来的恩泽浩大，仁爱惠泽使百姓和谐。皇上题写“清朗”二字赐给臣的堂屋，格外褒奖，非同寻常地亲临。米芾书写的缭绫上，是长五丈有余的《天马赋》卷；末尾署有谦德，并仿照其昌的墨迹摹刻《渊鉴龙剂》，香气醇厚，连《淳化阁帖》也难以相比。又有《耕织图册》勉励农桑，和《豳风·七月》没有什么不同【叶韵】。我再次拜受御书扇面，听见如大雁般的文章，字字如明珠般闪耀；惊喜地承受并将要推辞这过分厚重的宠遇，但恩泽正没有尽头。又分赐紫貂和狐白。御衣上缀有东珠，光彩辉煌；羔皮靴子像从玉床上取出。鹿脯、鸡腊等珍品，由尚膳房成对分赐，罗列在前。还有酮和羊肉，当时观看的人多得像墙一样围满四周。盛大的事迹传播到八方，史官记载下来，时间越久越加彰显。面对尘埃般微薄的臣身，拿什么来报答呢？圣明的皇帝内心惶恐戒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叶韵】；我在仕途末路也不敢忘记拯救灾患、铲除莠稂，稍稍报答皇恩的深厚，归回故乡，任白鸥在沧浪水面上自在浮游。【附】前题。邵长蘅。皇帝在位三十八年，乘着春日雷动之时出巡，巡视南方边陲。河流灾害泛滥，冲击淮水、泗水；皇帝亲自来到堰石之处，救济受阻和饥荒，于是渡过大江，向吴地而下。皇帝驾着六匹青色蛟龙，车上有华美的芝草作华盖。吴地有位贤能的巡抚大臣说：“某地土地广大、物产丰厚，实在难以治理。” 皇帝说：“你这个某某，我嘉奖你。你的仁爱惠泽使百姓和谐，应当有褒奖之辞。” 皇帝御书四个字，每字直径一尺，荣光美彩，显明如天；又赐下《回渊鉴斋帖》一束。御制文章成对罗列，尤其瑰奇。五纬星垂下光芒，五岳高高耸立【所赐书法共五种】；龙腾天门，凤在岐山振翅；《耕织绘图》难道只是游戏吗？《豳风》《无逸》都在勤恳地传达体恤民情的意义。诏令又赐下袍服和帽子。帽上的珍珠呈赤黄色，光辉闪耀；袍上织着蟠龙，五爪龙纹是尊贵身份的标志。皇帝亲自解下衣物赐予臣下，又分赐鹿脯、麂尾等玉食；上等御酒用黄色封套包装，装在淡青色瓷器中，捧持而来，层层叠叠。恩赐十分优厚，臣下跪拜九叩。皇帝面容和悦。这一天百官都陪列在位，虞舜朝廷般庄严肃穆，百官依次排列。皇帝想到臣廉洁，赐予的恩典丰厚而光耀。皇帝的言语我亲耳听到，随从官员拿笔记录，写在册中，足以得到一篇《贤臣颂》。愿这声名千秋流传；我这卑微的幕府文士偶然欣逢这样的典礼，所得盛遇实在不可使它失传。愿像您这样的诗篇作者有十人，把它传播到朝廷内外。皇上施行德意，普遍布施恩泽，赐租并免除徭役，年年多次获得丰收。皇帝垂衣拱手而治，万福纷纷到来；中和之乐、各尽其职，本来应当有诗赋来歌咏。即使有王褒的文笔，也才能够写成。三月十九日。皇上驻跸吴门。命臣荦恭敬进呈诗集以及相关文物。

译皇上降下圣谕垂问，臣子来到这里，谨记。蒙恩二首。我从小就沉迷于吟诗歌咏；“寒食春城”这样的诗句徒然流传，今天竟蒙受皇恩。皇恩宣召，索取我的诗作；我正庆幸可以把它献上。供御览，并题署在残编上。按照敕令，偏偏教我进呈这些诗；我一生遭际，算来真是奇特而粗陋。祖传的学问，使田间的儿子又得以承受恩泽，登上云霄。蒙主上知遇【李肇《国史补》说：唐代淮南进呈崔叔清诗一百篇，德宗说：“这是坏诗，何必进呈？”当时人称作“准敕恶诗”】。莺脰湖绝句二首。埀虹亭旁，陡峭的山峰展开；莺脰湖中，激浪如箭飞来。我是曾在沧浪亭濯洗冠缨的客人，向鸥鸟寄语：不要猜疑我。孤舟映着落日，在波心荡漾。湖边的树木和烟霭，向四面望去都深远地接入天际。忽然听到一声欸乃的橹歌，不知钓鱼的人在哪里？真想追寻过去。扈 扈跸西湖纪事。我平生仰慕西湖，听说它便心神驰往。吴越王所居之地，不过近在咫尺罢了。七年来徒然劳苦地惆怅远望，哪里料到竟能奉陪圣驾？早就怀有陪从圣驾游览的愿望，今天终于得以畅快实现。早晨从涌金门出发，耳目忽然感到清旷。湖水像泼开的葡萄酒，山峰如竖立的翡翠屏障。白苏二公停留过的地方，确实配得上西施。跟随在豹尾仪仗之间，不敢拿着竹杖策马前行。圣上的心意在于体恤百姓，暂且把政务置于身外，前来探访游览。御笔墨洒落在湖亭之间，仪仗陈列直入云间山嶂。召见许多侍从大臣，一同在画舫上稍作休息。正午时分独自徘徊，远远听见渔歌。六桥曲折相连，两座山峰高高相对。听从山僧指点，脱帽回到堤上。瞻拜岳武穆坟墓，洒酒祭奠，悲怆之情油然而生。又经过冷泉亭，独自端坐，看茶烟飘荡。奇异的飞来峰果真像飞来一般，惊叹之中无法形容。这样的胜地难以久留，只好趁湖水上涨前归去。道人索要题诗，留下来等待后人补偿。残阳挂在断塔上，古朴的色泽映入船桨。傍晚赶往行宫，剑佩声随着仙仗而来。登吴山过紫阳洞二首【洞旁有橐驼峰，也叫小飞来峰】名山如今终于来到眼前，我放声长啸，面对高峻的山峰。城阙从烟霭中显现，江湖环绕在杖下。亭子建成后可以远眺。转过道路，欣赏睿智的御笔文章，得到一处禅关。回想吴越当年，不禁遗憾它已沉沦；间或传来磬声。这座峰也像飞来的一样，号称幽深，我特来寻访洞宫。崎岖的山势隐藏着建筑，曲折深入幽暗之境。遗像置于闲云之外【洞中有元代丁野鹤的像】，疏落的花朵开在残断的栏槛中。林中的乌鸦催促客人离去，马头前的月亮弯如弓。沧浪亭诗。防昌九老图歌。香山的老仙人，是风流人物；辞官归来，住在洛阳宅第。他按年龄次序合饮，招来六位贤者；众人身着紫衣朱服，年老而鬓发全白。后来又有两位方外之士，号称二令威，年纪和相貌都非同寻常，与他们并席而坐。九位老人的年岁合计八百一十六岁，这是人间防昌的盛事，实在是难得的创获。他们作诗记事，又绘成图画，使千百年后的人都仰慕高尚的遗风【叶】。有人在水榭弹琴，有人在舟中下棋；有人展开图书，彼此探讨。衣冠高大峨然，眉毛古朴；童仆清秀，庭院门户寂静。一座亭子坐落在林间，更加幽静闲适；落叶频频清扫，莓苔却不断堆积。画这幅画的是谁？精妙地运用天机，将景物真实传神地描绘出来；襟怀冲淡，与泉石相契。这样的妙迹流传到绍兴年间，御笔挥洒，顿时增添了光彩。吴兴【赵松雪】、巴蜀【邓善之】争相题名。棠村【梁相国】把它珍藏玩赏，视若荆山之玉【叶】。老夫何其有幸，能够拜观这幅残存的零幅绢帛；画中神采奕奕，防昌的典范令人钦敬。难道只是把这幅画和墨迹当作珍宝吗？我如今身负旄节，治所距这里很近；抚摸画卷归去时，心中又迫切地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在渌波村结社，也仿效耆英，追随他们的足迹呢？游摄山栖霞寺二首【寺中有隋文帝塔、江总碑、唐高宗碑；寺后有千佛岩】我在江边寻找胜地，站在谷口远望稀疏的树林。拄着藤杖曲折走入，香楼深处传来梵唱。丰碑留在长满苔藓的台阶旁，涌起的佛塔高冠云峰。这里仿佛使人间与天界相接，真正的佛法足以洗涤客心。登上石级向山顶走去，精神清爽，忽然又肃然惊惧。岩花环绕千佛，松涛从半空传来。老僧刚刚编成山志【楚云禅师正在编纂山志】，便忘却机心，与我共同品泉。我题诗实在惭愧，因为江令早已有著名篇章。灵谷寺。我拄着竹杖沿钟山曲折的小径走去，进入灵谷寺的法界。几经劫火，绀色殿宇已经毁坏；如今新建的钟楼鼓院更加幽深。这里妙香满布，我独自瞻礼宝公塔；遗像多么肃穆，风铃响了一声，仿佛相互告诫，不敢亵渎。此地松梅繁茂，苍老的松树映着寒玉般的梅花。如今来此，却总像晴日烟岚被一扫而空，只看见荒凉景象。琵琶街的鼓声震响，惊动童仆，发出铿锵声；饮功德水漱齿，顿觉清心。曲折经过赞公房，杂花妩媚地点缀着幽独之境。到了这里，烦恼热恼全都消除，盘腿而坐的愿望也算满足。作诗原本并不妨碍参禅，得句之后便刻在窗边的竹子上。把文休承所画的《定园禅定图》赠给开先渊公，因而题写两首绝句。文家的画家，要数休承最为出色；几笔画成的秋山，哪里曾经见过？黄茅龛子坐落在空寂的树林下，此时有谁能参悟最高深的佛法？老僧爱画已经深入骨髓，带着小幅画作回到浅原。拾取松枝、煮瀑布水的生活仍在继续，才明白渊公就是定园。题石谷画。浮动的山岚和温暖的翠色，是元代剧迹。天池石壁，也是奇景。乌目山人如今把子久的两幅图画所具有的高雅韵味兼收于一幅之中。梦中吟咏茶，得到开头两句，醒来后补足成篇。在烟霞缭绕的山洞采摘茶叶，茶中蕴含金石之气【袁中郎评论：岕茶有金石气】；在梧桐树荫下饮茶，饮罢才知其中含有三昧。送冯山公回去参加钱唐试，依照留别诗原韵作诗。在湖上惊喜地看到你，才华实在难得；炎热的天气里仿佛有冰雪，好心情顿时舒展。谈论深入时便赤脚而坐，彼此都疏放不拘。注释完鸟兽虫鱼，羡慕你学问广博【山公正在注释苏轼诗】。归舟驶过六桥，正值秋色之中；横渡江面，八月的晚潮涌来。公车等待着送行，在沧浪亭旁；再次倒满玻璃杯，饮下潋滟的美酒。夜宿宝应人家。落日照进偏僻的小巷，茅屋静谧如此。梧桐叶纷纷落在庭院台阶，芭蕉叶覆盖着窗门。而我在这里停车，抖落衣服上的尘土，姑且斟饮浊酒，又弹奏素琴。漫漫长夜清醒无眠，萧萧地听着秋雨。经过乔石林侍读的纵棹园，有感而作。城角有一条小路通入深水池。秋意已老，荒园之中挥鞭正适合观赏野水。山势环绕，倒映如带；残荷飘零，柳枝低垂。溪堂中还挂着东坡的字【柳侯庙碑】，渔具足以吟咏鲁望的诗。白苹在斜阳中摇曳，十年来的兴废令人悲伤。淮扬赈济饥荒示官吏。淮扬是咽喉要地，和江海相望。三十年来河伯骄横，肥沃的田野遍遭水淹。我调任此地以来，正好遇上灾荒之年。四年来辛劳补救，奔走在洪流之前。免除租税二百万，同时耗用水衡的钱【赈济所用银米一百五十万】。多次请求却被官吏议论，唯独蒙受圣主怜悯【我以灾田请求登记为荒田、停征免税，部议却将我罢斥，后来皇上思念我的微薄过失而从轻谴责】。今春 圣上的翠华御驾亲临，特别用心谋划保全百姓；疏浚河道以继承大禹的功绩，留下漕米救济困苦之民【诏令留下漕米十万石，平价出售以惠民】。幸存的百姓相互勉励，准备努力耕田。河鱼忽然大规模上游千里，河水仍然漫过长川；危险的堤岸旁，妇女孩子栖身在茅屋，炊烟断绝。村落在哪里？只见渔船漂荡在水上。可叹麦苗迎风，反而羡慕乌鸢。重臣亲自背柴，手掌磨出厚茧，脚上又生重茧，臣荦承。

译明诏命我驻节，面向海边；我轻装击鼓划着短桨，往来于深水之间。十七八个州县，都要筹划救济；夜里睡得很少，俸禄已经用尽，仓廪也空空荡荡。拿什么来答复皇上的任用？俯仰之间，忧思煎迫。九重之中，皇帝实在洞察一切，转运粮食。恩命宣布【皇上谕令江右巡抚运米十万石赈济淮扬】。众商人正感戴恩德，运来稻米堆积满仓【当时盐商刚蒙受减免盐课，感念恩德，捐输米五万石助赈】；群臣也争相捐助【各官都有赈米】，百姓渐渐得到粥饭。我的家乡幸与灾区接壤，捐出粮食三百廛【我倡导捐献米麦】。眼前饥饿受难的人，希望可以免于流离迁徙。作诗给官吏看，彼此约定共同勉励，不要让救济物资滋生中饱私囊，使哀鸿得以慰藉困厄。富弼赈济青州、齐州，是史册流传的盛事；我哪里敢希望比肩古人，只愿少犯过错。我这个漫郎被委任符节，报国之志早已拳拳在心。到了岁末公事办完，便好写一篇归田诗。【附】和前韵　冯景。大水灾使淮扬困苦，薰风从日边吹来。皇帝命您镇守南方，河水泛滥也一同陷入水灾。自从高堰决口以后，水势连年骄横；四年来秋雨为患，耕作功业全被毁弃，百姓的房屋空无所有，身上连一文钱也没有，家产荡析，几乎要离散迁居。您的心十分悲悯，怜惜那些像哀鸿般悲鸣的百姓；为了保全他们的家室，请求免除赋税、恢复旧制，请求赈济的奏章，总是接连不断。上天鉴察并认可您的孤忠，农民得以从事春耕。如今盼望有个丰收年，秋水却灌满千条河川。狂风夹着淫雨，水中蛙类涌出，村庄没有炊烟。房舍被洪涛侵蚀，百姓有一半住在船上。随水漂泊，东西不定，好像乘风飞行的风筝。路上到处有人乞食，面色黧黑，双脚并拢而行。十七八个州县，从春天的驿路一直到淮河边。皇帝命您前往抚恤饥民，您的内心如临冰渊。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深夜常常停止睡眠。聚集粮米却想不出办法，只能仰望屋顶徒然茫然。幸赖西江的粮食，才能用舟运来消除忧愁。矍铄的马中丞，迅速宣扬转运粮食的恩命。您首先捐出乡里的麦子，运来之后堆积满满。盐商以及各类商人捐出五万，帮助施粥。群臣感激，捐助的粮食装满仓廪。父母正近在眼前，井邑百姓哪里忍心迁徙？水退以后，扫去床上的苔藓，安然睡在细席上。恩德深厚，使人庆幸获得新生；痛苦平息后，又悲伤地回想先前的困厄。汲黯矫诏发放粮食的仁心，千古流传。损有余以补不足，天道平正而不差。您真是社稷之臣，推诚尽心多么恳切。作诗给官吏看，气势压过舂陵的篇章。寄怀彭无山中丞【老友邵青门曾称无山为铁汉】铁汉的高名早已归属于您，几番爱惜防。主上的恩宠深厚，您孤独的身影已经登上九重高处；众人的期望正殷切，仕途末路中独自成为晴日山峰。当您身处幕府、面对碧绿水滨时，秋日瘴气被霜风扫尽。天涯岁晚，相思之情更加迫切；想寄书信，却少有塞鸿可以托付。九月十三夜，梦见舟停泊在江上，大雪之中，与故人周侍郎栎园、杜处士茶邨分韵作诗。我得到的句子是：“故人与我同在野岸，急雪洒落在船窗上。”醒来后，在枕上续成全诗，点燃灯急忙抄录，五更将尽了。梦中驶入苍茫水波，重重云层压着大江。故人与我同在野岸，急雪洒落在船窗。诗篇得到荒寒景象的助力，心情将要同老成的宿儒一样。五更时急忙追写，残烛的影子摇曳不定。月夜经过天笠庵，拜访无弦上人。当时约定上人住在沧浪亭。纤细的新月照着长河岸边，我独自叩响禅关；竹叶传来当路的声响，梅枝从墙外伸来。观画而怀念渔隐【这天观看王孟端的《溪山渔隐图》】；弹琴仿佛接续颖师。沧浪亭还有约定，等着高声吟咏牡丹诗。在含清亭欣赏芍药，与邵子湘、冯山公、吴荆山同游；依照梅圣俞、杨乐道留饮诗的芍药韵作诗。花事正好，乡里以此为盛大美名，赐给红药。每到春末，平台便展开游乐。我客居震泽，想念芍药一朵朵的芳姿，远道送来，劳烦园丁种植在林边；花朵明丽含羞，娇态动人【故园名种】，风致依旧如昨。它压倒金昌城的名花，广陵城郭也不能相比。邀请闲适的朋友，一同在花前饮酒。何况我的双戟门下清幽寂静，几乎可以罗雀；脱帽任凭青苔借来佐酒，嫩笋争相砍取。久经压抑的胸怀，在俯仰之间得到舒展。花姿浩荡，香气狂放，恍惚疑是从天上落下。它最适合明月照临，却最厌恶寒雨来作酒。酒杯传递，波光仿佛卷起；抬头听见城楼更鼓。折枝时怜惜花姿的柔美，张开帷幕更添灿烂。沿着台阶吟咏新句，哪里同士女游春的嬉谑一样？司花之神多么狡黠，旧谱中武仲只略有记载；我把都官梅圣俞的诗高声吟诵到铃阁。【附】前题奉和，用韵　邵长蘅。中州盛产牡丹，近来又夸耀芍药。玛瑙般的花朵满尺大的盘子，楼子花有十重花萼；红白争相繁盛，每一种都有名称，哪里只是三十种？反倒笑《花谱》略去了风雅。幸得元公把花根从宛、洛移来，种在含清亭附近，又分出畦地借锄镢栽培。立夏第三日天气晴朗，名花盛放，枝枝随风妩媚，朵朵带露娇柔。亭子空敞，映着红栏；树木茂密，张开翠色帷幕。公以文字为饮，随意摆设小菜饮酒；樱桃装在竹笼中，鲜笋写入诗中，清泉烹茶，瓯中香气清美；每日斟饮佳酿，盛在薄胎玻璃杯中。酒到半酣便征引旧事，高谈阔论，尽情欢笑。广陵的金带围，魏公已经久不在世；东武的玉盘盂，苏轼留下的踪迹也成了往事。谁能继承这样的高雅韵调？您应当能够追随前贤。作诗只是余事罢了，雅正的声音如韶濩般振响。大冯何况是诗中豪杰，能够解衣裸身盘腿而坐。季重也是可爱的人，一鼓作气，足以笑着拍都官梅圣俞的肩膀。您的笔真该束之高阁【我拙劣的笔屡屡停滞，正是圣俞诗句的意思】。前题奉和，次韵　冯景。郑国溱水、洧水之间，男女曾以芍药相赠；后来修禊游春，曲水流觞传来最欢乐的歌舞。美丽的花草铺满殿堂。春将尽时，翠绿的花茎吐出新意，丰厚的花萼带着雪色，含羞的娇心染着淡淡胭脂。扬州三十种繁盛花朵，如今已经成为往事；吴苑栽培花木肥美，也仿佛只是旧迹，令人惆怅。水鸟在花间酣饮，直到晚间才饮酒。方塘收拢夕阳，前林聚集归雀。我爱这春末的花，哪里忍心砍折？在芳园寄托幽雅的欣赏，暂且留下以慰藉空旷的心。正好等待纤月照临，承受微风，落红药在台阶前翻飞。谁来续作佳句？正要促坐合奏宴乐，环绕的院墙外已经响起更鼓。寓居的主人兴致不浅，古今盛衰彼此消磨。三尺之舌如悬河，谈论间夹杂诙谐玩笑。作诗要超过宛陵梅圣俞，使我只能略略跟随。何必再赋梅花，您的清才已经压倒官阁。前题奉和，用韵　吴士玉。使院中有许多名花奇种，东洛牡丹尤其超群。芍药接踵而来，入夏仍留下春意。花姿幽美，压过群萼。明公穿着木屐前来，宾客随从带着幕僚。微风吹来，香气袅袅；阳光照耀，光彩灼灼。公说故园之中，这花如锦绣交错；大的足有一尺，像琼玉酒器、玉盘承托着其他花朵。又善于变幻五彩，花色柔美而有高低层次，百亩花株枝枝垂下，如璎珞一般。折来插成屏风和步障；石崇若逢花时，必定会与朋友相过，杂以歌唱。高人既然潇洒，才士

译也都落拓不羁，径直来到花下，醉意如漏水填满巨壑、雪落花苑；俯仰之间，昔日的风流盛况仍如昨日【公纵谈梁园花事之盛以及友朋游乐】。四座听着公的谈论，兴致酣畅，添杯饮酒；举火绕过沾露的花丛，花姿更加柔美。怜惜这春末的花，也感念都官梅圣俞的诗作。公的诗发为高声倡导，邵长蘅、冯景争相展现奇才；过了一会儿面对强敌便怯弱起来，竟使小巫自惭不如。一鼓作气偶然试笔，发出的诗声却像雏鸟初鸣，自己也感到惭愧。延熹崋岳庙碑歌。遥远的太华山参入金天，虞舜、周王巡行并举行禋祀，防集灵宫。汉代修饰宫阙，记载在延熹年间。望仙门下耸立着赑屭石碑，隶书雄壮伟丽，蛟龙螭首盘绕其间。最初创立碑制的是谁？是袁太守【袁逢】。买石的是谁？是从事杜迁。郭香察看书法义理却无法辨明，徐浩、洪适考究之后也仍然茫然【徐浩《古迹记》认为是蔡中郎所书，洪适《隶释》说郭香察看的是别人所写的书法】。碑文端庄严正，足以与白帝相配；奇异古朴，直想追踪周宣王时代。不论史晨碑还是韩勅碑，撇画都巴开；光和以前，超过桓帝、灵帝的衰政，实在令人痛恨。这样的文章十分兴盛，千秋万代都会流传。碑石不会随着钟簴改变，精光奕奕，照射岳莲。后来好事者著录金石，把它与斯、邈、邕并列。明代中叶遭到毁坏，神物也同飞烟一起消灭。关中秘藏或许还有一二处剥落本，哪里能得到完整的骊珠般真本？宋代拓本只缺十一字，便足以换取一金钱。河北金吾王文荪鹏冲非常喜爱它，反复摩挲，把它珍视如琼琚璇玉。何其有幸，这件鸿宝进入我的书箧，虹光顿时压倒书画船。寄语郭防、赵崡二位，到了今日，好古之事应当让西陂独占。【附】前题奉和　邵长蘅。华山镇守一方，是天帝的宫阙；山势削成三朵芙蓉，明星、玉女两峰都秀美妩媚。天神博大，攀援钩梯通向少昊金天；转动天地造化，虞舜巡行、周王望祭，尊崇茂陵。刘郎祈求长生不死，修筑集灵宫于山脚；赤松子、王子乔驾着芝草车盖纷纷往来，子仙、茅龙等事迹十分奇异。王莽篡乱以后直到东汉，文字渐渐磨灭，只剩荒废的台阶。这块碑记载延熹八年四月二十九日，是夏日所刻。刻石的是谁？弘农太守袁逢，开始主持的是孙璆；后来由郭香察看书法。有人武断地说是蔡中郎所书，也没有确证【叶】。也有人说汉魏古碑如今仍有不署名的例子，究竟是谁所书，众说纷纭，姑且置之不论。它的隶法天下第一，真正瑰奇。公所得这一本石碑拓本来自何处？点画完整，没有瑕疵；方整、圆转、古雅、匾额式的体势都具备，挑法劲健如折断的刀铍。斯、邈本来就是前辈，冰、潮却被称为大小儿。光和以前竟有这样的书法，可与岣嵝石鼓并列。我想到桓、灵二帝时的衰政，真令人惊诧叹息而痛恨。党锢之祸横行，北寺狱中充满党人；卖官鬻爵又与西园商贾相通。太学石经徒然堆列，鸿都的鸟篆只供人唾骂；洛阳的钟簴忽然化为灰烬，飞廉、铜马也被推毁。岳碑的赑屭仍巍然存在，安稳地经历了一千五百年。直到明嘉靖年间才开始遭受毁坏，好像峄山碑被野火焚烧。红豆老人作长歌，夸说缺了一百二十字；何况此本只缺十纸，墨色虽新而古意不磨，像虎爪攫取，气势郁结刚劲，又像苍虬铁屈、枯枝盘曲。可知公的鉴赏具有真知，案几之上一天摩挲三次。前题奉和　冯景。太华山高五千仞，金岳足以与苍天相配。虞舜巡行、周王狩猎，巡省四方，礼制相同。其间又经历嬴秦，芒砀山风云兴起，赤龙显现，山川祠祭之礼归于秩宗。茂陵车辙遍及天下，修筑集灵宫于崤山函谷一带；王莽封禅的说法虚妄，神灵不享用祭祀，承露盘零落，仙人掌也残败。建武以来，圭璧和碑铭多有刻写，实在从弘农开始。河南的山镇冠绝雍州、梁州，巡礼时与恒山、泰山相当；山石触云而兴雨，使农桑丰收，祈求和报答都能使神灵欣悦。香碑建立，记载延熹八年四月二十九日，逢甲日；袁逢主持开工，孙璆完成。赑屭碑座高大险峻，轩豁开朗。碑石从霸陵人杜迁处购得，书法请新丰人郭香察看。自从苍颉、籀书变迁以来，丞相李斯的龟文龙鳞般的笔意已使前代规范难以辨认；小篆又由程邈改为隶书，六体互相杂糅，甄丰、李阳冰相继争奇。八分书是隶书权舆的要领，要知道汉隶的妙处，在于龙飞般的戈笔波磔，撇画如锥入土。这份碑帖鹰立般骨力强健，方璧圆珠，古如鼎彝【朱竹垞说汉隶有三种：一类方整，一类流丽，一类奇古，此帖兼具三者】。徐浩认为是蔡邕所书；蔡邕当时称病闲居，坚决推辞五侯召请弹琴，也肯登上三峰，写倒薤书。徐浩的记载大概有错误，唯独可惜岳碑漏记了姓名。有人说汉代刻碑本来就不署名。我见闻狭隘，要向谁追究此事，挑剔其中长短呢？桓帝、灵帝时的政事关系国体，卖官、党锢、宦官猖獗；青虹坠入宫殿，彗星出现，狼儿生有两头四臂，妖异而不祥。三十六万黄巾军，黄巾之乱实在可怜；皇帝的子孙逃散，只剩萤火般微光。唯有这块高峻的碑不随炎汉一起灭亡。世事都从白驹过隙般流逝，一千五百年间陵谷变迁；每每感叹沧桑变化多端，才知道文字的因缘广大。嘉靖年间，县令把它打碎作为砌石，弃置在蒿莱中；六丁神借人之手毁坏它，实在何等狠毒，难道不同于雷霆轰击、防乌嘑吗？有成就就会有毁坏，这是循环的道理；万事纷纭，全都如此。商丘公喜爱搜集古碑，剔除苔藓后都作了著录。哪里能够买到这最古的拓本，而且字字可辨？摩挲阅读旧拓本，已经苦于缺一百二十字；这一份只是漫漶十五六字。峄山碑、岣嵝碑都不可求，这份碑帖应当像图球一样珍藏。集灵宫的事情也容易详细考察，不必再驳斥欧阳修。前题奉和　吴士玉。华碑的汉隶，被推为第一。光彩压过少昊金天，晶莹之势向东追随峄山碑，向南与岣嵝碑相映，贾鼎也与它并立而显得峥嵘。商丘先生素来喜爱古物，得到这部善本，鉴识精妙；纸张新，字迹完整，缺笔很少。可惜我一见之下，心魂都为之震惊。这块碑由弘农太守袁逢主持刻成，孙璆接续劳作，经营于延熹八年，斗建巳月二十九日告成。郭香察看书法，引起纷纷争论。古碑一般说不署姓名，有人说是中郎，也很少有笔迹证据。它的笔势惊绝，仿佛京城虎螭攫取，凤凰长翎飘举；长鬣摩挲鹏鲸，规矩如连珠树，方圆似泄玉珠，流转、方折随纵横而变化。按隶法看，它兼具众妙；若要给它定为一种字体，确实难以评说。上承籀书、李斯一派，下传潮阳、李阳冰；熹平石经还晚出，足可与它追逐而称兄弟。桓帝、灵帝的败德不足数说，摩挲这墨迹的奇妙姑且娱情。我听说太华山削成五千仞，河神亲手劈开山崖，云泉和天梯幽闭其间，金液乘龙游玩，仙灵众多。这块碑经历一千五百年，应当劳烦六丁神呵护。明代嘉靖年间遭到毁弃，可惜神物归于杳冥。成毁相因，本来就是道理；世事反复，谁能凭借什么预料？

