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陂类稿卷十二

译桥下投入头巾，风暴回旋，不能久留。又挥鞭登上崖边的玉渊，得到一处奇景。深潭注满寒碧的水，落叶纷纷，鸟儿也仿佛在哀鸣。潭中藏着蛟龙的居所，林边显出宝坊。钟声和木鱼声震动幽僻之地，讲堂越发显得寂寥。遥想那些读书的客人，身影长久盘曲在两株桂树之间。攀着树枝足以度过早晚，解开衣带便可镇守山门。这样的佳话自古相传，我并不是苏轼、杨万里的同伴，却也笑着追随他们的足迹【杨文襄仿效苏轼，把玉带留在焦山；我又继承杨文襄，把玉带留在这里】。请山人题写姓名，米芾的气势也为之退避。片刻后纤月升起，松梢翻动着夜宿的鸟羽。呼唤酒来慰劳同伴，流萤飞过，防止沾湿衣裳。趁着天将破晓催促游伴，竹轿发出嘎吱声。抬头望见削壁和五乳峰，隐约辨认出寺门。沿着山壁出来取水的僧人，跳跃腾掷，仿佛孤猿。谁来继承憨大师？阐发那微妙的佛理。三叹之后舍弃此地而去，在万杉寺停下短车。道路正中排列着古代础石，惊讶地并列抚摸石鼓，参究法界【原文多处疑有脱误】。打开北宋丈室，格外宏伟的轩室中，昭陵的御笔已经失传，颍滨的长诗却还保存着。僧人分给我一盂香饭，杉树的影子使心神清静。僧人夸耀槐京的字，带我经过荒园【寺后有槐京包帚所书的龙虎字】。世俗书法哪里值得珍视，竟可比作美玉璵璠。盘坐在枫树下，在石上蹲着长啸吟咏。野翁在篱笆外，伸长脖子俯看，头颅像鼋。秋日暑气还很酷烈，什么时候才会下倾盆大雨？将要去承接飞瀑，希望借此洗涤胸中的烦闷。名胜精舍首先要到达开先寺，心中十分渴望。看见鹤鸣峰，已经觉得世俗的情趣被割断。等到了招隐桥，诗意顿时豁然开朗。千株松树夹道而立，仿佛虬龙迎接在空阔之中。苕花开放如翠色华盖，可以欣赏却不能采摘。道路转向，殿阁雄伟，几乎要和山峰的高峻相并。曲折回环的轩槛幽静，营造这些建筑的元宗末年，曾经浮泛地羡慕世外游赏，却忍心搜刮民财。转眼之间历经几番沧桑，书台已被野葛覆盖；石眼泉清澈明净，留下来可以洗涤水晶盋。煌煌的纪功碑，声名流传何其宏大显达。嘉靖年间的题字实在奇异，观者总是惊叹【王文成刻石在正德庚辰，第二年世宗即位，碑中有“嘉靖我邦”国语，观者对此感到奇异】。涪翁的《七佛偈》，使颜真卿、柳公权的书法也受到鞭挞。墨本旧时已经收藏，今天石上只剩一片苔痕。拨开榛莽寻找，哪里听得到万雷般的喧响？从西侧沿着涧边走，引来水流潺潺，忽然进入青玉峡。奇景胜过群山，绝壁上的瀑布像花朵翻飞，又急如飞箭；雪白的水花泼入潭湾。神物盘踞其中静静相对，戒止嗔怒的喝声使心情转移。海岸般的水花同衣袖一起沾湿，独坐孤亭忘了归去。此番连朝服也脱下了。月亮落在潭上，我回到寺中，月亮仍然看得见，这才知道玉峡高耸，直直遮住半边天空【叶】。香台敞开，适合漫步；禅室寂静，值得留恋。老桂树正对屋檐，盘曲而美丽；一座院落周围都是雪公【雪峤大师】遗留的匾额，书法笔势兼有钟繇、张芝的风神，古朴秀美胜过华亭，确实足以光耀佛寺。解衣躺上绳床，声音传来，莎鸡的鸣叫纷乱【叶】。炎官的伞还没有收起，连续多日苦于挥汗【叶】。奇异啊，今夜竟如此凉爽，不必等秋风吹来；空山的气候实在不同。就在这里住宿饮食都很方便，清晨起来寻找归路，不禁再三叹息【叶】。