译难道没有见过峄山碑被野火焚毁、岣嵝碑遗迹秘藏难寻，令人涕泪零落吗？公得到这份拓本实在稀有，其中一个字便足以使连城之璧失色。前题奉和　王戬。往年经过华阴道，岳庙肃穆，金天山门敞开。老树阴森，夹着台阶；古碑寥落，缠满莓苔。提衣登上最高阁，三峰近在咫尺而高峻巍峨。云气苍茫，衣袖仿佛接近明暗相间的夕阳。众山皱褶堆叠，藕船大块不肯吃，便摇鞭向西赶赴尘土。公作《华岳庙碑诗》寄给我【句】，我读后口中仿佛流沫，字里轰然如风雷。金钟大镛自己撞击，韩愈、苏轼的石鼓诗由此孕育。两篇和诗都充满坚硬的语句，连缀史事而又能别出裁断。论文人【冯山公有《与冯宿论文书》】，声音从干燥的唇吻中发出。种瓜的人【邵青门】亲手从防处掀起，嘱托我作和诗；恐怕反成蛇足，才力薄弱、气势枯竭，难以写出瑰奇之作。只是雍州是古代帝王宅第，柴望之礼上自虞舜、周王；推及嬴秦覆亡、刘汉兴盛，茂陵秋风中的仙客正当时。承露铜盘直插霄汉，西王母曾来求取蟠桃栽种。甲帐珠帘忽然零落，早先那通向天台的光明令人肠断。到了东汉末年衰乱之际，黄门、北寺之事实在可悲。甘陵南北成为党锢的征兆，豺虎相互构成祸患，于是庙阙陵墓都化作飞灰，集灵宫再也看不见了。延熹碑碣留在蒿莱之间，经历一千五百年仍无恙；到了明代中叶才开始崩毁。宋代的摹拓已经接近古本，譬如汤、孔遗留下来的礼器，兼收并蓄而完备。公从金吾那里得到这份拓本，圣人所珍贵的程度超过琼瑰。诗中细细叙述，其中确实诡奇难解；究竟是谁察看并书写了它呢？笔势如垂薤倒悬，光彩奕奕；如龙攫、凤跃，形态恢宏。即使不是蔡邕呈现的精妙技艺，也总是依据程邈而穷究根源。历经凡将等字体并不遥远，八分三体都在其中回旋。天丁取走它的文字，只剩十处缺损，使北斗也增添光彩，连同三台星相辉映。太学石经苦于全都消灭，能够护持完整的只有这一份。喜爱它而又有力量，终于把它得到；《集古录》的序文也因此长久昭明。我还没有亲眼见到，临摹起来艰涩，好像有东西横在腮颊之间。新秋时带着名帖前往旗门，在小沧浪旁姑且相陪；借来观看，也不求完全理解，何妨传示给共同学习的孩子们？摩挲它时不拿寒具去污损【去】，趁着得意且应当卷起收藏，层层包裹起来，然后放胆倾饮金罍。《六境图咏》【有序】康熙甲辰年，我以侍卫身份出任黄州判官。当地原有子瞻洗墨池，我从荆棘、碎瓦和砾石中搜寻剔除，修复了它，这是我开始宦游的地方。忘归岩是防州山水最幽深之处，因阳明先生而得名。我奉使多年，经过那里也常常忘记归去。后来我任通州观察，距离京城很近，事务最为纷杂；幸亏有潞河一水，绿浪、红荷、风帆、沙鸟，时常可以怡悦心情，于是修葺潞亭以保存旧迹。赵文敏有《鹊华秋色图》，是为齐州周公谨所作。我把它题在廉访官署，夕阳中的紫翠山色，常常在坐卧之间呈现。不到几个月，我调任吴地藩司，文书事务繁忙；听说有苏子美的沧浪亭，还没来得及探访，忽然又发生江右之役。江右靠近城郭的地方有北兰寺，占据江山胜景，于是修建烟江叠嶂堂，与宾客随从在那里游览眺望，一时颇为盛大。壬申年我调任平江，政事稍暇而心情闲适，沧浪亭就在官署旁边，便逐步修葺，终于成为名胜，也实现了往日的愿望。今年夏天，乌目山人王翚来拜访我，请他绘制《六境图》，叙述这些事情，并各附五言诗一章，希望一两位故人和作。庚辰立秋日。洗墨池。从前我出任黄州判官，曾与友人一同泛舟，面对江山，享受清旷景色，俯仰之间寄托客愁。洗墨池长久以来荒芜，没有人来此；我剔除杂草，发掘出一泓神异的泉水，水面浮着翠绿的荇菜。哪里只是保存旧迹，也可以追逐清幽的景致。和风淡荡，吹动几席间的水波；幽人的身影倒映其中，像白鹄一样。偶尔品饮瓯中香茶，池蛙吃墨，嘴巴因此乌黑【楚地旧书记载池蛙食墨，口为黑色】。这种臆说实在可笑。自从离开这里已经三十多年，曾几次想驾着烟雾般的小艇回来。忘归岩。姚江千年以来有许多人物，偏爱观山也成了习惯。阳明先生任防州时，游履遍及云中山岭和幽岩；旁边有通天岩【也是岩名】。他曾多次展开独自远眺，在石壁上写下大字。先生的胸怀多么浩荡！我如今前来追慕高尚遗迹，拄一根杖登上奔腾陡峭的山路。修长竹子覆盖幽深山谷，森然高耸，像千面旗帜。水流尽头云气升起之处，我默默端坐，领会其中奥妙。夕阳催促鸟儿归巢，灵妙的风声从幽深处传来。而我也忘了回去，仿效苏门山人的清啸。潞亭。任通州观察时，奔走于京畿附近，实在苦于劳顿；束带办公，几乎想放声大叫，如同马匹困在缰绳之中。偶然遇到公事办完，沿着一条河来到烟霏之中，系舟在亭，延续古意；四面望去，尽是清丽的日光。红荷映着白鸟，一望便有无穷趣味。谁说边塞近处没有江南水乡？这里大概可以多写些酬唱诗篇，使宾客随从都增添光彩。《湖庄清夏图》【赵大年】要说夺得神韵，只有王翚；孤山云外的塔相互遥望，仍然令人依依不舍。鹊华秋色堂。济南山水美好，城郭被烟岚环绕；鹊山、华山的秋色美丽，鸥波之间仿佛显出两道鬟髻。我每天两次到官衙办公，都处在紫翠山色之中。故人朱竹垞为我的堂题额【朱竹垞】，见到的人都感到愉悦。我本想带着红藤杖，专意登临穷览；不久却把它搁置离去，想作诗而思绪艰涩。冷云和残照，常常牵连着幽梦。高声吟咏，诗篇却只高置在书箧里，千年之后恐怕要嫉妒遗山。烟江叠嶂堂。晋卿有一幅珍贵的图画，名叫《烟江叠嶂》。苏轼最为倾倒，认为它的品格在李成、郭熙之上。来到章江江滨，放眼望去，正好得到画中的景象。苍茫江波环带着青翠山峰，千里山岭排列成屏障。堂子开在古寺之中，面对佳处，心情十分畅快。三天登临一次，五天酬唱一次。嵯峨的滕王阁，和这里相比也逊色于它的奇丽。白鸥闲适得像我，随着水波来来往往。琅琊老尚书阮亭惊叹这景象别有一番样子【阮亭常称我为别样节督】。沧浪亭。调任三吴之后，我仍按自己的方法办事。所希望的是风俗淳厚，闲坐时能够亲近泉石。访求古迹，得到了沧浪亭；水色澄明，胜过苕霅。空亭恢复旧日景观，屋宇重新用木板和锄锸修葺。牡丹像美人风鬟一样端庄，荷叶展开如罗扇。旧物补入棋盘，雅事增添琴匣。游人联袂而来，名胜足以压倒虎丘。英姿焕发的苏子美魂魄吟啸，想来一定不会缺少。图画完成后，当年画手颇称第一。他日归到西陂，还要请人画我放鸭。喜雨。

译初伏已经过去，中伏即将到来，太阳炽烈，南风不停地吹。炎帝使火势张扬，低田要车水灌溉，高田却裂开了。淮扬灾荒已经连续多年，此地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小小厄运？我忧悯百姓，和左司一起闷闷不乐，惆怅地望着高天，频频皱眉。池馆中的柳树已经发黄，荷花却没有开放，满堂宾客都面带愁色。太阳西斜时，忽然有人报告风向转变，门前旗帜的旗脚全都向南飞掷。黄昏时雨点大如豆粒，时停时下，忧愤郁结于胸。三更以后终于大雨滂沱，一朝洗涤千村忧思。县里知道雨水到来，翠色的毛毯般田野舒展开来；尝新稻时翻动饭匙，定然雪白。于是放声吟咏《喜雨》，邀请大家唱和。赋诗的人如云，不等天亮，烟雾尚未散尽，便要画成图，让乌目山人泼墨挥写。《西陂类稿》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西陂类稿》卷十六。吏部尚书宋荦撰。《红桥集》。《九峰曲》二首。刚经过青浦，便望见松江；澄澈的水波浩渺无边，白鸟成双，九朵芙蓉般的山峰并肩而出，一片晴日的翠色扑向船窗。雨过天晴，斜阳照入有趣的道路。群峰参差错落，水流曲折环绕。看着山峰，怪不得觉得仿佛相识；往日曾经看过《雪霁图》【黄子久有《九峰雪霁图》】。【附】次前韵　冯景。九朵芙蓉从泖江中拔地而出，空明水面上划桨，自然成双成对。群峰耸立着翠色，仿佛在为我送行；我倚遍雕饰的船只四面窗户。残余的雨水刚刚收尽，远路仍然湿润。晚虹还挂在曲折的九峰上，不必再去观看黄痴的画，这就是天成的雨后晴图。赈济淮扬饥民，寓居江都范公祠作。淮扬郡河水决口已经五年，救济之时正逢力量困窘。千里哀鸿连接海岸，两分明月照着丛祠。看祠堂碑下，莓苔已被扫除；沿着药畦散步，手中跟随着楖栗杖。过几日沧浪亭催促收割稻谷，并州风物又使人思念。【附】前题　至。鸭脚树萧萧作响，遮蔽着短墙。我在范公祠下再次停下车轩。连续十天转运粮食，烦劳发出紧急文书。什么时候哀鸿才能返回故园？极目远望平山，云气结成阵势。还忧愁海岸上大雨倾盆。到庭院暂住片刻，便在江上刊刻。傍晚倚栏，饮酒一樽。平山堂二首。道路从红桥旁经过，秋日原野通向蜀冈；穿过树林寻找曲径，拾级而上到达高堂。远山像平展的衣襟和腰带，长江显得渺茫。呼唤童仆扫去黄叶，好煮石泉取其清香。昔日贤者曾在这里做过防防之事，于是成为千秋胜地；几经兴废，不过如闲云。此去只留下楼台，歌舞之外，塔影浮在海天之间，究竟在哪里？雷塘道路萧瑟，暮色中生起愁情。秋日从范公祠后园经过天笠庵二首【当时沧浪亭正在修建碕西草堂】。古祠是停留歇息的地方，几天之间竟已到了深秋。野岸霜风紧急，残阳下废园幽静。团团茅草收拢着末利花，老树上斑鸠鸣叫。哪里料到我身负符节，反而像在世外游览？曾经来到南园之中，在碕西修建草堂。大江隔着吴地，秋水使我想起沧浪亭。趁着公事空闲采摘野菜，投竿垂钓，兴致悠长。听见钟声催促脚步，又来到赞公房。邻家竹园。客舍旁边有一座荒园，相距不过几步。修长的竹子耸立在天边，高低错落，像展开的凤凰羽翼。清凉的树荫隔着院墙传来，细密的竹声遍布庭院门户。我不时沿着鹿眼竹篱的小径走去，来到无人之处。脱落的竹箨和青苔堆积在一起，足有一尺多厚。呼唤童仆前来扫除，坐着等待明月。竹子像千面旗帜、万名士兵一样闲静，每片秋叶都清晰可数。我悠然坐着，忘了归去，直到邻家的钟杵响起。风一吹，灵妙的声籁产生，洗涤肺腑中的尘俗。因而想到故乡，寄信回去修葺旧园【我家竹圃位于梁孝王故址】。【附】前题　至。立秋之后已过六十天，暑气仍不时作恶。祠堂南边的美竹连日间遮蔽行路。药草、竹根、藤蔓、杂草缠结荒芜，污秽侵入鞋履。呼唤童仆加以剪除，耳目顿时开阔清爽。好像婴儿满身尘垢，忽然被清泉洗浴。徘徊到太阳将落，听见啁啾的归雀。宽阔道路上刮起秋风，枯叶萧萧飘落。答朱慎人驾部二绝句。

译小别之后很快便看见菊花开放，苍茫的沧江隔着天涯。八十岁的老人偏偏喜欢我，遥遥寄来一封书信和水晶虾。行迹高远，超然世外，自菰芦而居。气度如鹤般昂藏，老来兴味孤高。脚穿青鞋布袜，手拄蛇节杖；等到你来到沧浪之滨，便把这情景画成图。九日用至的韵 天气忽晴忽雨，正值重阳，我戴笠穿木屐，在风中缓缓行走。水边有一座闲园，留宿着野鹤；高柳直插云天，连接着荒城。仕途逼仄，有谁肯停手？秋日鬓发苍白，却爱看落花。此时呼唤儿子询问故乡消息，原来依着松树的茅屋刚刚修成。【附】原诗　至 江风吹来雨，又吹散了雨。郊野原野一片萧瑟，传来收割稻谷的声音。骑马穿过空林，提防风吹落帽；小妇人从墙头窥望，惊讶于前面的旌旗。愁绪随着鸿雁寄托在三秋之梦中，醉倒在重阳插茱萸的情怀里。惆怅地想，雷塘究竟在何处？夕阳西下，隐没在层层城郭之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秋日广陵杂兴八首 重阳已经过去，秋雨仍不止。丛祠旁的古树，被风吹得飕飕作响。谁知我听雨时百无聊赖？又展开名画《听雨楼》【黄鹤山樵有《听雨楼卷》】。买来秋菊碧玉般的枝条，一庭疏雨中显得淡雅相宜。二三位文士成就了高雅的聚会，唯独我这个粗官，惭愧地不如左司。墙东有一千竿绿竹，墙西有一株粗大十围的银杏。公事一办完，身处世外，谁还能把我拘束起来，做人的羁绊？在淮扬办理免税赈济之事，年年如此，像一个老者乘轻舟逆流而上大川；船在岸上偶然稍作停留，霜月窥视着人，已经两度圆满。去年留在漕运中的粮食有二十万，今年又把粮食转运到海滨，明年一定打算堵塞瓠子口。太仓高高的粮仓里，应当陈粮接着陈粮。独自叩响禅寺的门扉，踏破碧绿苔藓；五色鸡冠花开满庭院。老僧背上的竹笼很重，打来街头一碗饭。归舟的鼓声急促，隔着墙也听得见；不妨吟诗直到夜半。一阵南风吹来，又下起连绵淫雨，妒忌那清凉皎洁的月光，使它纷纷隐没。在落叶声中与鹤闲游。竹西的歌吹声，总应删去。清晨写下远望之景，究竟在何处？打算踏着泥泞，还要登上平山。【附】前题　顾图河 雪花和风中的花瓣接连吹落。城南官舍破旧，闲时下雨，雨师多谢你勤劳往来，一天之内催成一卷诗。空旷的天空忽然倾注大雨；三尺空囊忽然办来千钟米，使江淮百姓万万亿人吃饱，才知道谈笑之间也有神通。每天堆积的公文像丘山一样压在案头，秋日竹笋壳却随风顷刻散去。若不是我这个老爷善于判事，哪里会这样十分清闲？千名差役手执防牌，赶赴衙门鼓声之处；十个人研磨墨煤，供我写书。高竹有万竿，摆着两只酒榼；门生有几人，陪着一位清瘦的儒生。绵津谈论诗歌，只认一个“真”字；绵津鉴赏绘画，仿佛神明一般。画是真是赝，我分辨不出；天下真正的诗人，又有几个人呢？应和之作纷纷而来，哪里容易写得工巧？小坡的才学，实在不让给他的父亲。山巅一滴水，如狮子乳汁般猛然接入千寻深壑之中。跛驴脚下打滑，担心它不肯受骑。破屋中一张张床铺，没完没了。明明相距城南咫尺，却仿佛远隔银河。打算把雅乐和郑声拿来，请教于老师。今朝旧说又展现出重阳景色，拗转云光，漏出日光；扶起菊枝，温热雪酒，料想您也无法抵挡诗兴的狂放。前题用韵　郭元釪 九天连日霖雨，湿透残秋；小马驾的柴车阻碍了胜游。却有水关红叶的堤岸，令人产生庾公登楼般的高兴。日影与霜纹铺满水面，防护枝木闲置在水滨；在建白云司。韩瞻写了新句，冬郎的和诗还未获允许。门前横着笏板，便知道了。苔藓铺展如重重锦褥，围场踢球。高庭满含寒意，试穿秋衣。退衙后不必理会众多胥吏；一阵青竹拥着绿色的门扉。檐雨声送来催写诗的雨意，野外景色营造出适合饮酒的天气。笋脯、橘干随意取食饮酒，笔床和茶灶随着船自行漂行。浮山下面的水道尚可通行，来往不绝；宣防之人背土筑堤。人若没有江南那样医治国家的能手，钓鱼又到哪里去安稳地度过闲暇时光呢？秋日城郭如白绢，水面如青苔；沙洲上

译的水鸟和汀边的鸥鸟天天飞来。重阳时淮南有好景致，蟹螯肥美，酒也足够而没有灰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久雨欺凌秋日，到了夜半仍不停。竹墙松院中，雨声更加纷纷。荒凉的旅舍里，三间屋子对着月色。触动床头，只有一瓮酒【宋人诗：诗人例合三闲月】。竹轿轧轧地行走在秋山之间，松涛仿佛要落入衣襟。不要让呵喝前导之声惊扰林中的树荫，我的诗心全在隔江的山色上。前题次韵　缪沅 铜斗声洋洋，歌唱还未停止；雨声落在船篷背上，飕飕作响。最怜悯那独自在篷船中听雨的客人，冷冷地醉着，闲吟时倚着舵楼。青霜阵阵洒在杨柳枝上，摇落的秋心与客情相宜。不要说鬓发如丝的人在禅榻旁，又在续和杜分司的佳句。远山有几重仿佛泼墨，青碧的螺髻彼此环绕。一定要带着蓑衣斗笠登上绝顶；孤鹤般傲岸，谁能羁束？泛舟江湖载酒，回忆当年一叶渔舟在大江中舞动。曾经在邗沟吟咏秋月，令人销魂的月色，少有像这一次这样圆满。木瓜经霜以后，青碧的颜色刚刚均匀，满树果实累累，长在江水之滨。小心摘下青瓷般的果子，姑且摆放好。湘帘不卷，任凭它横陈。沧浪亭上堆满苍苔，秋花在篱落间开了千丛。碕西草堂昨夜下过雨，还有谁来问候菊花？瓦盆送来酒，隔着篱笆便听见；剪裁银烛之光来写诗，还剩下五分。吟咏完毕，吴地枫树寒意袭人；江上满城落叶，正纷纷飘落。香气凝聚在燕寝之中，心情悠闲。公事粗略办完，尘俗之事一概删去。不要让画家的手沾污寒具；溪山雨后放晴，正好观看衡山【当时观看文待诏的画】。前题　至 雨落栏槛，风吹床榻，几案宽阔。蜗牛背着自己的壳，转身都难。傍晚在门前稍作站立，望见修长的竹影和清寒的塔影。麂眼篱笆根下，秋草被除去一丛；苦竹对着松树杉树。京江的云化作邗江的雨，水驿传来鸣铙声，催促着落帆。稻谷成熟时，田家连遭风雨；屋前屋后，水漫成一片平川。若不是在扬州住了两个月，谁会相信淮南竟是漏天之地？睡着的野鸭和翘首的白鹭被人惊起。我到溪南散步，拖着短藜杖，独自面对斜阳。怀念杜牧，竹西亭子旁只有萋萋芳草。半轮月照着玉钩斜，这里曾经埋葬过落花。那一种风流韵致无法消散，香车宝马却又驶向天涯。蛟门【汪懋麟】的墓已经被秋草缠绕，梅壑【查士标】、梅岑【宗元鼎】也都令人悲惨凄凉。屈指一算，故人已零落殆尽；我倚遍栏杆，太阳已经西斜。采摘茱萸，夕阳微弱。农家大半登上钓鱼的石矶；酒旗歌板在平山路上。惊起哀鸣的大雁，又飞向何处？江乡秋意已老，霜降使蒲草倾倒；渔庄里日日提壶饮酒。归来时还请琴川老人【王翚】替我画一幅在金焦山放舟的图。晴 野馆四周遍布秋日阴云，晴光刚刚放出，便打开园门。牵牛花羞怯地缀在篱笆上，凤蝶孤单地贴地飞翔。邻寺传来老僧诵经声，隔江送来元晖的画稿。修长的竹径曲折延伸之处，正像回到平台旧日的园圃。《玉带生歌》【有序】杨铁崖有一间名为“七客者”的屋子，用来收藏笛、琴、管、胡琴、古瓮和砚等物。已经凑成七件，分别赐给它们美好的名称。其中砚是文丞相旧日的珍宝，紫色质地、玉纹斑斓，所谓“玉带生”就是它。丞相为国殉难后，砚归谢皋羽，后来又转归铁崖。铁崖为它作志，并命门生张宪写《玉带生歌》。我有幸见到这件奇宝，也作歌赠给它。有位客人，有位客人，是端州所产；家在下岩的老坑。质地温润而坚实，沉静而端正，红光灿灿，照耀如日星。身披紫衣，系着玉带，像端方之人；声价忽然传来，连城之宝。景炎年间，他与丞相旧日友善，常在几席之间往来；与墨卿同列，曾替雷州起草檄文，也曾被丞相视为草稿中的珍宝，爱惜不亚于美玉。丞相在柴市殉国，客人散去，逃往西方；血泪一同咽下，只能无声悲痛。冬青树长成后，他又归向何处？便抱着遗老铁崖邀来作伴。幽静的屋中有七位客人，朝夕相处；文章之职，只有你来承当。门人作歌书写遗烈，仿佛五岳横陈在方寸之间。古朴的心志和容貌，俨然仍穿着旧日服装；守住玄默，不以鸲鹆的眼睛炫耀光彩。腰间有骊珠四十四颗，光辉灿烂，是丞相所赐的铭文。我以你为师，哪里敢把你当作朋友？你像圭璧一样，是我亲近的典范。若能使七位客人忽然相逢，便得到我这个第八位，重新结成盟约。【附】前题　朱彝尊 玉带生，我告诉你：你产自端州，来自横浦；幸好没有遭遇投降之事。表上签名的是谢道清，你也不认识大都承旨赵孟頫。赵孟頫能使信公喜欢你，把你征召进幕府。当年文墨宾客代代相继，你一一数来：参军是谁？谢皋羽。僚佐是谁？邓中甫。弟子是谁？王炎午。唯独你的形体短小，风貌朴古，不能快步走，也不能开口说话；既没有鸲鹆那样灵活的眼睛，也少有犀纹、彪纹般的美好眉目。所幸你保存着忠信之心，任凭波涛汹涌，谁敢欺侮你？那时丞相气概仍然豪迈，可怜一叶舟之外已无尺寸土地；你和他一起起草檄文、传递书信，心情实在苦痛。四十四字铭文刻在你的背上，赞美你心性坚刚，绝不吐露机密。自从辗转征战、屡次出师，天意所毁坏的局势已不可支撑。柴市那一天令人惊心，你慷慨地吟诵临终诗。疾风蓬勃、沙尘飞扬之时，传说有十位义士，立石塔来收藏丞相尸骨。丞相生前亡命，后来又到哪里去了？有人说，在西台上有一位晒发的老人，泪流不止，手击铁如意；丞相生前也曾与他相随。冬青成荫，陵墓骨朽，百年踪迹无人知晓。会稽张思廉遇到你，作长诗赋咏；抱遗老人停笔观看，七客屋中怎敢发怒？如今我在沧浪亭遇见你，漆匣刚刚打开，紫衣显露出来。海陆变迁、陵谷更替已历三百秋，我用手抚摩你，你仍和从前一样。用池上的寒泉洗你，用林端的雾气漂你，使你长留天地之间，在白鹅毛纸上任意挥洒墨花。前题　宫友鹿 胥江潮水退落，白雁飞翔。是谁砍断鳌足来支撑天地？文山独自抱着砚田出来，奋笔挥泪写下雄奇文章。蛟龙不应被挂在网罟之中，能从虎口逃脱也并非出于人为。三宫衔着玉璧，水势愤怒地竖立正气，只差上天扶持。皋父得到这方砚，并没有小看它的用途，用它代替铅块筑在沙中。椎鲁连蹈海，庆卿赴死，女贞花叶徒然枯萎。百年汐社的客人刚刚散去【宋遗民社名】，起辇谷昏暗，阴风吹来。这方砚不过阅尽人的传舍生涯罢了。铁笛老仙欣然得到它，紫袍玉带，尊为上客。玉笥的长诗尤其奇伟，赤城霞光升起，瀑布隔空而落，白虹贯穿其中，红云低垂。至宝即使有时显、有时隐，神物终究不会有所损益。漫堂夫子正在安坐，用一方软玉研磨隃麋墨。时局太平，幕府不再起草檄文，不必再替庐陵悲伤。虫鱼虾蟹、草木都等待着笺注，门生们揭帘前来问字。大家联句押韵，仿效铁崖体，踏歌先和《嬉春诗》。前题　至

译玉带先生品性端洁，早年曾把自己托付给文山的交契。紫袍披在身上，襟怀志向始终不改，胸襟磊落如怀冰雪。起初我怀疑这是巨大的璞玉，是禹凿剩下的吗？即使是女娲捣炼五色石，结成的宽度也不过一寸多，只是手掌那么长。波涛浩荡，墨色斑纹突起如龙尾凤嘴，这又有什么可说的？何况你的唇部完整，额头没有残缺，纹理绵密而有光泽；铭文中“▯复▯”四十四字，光明昭著、揭示一心，从你身上供我挥洒零丁辞，当心的忠义永远磨灭不了。文山倾覆以后，可叹只剩孤零零的遗物；顽石坚贞，又有谁看见并喜爱？奇异之物本来就以受人怜惜为耻，握手相交，哪里肯轻易变得亲热。后来你跟随皋羽拜谒各陵，冬青树长成之后，彼此分担呜咽悲声。流传到后代，落入巨手之中，有人把它谱入乐府，随着老铁传唱，在六客之中名列第一。却嘲笑焦氏之琴“秋”【铁崖的琴名，是贾似道旧物】，不能与丞相比拟；虽然同样有贤与奸之别，终究是一薰一莸，手泽不同。穿袍执笏拜见它，才允许观看天阴的景象；只怕蛟龙会从玉笥中掣出。题写的诗句多么凛然，小儒想要应和，也只能徒然咋舌。题王叔明《听雨楼图》清溪送客之后，江天昏暗，天将近晚。秋林间升起碧色烟霭，寒雨稀疏地滴落在茅楼上。一个跷脚的人侧耳倾听，心意究竟趋向何处？从风幡之中悟到微妙义理，耳与雨都无迹可寻。山樵把它画成图，笔墨自然从尘世之外得到。张伯雨、倪云林发出高妙歌唱，应和之作都奇特非凡。幸好故人拿来给我看，一看便使心灵洗涤一新。看完已到夜半，帘子挂着霜月，月色洁白。【附】前题　至 作客已经很久，昨夜忽然生出乡思。梦回西陂之中，在茅亭听雨。早晨起来展开图画，映入眼帘，心中忽然惊动。恍惚如同在梦中看见，细微之处竟如此分明。千章树木映着杨柳，沙滩洁白，水荇青绿。村庄在远处，堤岸压着水边；一叶孤舟漂在烟雾笼罩的汀洲。披着蓑衣，戴着箬笠，慢慢迎着风行船。什么时候才能写下归去的诗，在小楼里坐到深夜？绿波覆盖水面，渔火点点如星。请那位善画白描的人，替我画出听雨的情怀。为什么抚摸画卷，只能徒然回忆那▯▯的声音？湾口二首 秋云压低了残破的堤岸，寒雨打湿衰败的柳树。看不见茱萸村，只有一叶孤舟停泊在湾口。露筋祠近在咫尺，却隔着云树彼此相望。半夜倚着船篷窗，长声吟诵白莲诗句【阮亭尚书诗云：行人解缆月初堕，门外野风开白莲】。白田雨夜，次顾黄公“贳酒不得”韵，示王方若、乔无功诸位。茅屋像一叶小舟，充作官阁的小窗；夜雨寒冷，蒲席铺在吏案旁，书案堆得像山，勉强整理尽几筐残书。此时闲居，檐水滴答，入夜越来越急，恍惚像听见波涛；到了五更，雨势喷薄而来，仿佛卷地而过。霜风吹来，天将放晴；愿意像前日一样招邀几位朋友，饮酒论文字，来往酬答，仿佛要接续昆吾之锋。灾祸已经过去，应当会有丰收的好谷；田野高积，如城墙一般。我这老人饱吃苏州饭，再在沧浪边弯竹作弓射鸭。【附】次前韵　王式丹 云彩拂过帘旌，香气浮在楼阁；芭蕉掩映的屋舍被秋雨打湿了枯蒲席。清幽之境仿佛倪迂的画，心与篆烟都无所系着。檐边环绕的声音像琴筑，却听不见声响【陆游《夜雨》诗：绕檐滴滴如琴筑】。新晴渐渐显露，日光微薄；从容谈论，迎着清风读画，也允许学生一同精研。神情逸致中自有妙理，仿佛证入无上的禅机；刹那之间尘世之眼豁然开朗，看见天外琅霄的宫阙和高耸仙山。躺着便可神游，意境惝恍；台阶前的落日只剩半弓。怀陶季二首 白田遗老推重陶季，可惜衰病之身难以邀他同到酒缸旁。此时清灯寒雨之夜，思念之人正是鹿门庞先生。从前曾和贾静子【开宗】一起谈论文章饮酒，也多次乘舟乘车与顾黄公【景星】相交；眼前风流人物也不在少数，谁曾在建安年间横槊赋诗呢？登文游台【台在秦邮城东，是苏子瞻、王定国、孙莘老、秦少游聚集之处】高台靠近盂城，四周环绕的全是湖水。偏僻之地得到这美名，实在从四位贤人开始。孙、秦是国家的俊彦，别驾是风雅之士；他们在此文游，侍奉坡公，清美声誉流传千年。我乘车到来，小雪时风和日美；放声长啸，仰望遗迹，几席之间仿佛荐献芳草。孤桐依着栏杆留下，衰草在台阶前委地。名画不可求【李龙眠曾有图】，不禁叹息渔洋子【阮亭尚书有吊古诗】。俯仰之间已经五百年，风流人物谁能继承他们的轨迹？湖树遥远而朦胧，湖云淡淡地曲折延伸。惆怅远望直到黄昏，鸥鸟旁升起霜月。雨中停舟仙女庙示青门 芒稻河边，路途寒冷，阴云整日停留。面对荒废的祠庙询问仙女，疏雨使行舟停滞。村庄隐在倾斜的竹林中，儿童驱赶着母子牛。隔着船篷窗面对诗老，顿时觉得离愁有所破除。【附】前题用韵　邵长蘅 在野庙停泊官船，江上秋色萧条。西风吹来急雨，树叶洒落在船头。枯萑依着门扉落下，残破的渔网挂在树上未收。元公忧国的眼泪，五年来从未干涸。前题步韵　至 湾口东头，离荒祠不远，得以暂时停留。野风吹响落木，残阳照着寒冷的孤舟。可怜以投钓为生的人，家家都应卖牛。淮海上飞雁纷纷，什么时候才能抚慰离愁？前题步韵　男致 湾口东头，离荒祠不远，得以暂时停留。野风吹响落木，残阳照着寒冷的孤舟。可怜以投钓为生的人，家家都应卖牛。淮海上飞雁纷纷，什么时候才能抚慰离愁？水气白茫茫一片，小舟随着雁行前进。想起元日沃野，如今来到宁乡，不禁伤心。远岸的芦苇淹没了孤村，渔网张在水面。老翁流着泪说：“五年来停止耕种蚕桑，村村以鱼换稻，到处树上都长满了苔。”拯救。恩德确实深厚，丰收的时运也将到来；开通宣房，沉璧祭祀马匹，开辟海岸。荒草有多少，都是令人关心的事；停桨回首再看。梦游山水作 我早年就喜爱游览山水，到老兴致也没有改变。幽梦招来志趣纯洁的朋友，踏着芒鞋游览水石之间。高雅地追慕修禊的风俗，共同铺陈飞盖游宴。用什么来使嘉宾快乐？清丽的日光映照着杯中酒。题徐学人《云溪草堂图》这位先生是江东秀士，风流如小杜，齐地人传诵他的《秋柳句》。家住白云溪，虾菜足以调养饮食，烟波融入藜杖所到之处。什么时候能共赏明月，披襟来到草堂西边？题梅雪坪画并送他归宣城 诗是都官的后裔，画追随清幽秘境的遗风。霜风吹过旅馆，幽深山涧中画着寒松【倪迂有《幽涧寒松图》】。流览画卷使情感迁移，浓重的烟岚扑入眼中。重新向敬亭山归去，正好得到一幅可供扶杖观赏的粉本。红桥【因阮亭而命名】最美的是扬州胜景，红桥横带绿杨，声名与二十四桥佳话相同。自从渔洋离去，居处仍接连着笙歌，只剩空蒙烟水绵延不尽。多少次凭吊此处，诗思寄托在斜阳之中。《松花江绿石砚歌》【即鸭绿江】圣武极其光明，伟大的文章遍及珍宝。千年之物忽然从蛰伏中腾起；遥远的松花江，银色波涛翻涌着碧绿。晶莹的玉英，便在其中拾取。

译天家精心选取，任职端明、充当佽飞的人，有时把它带回鞍边；压在故人那里，辍笔赠给我，情意实在深厚。拿到手中，波纹翠色仿佛仍湿润；青花蕉叶般滋润，德性高出鼍矶和洮歙石卷荷的雅制。砚面凹下可以容墨，毛笔与它结交，墨卿同老辈相亲；又有玉带生的坟典发扬光大，共同置于几榻之间。【附】前题　至 鸭绿江水深，鼍窟寒冷；云根截断，光彩炯炯。碧烟一片，拿在手中寒意袭人；腹部团圆，背面如荷叶盘着梗。用隃麋墨沉着挥洒，散发松花香；咫尺之间仿佛波涛荡漾着晴日景色。反复摩挲，喜爱它含风的水纹，正好凭借濡毫与石砚联句【黄庭坚诗赠君洮州绿石含风漪】。刊补《施注苏诗》完毕，在腊月十九日、坡公生日这天，率领诸位学生举行祭祀。文章气节，眉山苏公高洁崇峻，名声显赫，震动七百多年后的凡夫。我欣然仰慕，梦中常常接近那位长须公。虽然一时困厄，死后却不朽，遗留下的文章使许多学者受到滋润。诗集以吴兴本为注，最为称善。梅溪旧本只剩零碎断简，搜集起来费尽补缀之力。邵长蘅、冯景、顾嗣立、李必恒以及儿子等都已刊刻完成，恰好赶上先生生日。年末雨后天晴，景色值得欢娱；邀请名士，肃然向小沧浪下拜。挂起笠屐图，用黄鸡、花猪祭荐旧日爱好，也有蜜酒斟满杯盂。左边是图，右边是书，宝气蒸腾，仿佛彩云旌旗从云路而来。我在江湖放浪已久，长安送来的岁礼年年都不像样，听家僮私下嘲笑说：讨好这位老人，岂不是迂腐粗俗？官职自然可以自我审察，也确实很奇怪，做事总与今人不同；且与我们同辈共同度过今夜。缺月皎洁，挂在墙角；赶快写短札报告渔洋老人，他应当有佳句酬答我这个狂奴。【附】前题　冯景 七百年前，宋景祐年间，天生了一位名震天下的人。眉山秀美；腊月十九乙卯时，岁次丙子，奎宿降临。后世贤者与他神交，商邱公笃诚喜爱先生，表彰他的至忠。《玉局诗篇》广为笺注并刊刻完成，画像悬挂在东轩之中。恰逢先生生辰，献上玉糁羹、花猪、白蜜酒，新斟在药玉船中。于是率领清雅之士拜谒前贤，命宫磨蝎像韩愈一样作文；自身位在斗牛，又涉及箕宿，一生遭受诽谤和流言，如同攻玉成器，反而使美玉更加完美。愿敬先生一杯酒，祝愿如日月星辰、山河岳镇一样千秋长寿，仿佛听见神灵含笑掀帘。赤壁、黄楼生在门窗之间，孤鹤向南飞，俯视鹊巢；笛声在江上高亢响起，穿云裂石，又吹了三遍。青巾紫裘之人也很豪迈，我们这些人难道一定都要成为李委？甘心替先生驾车执鞭。我的年齿偶然与先生相同，都是四十九年困穷而不死【先生送沈逵诗云：嗟我与君皆丙子，四十九年穷不死】。平生没有到过九江以东，谁来应和太白《浔阳宫》诗句【先生到九江和李太白《浔阳宫》诗序云：今余亦四十九】？如今只得祭奠酒杯，仰望笠屐图，暂且醉卧在小沧浪边的玻璃红酒之中。前题　吴士玉 冬季十二月十九日，商邱公为眉山祝寿，在异代举杯相庆。与神意相契，成为风流雅事，古来未有。画像飘然悬挂在中堂，纷纷墨迹陈列左右。新刻诗卷一并放在这里，御笔笺注完整无瑕。古旧彝器斑斓，银烛映出花光。也献上祭祀用的黍稷，后面再奠酒，各自准备新诗。无需管乐鼗鼓，也不必烦劳盲人乐师，恍惚如同先生来到几席之间，议论如悬河，张口大笑。回忆当年在赤壁矶置酒，笛声嘹亮穿过林薮；连珠般再和王郎诗句，片片云腴以报琼玖【公生日事】。胜迹至今已有七百年，哪里不同于早晚更换卯酉？先生的身世命运如同韩公，三星列于牛斗之间。南箕簸扬不停，屈指数来，平生多遭诽谤灾咎【公尝云吾生遭口语无数，盖生时与退之相似；吾命在斗牛间，而身宫亦复在焉】。孤忠冲击颓败的波涛，百折不回，坚守志节。唉，世事全如浮云，顷刻之间白衣变成苍狗。党锢之祸频繁相继，何其劳苦？如今那些小人还在吗？先生的风范仿佛仍生存，光明节操和雄伟文章长存不朽。可叹我生得太晚，手中时时只有《玉局》一编。拜见先生遗像，想要执鞭侍奉，幸而陪同群贤奔走致祭。男儿降生便有七尺身躯，建立名声一定要期望不朽。难道没看见小沧浪中的笠屐图？今天大家争相献上东坡酒。前题　至 前年才修葺子美祠，去年又刻成东坡诗。祠堂建成，可以奉献祭品；诗集刻成，却还未陈列黍稷。今年腊月十九日，正好是先生诞生之时。我家旧藏笠屐像，提起衣襟，冒雨缓慢行走。把它悬挂在小沧浪，准备祭祀，邀请各位同人列队拜谒。仿佛先生展颜含笑，长须飘到肩上，何等欢快。遥想景祐丙子年，奎宿光耀照临峨眉。大儒崛起，掌管文章权柄，纵横上下，具有天人般的姿态。无端党锢之祸招来奸邪嫉恨，百折不死，仿佛有神灵扶持。先生的诗歌光明如星日，万丈光焰从未亏损。唉！若没有四十二卷重新完整，又何必劳烦景繁、顾子、吴兴、施氏诸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西陂类稿》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陂类稿》卷十七 吏部尚书宋荦撰 《沧浪亭诗》雨中探访元墓梅花【我曾在自家山中题写“香雪海”三字】冒雨探梅，兴致反而生发。石径上脚步铿然，手杖发出声响。云影和花光忽吞忽吐，松涛与岩间水流互相喧闹争鸣。这样的韵致适合在禅榻旁，于闲适中领受幽深的喜爱。园门破败之处，且行且望。茫茫一片香雪海，在我家山旁，正好题写这个名字。又一首绝句 喜欢游览吴地的人，向来都说元墓观梅。我这个白头老翁忙了半个月，如今公事已毕，便教人不要拦我，让我进入散花场。天平山四首 白云泉 遥远的白云泉，从岩腹中吐出一线泉水。泉流清澈，冲洗着莓苔；声音凄清，如琴筑之韵。时时有白头老僧，拿着瓢来到幽深山谷。莲花洞 高耸的莲花峰中有一座莲花洞，蝙蝠迎面扑来，飞过时沾湿了衣袖；烟雾山岚浓重，斜阳斜倚在洞门边，山猿的清啸共同传来。大小两座石屋 石屋隐藏在青碧的岩石中，门窗都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幽深开阔，大小各不相同。几案坐席都足以铺设得很好，题名为“燕子龛”，来此学习无生之理并居住。望湖镜 在山巅远望湖面，宛如一面圆镜，仿佛明月；风吹来时，湖势像要倾覆，雨过之后，光彩更加明亮。茫茫的太湖水波，在镜中远望，显得高远而恍惚。送超侄归里二首 离怀二十年，终于结伴相逢，感慨很多。我在江湖间已经老去，你才经历完患难；放眼夸说登临远眺，遥远的心思寄托在薜荔萝蔓之间。何况正逢樱桃、春笋上市的时节，转眼便可醉得面色酡红。邓尉山花前可以着屐游赏，沧浪亭月下可以抚琴。说要归去却仍系着缆绳，想要辞官也没有办法。白天长久披图闲坐，全家围坐击钵吟诗。预先愁虑送别之后，只能在后园聆听幽禽鸣叫。送心壁道人游黄山二绝句 黄山拔地而起，万峰聚集。蜡木木屐徒然搁置，只因被一官职束缚。真羡慕道人挑着瓢、戴着斗笠离去，可以尽情观赏天都峰和云海。刚听到迎客松处传来仙乐，鸟儿盘旋在空中，惊动并抚触了扰龙松。幽静地寻访，还想问问皮篷那位年老的僧人，如今又得到几座山峰的山花呢【僧人雪庄住在皮篷，曾经画过山花图】。【附】前题　　　　　　　　　　　　男筠 才和沧浪亭谈过话，便说要寻访六六峰。黄莺歌唱，正好作为祖席；山岚的影子映入竹杖。舀取砂泉，水清洁可爱；怜惜松树，晚来的翠色更加浓重。匡庐是从前隐居的地方，如今又有谁去敲响白云中的钟呢？前题　　　　　　　　　　　孙韦金 暂住在沧浪亭，正闭门静修。探寻幽境，却又要前往黄山。横担着瓢和斗笠，手持平头杖，在一线天中来来往往。木莲花开放了，绿荫深浓；山中的音乐迎接行人，奏出美妙的声音。怎能抽身跟随老僧？在洋湖云海之间，共同清吟。雨 太湖水势浩荡，胥江风平；风吹梅雨，雨丝密集如绳，衣裳被沾湿，门窗上长出菌子。沿檐边拄杖而行，空气郁热蒸腾；匡床上的竹席纹理湿滑如琉璃。漫长白昼仰卧，只好姑且曲起手臂。池水防止泛滥，已经涨到台阶；辘轳转动汲水，刚汲上来又增加。红鱼成群，在罗扇底下游动，投些饼饵给它们，水波悠闲地腾起。这时插秧正忙，秧马来来往往。劝农时姑且驾着小船，带着斗酒慰劳，沿着田埂而行。云水连接天际，仿佛都要涌入；村歌声音嘈杂，却也别有一番意味。西陂的鱼和麦子也很好，我侧身向北眺望，归乡的心情油然而生。竹院 绿竹如同碧绿的玉，片片竹叶森然展开，张布在小院上空，遮蔽白日。青苔蔓延到石床上，炎热的天气里一阵急雨过后，湿润的香气扑鼻而来。触景而生的感念使我想起往昔，曾经在竹廊下执笔。【附】前题　　　　　　　　　　　　韦金 雨后天晴，景色明净；修长的竹子排列成行，展开如凤凰的羽翼。我在小院中散步消食，脱落的竹箨纷纷可数；绿荫带来傍晚的凉意，幽香充满庭院门户。东风不时吹来，枝头滴下残余的露水。夏日在毗陵任职时，作舟中杂咏六首。市桥的风送来安稳的暑气，清晨苏醒，稻子从高低起伏的田坡上抽发；隐云散开，岝防显现。孤独地享受三时的及时好雨，十年来亲近江河道路。望子亭边眺望晴朗的水波，傍晚时群鸭纷纷到长河之外嬉浴；青色的山峰原来是九龙山。炎热的天气里坐着处理公文，灵秀的境地使我失去了携杖游览的机会。僧宝舍人所作的笔迹【王孟端】，泉水还留存着坡老的踪迹。如今只有在清静的夜晚，怀古之意层层涌起。秦氏园林美好，真正的情趣冠绝江南。山涧曲折，泉声喧响；池面平静，松影倒映其中。书法仰慕飞腾之势，古屋隐藏在烟岚之中。打算带着桃笙前去，在凉席上酣然一梦。那位美好的青门子【子湘】，久病之后回到蓉湖。居处靠近锦字之地，来往却很少。把药物分送到官阁，拿文章拜访布衣。似乎听说牡丹时节将举行宴饮吟咏，兴致没有违背。系船于毗陵郡，撩衣进入烈妇祠。采集民间风俗，余下的事情入朝报告。赐给表章，你应当知道：在曲几旁供上香草，祭奠孤坟；杜鹃悲鸣，确实应当称为铁汉，千百年来激励天下须眉【烈妇徐州海氏遭受强暴而不受辱，因而死去；三十年后，我上疏请求，获得旌表并修建祠堂，题额为“香闺铁汉”】。吴歌从何处传来？归舟在傍晚缓缓行进，水面上邀请明月；在鱼网边买活鱼，平常的诗友共同饮酒【山公】。世俗人情容易疏远，想起颍州欧阳修的诗句，独自沉吟，惆怅不已。结习二首 取出旧书探读，反复温习几回；旧日习惯应当知道，到了老年仍然保存着静听的心境。旗门三次奏乐，偶尔传来竹径中的鼓声；一打开酒樽，看浮云顷刻间生灭。商量归隐的打算，和子孙漫说将来耕田；田犁上积满苍藓，必须铲去削除，向着西村而去。禅衣已经裁好，买来蒲鞋，提着藜杖，兴致颇佳。不怕炎官张开火伞，仿佛把冰谷移到了衙斋。新蕉叶舒展卷曲，从此遮住门户；蚂蚁争斗，仗势侵凌，几乎要爬上台阶。明月与清池相对之处，诗写成后，体裁自号为诙谐。题画二首 董北苑《半幅溪山行旅图》诗中的圣人是杜少陵，画中的圣人是董北苑。上承荆浩、关仝，获得浑厚之气；下启倪瓒、黄公望，进入萧散境界。他惯于描写雨后的江南，山海岳、房山一派的画风由此衍生。山口等待渡船的景象，多次悬挂在梦中；龙宿郊民旧日经过的景色【都是董北苑的画】。这幅《半幅溪山行旅图》，我曾在春明一再展开观看，流传自有来绪。宝华亭的题字如蚕形，细密地寄托着二十年的往来怀抱。今日重新展开，兴致也不浅。连天的铁壁般山崖高峻嶙峋，穿石而出的枫林排列得曲折奇险。山脚茅店旁信笔画成，人物虽草草，却使山峦充满生趣。树色浓得仿佛涨入屋檐梁柱，神韵连孩子们也颇能辨识。譬如王献之的《十三行》，不必完整无缺才称得上佳作。悠然静对小沧浪，精神清明，辅佐虚妄之念消散【东坡语】。画理和诗理正好共同参究，俯仰临风，畅快无边。黄大痴《陡壑密林》