这座山在往昔典籍中光彩灿然，云雾山峰早已令人羡慕。三天走遍山麓，姑且认识了匡君的面貌。什么时候才能辞去官职，遍探千峰？拾取松枝煮瀑布水，歇息我疲倦的双翅。舍船后又登船，惆怅地看着猿猴靠近栏槛【叶】。回头远望黄岩，飞瀑悬挂如一匹白练。述鹿轩诗 春日经过灵岩、元墓看梅，同吴志上、心壁道人儿至，共六首。赏花的事情正盛，江南正宜观赏；花蕊半含春意。微风吹着小船，远山送来晴日的岚气。经过野店很有情趣，精舍也可逐一探访。携带着一双蜡木木屐，向谢灵运看齐，也不应惭愧。千载以前吴宫的遗迹还在，青山没有沉沦。空廊中仿佛传来屐声，楼台高耸，弹琴之事早已停止。胸怀江湖，纵情登临，感慨深长。遥远的芳香小径仍在，白鸟落入水心。斜阳照着山麓，划桨驶向长河。山坳里的梅花开放，人家酒旗很多。溪桥边姑且等候月亮，画舫忽然传来歌声。烟水迷蒙之际，幽香阵阵飘

译过。小船停泊在太湖边，高卧其中领受群梅的香气。清晨扶着竹杖，结伴进入僧房。仙梵之声从云霄落下，皇帝游历留下的光彩照耀山谷。如今写下相思，倚着栏杆面对渔洋【指王阮亭侍郎】。还没有品尝铜坑的梅蕊，又来看隧道的梅花【董浔阳墓】。用山中瓢舀取冰雪般的泉水，风吹衣袖挂在横斜的枝杈上。高耸的石头闲来可以倚靠，游人安静而不喧哗。谁能用李公麟的笔，把这幽美的花朵描绘出来？这里最像我家的山，一眼望去千林尽收。花朵有浅有深、远近错落，鸟声在高低之间婉转。好友在这里分别【当时志上返回钱唐，心壁返回庐山】，官衙之中仍只有我独自回来。呼唤孩子编织蒲草，把诗句写在粗劣的纸面上。【附】前题　至

译雨后梅花开放，春天到来，得以一同探访。满江烟霭朦胧，十里柳丝飘拂。胥口刚刚挂起船帆，横塘的道路过去很熟。不必走近山寺，出城便接上晴日山岚。砚山高耸无尽，中午前往禅林。磬声响在云烟之外，湖水明亮，竹树幽深。美人长久寂寞，霸业总归消沉。暂立空台远望，春风中忆起鼓琴。落日时下船，晚风吹荡碧波。船帆飞行快如箭，带着月色停泊在山脚。渐渐觉得梅花近了，时时闻到飘来的香气。在村舍饮一杯酒，徘徊着听吴歌。太湖有三万顷，远望仿佛登上渔梁。一叶小舟凌驾空阔水面，千山连接在渺茫天际。松风喧响如急雨，溪月照着敲击船舷的声音。坐久了回船卧下，梅花的香气进入梦中。清晨起身扶着短杖，走数里到山洼。夹道有千竿竹子，横门边梅花开了一半。渔洋浮着翠色云霭，梵呗从烟霞中传出。抓着头发坐在空廊，吟咏深入，太阳将要西斜。望见我家山边，林壑格外幽静闲适。春雪忽然铺成大海，香风又绕过一湾。夕阳下花朵柔美，归路上鸟声婉转。登临的兴致并不浅，谁能和我一同往来？送心壁道人返回庐山，次邵子湘韵二首。送你到半塘岸边，看你飘然回归庐山。肩上挑着桃竹杖，身上穿着水田衣。你的诗有《江行》一首：“船帆和燕子一同飞，到达时春天将尽，野蔷薇已经开遍。”我过去在开先寺，曾经整日游览。沿石阶看碑，在僧楼上坐着寻觅诗句。晴天听瀑布声仿佛下雨，山中空寂，即使夏天也像秋天。如今因为在这里赠别，面对幽深的桂花丛不免惆怅。题吴孟举《黄叶村庄图》二首 黄叶村庄寄托着梦中的思念，展开画卷，只见小桥和疏落的篱笆。沟壑幽深，始终相对。应当让孟举唱出他的《菜花诗》【孟举有《菜花诗》】。在溪堂上高谈阔论的人，是谁家的子弟？风味与裴迪、王维相差不多。