译一峰画师是虞山人，在元四家中被推为第一。世间摹写之作茫茫如烟海，谁见过这种超然尘外的笔墨？浮岚暖翠、蝴蝶飞舞的雨意【《溪山雨意图》】虽还存在，却不是最好的作品。只有这幅《陡壑与密林》，简淡疏远，萧疏散逸，脱离了一般的轨辙。展开片纸，便发出幽微的光彩，可以想见画家胸襟冲淡，满含冰雪般的清气。大痴并不痴，句曲山人张伯雨说：“精进直入巨然之室。”文敏恭敬题跋，奉常王烟客收藏。黄公望自己也珍爱这种画法，另有长卷《富春山居图》与之相配，巍然如两件神物。近来清鉴归于达夫，若能共同展卷浏览，心胸必会开阔；其中真正的情趣，知音难得一笑领会。柳塘边月色皎洁。梦云 幽深的梦境进入高峰，云气一缕缕吐出；忽然充满胸怀，散作人间的雨。九日游寒山五首 稻子金黄，山色碧绿，水声潺潺。重阳节的风光，驱散了客愁。我不跟随游人前往治平寺，独自乘竹舆进入寒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环绕回转的河川景色和山峦形貌，如同画本一般，初见这里时不禁惊叹【沈石田有《峦容川色图》】。在空谷的庵中停留片刻，老僧才敲过午时的钟。从法螺庵这一初地开始，尽情攀登【法螺庵】；红色头巾般的山石和红花【见黄山谷诗】，冷峻的色调整齐得仿佛都要住进弥勒佛龛中，也省得幽香原来是木犀花。螺顶向来绝少尘埃，危楼被山岚的翠色染上衣巾。殷勤地从篱边摘下几朵小菊，献给寒山从前的主人。随意和樵夫一起询问归途，一弯月亮迎人而来，兴致并不孤单。新诗写成，儿孙们唱和。白居易当年，大概也没有这样吧。闲情二首 庭院中桂香弥漫，闲适的情怀与南田老鹤相同【恽正叔】；如今已经过去了，又有谁来描写雁来红呢？霜降后荷叶全都倒伏，风吹过柳树更加稀疏；往来于小池之上，不知不觉已经十多年了。天平山看红叶 五年来为了赈济饥民，年末驻扎在河曲。吴门的秋色美好，却没有机会一览。如今幸好账目大有盈余，可以安稳闲坐，心愿也算满足。听说红叶绚丽，天平山独自萧瑟，便生出游兴，牵藤进入崎岖之地。时时在野田中采摘荈花和寒玉，忽然穿过山坞抵达白云寺【寺名】。千林遮蔽着幽深曲折的山隈，连蜷的乌桕树聚集成林；挺拔的霜枫有的绚丽如红色虬龙，有的灿烂如黄菊，错杂在青松之间，一株株都向晴日献媚。胜过车箱岭，远远可与虞山吾谷相媲美【车箱岭与虞山吾谷都以红叶著名】。崖壑间到处登临，探看石眼中的飞瀑；在樵夫小径上歇息腰脚，禅床上备有茶粥。这次游览满足了我的微小志趣，吟诗多次，仿佛把诗句画满腹中。还要到哪里幽寻呢？穿上蜡屐，远望林屋山。辛巳年十月十日，梦见一位巢居老人，拿出古琴给我看，说琴是秃发乌孤制作的。第二天，有客人把琴送给我，于是写下两首绝句。枯桐木琴是从巢居老人那里得到的，梦中带着它走到山边；清声与一泓秋水相和，原来是秃发乌孤传来的。第二天故人来访，把七弦琴特意赠给我。弹奏一曲《沧浪》，曲终之后，胜事美好得非同寻常。题宋徽宗《竹禽图》春风吹拂艮岳、退朝之时，这小小的鸟儿竟耗费了皇帝的心思。燕山亭旁令人肠断，杏花新燕又题写了词章。春日，雨后游华山伍氏隆池山堂，因经过合流庵，感怀旧事而作【已酉年夏天，曾和亡友计甫草游览此庵，至今已经三十三年了】雨后的山行景色美好，处处都是泉声。千山仿佛刚被油膏沐浴，石阶上落满松花，究竟落入谁家？丙舍靠近柴门，隐藏在草木丛中。桂枝低垂，挂住衣服；碧绿的苔色迎向草鞋。厅堂开在山坳中的幽处，题字像蛟龙盘攫【范长白所书】。位置取得真正的情趣，全然不事雕琢。谷雨时节满天芳香，风景遥遥使人想起嵩山、洛水。玉茗花杂在紫藤之间，赵昌的笔墨也难以完全描绘。何必询问主人？园丁颇为不坏，张口便谈种树，简直胜过郭橐驼。熟悉隆池的古迹，远处山峰指向莲花般的山蕊。跪下说木犀花已经开放，洒扫庭院等待饮酒。一笑置之离去，清雅的兴致更加高涨。到邻寺访寻旧游，振衣进入空旷之境。寺门歪斜，柳树只剩一半；栏杆破败，花朵反而更加灼艳。白天钟鼓和木鱼都没有声音，惊急的水流自山壑喷出。岁月如同飞尘，三十年恍惚仍像昨天。老僧如同野鹿，见到客人也不停下脚步。怎能不想念朋友，面对风流往事只觉寂寞惆怅。傍晚命船归去，沉吟着返回铃阁。盘山青沟拙道人远道来访，留居沧浪亭二首 青沟开辟完成，老于烟霞之中的人；带着瓢和斗笠来访，只是路途遥远。带来一瓶豆苗菜，来赏三月牡丹花。参悟因缘的大事，您能够了悟；我这个潦倒粗官，只能自我叹息。最好在沧浪亭上，在栴檀香中奉持袈裟。经过斜阳照耀的道路，暂且观看游鱼。黄鸟声声婉转，刚一入耳便来到席间。秋风吹拂旧亭，亭长【竹垞】怀念人；蚕尾老尚书【阮亭】在春深时参悟玉版。岁暮花宫，等待洒扫。拂子一挥，仍然暂住。空林中的明月照耀，只有暮钟余声。【附】次韵奉酬　　　　　　　　　　智　朴 暂别青沟，只带一片霞光南来，不怕路途遥远。为了寻找恬淡从容、可作题襟之友的人，得以看见沧浪亭超凡的花。早知世事全都是幻象，人生任凭机缘，不必叹息。虽爱惜所赐金襕，却怎敢随身抛弃旧袈裟。有客人谈到康对山的坟墓被掘开之事，我感慨地写下这篇。明代盛世七子交情最为深厚，康对山和李崆峒尤其如此。李崆峒身陷罗网，康对山设法营救，哪怕背负恶名也在所不惜。当时蒙受这样的深情，日久之后更加显明，千秋高义流传无穷。谁知两位公归于地下之后，先后都不能保全殡宫？从前大阳【禹州山名，李崆峒的葬处】遭到椎击掘发，遗骸被弃置在荆棘丛中。卢龙义士为他哭泣安葬【韩子新、鼎业】，悲哀愤懑，几乎要呼喊苍天。你听说武功也遭受灾祸，黄肠题凑被抛掷在郊原之中。身后三百面画鼓，又有哪样长物值得盗贼劫掠？下颏与面颊被毁，实在惨绝；口中含珠也不见了，只留下悲风。可叹七尺之躯已经消散，双眼仿佛闪电，惊动村中老人。真是咄咄怪事，竟像陈武【陈霸先】一样，必须等到白骨飞蓬才罢休。英雄才士同样不朽，难道要和黄泉路上的万鬼相同吗？通达之人观察生死变化，应当从中深思，不必永远忧愁。酒席边记下这件事，振笔回首时，正好圆月升上东方。把欧公的《思颍诗》编录成一册，吟诵它并写下这篇。

译欧公在外做官，每每思念颍州。他的文集中完备地收录了《思颍诗》：因为可怜自己长期被官场的冠缨束缚，便打算去江上垂钓，在涟漪间漂游。任南都中书多年，写下了十三首如琼玉般的诗篇，直到在亳州及青州任职三年而已。中间的吟咏实在超过从前；年纪越发老，心中越发迫近千秋之后。想来公的风采与期许，我在南方做官将近二十年，清梦往往落在西陂。架桥筑屋，野岸宽阔，捞虾打鸭，正适合乘扁舟。等到挂车归田之时，愿望却还没有实现。今日看从前，惆怅更多；而沧浪亭上月光照着席面，鹿轩旁花朵盈满枝头。在这些地方取出欧公的诗再读，读得口角流沫，感情也随之转移。必须请求立即赋闲归去，和几位耆英相互追随。这首诗和这种志向，懂得的人很少，只应当是京城之下的渔洋知道。题《吴荆山吹剑集》，兼寄给韩慕庐、王阮亭两位尚书。古人谈论弹琴，只看第一指。第一指如果不合适，一生都不会有合理的琴音。吴先生是三吴的彦才，文坛树立了高标准，声名遍行海内。他振兴八股制义，使后辈有幸得到老师遗留的教益，承接金玉般的美文；多年来不窥园门，安坐在乌皮几旁。前年红药花翻过高墙，官斋中群贤吟咏新诗，强作险韵分给您，您出口便如曹景宗，直探骚人的精髓。此后名家接踵而来，杜甫、韩愈也没有不可攻破的壁垒；一卷冰雪般的文章，每次诵读都要耗费很久。您题作《吹剑》，何必谦称？高雅的声音确实在元晏，得到青门【邵子湘】的余论便足够了。秋风中振翅奋飞，到天池去看一次迁徙。带琴前往长安，尚书将叩问知己。愿您慎重操持，不要只取悦于筝琶之耳。偶然读到《梁书·陈伯之传》，其中说：“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我概括改写它的词句，作绝句一首。三月时节，江南正美；春水碧绿如玉，青草如铺开的绿茵，杂花生满树木，黄莺纷乱飞舞。这一片风光，真叫人烦恼得很。题顾侠君《噉荔集》二绝句 从遥远的福建归来的船行驶在水上，六月登临游览，兴致极其豪放。新添的诗句中有最精彩的篇章，武夷山色与荔枝香气一同而来。炎官威势赫赫，暑热接连不断。柳树下、池塘边，仍然暑气郁蒸。寻访幽境，想象着曾在天游观住宿【集中有《宿天游观诗》】；胸襟真正如同拥有万壑冰雪般清凉。

译题朱悔人《庐山观三叠泉图》仰头观看飞瀑，把兴致寄托在孤立的石梁上；半天空中的老僧仿佛也在其中。若再把沧浪老人添入画内，便成了当年的三笑图。冬日，在小沧浪和朱竹垞为张超然、冯文子、汪武曹、右衡、韩祖语、张日容、顾侠君、冯孟容、吴卫猗、蒋扬、孙慕苍玉送行。他们将赴京参加公车考试，儿子至筠同行，依方千寄给吴磻的诗韵作诗。在茂苑才欣喜相逢，接天台赋已经写成。诸位学生正要振翅高飞，我这个老人等待归田。邓尉山传来梅花开放的消息，胥江夹杂着雨声。帆樯乘着涨水，出发时冠帽高耸接近云端。好去赴春官考试，不必因此生出离别之恨。应当知道自己要成为齐稷、契那样的人，不要只满足于羡慕科名。冻月照入屋檐一片洁白，沧溪映着酒色清明。关山之间车轮转动，京城中将惊动一批人才。杏花花蕊正当春日开放，盼望着音书传来。帝城之中，骏马腾跃，随着骥骊奔驰无边；这里寄托着对儿子的多少嘱托和深情。【附】前题次韵　　　　　　　　　朱彝尊 到龙门求学，近来又联结华凤；功名将成，齐船浮渡，渡淮的船并行停泊；有莘之地有人耕作，骐骥争先，路上笙箫恰好应声。井宿与东星偶然聚会，河朔的士人一同赴京。葭管迎来阳气，梅花冲破腊月开放；五彩祥云迎接驿传，千佛寺中题写经名，进入官署。冬日仍然温暖，临池之水极为清澈。离筵允许我共同参加，佳句令人惊叹；把喜讯送到中丞座前，驰书寄往北斗城。不只是安慰您的声望，也正合乎乡野之人的情怀。悔人赴任石泉，吴某来访，以《江上图》索题，大概取义于太白《江上吟》，寄托豪迈的举动，于是随意题写两首绝句。木兰制成的桨，沙棠木造的船。李太白的高风，万古长存。羡慕你这幅画，轻易地夺取了这种意境；仿佛从江上载着鲜花游览。蜀道遥远漫长，正要前往石泉；枫桥上的祖席，正值霜天。高扬的船帆将要出发，却偏偏不肯出发，只因苦苦索求故人的一篇诗。《吟窝小集》诗，赋诗赠给悔人，押杨铁崖在彝斋试作新制《铁颍》诗的韵。您胡须飘然，气宇高峻，具有高尚的品格；谈论风雅，不让渡江而来的贤者。气势吞吐云梦九百里，名声著于风骚三十年。这次前往石泉，尽可长啸自得，何必到勾漏山学神仙？吟窝的酒已经酿熟，梅花刚刚开放，暂且把横塘的鸭嘴船系在岸边。【附】次韵奉酬　　　　　　　　　　载震 霜月照入屋檐，铃阁安静；花前摆开席面，列坐着群贤。哪里料到今夜能够深坐长谈，豪迈吟咏并不逊于往年。篱笆触到公羊，空有一双角；文字啃食脉望虫，却未能成仙。感念您的惆怅和分别之意，缓缓刺船返回，驶入峡中的船道。题李营丘《古柏图》，邀悔人、山公一同作诗。屏风展开，阵阵霜风飘来，谁把老柏移到高堂之中？几枝相互掩映，接入幽深的屋宇；高达千寻的树干挺拔，直对晴空。古柏的韵致流入门窗，香气充满席面，衣袖也沾上翠色；清凉的树荫加重了画家的笔力。如此仿佛刮取造化，令人一见便心神融和。树干如龙腰盘结，苍藓如绣；树冠如鹤盖，青翠繁茂，凌驾于长松之上。树下丛棘纷纷交错，山坡曲折绵延，泉水淙淙。营丘李成的杰作压倒范宽、郭熙【寛、熙】，零散的绢本珍品与美玉相同。孔明庙中的少陵赋，太室山下武帝封禅，一旦挥笔巧妙摹取，奇异突兀，足以惊动儿童。近代文徵明、沈周很有技艺，七星古桧仿佛描绘出洞宫。只是从元人那里得到气韵，哪里容许其他名匠争相表现高峻呢？年末张挂此图镇对墙壁，俨然探入林壑，支着吟诗的竹杖。诗句刚健，和画作难分高下，赶快请两位客人前来交锋。【附】次韵奉和　　　　　　　　　　载震 清昼时分，柏影随长风回旋，苍郁挺立在生绢之中；树根盘绕，形状突兀，枝干聚集，仿佛雾气受惊，奇异的远势摩擦着高空。水墨通神，实在奇绝。叶与枝交错，难道还嫌它太繁重吗？从前听说画师不是庸俗之人，兴致与画理相应，在形象之外融会精神；其中含有芝术，丛草经受冰雪，足以抗衡五松。树皮如屈曲的铁，盘结成青苔古黑；树荫垂向深谷，泉声淙淙。相信若非营丘，绝没有这样的手笔，满座都为心中赏鉴而叹息。疑心它就是当年新甫所植的古柏，龙的姿态、鹤的骨骼，烟霞也封锁不住它。曲折的枝条缠绕着榛藤，野火难免烧来，樵童也难免砍伐；材质高大而树身完整同样可贵，何必要一定进入明光宫呢？青牛已经化去，将要到哪里去？暂且饱经雨露，临靠在崇高山冈上。华屋中开樽相对，宛如登上高冈，扶着孤竹杖。李成的画、宋人的咏作，能够转动造化，还有谁能磨砺锋芒与之争胜呢？次韵奉和　　　　　　　　　　冯景 高冈上的古柏摇动着冲天的风，怎么会屹立在高斋之中？形状磊落，独自支撑，压倒万木；楩楠杞梓、椅梧等树空有奇异姿态，也不能相比。树干如弯曲的铁龙，死树般的粗围不计其数。苍云浓重而黑，进入太阴之中，含着雨气；蛟鼍翻动波浪，树脂流淌融化。苍老的树皮斑驳，如同孔林中的楷树；碧绿的苔痕斑斑，像秦代的松树。忽然听到天籁从毫末间响起，仿佛四壁都有泉水淙淙。才知道画家的手段神妙，和毕宏、韦偃的经营相同。作者技艺专长，营丘李成只疑心已经放笔画成。登封山的黛色，参天而立，盘踞大地，哪里只是车盖般张开？高大茂盛的黄鹂还在孔明庙中，白牡丹尚未祭献给奚斯的宫园。桃花娇艳，枣实累累，葱郁青翠，哪里能标示出这样的高峻呢？这种木材足以承担栋梁重任，岂能和细竹一样只用来支撑竹杖？珍贵的画和美好的诗句都将不朽，提笔想要赋诗，却难以与之争锋。和前题　　　　　　　　　　朱彝尊 毗陵董哑子不画山，只画水；淮阴龚高士不画人，只画鬼。由此才知道身负绝艺的人，落笔时总是自负，独立于万古之意，耻于和时人争能。试看营丘画中的古柏，宛如青牛道士在井边种下的一株树，足以抵得上一百株。几尺之画看起来却有几千尺高，树根下有泉水，也有石头；树旁有草，也有荆棘。当时画柏而不画松，桧叶、枞身更加奇特。商丘副相珍藏它很久，这一天从容取出娱乐宾客，满堂观看的人一齐变色惊叹，浓郁的香气赶紧靠近棐几焚熏。韦偃、毕宏即使嫉妒也无可奈何。这棵树不知有几千岁，或许和黄帝同年。吟窝东北、池塘西侧，玉色枝丫交叉悬挂，更加清丽，仿佛素壁上生出苍烟。您于是体察物象写成长篇，格调高古洒脱，确实可以流传。我看近来文人官员中，只有您不以钱财为意；寄托兴致，自有珊瑚、铁网、珍珠船般的珍宝。往年文康公晚年曾经担任—— 孝陵的辅佐之臣，君臣彼此欢悦，超过往古；文武和谐协调，使天下达到太平。所赐图书出自内府，其中保存着郭熙、范宽的真迹，仍然载有香厨旧日的谱牒。您如今鉴赏，多半更加精到。暗中用手摸绢帛，也能分辨宋、元、明的作品。得闲时谈诗，也兼谈画。过庭的才子们，轮番品评。三吴开府将近一纪，把江南诗人全都收作弟子。至于这两位客人【指朱彝尊、冯景】也都是诗中的豪杰。可惜我如今老了，已经不能和诗唱和。

译次韵答阮亭尚书 《停云赋》写完，思绪悠长。交游三十年，如今已经白头。还记得第一次与你相见那天，在松树下举起一樽酒，谈论黄州【丁未年，我以黄州倅入朝觐见，寄居报国寺】。【附】原唱　　　　　　　　　　　王士祯 尚书在北阙任职，霜色侵染鬓发；在江南开府，满头已经如雪。谁还认得我们年轻时的容颜？一个是王扬州，一个是宋黄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年〕 犇牛道中二首 一片浓密的阴云压在大河上，倾盆急雨打着船经过。水车不再响，农歌也停歇，只听见飞瀑落入山涧。斜阳照开的地方，稻子油绿。坐在船篷窗前，看水鸟相互沐浴。自笑真像蚂蚁绕着磨盘旋转，一年中竟有六次经过犇牛。迎 銮二集 康熙癸未年春天，河工告成。皇上亲自前来巡视，见到臣下我快步到境上迎接。途中恭敬地作诗二首。几度 圣驾游历，询问疏浚河川、平治水患之事；如今正逢皇上赐圭之年。上天的心意总是系念苍生。朝廷谋划治水，实在超过大禹从前；蟹舍鱼村都一齐盼望圣驾临幸。桃树岸、柳树旁各自争妍。我长久承受旄节，却惭愧没有补益；只愿效法昔日贤者，以清静之政自勉。天子车驾停驻之处，省察农耕和蚕桑。圣明的君主忧劳勤政，时间越久越显著。少海远远依傍。圣上的帷帐来到。重离之象共同仰望。随从车辆旁边询问。在绮陌上，早晚恭敬地接受诏令；春风中翰墨文章飘香。有一件事打算跟从办理。向天上请求，把西陂的烟水留给我任意徜徉。皇上驾临金山。允准【臣】的请求。赐御书“西陂”二字，恭敬地作诗一首。圣明的皇帝巡视河道，拯救陷于昏垫之中的百姓。巡视四方，施布恩德，来到江南；金山是著名的胜迹。是皇帝所喜爱的地方。翠华车驾四次来到幽深之处探访，时值仲春九日；楼台和岩壑之间，晴光含蕴着皇上的喜悦，洒落开来。皇帝的御笔一动一静，足以万古题写于精美的蓝田玉上【当时，皇帝题写“动静万古”四字】。群臣跪着观看，惊得目瞪口呆良久。笔势如龙飞鸾舞，光彩照耀江潭。我上奏说：“宋代臣子有旧例，石湖曾蒙赐字，荣耀足以使人辞官归隐。臣的家乡西陂，烟水丰美，白鹭为朋、鸥鸟为友，向来是臣所喜爱，乞请……” 赐给宝墨，使它压住成篇大字，不让西陂独自美名千秋，流传不绝。皇帝含笑，立即命人取笔，以骊龙之珠般的宠赐增添光彩，也使臣更加惊惭。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极其赞叹羡慕；佽飞们争相进献，与瞿昙一同侍立。臣自顾年老，承受这样空前的恩典，一点微劳尚未报答，心中怎能承受？拜谢归来，倚着船桨低头一拜，只见虹光照耀烛天，凌驾烟岚。恭敬颂扬。万寿诗【有序】皇帝登极第四十二年春天，河工告成。皇帝亲自乘六龙车巡视。巡视四方，南巡临幸，百姓都来瞻仰圣光，恰逢 万寿无疆，众人都歌颂。君主有福【臣】宋荦承乏守土，又一次得以朝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得以面见天颜，满足了呼嵩欢舞的私愿，私下追随四海臣民应和歌颂的行列。诗写成一百韵，按七言律诗体制，共一千四百字；臣所见如从管中窥天、以蠡测海，不能尽知圣德的高深，只希望铺陈歌颂上天赐予的宏大福祉，宣扬皇帝勤于抚民的伟大功绩，文章虽荒。陋而志意恳切，谨作歌咏，拜手稽首献诗说：万年。天子治世，正值太平春天，欣逢大衍历的协洽之辰；内外河山真正坚固，日月升恒，自然日日常新。彩虹流过华渚，预示祥瑞；闪电环绕枢星，预兆神明早降。有天命从上天降下，使皇位崇高至极；无为而治，超越寻常伦理。自古以来有十篇歌咏君子，自古以来“三多”用来祝愿圣人。虞、夏、商、周开创长寿之域，东西南北转动着宏大的造化之机。手握赤符之后，雍熙之乐奏响；青简传来，陈述美善。历代承受的服命无穷，能够继承。祖先孝思不曾穷尽，在尊。亲自到寝门问安，夕暮在龙楼起舞；阆苑中的萱草舒展，清晨凤辇临幸。在明德殿中亲自进膳。在宣仁宫里奉献醇酒；烤来白鹿，欢乐地献上鹿尾脯；进献黄羊，笑容满面。慈圣皇太后留下的谋略，永远流传。太子承受福泽，吉庆绵延。鲤庭之中，言语举止都听闻诗礼；鹤禁之内，温和恭敬，谨慎控制喜怒。功德盛大而又能继承，师法祖先而不疏远；光辉相重，恩泽相润，祥瑞接连而来。能够昌盛后代，金枝不断繁衍，生育众多男儿。宝贵的训诫谆谆告诫，夜里仰望云天，没有一天懈怠。五日一风、十日一雨，按时而来。片刻之间，心意便周遍青郊万里，百姓的疾苦都能传达到。在紫宸殿亲近群臣，平章政事光耀朝廷；上下反复咨询，接受直言，敬重臣僚。春秋两季诵读弦歌，敦促学校教育。郊祀宗庙香气芬芳，洁诚举行祭祀。刑罚省减，三千条法令简明颁行；以十六条教化百姓淳厚，考核官员政绩，征召龚遂那样的人才。舆论推重贤者，借用寇恂那样的贤能；没有党私偏颇，遵循正直道路，有冯有翼这样的辅弼。辅佐谋划者众多，遥想三蘖干。天子的纲纪于是发动，千骑奔驰震动大地，尘土迅速飞扬；秦地战车奔驰，宽毂大声鸣响；越地战鼓敲击，金錞发出声响。王师宣布敌人的罪状，清除山林水泽中的盗贼；大将亲临战阵，扫除荆棘。韎韐之服还未曾看见抵达洛阳，黍苗已经先慰问来到郇地。星旗映日，完全吞并蜀地；霜刃凌风，直抵闽地。箭射六麋，飞电般横扫军队；摧毁九虎，急雷般震动。向西开通道路，安抚蛮夷边地；向南开辟棃关，安定海滨。铜柱、朱崖一齐归化；龙湖、象郡全都前来宾服。铁桥已经建立，成为韦臯的营垒；玉斧重新开通，成为庄蹻的津渡。紫盖黄旗，投降得太晚；青丝白马，后悔也来不及。逃入树林者全都窜走，昆阳的象营成为巢穴；先前已经清除东郭一带的防地，何况台湾也已归附，岛屿都被收取。各地随职贡沿江岷而来；封侯的相位相互协和，虎裂般的头颅以开疆功勋得到酬报；手上没有龟裂，既已筑成工程，鲸鲵之辈归来举行凯宴。铲除枭獍，解除兵甲，天下共同臣服。皇帝的治国谋略壮盛，群帅都能敬服。庙堂谋略遵循何种意旨？狼烟照亮绝远边塞，又烦劳。鸾辂驶出重重城门，桃花露水拂过朱旗，杨柳春风牵动翠色华盖；三驾车奔过阴山，惊骇的鹿飞奔，一到瀚海，困顿的鱼鳞般敌人便伏服。周密筹划上策，并非夸耀武力，只是治理首恶，使其遍受安抚。雷雨应时而动，开辟混沌；刚柔相济之后，屯难才开始亨通。荆楚军队尚未完全收服，已经延宕三年；只使顽强的苗民归服，直到七十岁。西方进贡、南方献宝，纷纷而来；翻山渡海，彼此疾行。掌管翻译的官员，谁敢不来进献？龙德盛大，才知道自有真正的天命；不用借助阶梯便登高，天地不能与之相比，疆域远无边际。殿堂虽高而整肃，仍能三次接近席前，怎么能安抚到八方边远之地？有这样的武功，何其显赫！再施行文德，更加文质彬彬；学问日新，空前的贤哲也难以相比。天性聪明，反而更加谨慎恭敬。火光照着青藜，夜里读书不眠；探求赤水之珠，直到清晨寅时。左手持墨绳，右手执规矩，修养自身严密。言语如玉振金声，行道纯正。精通六艺的精微义理，尊崇曲阜；辨析五经的异同，整理成均之学。常常嘉奖文学，如同游夏一样整饬儒术；裁判孟子、荀子的学说，孝子秀才的书籍都得以上达。罗致俊杰英才，如圭璋般特异通达；摒弃喧嚣愚妄之人。譬如建造大屋，梁、楹、柱必定要具备良材；栝、柏、杶等良材，像姜太公辞去钓鱼而受聘一样。伊尹停止耕作，莘野之士整日勤勉。天不亮便穿衣，屡屡勤劳不懈；终年忙碌，常常晚食。赤县有储备，常常预先积存；百姓无处申诉，便立即周遍询问。