我在西陂也有别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放鸭子进入菰芦丛中？后园六绝句 官事自然纷乱，拿我的心情又有什么办法？在斜阳中从容漫步后园，闲静地听鸟儿鸣叫。牡丹本是故园所种，防鬌香鬟已经开放【花名为“雕鬟轻醉”】。传呼吏人来到，共同陪我看花。阿段扛着锄头来，在花台右边开畦。老翁吃饱饭后，姑且试试种菜的手艺。过了几日春天将老，空林中新绿增添。忽然惊见残雪还在，原来是零落的绣球花。向清池中种藕，前来看了已有几周。新叶小得像钱币，叫童子去打花鸭。西轩中几席幽静，台阶上留着苔痕。在这里独自焚香而坐，偶然像韦苏州一样。【附】和前韵　吴之振 南北往来的舟车道路，出处进退要慎重选择交往。高人有幽静的约会，敞开衣襟便能得到深切的交谈。不知名的小草，环绕台阶，在春天开放。纷纷披拂遮住老眼，使我不来看牡丹。二十年种菜的锄柄，在老菜圃中称功。小诗尽有波澜，把泉石之间的妙手让给您。古人编写花事谱录，也没有蒙受这样的宠命增饰。自从您吟咏欣赏之后，品格便同玚花一样。春天过半，柳花飞舞，小池中浮萍密密匝匝。因为喜爱两只鸳鸯，便不再用竹弓打鸭。扫地静静焚香，清风千载长留。那些纷纷扰扰的人又是什么人，竟把九州弄得一团糟。秋日池上遣兴六绝句。惊看龙挂湖姿态夭矫，漫天雨气一片白茫茫【“龙挂湖”“白糢糊”是吴中农谚】。千村用尽桔槔汲水的力气，龟裂的山田才开始得到一点滋润。今天监门已经把图画好，怎忍心因为一场雨便又催逼呼喊？近来事情处处不合心意，只独自绕着清池数小鸭。太阳经过西轩，才放衙。厌烦听那鼍鼓声，防门又被敲打。想体恤百姓却闷闷不乐，完全没有办法。号称韦庵，也并不算错【《韦苏州传》中有“闷闷恤人”的话】。荷花清秀洁净，开在平池水面；疏柳掩映空亭，细微的风声坐久便听得分明。忽然疑心自己乘着小艇，清香无边无际，飘入西陂。每逢僧人便喜欢追随攀谈，什么时候才能带着瓢笠实现我的闲适愿望？世外的因缘知道还在，北兰的书信寄来，又说起盘山【近来收到澹雪、拙庵二位法师的书信】。肺病入秋后更加严重，可怜诗思也枯竭了，仿佛比干旱时的泉水还少。偶然应和故人在池上的诗句，坐到清漏将尽，废弃了高卧【子湘也有《池上诗》】。题王令贻《垂竿小照》二绝句 几株稀疏的柳树浸入清清的水波，秋日柴门前正是手持钓竿的时候。偶尔放下钓竿，君不见眼前溪山满目，正催促人作诗。年老后在烟波之间想起钓鱼的人家，曾经带着笭箵登上渔船。展开画卷，很有西陂的景色，只是少了接天的白藕花。清晨从句曲出发远望茅山 出门办事完全消磨了俗世情韵，清晨的风和残月下，远远望去一片辽阔。凄清的积水漫到山脚，明灭的轻烟横隔在树腰。吃着老农新收的稻米，在野店寻找旧日题在桥上的诗【我过去有《经姊妹桥诗》】。茅君近在咫尺却无缘相见，只能徒然舀取晴日山岚，朝着碧霄而望。惠山纪游寄给子湘 在毗陵挂帆，正遇顺风；惠山迎面而来，妩媚如此，老夫的游兴忽然勃发。藤杖芒鞋，精神足以匹敌。起初从曲折港汊划入澄碧水面，不久靠近招提寺，听到粥鼓声。进门后银杏叶纷纷飞落，防防晴空中忽然下起急雨。法界萧闲，连着岩壑，振作胸襟，尘土全消。恭敬瞻仰祠宇，在杉树小径休息【华孝子祠】。于是探寻泉源，经过涧边石门。一泓古井砌成的泉水，舀来饮用清凉甘美，应当知道胜过牛乳。