译巡视四方，聚集臣民朝见，临幸吴越；聚集祥瑞、怀柔百姓，莅临晋秦；普遍赐予天下免除赋役，沾受深厚恩泽；全国蠲免租税，使荒地中的荆棘重新开垦。观察棘木，春鹰化为鸠；仁德布满桑田，野雉驯服。已经储备常平仓，以供大规模赈济；又留下转运漕粮，鼓励百姓歌唱豳风。徐泗连年遭受急流，经过五年淮扬才振济仓廪，均分南方田地；成百上千的百姓都得到借贷粮食，西江又远道运来十万仓粮。恩泽如飞鸿，百姓安居；官吏像牧牛羊一样治理地方，农民乐于耕作。敬畏天命治理百姓，如同太戊；普遍施恩利物，可比高辛。关闭抑制末业的关卡，疏通平准税法；体恤商旅车辆，不征算缗税。采集菲菜也接受进言，因此停止车驾；悬挂木铃，听到善言便记录。召集缙绅士大夫到璧水，环桥听讲图史；金华宫中击鼓开箱，诵读秘阁典籍；翻阅缥缃书卷，拂去蠹虫粉屑。西昆文苑芳润流布，选取文采斐然者。万机之余多有闲暇，奎星之光照耀二酉山；余暇作文，辞采伸展如云汉，光明回旋，文章如锦。蛟龙飞舞，笔力遒劲如银钩。诗作如《雅》《颂》，充满温厚；书法使钟繇、王羲之也要失去珍宝。典礼庄重，在瞽宗亲自释菜；蜡祭隆重，乡饮礼成，宾主各有礼仪。每次施行黜陟，分辨香草与臭草，不让贤愚如玉石混杂。禹域继承离卦之象，乘橇穿行；尧的言语再次以诏书颁布。桑干河咬啮堤岸，狂澜横流；瓠子决口冲毁堤防，旧河道被淤塞。用铁锁使支祁伏下，用竹木堵塞；沉璧祭河伯，迅速砍薪堵水。渠道建成，燕赵之地仿佛有神相助；淮河、黄河汇流，功绩不会泯灭。草木知道春天，先盼望皇帝临幸；梅花如雪，又。这次巡视汾阴，宝鼎在轻沙中显现，砾石形成纪年之瑞；黄龙如同蚯蚓，难道能相比吗？皇帝的心安定海内天下，转而忘却。皇帝的力量安定河滨。去年完全免除江东赋税，今年又免除皖右征税，百姓应当能看见虞廷的仪制。鸑鷟在文囿中窥见，麒麟起舞。南山翠色长久盘绕山岳，北极瑶光自然照耀天空。四十二年。恩德更加深厚，一千三百年来，有谁能比得上？臣本是幼稚平庸之人，承蒙余恩，私下攀附青云，得以早早显达。圣德符合天人，归于一统；臣得以参与调和阴阳，宠遇超过先臣。臣在螭头之下交错侍立，在鹓班中侍奉；跟随豹尾车驾，虬漏缓缓报时。臣以愚忠蒙受皇帝鉴察擢拔，任官时曲意谨慎，仰赖皇帝陶铸甄别。臣滥竽充数，得以凭旄节登上荣显之位，执掌缰绳治理疆土；抚循百姓的政绩，还不及郑庄公荐士，仅仅像庾亮不徇私亲。对此胸怀深感惭愧。蒙受褒奖，清朗之德，实在愧对百姓的诚心。受到惠爱仁慈的奖赏，正值时世太平；收集棫朴良材，仍图在晚年有所作为；勉励自己如松竹坚贞。只因柳树般的资质经霜便憔悴，唯有誓守葵心，向着太阳表达忠诚。自己的驽钝，哪里追得上千里马；品评人才却辜负了九方歅。幸逢春日，可以歌咏《鱼藻》；怎敢借秋风，寄托思念莼羹？只因年老还可扶杖辅国，或许能蒙邀参加盛典，允许乘车前往。天地高厚，何时才能报答？海内安宁、黄河澄清，今日确实是三万二千日合为一年。老臣长愿戴奉灵椿之寿。皇帝临幸浙江，臣仰承优待老臣的特别恩典。命臣在吴门等候，恭敬地赋诗一首。随即刊刻功绩并上奏。皇帝临幸南方，翠盖华芝，泛舟大江；吴越的美好春光，盛大展开。御驾经过的道路上，湖山秀色映入船窗。深厚恩泽浩荡，四方道路都在歌颂。圣明文采纷然降临艺苑，白首老臣又蒙受。优厚诏令，也自怜此番遭遇，近世无双。扈从杂记十二首。迎接。《迎銮日纪》已有前编【己卯年南巡时，臣有《迎銮日纪》】，如今再次扈从。承蒙皇帝出游，宠遇特别，真是来自天上。皇帝多次以玉音问答，惭愧自己没有文笔可以继承胡铨【胡铨有《玉音问答》】。郯城四更，漏声低沉；驿站骑士传呼，使命降临。谁料微臣这衰朽之身，竟独自被系于云霄般的恩遇。圣人的心意【皇帝考虑臣年老，派侍卫阻止臣远道迎接】。臣在道路旁迎接拜谒，欣喜地瞻仰圣颜；喜气仿佛真从豹尾仪仗中分来。白发的中丞还健在，微微听闻。天子的言语告诉。储君。故人相遇，在随从车驾旁。年轻时我们一同担任执戟郎，谈到承受皇恩。想起先帝，不禁老泪各自沾湿衣裳【侍卫鄂罗世祖朝曾与臣同官】。河堤四次蒙皇帝临幸，施惠百姓；善后经营，总。恩泽深厚，连鸡犬都不受惊扰，村舍一片安静。皇帝的车驾亲自经过小桃源【村名】。御笔颁赐下来，令人惊讶再三。西陂的宝墨藏在龙匣中。一时成为盛事，迅速流传。已经收入王士祯《续池北偶谈》【臣在金山援引范成大石湖的故事，请求得到御书“西陂”二字；王尚书士祯采录于《续池北偶谈》】。九重。九重天子的恩赐极其丰厚：貂帽、龙袍与上等美酒一并赐下；故乡再次建造宝纶阁，官舍中新建果园【皇帝赐西域异种葡萄二株】。天厨珍品接连不断地送来，土木药材散发芬芳。绿色端石制成的眼镜上有“万寿”字样，郑重地又随从送来。御佩分赐【皇帝取松花江绿端石链作玻璃眼镜，皮匣上有金丝绣成的“万寿”字，精妙绝伦】。最无谓的事，只是任子极力排斥诋毁。自从老泉、老臣以来所遇到的事情，总是格外下诏，让臣与宰相校定诗篇【吴门进献诗作，皇帝命臣与大学士张玉书共同阅定】。皇帝的文章光辉照耀，胜过日星，高悬于天，海内诸儒都仰望。劳心刊刻流通，并非小事；偏偏还容许我这个浅薄无能的外臣承受此荣宠【当时在吴门颁发御制诗集并校刻】。周庐。在周庐中奉召应对，竭尽愚诚。皇帝冲和沉默，想必知道臣的感激，于是得以通达。谁说廉远堂高之处，就不能与家人父子相同亲近？自怜年老以后还能遇到这样的盛事，倚马便吟成纪事诗。几日得到一次闲暇，真正得偿所愿；在斜风细雨中作《西陂赋》。使院新建落成，恭敬地悬挂“清德堂”匾额。赐下匾额恰好送到，儿子在南宫考试中报捷的消息也传来。池北新堂落成，恭敬地遇到。赐下匾额到来。特殊恩典嘉奖旧日德行，身处重要职位却惭愧自己才疏。赋客相继来访，林中花朵依次开放。老年胸怀增添了安慰，又从燕台传来喜讯。六月久旱，忽然蒙受。恩赐。皇帝亲笔书写两柄扇子，随即降下大雨，恭敬作赋记事。火云烧满天空，多么炽烈！各处山田都龟裂，千村万户盼望降雨，农夫唱歌劳作。臣职在封疆，忧惧逼迫心头，忽然惊见。九霄之上降下宠命，习习清风传遍蓟北。近臣【织造臣李煦】捧来赐物，宝光灿烂。御书两柄扇子。上天把它赐给老臣，拜谢之后恭敬展开观看：凤停鸾飞般的笔迹，两柄都像合拱的璧玉，其中一柄。御制《省刑诗·仁民》。仁德爱民的心意格外深切。背面写着杂花，鲜艳而有香气；紫檀细柄，雕饰精工。另一柄用白檀镶嵌美玉，尺余长的宫扇，实在是难得的创制。仔细观看，像名画一样；又题写文征明《玉帐山铭》【皇帝御书此铭】。圣人的踪迹一动，炎热暑气惊讶地退散。眼前阴云渐渐布满四方，凉风急雨如愿而来。平原低地均匀地沾受丰厚雨泽，从此南国庆祝丰收。乡野老人安闲和乐，安然作息；应当知道太平有根本，确实来自我。皇帝亲手中得到。上在己卯年南巡视察河工。赐给江宁巡抚臣宋荦“仁惠諴民”四个大字，又。赐下“怀抱清朗”四字。癸未年，河工告成，再次。南巡渡江。皇帝驻跸金山的江天寺，宋荦随从，于是上奏说：“臣家有别墅名西陂，恭敬请求……” 御笔书写“西陂”二字。赐给臣，使它不让宋代臣子范成大的石湖独自流传千古。皇帝笑着写下这两个字，随即颁赐给臣。皇帝车驾返回行宫，又。命侍卫取入宫中，重新书写后赐给臣；再次。

译赐下“清德堂”匾额。西陂有纬萧草堂、芰梁、钓鱼等胜景，常让我们这些人作诗。如今竟获得。御书，张挂起来，这是世所罕见的遭遇。自古名臣的别业，最著名的莫过于午桥、平泉；但还没听说有这样的，何况辋川、盘洲以下的别业呢？宋荦自有诗作记事，济南王士祯恭敬地为此作跋。古来君臣之间像鱼水这样亲密的，从未有过。皇帝玉音问答，驻。皇帝近来在官阁中没有留下文牍，更。命香厨校订秘书。西陂的水比石湖清，银河般的御笔文章映在水影中更加明亮。暂且不要像平泉那样疏落草木，请看马乳葡萄在后园生长。朱彝尊。《西陂类稿》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西陂类稿》卷十八。吏部尚书宋荦撰。《清德堂诗》。秋末奉。奉命前往淮徐赈济，偶然在村舍墙壁上看见无名氏的两首绝句，写得非常好，便依照原诗韵脚唱和。漫兴和诗三首。每每为了进退出处独自倚楼；到淮徐行赈，又经过一个秋天。赶车经过野店，伴着霜月；把船系在荒滩，枕着碧绿的流水。河水侵蚀之处，大堤环绕；鸿雁在夕阳中哀鸣。记得江南此时，梅花的消息如何？问查山【查山濒临太湖，梅花最盛】。月亮升上茅屋屋檐，快到二更了。身在天涯，岁暮时分，情怀实在难以承受。是谁把清丽的诗写在黄泥墙上？不肯让人间知道姓名。【附】原诗。横吹着笛子，是什么人夜里倚楼？小庭院的月色，已接近中秋。凉风吹落两株梧桐的影子，满地碧色云影如水流动。渺小的孤城，四面环绕着白水；船只相接，人声传来，傍晚烟霭闲静。林梢一抹青色如画，应当是淮河转弯处的山。前往淮徐赈济，恭敬听闻。皇上巡幸秦、晋，从中州经过。銮驾回返时，我上疏请求在大梁迎驾。在大梁等候旋即奉到 圣旨免去迎驾之事。銮驾回返经过我的乡里门前，停留两夜便启程；我作诗记下这件事。时为康熙癸未年。是仲冬十二日。离家已经超过二十年，魂梦仍萦绕着西陂；今年春天，皇上南巡，周围的侍卫传召我，询问政事和私情；我曾当面请求告老，多次陈奏，却未获允准。皇上的话语加以慰藉，亲自劳问抚慰，使我更加心情激动。高飞的黄鹞令人羡慕。秋月间赈济淮、徐，救济遍及偏僻之处；百姓的创伤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希望百姓的井灶可以安定。我恭敬地听闻此事。听说皇上向西巡幸秦、晋，我仰望着皇上的恩光。銮驾回返经过中州，我望见云气，急忙迎接。我上奏请求迎驾，低头而心中极其激动；驱车经过乡里门前，却无暇拜访亲人。沿着隋堤兼程赶路，到夷门等候七校。东京是繁华之地，兴亡足以凭吊。艮岳冠绝亭台楼榭，繁台高耸如云中山峰。昔日贤人曾多次酬唱，我又来此登临远眺。皇上所在之处，云外高塔的颜色与古铁相似。我手中正执着吟诗的马鞭。忽然传来皇上的玉音，手执兵器的侍卫免我越境迎接。上天怜悯我这个不肖之人，使旌节车驾返还故乡。这次回来原非意料之中，我踊跃叩拜于乡土，仓促拜谒家庙，在祖坟上只献了一杯酒，剪除荆棘，做了洒扫之事。趁夜间防备三党之人，积存已久的情怀哪里说得尽？往昔我们都正值青春红颜，如今却叹息鬓发全白。后堂的小儿女们相见时欢笑，询问姓名也只是匆匆，连榛栗都还没有好好款待他们。羊枣是三代相传的树，枝叶婆娑，攀附着萝茑；先父亲手栽植的松树，青翠挺立在石窍之间。面对这些景物，怎忍心匆匆离别？我抚摩着它们，发出清越的长啸。第二天早晨探访西陂，云水之景尽显其妙；数里枯荷仍有香气，烟霭中的树木茂密而幽远。天涯游子归来，放开胸怀忽然大叫；田父为我的到来而欢喜，杀鸡摆下村中宴席。幼童也为我的到来而高兴，在溪中张网捕白鱼；眼前所见，已经使我获得逍遥之乐。感念旧事而生悲悼，在老妻坟前再浇酒祭奠，眼泪落下，惊起林中的乌鸦喧噪。指望建造房屋，安排过耕田垂钓的生活。皇上的亲笔御书要谨慎珍藏；牟麦要谨慎地买卖；牡丹为我培植，荇菜等着我来采食。将要离去时更加眷恋不舍，絮絮叮咛，几乎到了喧扰的程度。岁暮时感叹自己奔波服役，北风吹来，帽子几乎要被吹落。反复权衡出处进退，沉吟不语，频频摇头。骑在马上赋写此诗，心情好比风中的旌旗。赋咏红白洋茶。奇异的花朵来自海外，占尽春风；刚刚在曲折的栏杆中展现娇美姿态，淡淡描画的蛾眉令人怜爱，像虢国夫人；艳丽的色彩分如鹤顶红，陪伴着秦宫。它从蛮烟瘴雨之地远远移来，叶片厚重，花朵繁深，姿貌却并不工巧。想来苏玉局在长明灯下，也曾为这片芳花作赋。《官居》二首。哪里还像是在做官居住呢？我拄着竹杖在宽阔的庭院中漫步，心境空明，适宜读画；性情偏爱，喜欢抄书。栏杆压着枇杷树，池中游动着玳瑁色的鱼。平常有山公、荆山这样的贵客来访，便在这里清啸，使胸怀同样舒展。尚书羡慕我获得奇福【阮亭司寇听说我在秘书省获得声名，感叹这是奇福】；使相赞赏我的闲情【张洎谷中丞认为我的闲情不可企及】。官场的铃旗已不能系住我的心，云山幽壑的兴致却还遥远。震泽阻隔了游屐，沧浪水上却频频泛舟。老年的胸怀正浩荡，哪里还用祝祷苍华【苍华是头发之神的名字，元稹、白居易有《祝苍华倡和诗》】？题写汪东山修撰的《秋帆图》。暂时脱下朝服，寻找船夫。吴江枫叶飘落，正是卸帆之时。洗裙调膳，和乐美好。补写《南陔》遗逸的诗篇。一峰的画本中，松树对着关隘；不多的烟岚，闲闲地散在几席之间。风流几乎可与盱眙县尉相并；当年他执着吟诗的竹杖，走入破山。《墨品》【我有《雪堂墨品》《漫堂墨品》《漫堂续墨品》】。文房用品中的上品，首推隃麋墨；易水的良工制作精妙，流传极广。鱼胞、犀角等材料，制作巧妙；乌玉般的清烟墨，必须谨慎包裹。隔着囊袋也能揣测其中是否为古物，一经入手，古人便会欢呼。世上只有我家收藏的墨品，费尽搜寻才得来；其中有断璧零圭，锁藏在箧中的神物。栎园拜求最久，张长人赠我的软剂藕湾墨更多。虽然没有潘谷的宝墨，也没有邵罗的旗鼓名墨，方程的墨却只是琐琐之物。凤咮墨研磨完时，便小啜一杯。总之，拙于临池书写也没有什么不可；三雅足以与孙退谷的装藏相媲美【孙退谷先生有三雅斋宝玉器】。几块墨等待压在西陂的船舵旁，每逢好事便共同摩挲欣赏。豪夺巧偷，近来颇有人不磨墨，反而让墨来磨人；想用它几次，却仍未能如愿，只好仰天大笑。这种癖好难以医治，正如阮孚爱蜡屐、征南爱左。题写李苍存的《雪江垂钓图》。层层寒云，四面望去景色相同。雪花像手掌一样大，在回旋的风中飞舞。满天的诗意色彩，分明就在这里；把它交给荒江上的垂钓老翁。雨后。雨停之后，清幽地等候斜阳。药圃中，细弱的笋从台阶间迸出；森然挺立的桂树抽出丛枝。诗意的话题和儿孙都在山居之中，胸襟相同。最可怜花事已经过去，只留下杜鹃花仍红。收到李梅崖中丞的书信，信末附有一首绝句，作六首诗酬答。京城中以文章和饮酒频繁交游，在上谷再次相逢，拱手作揖，马鞭相迎。分别以后，确实如同少陵诗句所说；中间彼此的消息，两方面都茫然不知。随从巡行河堤，在芦苇丛中与故人谈笑，暂时相聚；不说各自的行踪，恰如飞雁断行，南北又各自乘风而去。武昌的杨柳仍然依依，一片冰心寄托着万物盼望归来。承载着旌旗仪仗向南浦而去，顿时使山水焕发清丽的光辉。追想滕王阁游踪已经十多年，此时惭愧自己的高风亮节不如前人。有一件事前后都可以相比，那就是双眼长久面对匡庐山。上月裁写书信远寄出去，今天用锦字回报吴阊。信末的明珠般诗句错落有致，清朗地吟诵，在清夜面向沧浪。旧日游伴已经零落，如同早晨的星星。蚕尾尚书还在，仍是典范。振动触动原鸰之情，无限的遗恨纷乱如麻；老泪一时落下【梅崖任礼部官时，阮亭任尚书，我与亡弟炘都和他相交莫逆】。【附】原唱　　　　　　　　　　　李基和。天边郇云如五朵花开放，追寻过去的时日，犹如追逐飞尘。徒然吟诵滕王阁的风流诗句，谁还能辨识庐山真正的面目？牧仲中丞寄来诗篇，感叹三十年前的知交已经零落；读来令人黯然。然而再次寄来三首诗　　　　　　　　　基和。记得曾听两鬟歌唱杨柳词，春风几度牵动人的思念？哪里忍心面对在幕府分掌军政的日子，又重温旗亭画壁的往事【怀念阮亭尚书】。

译傲然的骨气高大挺拔，只能自我怜惜。年少早归，卧居林泉。读到他“如练澄江”的诗句，却不见宣城谢朓，又已经过了数年【指谢方山郎中】。渺茫的山河，宛如一幅画。暮云寂静，野烟孤独。同游的嵇康、阮籍，如今归向何处？只能叹息黄公旧日的酒炉【叶苍岩、田子纶两位侍郎，曹实庵舍人，白仲调评事，颜修来、宋子昭两位郎中，都已经去世】。题写杨补之《四梅图卷》四首。梅花的品格最高，想描摹它的形貌本来就很难像，何况是在尚未开放的时候，花蕾隐藏在幽深处。南宋的草元后裔，实在与梅花情调相同；用妙笔画出横斜的枝干，意兴格外孤峭。马远伤于刻意雕饰，王冕流于狂放躁进；哪里像这一尺画幅，遗世独立而格外幽美。反复观赏，仿佛置身林下；拂衣而起，发出清越的长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右边题作“未开”。看花要趁它将要开放之时，写生也正应当在此时。独自运用超尘脱俗的笔墨，夺取超尘脱俗的姿态。东风正冷峭，黄昏时在篱笆边吹起轻寒。欣喜花朵将要吐蕊，迎来春天还不算迟。孤山有遗世的老者，与梅相配也很相宜。为什么还要绕着屋檐行走，向稀疏的花枝索取笑容？右边题作“欲开”。好花正当盛开，摹写起来最为酣畅。繁盛的花朵映照晴空，新妆展现出越地的姿态。层层叠叠如冰丝绡的画卷，宫闱中也有高妙的题咏【南宋杨姝子有题《层叠冰绡图》诗】。像这样出自造化的笔墨，潇洒地超越了前作。所欠缺的只是香气罢了，老农的赞语并非妄言【海野老农题补之画梅，称“只是缺少香气”】。邓尉山我曾多次游览，面对这幅画，精神更加旺盛。茫茫一片香雪海，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穿鞋前往？右边题作“盛开”。画家掌握了绘画的三昧，花朵的盛衰有什么不能描摹的？又从溪桥边取景，描绘这飘零残落的花朵；高高低低，几片花瓣飞舞，一带寒烟将它锁住。恍惚如绝代佳人，从百尺高楼上坠落。残留的香气微弱迷蒙，遗恨寄托在柔美的姿态之中。题词中深深眷恋，胸襟与画史相左；又得到丹丘柯九思，把这件胜事共同传播。清閟阁收藏丰富，比我的收藏却并不多。右边题作“将残”。【附】前题　　　　　　　　　　　　韦金。梅花盛开在江南，我多次划船经过铜阬；每每遗憾来得太迟，不知腊月以前梅花的妙处。画师画未开的梅花，姿态轻盈，容貌如冰雪；有的像悬挂的椒实，有的像荷叶上的露珠。紫色花蒂经受霜寒，白色花苞映着阳光闪耀。芳心不要轻易绽放，须等东风到来。右边题作“未开”。东风一吹拂，冷蕊便在稀疏枝头开放；清绝的姿态使逃禅老人也要传写这芳姿。不要惊讶它开得细小稀疏，只怕辜负早春时节。佳人刚刚睡醒，仍然收敛着蛾眉；含着香气仿佛有所等待，初吐花蕊便凝聚着幽深的情思。不见桃花和李花，零落之时恐怕会自我悲伤。右边题作“欲开”。从来描摹花卉，花朵盛开时尤其容易；画出长条枝干与繁盛花朵，笔锋所到之处，暗香仿佛浮动，梅花的品格实在无与伦比。孤山脚下曾相逢，大庾岭头曾开放；灿烂而洁白，仿佛银河翻涌着白浪。岁寒时折下一枝，作为岁寒三友相互酬唱。右边题作“盛开”。花事有盛有衰，正如人一生多有坎坷。高士感慨这一层意思，便进一步描绘凋零的花朵。偶然来到几案右边，穿过风床左边；还疑心它带着雨飞来。漫天雪片般的花瓣飘落，盛开才有多少时日，忽然间就纷纷飘坠。只有《柳梢青》【补之的题词】直到如今仍然婀娜。右边题作“将残”。小园。我虽身处尘世，小园却有沧溟般的兴致；柴门整日关闭。这里处处清萧闲适，适合独自前往；近日朱墨公务刚刚停歇，令人欣喜。穿过树林，曲折小路只凭双足行走；靠近水边倾斜处，有一座亭子。泉水从池角流出，清澈如白练；轩窗在松树下敞开，水面泛舟如小船。向北望去，葱郁的邻树分布其间；东边空阔之处，对着射听。墙角的楼桑纷纷如羽盖，风前小径旁的竹子挺立成列。疏梅丛桂，枝干交错、叶子相接；国色天香的牡丹与尹、邢并列。四时杂种移植其中，虎阜的名花由园丁从千里之外运来【牡丹来自故乡】西羌。赐予的果实盘曲悬架，南海的甘蕉像凤凰展开翅膀。贵客在勾吴之间相伴，朝夕相处；胸怀旷达，仰慕彭泽令的仪范。沉醉之中还想起婪尾宴，节令将要看到河鼓星。已经觉得官场的佩带和冠缨都无可留恋，更何况唱和诗篇还成为家庭乐事。身材高大、品格高洁，与孤鹤相伴；仰卧在清凉夜色中，逗弄湿润的萤火虫。脱口吟成诗篇，追随白居易；在沧浪烟月中登上遥远的沙汀。送汪陛交入京，并寄诗给阮亭尚书二首。节候还残留暑气，你为什么裹着被褥出行？一叶帆船带着稀疏的雨，向遥远的神京赶去。山色越过江面便改变，见到月亮便生出思乡之心。回到中原想来会有际遇，朝廷大礼之作一定可以写成。白发的渔洋老人，是众人仰慕的风流宗师；希望你与天下士人相交，去唱和济南诗篇。霄汉中悬着清明的梦，云山使旧日约期落空；如果在沧浪遇到相问的人，请告诉他我正在水波间漂荡。我在四十七年前，曾与候官谢孝廉尔元【天枢】在京城结交。后来尔元从柳州司理任上归来，我正任黄州判官，我们盘桓数日后分别。又过了二十多年，他去世了。如今他的儿子孝廉谢清裁任武进令，我得到他所著的《岭外诗》，读后感伤悼念，慢慢赋诗二首。记杵臼之交的情谊。柳湖边的玉瓶中，浭酒曾几次买来？花前摆设坐具，早晚相接。京城之下挥鞭吟诗，意气格外不同。你健笔纵横，本来就追踪柳子厚；我漫游四方，自会凭吊髯苏。临皋夜雨之中，重逢那天在东斋剪烛，兴致并未孤寂。背着斗笠、拄着竹杖，踏上九仙山。天命运转，竟已过去多年；清丽的诗篇还遗留在岭外，明月楼头的旧梦牵引着我【尔元在京城寓居的楼中招妓宴客，客人赠诗有“楼上来明月，樽前出丽人”一句】。后来兴起的两家足以给人安慰；归耕的老人却仍然困顿。斜阳下，在方塘边边走边吟，肠断于西风吹落白莲。祈祷降雨二首。三月、四月雨水不断，到了六月、七月却一点雨滴也没有。正在元妙观中祈祷，传来消息说阳山有龙挂湖。沧浪水位缩减了三尺有余，稻田龟裂，农人忙着汲水灌溉。早晚若能降下一场甘霖，回到堤上解开衣带，便能闻到荷花香。闲情。桂花香气值得领略，黄昏时我拄着藤杖。鹤病使我心中常常牵挂，霜降迟来，年岁将要登高。碧水在栏杆前摇荡，红灯越过墙头映照。拾取眼前的景色，这份闲情有谁能够拥有？【附】步前韵　　　　　　　　　　　韦金。香风清凉，桂院中残雨飘落；修长的藤蔓节节可喜，重阳将近，山岭正要结伴攀登。看松树乘着晓露，摊开书卷面对孤灯。自从有了这份闲情便觉得美好，只是和歌惭愧不能相称。示给韦金孙，并兼作送他参加省试的诗八首。何必一定要到城南才读书？你在伊吾官舍已经十多年，如今才华锋芒格外突出，也懂得谈论诗歌，足以振兴我。名叫百常，实在令人悲哀【范镃的遗腹子，名百常，是韦金的小名，取自此处】。他从小失去母亲，想到自身年纪尚幼，更加叹息。谁知道经历风雨凄惨之后，竟能酿成兰芽、玉笋般的人才？授予砚台，图画已经完成，永远随身相伴。骏马奔向远方，骙骙而行；征君题写的字迹清楚分明。愿有万丈光芒，为你作期许【魏叔子为亡儿所用的砚铭文说：把它外表磨圆，去掉棱角，顺应它的自然本性，不雕琢它的璞质，这正是文章产生的由来。我把砚台授给韦金，于是作图并命名书斋】。

译共同怜爱阮氏二人一路追随【大阮指筠儿】，庆幸他们经过磨砺而显露光彩，得到名师教导【吴荆山】。几次衙门的鼓声咚咚停止后，授砚斋中独自写诗。柯亭，你的伯父已经追随群贤而去【指至儿】；你的叔父又迎着秋风策马扬鞭【指筠】。我年老了，自怜正处在甘蔗渐入佳境的晚年；希望你们前程高远，联袂飞升。在美好的日子侍奉诸位，面对高轩中的老辈，亲自承受他们的笑语。温无端拜倒在地，是为了什么事呢？玄晏先生请您赐下一句话【指朱竹垞】。童稚时代便归依阮亭，尚未亲自拜访他的杖履、与他接谈经义。停云与我共同殷勤赋诗，远远望见蚕尾山，像抹在天边的一线青色。胥江风正，片帆扬起；梅雨如丝，大家争相插秧。橘子青、橙子黄，正是好时节。等待传来吉祥消息，醉卧沧浪。迎。銮三集。康熙乙酉年随从皇帝，恭敬记述七首。圣皇重视百姓的疾苦，并不是为了游赏玩物；巡游淮河、黄河，庆贺治河功绩，利益恩泽将流传千秋。清口实为要害之地，善后必须有良好谋略。我有 诏令在二月吉日南巡，临幸黄河。洲山以东接连发生饥荒，百姓已经忧患多年。皇帝忧虑流离失所的百姓虽已渐渐聚集，果真已经获得平安了吗？巡行时周遍查看，恩德心意极其周密地安抚边疆；臣惭愧地快马赶来朝见。龙斿仲浅【地名】欣然趋近日光，应当承受皇上颁赐的珍馐美味；询问年岁，便开启船门。皇上的话语又是多么优厚【皇上问我的年龄，我回答七十二岁。皇上笑着说：还很康健】；在野岸上唱和 皇上的诗文【皇上作《湖口闸喜雨诗》，命我恭敬唱和】。短桨为先导，御舟【皇上命我在御舟前面行进】，蒙受宠幸，忽然稍感不适，伏枕只能发出呻吟；河堤上 皇上的谋划已结束，浦水洲渚之间 宝帐停留到清晨，遥望淮郡。百姓排列大鼎焚香迎驾，香烟浮动【百姓列大鼎焚香迎驾，数里不绝】；牵引缆绳寂静无声，没有惊动沙滩边的鸥鸟。转运漕粮的重臣，使者院中驻扎着 天子的仪仗【驻跸漕臣公署】。进献的物品一概不接受，市肆确实没有受到妨碍。住了两夜经过甓社湖，牙樯送着春水上涨，迎接 銮驾。老人和孩子奔走迎接，竹西已经在望。彩棚飞檐，灯船排列，状如游龙。稍稍探寻初到之地的胜景【皇上临幸天宁寺】，随即进入题名为“闲园”的园中。迢迢是茱萸湾。离宫显赫，有高耸入云的伉高旻【寺名】；钟声、木鱼声清越，别殿中的花木畅茂。皇上的心情获得愉悦。圣上创作诗文，描写幽静旷远；露台景色美好，汉文帝所爱的琼花，使隋炀帝受到讥刺【御制诗中的话】。光辉如日月星辰垂照，确实可以与《南薰》歌相媲美。皇上将诗宣示给随从官员，并以此表达体恤百姓之意。皇帝所崇尚的，微臣的疾病也已经大好；我快步侍奉，才舍得放下手杖。于是代吴地百姓请求，在皇帐前恭敬设置虎阜；道路直达金山，澄澈江水间插立着青碧山峰。“动”“静”二字，是万古流传的字【前年皇上亲笔所书】；光焰腾耀于高峻山岭，胜地因而融洽。皇上的胸襟乘一叶船驶入山湾，畅快地探访云岩，经过风榭，姑且婆娑游赏。第二天清晨渡过京口，吴山庄严秀美如娙娥；浒墅箫鼓争鸣，金昌以香花布列，吴地百姓缔结圣上恩缘，蒙受皇上眷顾抚慰。皇上仍驻跸在公署居所，彩棚点缀，增添庭院中的树枝。既没有繁重的供应劳役，也没有羽林军呵斥。流虹到达。圣节，众人进献《天保》歌。官员肃敬地展开仪式，拜谒时剑佩相互碰撞作响，祝愿 天子万年，黄发老人一批又一批前来，祝愿 天子万寿，儿童跳着傞傞舞。我 皇上只是垂衣拱手而治，朝廷大殿陈列仪仗，诸生献上诗赋卷，堆得多如束笋；其中有卞璞，也杂有燕石，但都承蒙皇上一笑。皇上巡视农耕并宽宥过错，使恩泽流布具区；回望四海之内，百姓安乐，遨游于太平盛世。九峰、三泖之间，从前曾承受 皇上明察，恰好又因元侯的请求 下诏允许龙船前进，登临玉峰远眺。我军容整肃，观看重镇；喧闹的百戏陈列在前，壁垒相连，营垒高峻。五茸是海隅之地。什么时候才能亲近天颜？一旦仰望北极星般的天子，万民的耳目都受到震动。皇帝的法驾降临人世，英【提臣堂名】所供置的器具显明而恭敬谨慎；灿烂的洋茶花，雅致地增添帘栊的韵致；校射帐中，殿门打开，环列侍卫全都精壮勇悍。神箭激射，如流星飞驰；英武的威风压倒行军阵势。皇子早晚侍奉朝廷，驾驭纵马，手执 圣上的训示洞彻明白，使人欣喜又惊异；衰弱的病体因此一振，两次奉命休息。皇上降谕【皇上因我衰病，两次命我退到帐后稍作休息】，慰问挽留，屡次承受眷顾【皇上巡视黄浦江，免除我随从之劳】；送 皇上临幸武林，守疆之臣返回吴苑【叶】。銮驾回返时，我到垂虹迎接；皇上甚至在荒僻岸边询问我的病情【皇上问我：病好了吗？完全好了吗？头还晕吗】；又命我的仆人扶持我。圣上的心意更加周到普遍【皇上看见我的仆人跪在岸边，命他起身扶我】，前代史书中也未曾见过这样的事。我感动至极，眼泪几乎涌出。皇天纵 圣上在一切事情上都足以为人的老师，歌咏之声振兴《大雅》，挥笔留下芳美的规范。皇上的御笔哪里是想求就能得到的？它如银河般恒久地光照垂临。臣宋荦所获的珍宝实在最多，像骊龙颔下的明珠一样照耀着西陂。忽然惊见“福寿”二字，龙凤从天而降。[缺字]丹墀跋文说：“老臣宋荦，年七十有奇，步履尚且强健，特意书写此字赐给他。”茅堂题写“鱼麦”三字【赐鱼麦堂匾额】；家庙题写“令仪”二字【赐“世有令仪”匾额】；楹柱上勉励道：“出处二联分悬公署西陂：赐地连江海，屏藩重赋甲东南；节钺雄儿孙，歌舞诗书内；乡党优游礼让中。”两柄扇子光彩斑斓【赐二扇】，解推之恩，后世也有继承。皇命所赐的恩典超过同等官员【命臣与将军、总督一同接受赏赐】；衣冠方面宠荣及于封疆【赐龙纹袍、袿貂帽】；饮食方面怜惜我年老衰迟【先后计算共赐二十二种】。还有御用砚台【先赐御用绿松花砚一方，后来又重赐大松花砚一方】、上等药材【高丽土木人参各一斤】、成对颁赐的玻璃器皿【共十八件】以及豆乳。天厨珍贵的制作方法，还特意谕令使者让我知道【遣御厨官役授予御用豆腐秘方】；宫禁之中动容相告，又把它抄写下来，远道携送给臣。我任职以来还没有一点功效，怎么能够承受这样的恩典呢？私下感受皇恩，感动得流泪，只能叩首陈述；笨拙的言辞虽然耿耿在心，这一点真情也只能像向日葵朝向太阳一样，全部倾注出来。开辟贤路是盛大的典礼，许多士人因此云集。江左十五子的诗卷中，臣亲手辑录并献上颂诗的有五人；他们的文章和品行向来为我所熟悉，于是把荐举文书和诗一并进呈。顷刻之间便承蒙收纳【宋荦有《十五子诗选》，在吴地的吴士玉等五人，宋荦上奏荐举并一同进献他们的诗】；又派他们参加考试，到泮宫应试，并予以引见。[缺字]因御榻上的七个字而得到特别的待遇【应制七律一篇】。离开京城何其迅速，天气清和，催促着回船。好风吹上船帆，看山时便在名园停留【惠山秦园】；试饮新茶，从石泉中舀水。此时前路的雨泽失常，河流因水浅而艰涩，号称屏障。忽然顺应天时，甘雨恰好降临，遍野停止了桔槔汲水。抬头看见[缺字]。上天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皇帝的车驾从铁瓮城出发，举着旌旗经过建业的城阙。六代遗留下的烟云，三山环绕在道路两旁。管乐和箫笛前来迎接，极目远望，锦绣般的坊巷相接。田夫献上新麦，车驾停下。[缺字]御辇姑且停留片刻，以农事将成而欣然。圣上的心意因降雨而满足，花木临近高台；在长干眺望古塔，景色多么美好啊！大圣人所作所为，足以压盖千古；每次经过明陵，万众传诵，喋喋不休地阐明幽微。署写匾额【赐汉蒋子文、宋程颐各祠匾额】，用以表明和示范其意，毫不缺少。归途中访问灵谷寺，向老僧叩问禅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金山。

译皇帝所喜爱的地方，每次经过都登上山巅，开阔地眺望直到大海，高声歌唱，声薄星辰。偶然把张祜的诗句挥写在佛寺筵席上，江面空阔，竟有灵物出现，十尺长的身躯令人惊骇地蜿蜒【皇上亲笔书写唐代张祜《龙出晓堂》诗句，龙忽然出现】；神龙前来拜谒。皇帝感召神龙并非徒然，左右侍从都瞪大眼睛远近观看。不久便争相传报：高旻寺的佛塔光芒照天【舍利塔放出光芒】。来到水晶般的清净境域，法鼓声声隆隆，半夜领悟了微妙的真谛。天子的文采震动大千世界【御制《闻磬诗》】；青宫的钟镛相继鸣响，朱邸的圭璧相互辉映。群臣被命令唱和，墨色的光彩浮现在鸾纹笺纸上。这样的盛事实在幸运，亲眼看见它，也确实是早有缘分。恭送皇帝南行，长河常常停泊。龙舟在前，河堤上的训诫完毕，官箴依次宣读。臣桑格【漕臣桑格】和臣宋荦独自承受此恩。皇帝的宠爱格外深厚，我跪下奏报说：“越过境界前来送行，时间很少，但仍要抒发这片拳拳之心。” 皇帝谕令我可以立即停止送行。我伫立在夕阳照耀的地方，正准备到道路左边伏地恭送。皇帝的文章送到河边【御制《砚说》】，郑重地赐给臣宋荦。这样特殊的眷顾，后来无人能比；我先自视为同老马一样，发誓报答却无从做到。今后早晚更加磨砺自己，希望晚年能够保全名节。对于御赐之物，要谨慎收藏。御书恭敬地刻镌下来，后来想起西陂时，荣光映照在水波之间。返回吴地后上奏谢恩，已经迎接銮驾，写有三编【宋荦有《迎銮三纪》】。世世代代奉为家塾珍藏，长久使它成为宝贵的屏障。[缺字]《西陂类稿》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西陂类稿》卷十九。吏部尚书宋荦撰。《藤阴酬倡集》。《藤花防》。长洲少宰【吴文定宽】留下美名，亲手种下藤花，世人共同知晓。一片清凉的藤阴连接着古木，三春时节紫色的花萼在微风中飘荡。想来当年储备人才的盛况，如今好事之举也足以成为我们这些人的老师。还未报答[缺字]。承受君恩，继承祖先的功业；闲暇时面对藤阴惆怅，每次移动都要耗费很久【先伯曾祖庄敏公，万历朝为冢宰】。依照前一首韵作诗　　　　　　　　　　　周起渭。竹篱围着槐树庭院，古藤低垂；经历世事苍茫，自己也不知道多久。浓密的藤蔓结成绣帷，遮住清晨的阳光；纷乱地牵连着珠串般的藤果，飘荡在春风里。尚书世代经过的地方，大雅的新声如今成为全世人的老师。再登上沙堤，寻找凤凰阁；紫薇花开得正好，仿佛还是当时。吴陈琰。尚书府的藤事，紫藤低垂而清阴不改。鸟雀知道它弯曲的枝干，正好可以支撑老屋；繁花飘落在轻风中的情景仍然记得。抚摸它的生机，怀念诗叟的传写；风流韵事交给画师来描绘【禹鸿胪尚基作图】。人们争相指认那是柴车来往的地方，吟咏花木的人仿佛正值种花之时。郭元釪。听说华丽的帷幕和紫色的帷帐垂在文昌之处，春色之外的人也能知道。正看见云中树木悬挂着高高的藤蔓，想象繁花在晚风中摇动。拿小锄和长锹，怀念昔日贤哲；带着隐囊、戴着纱帽，正配称作我的老师。后园的竹木，东厢的笔墨，千古风流又在一时重现【吴文定有《吏部草木诗》，晚年抄书都署名“吏部东厢书”】。我同宋牧仲冢宰最早订交，近来彼此没有相遇已经二十多年。去年随驾到吴门，才得以相见一次。今年春天，又相聚在京师。三月二十八日夜，在苑中办理事务，同宿郊馆，随意写诗奉赠。陈廷敬。黄门散骑的功名，画省中的诗篇，三十年的心事，只有故人知道。回首惊觉海内知交少了，却又惊讶天涯相聚离散来得太迟。长洲的芳草，在春天过去之后；高馆的落花，在深夜之时。藤阴旧日正是我奔波栖迟之地，今夜的风月又引起梦中的思念【我曾任职吏部】。我与陈相国说岩分别已有三十年。丙戌年春天，在西苑办理事务，共同谈起旧日游踪。承蒙他谦抑地赠诗，我依韵奉答，并寄给阮亭司寇。英俊的游伴今日相逢，共同谈论诗歌；抒发心意、畅开心怀，全托付给素来知己。离开江湖，惊叹天地的浩荡；重回京城，感慨年老衰迟。上苑的绿杨，是听钟之处；红药花的香风，在入座之时。得到藤阴投赠的诗句，却又使蚕尾寄托遥远的思绪。五月三日夜再次住宿郊馆，叠用前韵，寄给牧仲冢宰二首。陈廷敬。漫叟遗留下来的风流，用来抒写兴致的

译诗篇；关西人的清白品德，反而担心世人知道。竹林中办理事务，偏偏来得很早；兰亭修禊流觞，也不嫌迟。秀美的诗句，我应当惭愧少有俊才；名场之中，您自然独占当时的声望。龙与云相互追随，也还会再次相见；三十年光阴，哪里禁得住一夕之间的思念。共同吟咏谢客的《清晖》诗，傍晚天空的云树，杜陵也能知晓。二泉之水环绕着远来的波涛【西山有二泉，颇为著名】；新月照山，月影迟迟地移去。麦子成熟，斑鸠在疏雨之外飞翔；柳树低垂，行人在晚凉时经过。相逢时请说我们常常互相思念，把美玉般的诗句连缀起来，系住我的思绪。重宿郊馆，说岩相国叠用前韵寄示，我奉答二首。相伴办理事务，随即谈论诗歌；垂老的心情，只有明月知道。雨后青山，争相簇拥；藤阴水波中的白鹭，任意迟迟而行。洪亮的声音每每惊骇鶢鶋，听见旧日的疾病，真像遇到虾蟹的时候。[缺字]野馆中一盏灯，凭它谈说旧事；风吹来僧寺的磬声，助长清幽的思绪。在沧浪亭旁停止吟诗。承蒙恩准，在京城与故知相接；回首望去，烟波仍空在远方；在江汉题诗抒怀，也还不算迟。鸟儿衔着樱桃，在春将尽之后；酒中浮着菖蒲香，在夜深人静之时。请问西陂公是否还记得，藤阴之中鱼麦堂引起的追思。夏日邀请各位同人到寓斋小聚，傍晚经过龙泉寺，又到南风氏园观看古松，限用韵脚共同作诗。自从我来到京城，公务使人困顿不堪。休沐时正逢新晴，拄着手杖去看山，于是招来几位性情淡泊的朋友，一起挥麈谈诗。盆中的兰花刚刚试着开放，幽香散满廊庑；珍贵的御赐之物也[缺字]。皇帝的文章从匣中展开，初次看见便令人惊叹。御膳房送出的食单，拿起匙子品尝豆乳。游兴到了傍晚忽然发作，便前往龙泉寺，寻访那座青色佛寺的建筑。故相【宛平王文靖公】遗留下来的旧物，我对这座巨松荒园早已熟悉。沿着弯曲小径拨开丛生的草木，置身于萧散的野色中，忽然看见一条苍老的虬龙般的古松盘旋舞动。离开后又回头折返，走几步便频频低头倾听，只听见枝头滴落残雨，声如轻涛。有客人坐在它的树梢，大声叫喊，连舌头都吐了出来。乡野老人扶着竹杖走来，又告诉我们邻近还有古槐。大家相伴走入翠色帷幕，凉风沁入肺腑。这里足以停留游赏，不必再思念竹圃。和前一首韵作诗　　　　　　　　　　　王式丹。连续多日阴云低垂，细雨比丝线还细。高斋中安静闲适，雨后门外才聚集起游屐。客人的衣袖浮动着香气，兰香扑入屋檐庭宇。山公兴致甚佳，谈笑间抒发胸中的情怀。珍贵的御笔从绫缇中取出，家藏珍宝灿然可数。美好的宴饮赶上萧晨，远方的心思眷恋着野圃。出门时风吹衣襟，进入寺院已过午时。树林寂静，偶尔听见钟声；喝完粥才敲卧鼓。风氏园曲折幽深，奇松森然独立。幽僻探寻本已熟悉，盘桓之间还要反复抚摸。松叶包裹在细烟中，润泽的树皮上流着新雨。它俯卧盘旋已久，枝干婆娑；又倔强地支撑起来。此时百花凋残，浓密的花茵已经腐臭。卓然的蟠虬姿态，草木繁盛也不敢与它并列。西邻有四株古槐，绿色枝叶像排列的柱子相互对望，都饱经岁月而苍老。一俯一仰观察万物形态，含着风霜般的冷眼。阅尽今古，不必叹息衣上的尘土【山言诗：“三年衣上尘”】。这次游览很有收获，野外饮酒也已经尽兴。以诗酬答，宾主相聚；将要告别仍低回不舍。斜阳挂在深坞之中。宫友鹿。夏日弓箭从夏地而出，冰雹坛上祈求降雨；甘雨滋润了中田，禾苗也洗去了行人的暑气。山公办理事务后回朝，清爽的气息映照着廊庑。折帖派快吏送去，分日邀请同伴。连续几天食指大动，却没有什么能够慰劳辛苦。忽然听说长者召集，约定正午相聚。相伴饮酒谈文，不举行筵席歌舞。幽香扑入席扇，清谈拂动巾麈。解下衣带，脱去朝衫，重重设席共作宾主。既饱尝诗中的精华，也吃饱了盘中的肉脯。厨房里传来器具的铿锵声，传餐的鱼脍切成细丝。烹调方法出自大官，足以补入《食经》的阙文。珍贵的随从物品也合乎古典，皇帝的宠赐重如璜琥。打开匣子展看绫缇包裹，晶莹光彩照亮檐宇。遥远的子城南面，精美的佛寺靠近荒园。追怀王相国，他曾施钱兴建百堵墙垣。近来曲池已经平毁，遗迹默默可数。魏绛的钟已经不再有，但密须鼓尚存。风氏园中是哪个朝代的松树，枝干攫拿，须

译鬛古老。伸臂如鄋瞒般长，缩腿像僬侥般弯曲。幽燕之气雄健决烈，植物也全都狰狞勇武。俯仰之间在门前恭敬折腰，看见它仿佛召公奭和召虎。西边槐树低垂，长长的枝架自己支撑着。衡鹿守护山林，材料太大，连斧头也容不下。大家杂坐在长松树阴下，涛声和风籁如宫商徴羽般鸣响。劳烦马军送来酒，举白杯饮酒，正如杜举。接过藤席倒戴着头巾归去，夕阳照射着林间深坞。知道您屡次宽容借重我，所以即使车茵污损而呕吐，也不妨碍您。郭元釪。

译来到这处胜地，承蒙美好的邀请。我们远行拨开积存的荒草，喜爱这座名寺幽静奇特，于是探访废弃的园圃，渐渐辨认出小径进入其中，惊讶地看见苍龙般的古松舞动。奇松确实独一无二，我游历以来从未见过，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只见树皮如蚪鳞般古老。它距地面二尺有余，向南横伸十几步长；两端弯曲，树干上方竖立如双柱。枝叶全都弯曲盘结，翠色重叠遮覆檐庑。风一吹起，海涛般清寒的声音落满空旷屋宇。仿佛龙泉寺有龙攫拿古松，风雨中发出吼声。如今山公喜爱宾客，礼数宽厚，宾主之间享用珍肴和上等美酒，奇异滋味出自天府。陈设酒席在古松之下，畅怀高歌又击鼓；兴致发作便放声长吟，刚劲的骨力反而显出妩媚。气势仿佛和乔松共同承受天地元气，美胜经冬不凋的姿态，枫树槐树哪里敢与它并列。悠然之间耳目一新，心醉之后还用手抚摸。醉后不忍离去，躺卧着观看鸾鹤聚集。刘岩。一场雨洗净千座山峰，残云依恋着林莽。清风淅淅吹来，天空的光色比乳汁还碧。沙路上草木蒙茸，肩舆正在亭午时分前行。沉溺于幽静，在僧舍休息，澄清思虑聆听佛鼓。一条小径通入青苍之中，人家大多像村坞。荆棘编成篱笆，薜荔缠绕门户。屋角旁树枝交错，奇松实在少见。哪一年这条痴龙般的古松来到这里，竟一睡直到万古？它的气势想要劈开天空飞去，只欠伸舒展爪股。墙外四株小槐，挺立如柱。亭子束缚在它们中间，枝条袅袅彼此支撑。我自从居住京城，衣裳被尘土困扰。高高的康乐公，风流远超同辈。我跟随他游览，浩然之气灌入肺腑。平生放达往来于胸中，只能叹息着自我抚慰。买木屐想登千山，登五岳的愿望也期望实现。美景就在眼前，若抛弃它岂不是太鲁莽？山谷中咕咕鸣叫着鸤鸠，交交声中桑扈啼鸣。徘徊到夕阳之外，想离去却反而惆怅。回去读《种树书》，从今以后学习经营园圃。陈鹏年。长安是英俊才士游集的场所，冠盖车马每天纷纷而来。黑色尘土遮蔽紫陌，西山之高又有谁能像手执笏板一样拄立？我的老师谈论道理，残余的暑气便消散了。他挥动麈尾，让我坐在兰蕙丛中，清风吹遍庭院。珍奇物品出自尚方，仙人的书法展开便可观赏。我从容地陪着他的杖履，听他的绪论，如水乳交融。南边有梵王宫，莲花般清净的禅房。想到故相布施建寺，便让僧人吃饭并敲响雷鼓。哪里知道千年以后，这些人也会同归榛莽？园中的松树孤独挺立，自带寒涛般的风声起舞。灵虬已经盘拿，伏虎般的枝干也弯曲低俯。它苍茫地阅尽人世代谢，经受了多少风雨剥蚀。我来到松根下坐着，让尘俗的胃口姑且得到宣泄。花木繁茂艳丽，古槐的树阴交错纷繁。带着酒杯再命人斟饮，冰冷的盘盏清凉肺腑。哪里能借一张绳床，在园圃中住上十旬。吴士玉。林木边暑气将尽，天街被骤雨洗涤。我家公举办高雅聚会，安坐赋诗，主客都是郊岛、籍湜一类的人物。堂室或廊庑之中，众人环侍聆听清谈。幽兰沁入肺腑，奇珍闪耀光彩，珍味来自内府。酒喝得兴浓，游兴便发作，出门时已经是正午。城南风氏园中，古松盘曲，攫取岁月的古意，于是扶杖前往观看。小憩在青莲寺，已经听到惊涛般的喧声。风吹过时如殷雷击鼓，荒寒之中自有野趣。沿着细路拨开丛莽，忽然苍云低垂，团团覆盖着废园。弯身坐在树下，翠幕足以铺开脚步；盘曲的树根托起老干，高度超过一丈五尺。横卧的树枝有三丈长，气势仍然奋怒。弯曲的枝条如回屈的铁，突兀地彼此支撑。枝干参差，像凤凰跃动、螭虎矫健攫取。叫绝之后举起深杯，一杯酒又抚摸一次古松。邻近的槐树也增添奇观，仿佛和精灵聚集在一起。绿色烟霭连接着暮色，残霞一缕缕地透入。面对雄奇的笔力胆怯震动，虽然有诗句也不敢吐露。顾嗣立。丘壑之志已经忘却，风雅之事也视同尘土。京城夸耀宴饮，一天有时要应酬四五场，宾主大多如此。肥腥厚味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尚书是文章宗匠，教人作诗。东海公位列崇班，移日之后下朝，选择将领整顿旗鼓。良辰举行文字之饮，新旧宾客相间而坐。湘帘花影艳丽，庭砖上的影子已移过午时。瓶中荷花折自江边，盆中兰花种自澧浦。果品珍贵，有八达杏；膳食由尚方制作，有豆腐。传看鸭绿色的砚台，秀美的砚骨像玉斧雕成。用鱼子涂在硬黄纸上，大字劲健如虎。轻扇上画着防雪山，草木全都泼墨淋漓。明镜用玻璃制成，晶莹如水，映出千缕碧纹。这四样东西都是我从未见过的。赐物出自天府，醉眼映照着斑斓光彩。斜阳照到堂庑，趁着凉意经过城南。游兴姑且纵情一番，车轻马健，众人杂沓而行，各自飞驰。佛寺临近道路转角，萧瑟的藤阴连成村坞。倚着轩窗怀念故相，登坛礼敬佛祖。遥望风氏园，层层翠色浮在天空。篱笆旁无人行走，低矮屋舍用藤萝牵补。进入园门，寒风飕飕，青天落下疏雨。平地上突起伏龙般的古松，宽大的枝干相互支撑。圆顶拥着高盖，弯枝如强弩。霜皮裂开寸许纹理，空心积蓄着未消的怒气。气势想要凌越苍穹，老了仍卧在荒园。宛如隆中的诸葛亮，抱膝吟咏《梁甫吟》。案牍文书堆积如山，举止行动都受规矩束缚。若不是心迹清白，谁肯来拨开丛莽？公说当年渔洋曾在这里休沐，抚弄风流，写下新篇。雅事流传到牧童那里，又移席坐到邻近的槐树下，厨房送来切好的鱼脍肉脯。抚摸古松，想象陈迹，壮年时的快乐值得一一计数。小子我有幸得到您的称许，您推许奖掖到了愚鲁之人。十年间长史祠中的唱和诗篇写满檐柱。困顿地滞留在燕台，如今又能接续清谈。仍如籍湜一辈，清啸而聚集在韩门。尘俗的胸怀顿时消散，座中映照着古雅的须眉。接受诗简，循着前贤的足迹，试着吐露胸中情怀。愿您续写长篇，让我在沧浪之地傲然作渔父。张大受。带着酒器寻找清幽之处，看古松而认识它的奇异苍古。新城罢官归来，又跟随诗老相聚，浅斟慢饮，人人面露喜色。傍晚趁凉经过佛寺，曲折穿行于绿树浓阴，仿佛经历江南的春雨。长枝斜斜蜿蜒，密叶如百重幢盖竖立，未能遮蔽穷尽的山崖；稍等风来，便掀动起舞。远林中落下晚霞，逸气仿佛要吞吐天地。那古松颇像隆中的诸葛亮，使人长久怀念《梁甫吟》。宋公爱护士人情意深切，虽白发苍苍，仍运用匠人般的斧削之才；诗题分派到穿短衣的人，恭敬地暂作应答。邻槐映衬也很美，不厌其烦地多次领略。此时沧浪荷花盛开，水香冲向渔船；反复想起陪同旧日游人的踪迹，笑自己孤单踽踽。湘潭的海内豪杰【陈沧洲】，睢州的继承先人功业者【汤孟升】，还有落落十几位士人，词章之战勇猛可取。公子有翰林的声望，授给我白鹭麈尾；所欠缺的只是青沟僧【指盘山拙庵】入座后尽情俯仰。名园四时都有花，远近都出现在郊外村坞；跟随您每天眺望欣赏，羁旅也不觉得苦。醧舫【竹垞先生】来信，招呼诸生，众人如鸟羽般散去；南归赶上丹枫时节，醉意中把船系在吴江浦。杨开沅。