竹炉的遗制令人争相抚摸【炉为明初僧性海所制，王孟端诸公曾作图咏】。鹿柴邻近邹园，任意从容游赏【邹园】。荒寒偏僻的境地难以久留，放眼东山，趁着正午游览。丹房和禅室大半已被荆棘覆盖，唯有佛塔从古到今仍高高矗立。九龙峰高远，阻隔霄汉；五里湖明亮，可以分辨洲渚。迷蒙云外就是具区湖。圣姑、毛公山也不过如此。下山后余兴仍不可遏制。再次经过别苑，拄着瘦竹杖【秦园】。良防多次来过，嘉树堂新近建成，我尤其喜爱梅花坞。此刻便想辞去官职，局促在人世间又有什么苦处呢？回船后命人置酒，写下所见；回头望着林峦，几次停留。等候青门翁唱和，必定会笑我衰颓的剑南诗语。【附】和前韵　邵长蘅

译九龙峰仿佛在天上耕种灵芝田，月明之时下到梁溪洲渚饮水。溪流环绕之间幻化出九朵芙蓉，攫取云雾，秀美如此。一条龙戏弄明珠，吐出清凉泉水，滑润如云母，甘美胜过乳汁。山谷空旷时有琴筑之声，水流经过处处运送着酒瓮。谷帘泉和中泠泉各有不同评议，唯独“天下第二泉”的名声千古流传。苏轼离去已经六百年，遗憾少有惊人的品题之语。绵津先生宋夫子停止船桨，勇于深入幽处探访。乘竹舆走在逼仄小径，沿着青苍山色前行；小队打着朱旗，隔着山坞相望。僧徒在松树下穿着袈裟，薝卜林间鹦鹉鸣叫。邹园、秦园都试走游屐，山鸟山花共同与你相亲。又登上绝顶远望太湖，半天空中一只铃铛在窣堵波上鸣响。三万六千顷银色波涛，卷向砚台凹处，洒下秋雨。新诗句句神清骨秀，正好与九峰争妍斗美。我家距离此山不到百里，过去曾多次穿着芒鞋来游。五年没有踏上漪澜堂，双脚反而嫌沾染尘土【苏轼诗有“还将尘土足，一蹋漪澜堂”】。您的诗仿佛玉局仙笔驾车奔驰，我惭愧自己比不上秦观、黄庭坚，连半步也赶不上。龙头菌蠢笨地惊动轩辕，吟诗的嘴声声悲苦，只是徒劳自苦。况且年老多病，想要师法维摩诘，渐渐忏悔绮丽言语，恐怕还应割鼻补过。山神若肯赐我十笏闲地，我打算到松庵听粥鼓。题朱竹垞《小长芦图卷》，遥和阮亭三首。是谁画下《水村图》？芦苇水汀的秋色清冷。诗翁脱帽而来，胸怀江湖，悠远无尽。喜爱这雨中蓑衣、烟中斗笠，同行的还有佳儿。我也不知何时能携着孩子，驾船直入西陂。斜阳袅袅，风中钓丝轻动；蟹舍鱼庄相连，野岸通达。此时展开画卷，心中顿时一洗；善解人意的人却想起米南宫【米芾有“开心一洗”句】。寄题曹子清户部楝亭三首【有序】子清的父亲在白门使院亲手种下几株楝树，绿荫繁茂可爱，于是就在树间建亭，题名为“楝亭”。子清追念父亲留下的手泽，请许多名人作诗题咏，诗已经装满一卷。不久，子清又调任白门，十年之间父子相继出任持节使，一时士大夫把这传为盛事，题咏也越来越多。我和子清一向友好，于是作三首绝句附在诸公诗后。燕山的老桂树，虫蛀后不再青翠；三槐堂前，槐树也零落了。唯有白门的楝树长得好，六朝山色映着一座茅亭。婆娑的老树树干已经粗到合抱，记得它还是青青的小树、两手可握时，我曾绕树千回，清泪不断落下。楝亭难道会成为岘山碑那样的纪念物吗？楝亭的美景在白门很少见，楝亭的新诗我不敢挥笔，只向诚斋乞取一句：“南风吹来紫雪，楝花飞舞【杨诚斋诗：“只怪南风吹紫雪，不知屋角楝花飞”】。”