译在东堂办理事务，我摆酒吟咏，打开庭户；招来朋友和随游者，敞开衣襟驱散暑气。品尝豆乳，传递宫中珍馐；匙子在石乳般的食品中流动。美好的引游正逢良时，酒杯接连传递，不必计数。抬头瞻仰御赐书法的华美，摩挲古老的法器。夕阳西下，心情陶然，公的兴致反而更加健旺。于是联袂步行到城南角落，雨后平旷的草地上仍有疏雨。名园靠近佛寺，虬松的气势掀舞；尖角、龙须、鳞片般的枝干迅疾奋张。松头长长低俯，初见便惊叹奇绝，久久站立，不敢抚摸。慢慢探入枝干深处，只见苍翠幽暗，遮蔽着重重屋宇；繁密的枝叶盘曲，像帷幕牵连。铺设席褥，洗杯再斟酒，纵情畅谈，玉麈森然交错。涛声沸腾盈耳，簌簌如钟鼓。谁家的丝竹乐声，独独让彭宣听见。缪沅。仲夏酷热灼人，十天中有九天刮风，雨水落在桑干河一带高亢之地，低洼处的湿气超过南方。新晴之日得到美好邀请，到门时还未到正午，正值南台休沐的闲暇。两株藤倚着庭院屋宇，口中吟咏青色美玉般的竹子，手里挥动白玉麈尾。韩门旧日的学生，灿然排列在廊庑下。一枝空谷幽兰，绿色香气清凉肺腑；大字[缺字]。珍贵的书法如龙凤飞舞，皇帝的宠赐何等丰厚？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唐太宗，尊崇贤能，光彩灿烂如星辰垂落，深沉的声势如钟鼓发出。夙愿中把《食谱》从公那里领受清言妙谛，我很有所得。酒宴结束，便谈起登临游览。曲折穿过林莽，只见澄澈的水面如镜匣，水波娟娟，照出眉目般的妩媚；远山映着美人，峰峦青翠，历历可数。龙泉寺苍凉，涓涓泉水如鹅脂玉乳。僧人只有三五个，钟声和木鱼声夹杂着粥香，鼓声穿入云端。一座小石桥连接小径，翠色蛟龙般舞动。奇松如草书盘曲，躯干攫拿；古树据地而立，像龙威严地伏卧，树尾翘起，树首频频低俯。荒落之中仍保全本性灵气，远离斧斤砍伐。面对它，便可辞谢羁旅劳顿，足以领悟养生之道。主人旁边的槐树仿佛璎珞坠落，碧色棚架覆盖着小坞。喝茶吃瓜，又停留了一会儿；拳头般的山石杂乱地支撑着。日暮时长啸着在烟霭中归去，松花像雨一样飘落。刘青藜。骤雨驱散炎热，云彩斑驳，太阳在其间吞吐。凉风吹过九畹兰花，幽香散满空旷天地。上天真会安排，正好成全兰台聚会；满堂都是豪俊，庸碌之人哪里值得计数。幸而参加了嘉宴，又有幸看见珍贵赐物。余兴来到龙泉寺，寻找邻近园圃中的奇松；枝干盘拿低俯，垂云般的长虬起舞。洗杯坐在树阴下，苍翠清凉肺腑。新诗从怀袖中取出，健笔凌驾杜甫。往昔山巨源常在风月间挥动麈尾，却没有听说他在办理事务的闲暇，还能成为竹林七贤一类的人。千秋之中留下的遗憾，正等待西陂公来补足。李嶟瑞。治理安邦胜过轩辕，虞舜时代的职事勤勉。皋陶、禹公来主持铨选，吏事纷繁如雨。清明通达，考察当时贤才；简约扼要，超过前代。退朝后只闭门自守，闲日仍挥动麈尾。红绛纱帐依旧设立，门边学生聚集谈论，侍奉酒樽。彭定求、戴名世环绕廊庑而坐，积聚的阴气忽然放晴，蔚蓝天空显现。空室中不染尘埃，幽兰正吐香。公忽然回头而笑，目光中有我从未见过的神采。黄罗层层捧出，年轻书吏胜过海商般忙碌。镜子明亮，能察秋毫；砚台滋润，仿佛沾着花雨。戈法书体写成大字，飞龙卧虎。抚摩观赏，眼睛已经饱览；何况又陈列食谱，珍异食品传自上方，芳香鲜美出自翠釜。鲜味不让于萍虀，清润足以匹敌钟乳。酒酣后披衣起身，夕阳已经照在南浦。只喜爱寻觅林泉，哪里会推辞攀登丛莽？城角有佛寺，道路虽远，仍可迂回前往。听着梵音走出幽廊，望着古松进入荒园。髯须般的枝干、鳞甲般的树皮都已苍老，经受风霜欺凌。枝条夭矫攫入云天，盘曲的根部离开土地；没有受到秦人封树的污染，却遇到了陶公抚摸。荒凉了数百年，直到今天才得到品题它的主人。声音仿佛幽涧鸣响，气势又像瘦蛟起舞。隔溪站立的一丛槐树，哪里足以和它相提并论？徘徊留恋浓阴，曲折行入小坞。我听说京城之间，名胜之地多得难以数清。康乐公的木屐懒得移动，元规的兴致也很少鼓动。烟霞只能归于渺茫，水石也归给童仆。若不是公有丘壑之怀，看山时谁还会像拄笏那样伫立？乔崇烈。我过去住在京师，黑衣被松软尘土困扰；寄居一定选择僧舍，害怕道路如同害怕老虎。因此七次乘公车出行，踪迹总是孤单；来时天色已晚，去时往往早过晦朔，赶不上[缺字]婆娑。风氏园的松树二十年间未能再抚摸，平生并无遗恨，只是想到这件事每每无法补偿。山公向来喜爱好事，逸兴如新雨般焕然；不计年辈，召集年轻朋友，清谈叙述前代。余韵沾湿尘埃之后，幽兰也吐出芬芳。昭回出[缺字]。圣上的文章光辉照耀屋宇，也照临众多其他事物。君王的恩德难以一一计数。我从蓬蒿草野之中来，一朝得以看见从未见过的盛况。此时云气漠漠，时间尚未到正午；我提着酒器游向城南，佛寺从灌木荒莽中显现。谈起旧事，说寺初建时得到一眼泉水，泉中出现一片大鱼鳞，识者认为是龙遗留下来的【寺初建时得一泉，泉出大鳞一片，识者以为龙所遗】。两面法鼓排列着【当时有巨鼓二面，为故相王文靖公所置】。忽然惊闻涛声高起，左右侍从想要拉弩；这才知道十八公离此不过几步。急忙穿鞋前去相就，不亚于故人相聚。浮云使它经历了多少苍白岁月，它散去尘质而避开斧斤。分别后再来看，显得更加高长【“长”读上声】；想要对它说话，又怕言辞过于琐细。既已有鳞片般的形态，难道不会有脂膏化成琥珀？邻近的槐树也已经老了，翠色棚架仍可爱地支撑着。归意随着夕阳而生，歌声借自蛮贾。不要忘记今日的快乐，让尘埃中的官身暂且松弛。吴陈琰。京洛好客好事的人很少，即使一顿饭也算奇遇。显贵的朋友紧闭门户，哪里有空询问贫寒之士？贤主在商丘，许多佳客前来依附。长夏时节递帖相邀，零落的酒星聚集起来。我正患病蹒跚，疲马勉强奔赴。初设筵席便有豆腐羹，郇厨承受了格外的恩数。仙家般的文采纷纷展开，五色祥云般的笺纸铺陈。镜子明亮得能照见纤毫，画卷恐怕沾染寒具。酒过半巡谈起旧日游踪，想前往慰藉晚年。平素有山林之心，岂肯被宦海耽误？扬鞭各自奋勇，傍晚经过花宫钟声。落日淡淡没有痕迹，选择胜景便稍作停留。疏竹环绕翠色幢盖，妙香生发于[缺字]悟。向南转入风氏园，一株松树突兀挡在路上，横空伸展攫拿；将要坠落却仍然支撑。痴龙般的古松沉睡不醒，四百年仍旧如此【相传此松为宋元间遗物】；树阴覆盖二亩，下面铺设着美玉般的席子。带着酒尊洗杯斟饮，又合于醉翁的兴趣。忽然发出风涛般的怒吼，苍老的须髯却并不愤怒，简直想骑着它冲上天空。顷刻间便作起霖雨，又约请龙爪槐，披着鳞甲轩昂起舞。隆盛的暑气从此消散，一洗尘俗污秽。愿年年都有这样的美好聚会，请您看看这株树。嵇曾筠。绿树遮蔽苍苔，轻风送来疏雨。东阁幽深，正逢盛夏五月。广平公有铁石般的心肠，独自精通梅花谱。正当暑热，却喜爱冰清之境，频频挥动麈尾谈论风雅。盛大聚会延请四方宾客，举杯胜过飞羽般迅疾。豆腐出自仙厨，珍馐异味哪里数得清？光彩忽然照亮天空。皇帝睿智的笔力如蛟螭舞动，恩宠赏赐何等丰厚！房玄龄、杜如晦尊崇贤能，辅佐帝王，光彩灿烂如星辰垂落，深沉如钟鼓发声。逸兴来到精美佛寺，清阴已越过正午。名园中有百尺高枝，倒垂的树冠如古老虬龙，下面排列着水晶盘。悠然坐在玉宇中，老干迫近丹霄，青槐借邻近园圃相映。席间写出新诗，烟云般的文采落在秋浦。此道如鲁灵光殿，俯视庾开府。文章和经世济民之才兼具衮职，只能依靠甫。汪泰来。

译高雅的聚会不必通宵，正午在亭中设下美酒。清谈洗涤暑气，何况又面对香祖。过去我曾随四方士人到幕府饮酒赋诗，自从公回朝以后，诸位学生也如鱼鳞般聚集。旧日德望冠绝清班，今日的眷顾正如房玄龄、杜如晦。展开奎章的签轴，仙人的文采覆盖着绣黼；上方制作的琳琅珍品，才得以再次展开观看。追溯岁月中的旧游，遍访三辅的名胜古迹。座上拍掌谈论，仿佛依照图谱指点[缺字]。来到城南风氏园，古松经过渔洋品题以后，获得嘉名，冠绝各园。斜阳下晚凉生起，请随公迈步，经行时在寺舍休息。野色对着村坞，地处偏僻，苔藓不留足迹；疏篱插在丛莽之间，树枝交错，形状奇特。不知它是哪一年栽下的，只见虬枝蟠曲故意作势，螭龙般的枝干低卧，可以伸手抚摸。苍翠浓重得仿佛要沾湿衣服，横枝一会儿仰起，一会儿低俯。曾听说慈仁寺的松树曾震撼风雨、遮蔽天空，如今我来时已经凋落，涛声也寂静在廊庑。这里还有老干，灵光仍然像鲁灵光殿般高峙。西邻是谁家的槐树，枝叶繁密结成绿色；敲门仿佛在看竹子，来去哪里还要问主人是谁？幽静探寻中公并不疲倦，引导胜景使宾客振奋起舞。这次游览如果流传开来，习池的旧事也不足以相提并论。沈埁。清晨云片稀疏，千峰卷着残雨。藤阴容纳清凉，荷花在远浦摇曳。谢公的诗兴发作，退食时已到正午；招来旧日学生，衣裙木屐挤满庭户。高雅的议论洗涤蓬蒿般的胸怀，妙香沁入茶乳。觥船一再巡行，精美膳食出自翠釜；大官传授制作方法，却不准许把食谱流传。打开匣子夸耀[缺字]。珍贵书法的天光令人惊骇，还未看清便已感到神异；赐物全都瑰丽奇特。有商代的尊、周代的簠。趁着闲暇想作幽静探寻，便选择城南的坞地。钟声梵音隐约传在林间，共同探访清风吹拂的屋宇。山门草色青翠，小殿上的幡幢飘舞。栏杆旁有百竿竹子，修长秀美，仿佛南方之地；更喜爱风氏园。年代久远，髯龙般的古松苍老；一枝向上直冲天空，枝叶蓬松高耸，像毛发竖起；一枝横曲，几乎匍匐，靠树木支撑，俨然像支离老人。树头低垂，树身弯曲。大家杂坐其间，胸中尘俗顿然开阔。清越的声音不断发出。我客居京华以来，已经七次来此抚摩，每每伴着避凉的人，感叹它埋没在荒草中。幸而有丹青高手来到这里，成为古松的主人；借取有声之画，仿佛写成流传的乐府。墙西有被虫咬的槐树，枝干老朽，勉强可以相提并论。徘徊到晚烟升起，残阳穿过邻园。成文昭。九条大道上尘土纷纷，连续几天的雨把它洗净。我战战兢兢地鞭打瘦马，倒载着腐儒。腐儒说：“去赴山公的邀请。”名流聚集，像竹林七贤般参差相间；清闲富足，诗骚雅正都有宗主。湘帘打开，空堂中幽兰淡淡。亭午时分珍馔来自郇厨，不羡慕麟肉做成的肉脯。御墨飞动，名贵笺纸令人惊艳；文字如龙腾舞。觥船在醉意中转动，逸兴到了傍晚才回来。击鼓行至城南一带，幽静美好，处处曲折，仿佛是韦、杜两位丞相寻禅悦之地。庄严的佛寺拨开丛莽，近在咫尺便步入野园。主人姓氏为何，古松又是哪一年生长，已不可知。老苍的虬龙蛰伏在这里，弯曲攫取云天；它懒得回头抓人，想伸展腿脚振动鬛毛。寒潭翻涌，清风洗涤天空，这正是御书字意。本来是钓诗作歌，哪里只是逃避斧斤？我公有陶渊明、谢灵运般的手笔，神奇工巧如连发弩箭，万物都无法逃脱它的描写；其文采沾溉世人，使聋者瞽者都能醒悟。何况又有小坡从幼年起便擅长诗歌，堪称诗中的猛虎。只可谈论风月，过去的话确实很有所得。小子愿意努力，日日侍奉玉柄麈尾。至[缺字]。三年积在衣上的尘土，一夜雨便彻底洗净。清晨小径上的草木茂盛，盆兰也刚刚吐花。呼唤童仆整理茶铛，浓香燃起数缕。邀请各位志趣高洁的朋友，到了正午一起纳凉。华美的文章[缺字]。您赏赐的诗文夸说琐细之事；邻近的园圃共同喜爱龙泉，幽风氏园尤其古老。傍晚我依次经过盘曲的松树，欣喜地再次看见它们，恍惚如同作揖拜见故交。苍黑的胡须般枝干令人含笑抚弄，取盘曲短墙边回转而下、树干俯垂的枝条，青翠正好映入眼帘。松涛声时时如暗中擂鼓，树下可以坐百人。苔藓花纹绣在树根上；以土酒激发我们这些人的余勇，颇能趁着暮色将尽、残红未消而尽兴。将要离去时又用手重重抚摸那如伞盖般倒垂的树冠；它还未曾触到云朵，哪里足以数说呢？墙西有四株老槐，姿态奇崛，和松树并列。在湿热的暑天读史，题写在《蕉饮黄门使滇集》的卷尾两首绝句。胸襟如湖海，姿态如冰雪；风流人物共同谈说出使滇地的往事。今天不知为何暑热退去，案头正有一卷黄门的诗。手捧诗卷阅读，边走边吟，欢喜得几乎要跌倒。这里面的三昧，谁能传授呢？若要比较声调，渔洋诗集的神韵，真能与蜀道篇相齐。奉答西陂先生见赠之作【先生精于鉴赏法书名画，侧耳听闻您的议论，所以末章提到此事】史申义 野鹤和山鸡各自卖弄姿态，忽然遇到香象渡河的时刻。那些淫靡浮艳、应当删去的郑卫之音，已经被宣尼采录为诗了。走遍水边和山巅，便可与王、宋齐名，天下众口相传。若能向西陂先生求教识字之法，略略摹写蚕尾体，也还不能成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您的声望、才华和龙凤般的姿态，正逢君臣同德的盛时；名声刻在鼎钟、竹帛之上，实在难以朽灭。清庙明堂之中，也应当有诗歌来歌咏。把倪迂、米癫的作品全都扫除，区区欧阳六一，又凭什么流传？推究法书名画等珍贵器物，往上追溯到周、秦，博古之人也应当讥笑那篇《石鼓》。晚凉 傍晚凉爽，稀疏的雨已经停了，景物进入新秋。无数湿萤在几株邻树间闪烁；幽藤刚刚攀上辇下的苔藓，想要铲去犁头上的苔藓【范石湖有“归铲犁头藓”句】。还不知道家园里怎样，葡萄已经结实了吗【这是哈密的异种】？依照前韵作诗　　　　　　　　　　　陈廷敬 肃穆的花影摇动，檐边的风催促早秋。屋梁上栖着一双燕子，老旧的帘子间飞过一只萤火虫。想亲近幽静的书卷，黄妳【六朝人把书称作“黄妳”】；又有谁能与我共同白头？听说您感念纨扇，是否会把它慢慢放进箱中？史防 藤萝树荫下悠闲地徘徊，别署中偏爱清秋。属吏散去，文书清静；花香飘入砚台和几案之间，格外幽雅。傍晚的山岚供我染翰，啼鸟呼唤我梳头。戴着席帽的红尘客，能来这里领略一番吗？周起渭 火云刚被洗涤，银河上的露气已先带来秋意。小萤虫穿过帘幕，清冷的莎草长满小径。幽静的枣树初结繁实，树下蝉声将老；枝头寂寞，我敞开衣襟坐着。若没有细尘飞来，便不砌墙，只让藤蔓深深积蓄雨水。庭树老去，悬着秋意，便令人产生山林之想，同时兼有洞壑的幽深。隼旗回到画省，乌鸦尾声落在城头。兴致发作便写成高声歌唱的诗，谁能接续此作呢？史申义 萤火飞舞，月色昏暗，傍晚蝉声喧噪，雨后秋意清凉。一条小径上草花繁密，东边偏门和巷道幽静。苔藓侵入金【原文缺字】，屈膝香润玉【原文有疑误】，搔着头。肘后带着《楞伽经》，盘腿而坐，能否得到真谛呢【先生深深沉浸于禅悦】？王式丹 雨后暑气刚刚消散，迎风而立，已经觉出秋意。晚开的花朵颜色淡雅，夜里草虫低语而幽静。露气依傍青天，秋声使白发之人感慨。横塘有万株杨柳，还记得早春时节吗？乔崇烈 凉风从树梢吹来，萧瑟的寺院容易感到秋意。葛草空置在箱中，苔花长满幽僻的小径。写家书时嫌纸尾不足，谈论旧学又害怕落笔开头。渺渺白云之下，衰老的容颜还像从前吗？恭敬依照前韵，简寄荆山陛交峙公　　　　　至 防云送来稀疏的雨，萧瑟之气逼近初秋。篱笆旁蟋蟀声响起，夜里听来格外幽静。想起清谈，思念麈尾；苍白的鬓发，惭愧地忝列词坛前辈。请问江乡来的客人，鲈鱼已经上钩了吗？秋日邀请各位同人游圣安寺、崇效寺四首。

译柳湖古寺在城南头。芳草掩映的闲房处处幽静。岁月已经相同，游伴却已更换；依然是文章和防【原文疑误】留在这里。栴檀木雕成的妙像，礼拜之后余香未散。往日的踪迹渐渐消磨，多少个黄昏过去了。古槐本来就是金源时代的遗物，却没有和高大的楸树一起载入旧闻【朱竹垞《日下旧闻》记载长楸，却遗漏了古槐】。“无尘别境”，还允许重新寻访【崇效寺有杨忠烈题写的“无尘别境”四字】；异代反而使人寄托了更深的感慨。满壁清诗反复环读，心中为王、刘两位翰林折服【方若、王大山】。在藤花防【原文疑误】里随意停留，寻访寺院、观赏山景本来就是旧约。多少闲散官员一同回转马缰，一轮秋月照着吟诗的人。和前题　　　　　　　　　　　王式丹 尚书清雅的兴致属于萧瑟的清晨，野寺烟霞使宾主相得益彰。不要奇怪门前停满车马，官场中自有喜爱清闲的人。已公的茅屋足以饮茶吃瓜，还记得在长安作客时的居处。五十年来再次俯仰之间，屋檐下那棵马缨花依然在。琳宫中的阳马【原文疑误】依旧高大，碑刻上的苔花映着夕阳。多少次停马而惆怅的地方，不必再追问李宸妃了【宋显夫诗有“停骖惆怅圣安寺，后堂空祀李宸妃”句】。楸树树干光秃，杂草交错丛生；别院荒凉，晚鸦喧噪。还留有金源时代的旧物，墙根处秋雨打落槐花。僧舍隔着市井尘嚣，僧人扑枣的身影与墨迹纵横，映照着秋日天空。孟津当时的声价很高，却还抵不上杨公流传千载的名声。东涂西抹，是为谁而美艳？内心深处栖满尘垢，无法洗净。遇到山僧吟出一句话，便如花雨洒落诸天，使尘垢消散。曾趁春光乘小车而来，松树龛边风吹落叶，如今又到了初秋。不要说满墙诗篇写得好，前一次来这里的刘郎，我比不上他。延清的诗律压倒群贤，每逢览胜寻题总是击节赞叹。惭愧自己比不上王筠的《诗十咏》，粗略懂得“雌霓”之说，却还要诵读新篇。吴士玉 啊，松树在盛夏涌起，秋涛响彻萧瑟的寺院；凉意一生，兴致转为豪迈。这里原是城南联句的地方，满天都是诗意，碧云高悬。老槐树阴影交合，古楸树旁长着碑石；寻访金源遗迹，却已经荒芜。自从宸妃的香火燃尽，萧瑟的僧影便悬在空荡荡的殿堂里。柳湖湖畔秋色迟迟未尽，向西走去，枣花随风飘落。走到枣树下，听见歌声连续不断；无尘别境中，晚鸦喧噪。谁说真人与常人不同？散仙公事之余，游遍苍茫烟霭。侯芭的座席已冷，我几次追随求教，只想取飞霞登上高天。缪沅 停云：回忆殿西头树木参天，翠色幽深。五十年如弹指一挥间，松风吹来，解带之后又在这里停留。整日饮茶吃瓜，吸取清芬；老槐衰楸又笼罩在夕阳中。灵鹫从何处飞来？栴檀的香气已经离开人们的知闻。湖上烟霭、柳色青翠，幽远得难以寻觅；转入前山，山路越转越深。小队人马刚经过挑菜园，僧徒便从枣花林中迎出来。读画看碑，回去得很迟。冷云残照之中，仍有从前的约定。上都的风雅韵事，先要传播开来；大家争相拓印山公的五字诗。郭元釪 城南坊巷，水天空阔；秋树如山，环绕佛寺。这里使达官贵人嫌寂寞，只有宋尚书乘小轿经过。墙上笼罩着碧纱，诗句隐约其中；十年来，僧人依旧守着芋火。圣安寺是尚书寺，并不让枣花寺独占美名【王阮亭先生把崇效寺改称为枣花寺】。半席秋日景物仍有余清，茶屋香台全非尘世情状。从前青樽之前没有座客，重来时却已白发苍苍，还有门生相伴。大云寺的春日景色、法螺寺的秋日图画，到处都留下清香。多少江南旧日烟雨，又随着佳句进入红楼。沈埁 高槐花落，秋蝉纷乱地鸣叫。东湖野寺，姑且闲步而行。跟随先生片刻，在僧窗下谈话，诗兴大致已经萌发。不知哪一年，花手【原文疑误】从宫禁中飞来【寺中的栴檀佛相传是飞来之像，如今供奉在大内】；旧刻的栴檀佛终究没有归来。除了长楸树熟悉往事，还有谁能讲说宸妃的香火呢？画壁上云气深沉，殿影与秋色相合。昏暗的花影之下，我又徘徊不去。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曼陀罗花雨，还要为尊前的旧相识停留。小车又经过柳村，向西绕过寺院；秋风吹着一畦蔬菜。看画、品茶，幽雅的兴致极浓；枣林烟色昏暗，野草茂盛。没有多少墨迹，掩在蛛网尘埃之中，不与当时贤者争奇斗新。请转告山僧，好好珍重这些名衔；它们仍使人感念那些来过和离去的人。石栏旁题笔，月亮刚刚升起，寒意初生；清瘦的身影怎能承受如此寒意？题名留下一段文字，正是韩门奇绝之处；尚书首先唱和，野人接着赓续。至 柳湖湖面吹起秋风，我拄杖走来时，太阳已经到了正中。草草以茶和瓜供奉老僧，清谈不涉及柔靡的红尘俗事。画壁萧瑟森然，灵旗闪动。礼拜栴檀佛像，站立片刻。宸妃曾经受祭祀的地方令人惆怅，我在长楸树下读着残存的碑文。枣花古寺靠近城西，枣子累累，缠挂在暮烟之中。同样是城南荒废的地方，人们争相凭四个字辨认前代贤人。回忆当年陪伴蚕尾老尚书，曾在空庭剥枣；月亮刚刚升起，草色依旧，僧磬清冷；梦醒时忽然又过去了十多年。游万泉寺 我生来喜爱游览，年老后反而更加勇猛。骑在马上看山，天天引颈盼望。忽然听说胜友谈到万泉寺，心已经落入幽静境界。趁着闲暇清晨出右安门，儿子和门生一同整顿马缰。闲静的坊巷曲径，远处传来市声；堤边柳树、溪畔花朵，映弄着秋日的影子。访旧时折入祖氏园，稍作休息，藤轮车敲过松树的疙瘩。一座亭子倾斜着，水面上残荷送来余香。四面望去处处佳胜，渐渐涉过残留的积水。传说清流有八百顷，禅门寂寞，枕着曲折的水流。沙滩上两只野鸭交颈而睡，正遇见野老割取菱角【原文疑误】。只差没有吴歌和摇曳的舴艋船，老僧踩着莲藕，作为清供。冰雪般的莲藕堆满盘中，风味长久。名花灿烂开放，使人想起丰台；社鼓喧闹震天，又厌恶中顶【原文疑误】。放声长歌，这里就是沧浪，不要追问长洲旧日的烟景。归途中又到退居的僧舍，吃一顿野菜和村中蔬食。约定中秋一起赏月，再游怡园；各位无事时请再三相邀。和前韵　　　　　　　　　　　王式丹

译小马拉车踏着秋日的影子，近郊已经显出不同于尘世的境界。清雅的兴致迅速飞扬，指点着万泉寺烟林夹道；西南方向雨水绵延，青色田垄上雨丝飘零；菜畦分行，云影遮覆黄土田埂；稻穗低垂，沿溪而生，这里原是祖家的园林。木板桥压在水面上，人迹寂静；亭馆萧瑟，水边荒凉；几枝残荷斜斜垂着败梗。前路几经转折来到寺门，一片清池荡漾着野外景色。池底泉源从哪里来？只见小鸭散在田畦间。寺院金碧之色半已凋零，古碑被蔓草遮覆，两座碑趺并立。鹅鸭和内官留下姓名，成化年间的事谁还记得？僧舍中翻阅书卷谈说中国旧事，姑且使烦忧暂时退去。门前有人报告：“山公来了。”他在台阶上含笑一望，兴致已经领会。诸位联袂而行，意态潇洒；俯仰之间，林塘尽入眼中。走到墙根脱下木屐，登上高冈；万树梢头显出西山。野马般的烟气排入天空，山岚翠色飞动；夕阳回照，映着一千顷水面的波光。花开时离丰台很近，还记得那里；醉卧在红香之中，如今梦已经醒了。薰风转眼变成凉风，吹尽秋声，汇入无边天地。坐下来和两三位僧人清谈，雪白的藕丝冷冷地盛在盘中。茶烟缭绕，禅榻边稍作徘徊；白日西斜，暮天辽阔。归途中又经过古刹，以槐火煮石泉，吃饱了蒸饼。在尘世中能有几次这样的清游？我拄杖追随陪游，屡次相约。长须之人接连投来新篇，畅快如辘轳汲取长绳。深深惭愧自己过了整月才唱和，声音如巨鲸长鸣，手中的短杖却如小木枝。先生公务之余兴致发作，又来相邀；我当备好车马，随先生整顿缰辔而归。吴士玉 战诗的兴致追逐而来，寻幽探胜，急忙出了城；一片秋光使万泉显得清冷。古寺在东边，丰台在东边【原文疑误】；跟随先生出游，骑马错落奔驰。曲折的荒径上，在祖家园亭休息；倚着衰败残荷，亭子倾颓不整。几株白杨生出悲凉的风，飕飕凉雨洒在人的头顶。向西路走去寻找旧日草桥，积水萦回，漫过千顷；老僧在岸边开辟禅居，野鸭浮在水面，嬉戏于断梗之间。采莲藕盛盘，香气和颜色都很鲜美，霜雪般的藕入口胜过玉井。谁家的收稻声萧瑟作响？碧绿田畦中的水与天相接无尽。登高更汲取西山的翠色，遥远天空中飞落着修长蛾眉般的山影。清秋佳日足以登临，何时才能踏遍云中的山岭呢？顾嗣立 秋光使人兴致大起，西山一抹秀色谁来领略？出了城，景物便显得萧疏；幽趣终究要踏入禅境才能得到。西陂先生喜爱佳日，带着小队人马穿花而行，斜行之后又整顿队列。老树飕飕作响，晴日风吹，山岚烘染出青天的影子。祖家亭子四周环水，曲折的古藤垂下粗大的树瘤。消夏时曾一再来过，红色荷花铺满水面，映入孤远天空【祖氏庄的荷花最为出色，今年夏天曾两次到此】。枯荷折苇使人想起家乡，思绪进入太湖三万顷水面。老僧向客人作揖，指着残碑；面容清瘦，身材高长，脖颈像鹤一样挺直。门前野水只有三四尺深，哪里能咿哑地划舴艋船？盘中切好的藕丝白胜积雪，细细咀嚼，齿根留有长久鲜味。拄杖登上高墩辨认碧云，清爽之气从青翠的山顶生出。乘车缓缓归去，眺望平坦的田野，夕阳悠闲地照着农家景色。频频倾饮贤圣杯，以酒浇肠，又随即煮起龙凤茶【原文疑误】。佳节里相伴有许多胜游，不要说公务使人不能享受秋日游赏。张大受 游兴虽晚，诗力却很猛。野外景色和风中花香，各自值得领略。右安门外，我多次停车眺望；尘埃全消，历经清幽境界。人家和梵宇错落如画，绿柳斜斜成行，不必整齐排列。堤边流水环绕名园，孤亭衔着落日，沉入山影；枯松叶落入茶炉，甘泉可以汲取。葫芦因水瘿而生，草桥旁一座庵堂环抱柳村。十里溪光与鸥鸟相对。藕丝切出，清凉胜冰。种有具区般碧绿的千顷水面，西面横卧翠色山峰；那里仿佛仙人居处，简直要骑着黄鹄的颈项飞行。吴地人微醉，双眼朦胧；骑马回去，仿佛乘着舴艋船。先生兴致还未尽，我怎敢落后，吟声要像秋蝉一样悠长。早早写成诗篇，冠绝词坛，哪里容得后来者居于顶峰？绿波与杏花映照，明亮地扶摇而上；我不会忘记西陂美好的烟景。龙光远远压过石湖的题字，鱼可以做羹，麦子可以酿酒【原文作“防”，疑误】。上天把风雅留给白发之人，我心爱家园，却还不能请求归去。缪沅 果树下的马刚吃饱，清晨便奋力引导我，使我独自领略西陂的看山之趣。先生本是乘云而过的飞仙，招提寺境中拄杖来到殿角；精神远胜王者【原文疑误】。在山房中握手相见，帽子也来不及整理。高低起伏的坡陇间传来稻香，曲折的林峦送来秋影。老柳、衰荷和水面的亭子相映，大瓢小勺，松间树瘿。披荆斩棘，寻找万泉山路，崎岖中享受清旷，已经没有三丈尘土扑面，更何况还有一千顷水云。高人从来不受羁绊，野鹤尤其能伸长脖颈。其间怎能少了禅悦？此地正适合摇着舴艋船。藕香一瓣，令人心骨清爽，味道如醍醐般甘美。风韵悠长已经可见，泉水流过白石根下；还要等着月亮从孤松顶上升起。登高远望，腰脚还很健。朵朵芙蓉映临倒影，香林中解带，又停留片刻。随意以村酒杂着山中蔬食，约定下次在辋川和裴、王同游；游园不必等黄莺三次来请。沈埁 豆花雨过，远山在清晨显得明丽；相约从画省出发看山，争相乘后车来到城南。天空碧蓝，云气清凉，秋色明净；谁家的亭子映入水心？冷翠遗下的香气无人领略。姑且在濠濮之间稍作停留，心中不知不觉便把尘世之事屏除。祖庄西边一簇苍烟，远水闪着鳞鳞波光，使眼界清醒。提鞭渡过木桥，转入莲塘；纷乱的叶子浸着三十顷水波。参天老柳无数，立在水洲沙岸；水田划分成一畦畦，低垂的稻穗几乎淹没了鹭鸥。野鸭咬咬地啄食藻荇，蓼花小片小片地随西风摇摆。一片红云映动水影，即使赵昌、徐熙来描绘，也未必能达到这样的天然。王储【原文疑误】最爱诗境，老僧懂得世事，专门占有万泉的清幽；安坐蒲团，享受闲静清冷。禅房深处看不见花木，只见雪白的藕堆满盘中，作为瓜果茶点。出门向西望去，多么葱郁；千岩红绿争相呈现情态。景物使人说这里像江南，我也曾在钱塘有林岭。这样的家山久不归来，徘徊之间竟忘了烟水已昏暗。展开笺纸拈取韵脚，排在第七首完成，甘愿避让诸位才气雄健的作品【当时七人依次唱和，沈埁最后完成】。至 秋色染遍园林，风渐渐猛烈。萧瑟的稻穗摇动着水中影子。祖氏庄西边，涌出万泉；方格状的水田有三十顷。人家的生计和江南相同，几只鹅鸭被放出，提着笭箵【捕鱼用具】。寺门倾颓，枕着溪岸；一簇簇蓼花斜斜又整齐。挖出的泥中冰藕，供在僧人盘中；牙齿还未咬动，便惊讶于清冷的香气。整日西山泼来翠色，荒寒的诗意谁能领会？回首夕阳，只剩浅浅的红色；一声清越的磬声，使人深深醒悟。题陈相国《午亭山村图》四绝句。向西眺望太行山，浓郁苍茫而遥远。泉水山石争相传说，午亭山村图中的墙壁景色尤其丰富。好把东山游乐之处，调和烟色、删减粉饰，描绘在洁白的生绢上。古寺随着山城转折，幽处有园林开放；林麓胜景环绕着盘洲。行人指着晴日山岚之外说：这就是仙人的十二座楼。水气云影舒展，环绕着山中人家；尺幅画卷才展开，野外的兴致便悠长。等到武公年满九十，再来携杖观看桃花。身处十丈软红尘中，内心却在千重积翠之间。我也有一座小山，山中长着丛桂；只凭归乡之梦，便可登临攀折。

译西陂先生题陈相国《午亭山村图》：“有小山丛桂归”。敬和“梦跻攀”句四首　　　　　宫友鹿 每日掌管铨衡，署中处理官吏文书，尚且还有闲心。谈到遂初，最令人思念的是西陂田园：一畦田地连接着，一边打麦，一边收鱼。埋盆作池，便可长久停留；租屋栽花，处处都幽静。身在朝市也不妨成为旷达之人，买山归隐又何必要一定置办菟裘？茂苑的山川宛如画图，十年间游船遍历三吴。不必再作《梁园雪赋》，一曲歌声居然便获得了鉴湖。在南城迁居，推开门便面对西山，青翠扑面而来，足以令人展颜。江左门生半在京洛，便用篮舆扶持引导我登山攀援。依照西苑唱和韵寄给西陂先生朱载震 治理国家的功勋，足以入雅颂之诗；先生有才华，也有声望。圣人知道您持节治理两江，恩德本来深厚；君臣同德、彼此信任，机遇哪里会来得迟呢？继承先人功业，穿着衮衣经过故里之日【先生三代都任节钺之职，从曾祖庄敏公起即为天官尚书；先生由商丘入都】；同朝共事，启奏政事，时常戴星而行。我从天边遥望台斗，为您写下蛮笺寄托远方思念。奉答 忽然接到防州【原文疑误】来信，此后又读到诗老来述宦况；其中两种心情只有彼此知道，专门为您选定。圣代之中我本非所期望之人，却被派往天涯任职，与你相遇得太迟。麦穗呈祥的歌谣今日已经传开【丙戌年，石泉有麦穗一茎十枝的祥瑞】；什么时候才能在藤阴下相互酬唱？章江的烟雨，沧浪的月色；往事只能随着等待早朝的思绪追忆。岁末，谢方山寄来《杏村诗》，便用集中《喜阮亭携孙酂下榻西堂》的韵作诗。大雪覆盖长安，画卷遮掩着茅庐。故人住在马颊河【河名】旁的幽居，令人羡慕。三十年离合聚散，究竟是为了什么？当年长安十子的风流，每每令人惆怅如旧【我过去曾和方山诸公被称为长安十子】。明月入怀，惊喜于您的佳句；梅花绕座，捧读您寄来的诗书。回头看自己已经白头，疏懒得厉害，只有汀洲树木、溪边云彩也在等待我。原唱　　　　　　　　　　　　谢重辉 瓦雀连日喧叫着破旧的茅庐，故人暂住，慰藉了贫寒的居处。白头兄弟身体都安康，绕膝的孙辈美玉般可爱。端酒已厌倦谈论当世事务，挑灯却高兴地校勘残余书卷。近年来荒废学业，只剩疏放不羁；今日遇见您，又重新激发了我的志气。西郊 将近清晨，走在西郊道路上，明媚春光映入眼帘；幽静的阳光蒸暖沙地，气流流动，风把温柔的水纹送来。怜惜自己白发还要驱马，喜爱青春时节观看牛儿嬉闹。江湖波涛浩荡，却没有办法追随轻快的鸥鸟。和前韵　　　　　　　　　　　王式丹 即使车马喧闹，仍长久怀念人境中的幽静。开阔平野荡涤胸襟，晚风吹在脸上柔和。市中的树上多有归鸟，投宿村庄便看见驯熟的牛。陂塘有丰富的暮色景致，我的心意在沙鸥身上。出郊时春意很早便显现，眼前景色清幽。杨柳枝条刚染浅绿，菜甲青嫩柔和。是谁迷迷糊糊地错过了鹿？安稳的还是骑牛之人。最爱那忘却机心的同伴，相互携手赋诗，像海鸥一样自在。宫友鹿 听说西陂那边，春来竹树幽深；明知与宋代云气相隔遥远，姑且吟咏《辔之柔》【《左传》载国子赋《辔之柔》，于是卫侯归国；注称为古逸诗名】。在仕途上共同驱马前行，诗编多得几乎要压垮拉牛的车。忘却机心，内心自得，随处都能亲近沙鸥。蒋仁锡 乘着兴致来到郊外别墅，心情恬淡，景色更加幽静。泥土融软，莎草小径柔和；风暖了，笋舆行走轻柔。林影中晴鸟飞翔，松荫下正有牛在吃午饭。忘掉机心，随遇而安，便可以亲近沙鸥。梦见舍弟的第二天，依照前韵作诗　　　　　乔崇烈 前夜梦在池塘边饮酒，共同吟咏幽静的诗篇。本来正劳心相忆，蔬菜盘中又拾取柔花。番樊圃树【原文疑误】，人们把许田牛当作生计。梧桐冈上的凤凰，哪里比得上水藻上的鸥鸟？春日怀念西陂，依照前韵作诗　　　　　　　至 春天早早来到西陂，连夜归乡的梦境幽深。村边杨树叶子嫩绿，岸边船声柔和。水清适合张网，莎草青绿足以喂牛。可怜我是京洛来的客人，不像随波的鸥鸟那样自在。梦见西陂的秋日。霜色染红树林，照映着绿波。采菱歌声接续着采莲歌。可怜我这个白首京城客，梦魂落在西陂的烟水之间。和前韵　　　　　　　　　　　王式丹 一场梦记住了秋日池塘。碧波低回，小船轻轻拍击石边流水。唱一曲南方歌曲相和，不要急切地思念归去。诗赋写成，梅花相伴，岁月已经很多。清幽凝聚，离去之后冰壶般的心境更加不生波澜。丈室中茶烟袅袅，自在地高声吟唱。准备穿着双屐走在春风里，野寺山亭中花朵更多。乔崇烈 花落之后朦胧掩映，沿着洛水波涛溯流而上。江边的黄竹，您频频歌唱。思念故乡，怀想古人，是年年都会发生的事；却没想到今年白发更多。至 向西望去，西陂尽是烟波；听尽渔家铜斗歌。题为《春梦秋归》：莺花纷乱，客中思绪很多。【吉师老《春梦秋归故里诗》说：“惊起晓庭际，莺啼桃杏花。”】《西陂类稿》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西陂类稿》卷二十 吏部尚书宋荦撰 《藤阴酬倡集》盘谷拙道人把豆苗菜寄给我，用儿至的诗韵作答。杏花洁白，松树青翠，地方幽静，山岩间长着豆苗，放在盘中很有风味。采来竟觉路途遥远，带烟的叶子看去仍然鲜脆，香茎烹煮后香气未消。由此想起庐阜的佳话，记得清静的夜晚。【庐山也有这种菜。】和前韵　　　　　　　　　　　周起渭 盘谷和庐阜，都出产豆苗这种佳蔬；芳香相同，正好合称南北两山。遥想禅悦也有相同滋味，荤腥确实可以消除；诗兴高涨，喜欢把它尝遍。【涪翁诗说“自许诗情合得尝”。】清丽的吟咏从半夜发出。王式丹 春天土膏应时，山坡上豆苗抽芽。今日尝新正好，遥遥寄给思念的客人；饭香正可佐酒，口渴也能借它消解。由此追忆往事，庐山仿佛只隔一夜。宫友鹿 仿佛南山豆苗芳香的时节，已经站在那里采苗归来。春日将晚，分送给远方客人。篱笆边刚下过雨，竹篮上的露水还未消。怜惜它生机盎然，准备烹食直到深夜。列鼎烹煮珍馐美味，拿着镵来采豆苗。天涯虽相隔遥远，鹏和鶠各自逍遥。早晨下箸吃饱，盘中的豆苗消解了隔夜的酒。乡里的房舍和荒废的旧园圃，因为你而站到半夜。乔崇烈 久未承受金乌照临，南山的旧豆苗只能遥想。篱栏间看着它一寸寸长高，荒芜污秽之地也被抛在远处。支撑身体应当不会辜负它，胸腹的积滞也一定能消除。【方岳《豆苗诗》：“远莫致之长负腹。”】膏肓之病大概也未消除。【东坡《书生说食》：“真膏肓。”】春羹增添了旧日的实物，玉堂中高声吟咏直到夜深。刘辉祖 这不是南山所种，却有东风暗中助其抽苗；携带烟露而来，远远寄赠于水云之间。至味使人感到平淡，尝新使心情消解。周颙喜爱佳句，我咀嚼着豆苗，坐到深夜。蒋仁锡 开士从金乌觜一带挖来春山药苗，食单仿佛置身野驿，送来不辞遥远。远来的叶子还含着烟湿，清香适宜佐酒，也消解吟咏之意，使人在斋阁中安坐直到半夜。匡庐是开府之地，清高的节操可比当时的苗；感念旧日风情寄托于此，哪里还须计较南北？远看落下的豆秸形状，尤其自然，锅中的苦味全消。正好与岩居者共同禁受风雨之夜。读完新诗，焚香研墨，学习君苗书写；山林景色，谁说不能比陶、谢？野田中仿佛豆叶繁盛。【陶诗说“叶盛豆苗稀”。】幽深山谷中看见冰雪消融。请问登盘品尝，怎能比得上煨芋过夜？【此首专门寄给山言。】郭元釪 听说盘龙谷幽深，长满翠绿的豆苗叶，像戎菽一样；细细的名物引入玉渊，列入品味应当称为逸品，可煮成羹。山公退朝后想必马上要消遣，清雅兴致可以延续整夜。木钵是安禅之处，清泉旁长着嫩苗；盘盂登席，滋味别具。支、许寄托遥远云气，甲等山香何曾改变，长久不消。何必同碧藕杂乱地登上春夜？平生虽有种田之手，却未辨认这种佳苗。小谱看去如画。【西陂公详细说明了这种菜。】清诗韵味转为悠远；韭花使春睡满足，菰菜消解旅愁。想侍奉桥衡之席，却因清谈而忘了夜禁。汪泰来 山野蔬菜肥美，谷雨时采摘野豆苗；春苗在莲社中品尝，旧日盘山寄来的地方遥远。泥土的香气全未改变，酒渴已经完全消除。只是僧人归去得太急，诗写成后只能隔夜寄出。李嶟瑞 山深处出产佳蔬，春日采摘野生豆苗，恰好得到远公所送，不必再遥想庐阜。清茶须用茶臼汲取热水，幸亏蔗浆可以消解。相比之下，哪里有这个好？大概会厌弃闲坐到夜深。试着下箸，才知道胜过笋蕨苗；萍虀难以自夸，仓促之间连鲈鱼脍也反而令人嫌弃。午间梦中没有羊来踢扰，早饭后觉得酒意已消。适合请您写下新句，耸起双肩直到清夜。原诗　　　　　　　　　　　　　　至 小雨刚刚放晴，正候着空山中豆苗长成。道人殷勤寄意，百里之外寄来遥远的礼物。嫩绿的叶子受寒还卷着，清香采下后仍未消散。最好拿一杯酒来，感念旧情，坐到春夜。【旧有豆苗菜唱和诗。】在圣安寺看楸花 高达百尺的楸树，荫蔽着禅门。花在清和时节开放，香气飘散。不知是鸟儿飞散使繁花落下，只怪南风吹来紫色的雪花。前题　　　　　　　　　　　　　　至 紫色花瓣如雪堆满天空，正值初夏。柳湖经过一夜雨，喜欢天刚放晴。残花不停地从枝头落下，矮树还从腹中生出新花。阳光照着围墙，香气忽然流动；烟雾笼罩小院，气息格外清幽。连续几天提着酒壶到处游赏，只差到南邻枣树下走一趟。【指枣花寺。】丰台的芍药，是京城脚下的奇景。城南十里，花朵纷纷披离。连日阴霾，忽然放晴。寻花的车马相互追随。东丰台、西丰台，花开如海；竹篱茅屋，也在朝阳中翻新。相公的园子【王文靖】号称众香国，一座亭子环绕四周，都是燕姬。带着游伴经过别坞，铺席呼酒，直到夕阳西下。共同吸入浓烈花香，在老槐树下摘一朵压在帽上，嬉笑玩乐。我忆起从前居住在古竹圃，花屏插成，仿佛云霞低垂。含清亭畔【平江使院】曾几度开放花朵。席间众人各自斗诗如琼玉，此时吟兴浩荡，任凭旁人讥笑。寄语西陂灌园老人，早晚一定会有再来赏花的日子。前题　　　　　　　　　　　　王式丹 雨停了，郊外道路湿软。东风吹动衣袖，清冷宜人；车子稍停，访问种花人。正赶上春将尽、夏尚浅的时候。千畦花朵白白红红，依次在枝头破开春茧。粉色花容娇嫩地沾着露水，花液融入霞色，艳丽的花衣拂过烟丝般的花叶。平生并不眷恋繁华，却因流连此处而再三回望。从前曾到过丰台，金色围栏、锦绣花围使疲马也难以前行。【我往年游丰台有“金埒锦围”之句。】兴致所至写下十二章，饮酒的同伴和歌唱的朋友一起沉醉。长安的聚散如浮烟，姑且与这片风光共同流转。秋官离去后，谁来谈论诗歌？【我有《丰台芍药十二章》，曾得到司寇新城公的赏识。】欣喜地接待山公，展开清雅兴致。花间林边铺席时，娇艳姿态横陈，香气弥漫；举杯四望，久久低回。夕阳温暖，仿佛前来送行；临走折得几枝花。五色云衣仿佛一同落下剪裁，便在灯下忙着作诗。坐对浓花，笔锋自行吸墨。【西陂先生诗说：“正值丰台看花罢，一时灯下办诗忙。”】红灯正合韩愈吟咏，玉盂正好供东坡题咏。捧诗想和作却更加迟疑，遨游的岁月遥远地浮现。哪里能得到王防那样的作赋才华？笑着把一枝花仍然怜爱地握在手中。宫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