译题沈客子《林屋山居图》林屋山闻名，是第九洞天；从洞庭向南望去，隔着一片秋烟。羡慕你独自占据仙灵洞窟，采摘琅花，饮用紫泉。在尹山书酒之间，举杯对我说：“我明年就五十岁了，请让我效法高达夫，五十岁开始学诗。”我听后很赞赏他，便即席写下此诗相赠。唐代有高达夫，五十岁才学诗，这件事流传已久，人们常常艳称。我友人是和靖的后裔，姿态如冰雪般洁白，纵谈时耳朵发热，日后霜白胡须会披垂到肩。今年我四十九岁，愿意效法高达夫。听到您的这番话，我觉得胸怀旷达而奇特，不同于那些拘谨鄙陋的人，只知道随从流俗，等待时机。早晨吟咏一朵花，晚上吟咏一杯酒，以风骚之作供人鞭策，最终凭诗名流传。起初即使只沉沦为一个县尉，日后也可以挥动旄节。三吴是山水的胜地，到处都能留下清光。眼前所见本来就是诗的素材，最适合摹写。请您高声歌唱，全部愿望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高江村詹事把乍浦的秋鸟送给我，又索要题诗，我作此诗答复【这种鸟产自海外，像黄雀而大，每年冬天被风吹落在乍浦屠康僖墓的树上，当地人用竹竿粘取，味道最美，是当湖的特产】。吴越的食品风味丰富，宴席上常常陈列珍奇错杂的食物。岁末斋厨有馈赠，园官送来的菜束却嫌清淡。江村先生真是好事，把地方特产从远方送来供我大吃。乍浦秋鸟确实奇异，打开泥封的酒坛便惊喜地发现它【叶】。书信说这种鸟产自海外，朔风把它吹落到屠坟。用粘竿巧妙捕取，送来供饮酒的人，腹部肥美、颈肉丰厚，都可以剖取后进献，再慢慢品尝。美味无比，筷子被小儿挥动得霍霍作响；想从注疏中寻找依据，却没有找到。羽毛虽令人怜爱，嘴爪却都像锋利的刀剑。身体圆肥，胜过刺毛鹰【也是吴中特产】；肥润远胜披绵雀。频频斟满深杯，安慰老饕。灯下盘中只剩糟粕，新诗昨天才开始写《了哥》【近来竹垞、子湘一同作《秦吉了》诗】，险句今天又续写《铁脚》【从前在京城曾有“铁脚”联句】。不必劳烦使者火速催促，此时枯肠已经几次搜寻诗句【叶】。【附】和前韵　长蘅 十洲仙境成双成对的羽衣客，披帛裁成黄云，合身穿着。误随罡风渡海而来，化作小鸟，藏身林木。羽毛蓬松，身体披着绵毛。鸜鹆啊，你的兄弟黄雀来了；茴香、胡椒使腹中果然肥满，却遭遇急迫的捕捉。脱下衣服尽情游戏，请进入瓮中，筑成酒糟之丘。这里的快乐，醉骨十日也不愿醒来。用雕饰的俎案和闲适的羹汤进献，白色泥封、红色印记的酒坛充作馈赠，不论江中珍品还是海产杂味。先生封印后公务清闲，扫地焚香坐在帘阁中。詹事写来尺牍叩响门扉，派百人来帮助调羹斟酒。开封不过十步，鼻中闻到的香气已十分急迫，呼唤欢伯倾倒凿落酒；鲎酱、虾鲊实在只是普通婢妾。柿子、狸肉、竹笋之类，只能令人惭愧。腐儒眼界浅陋，过去从未见过官厨，也像在屠门前咀嚼银盘，只担心放下筷子后空欠诗债，却不怕隔年有人索诗。三更时吟成苍蝇般的声调，姑且以滑稽博取笑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和前韵　高士奇 我在海边隐迹，没有什么束缚羁绊，闲暇领略当地风俗乡情。马皋鱼入夏后大量压在渔网中【当湖海捕有马皋鱼最美，出在端午前后，不过半月；家家烘制鱼干，供一年食用，也用来寄赠远方】。秋鸟到了入冬时，便随风落下。近来温习经书常常累积数旬，吃蔬食而戒杀，盘中只有这种东西可供大吃。岁寒时思念朋友，便想把馈赠送去；妄自认为这是小物中的珍品。盐烤酱腌，装在两只瓶中，不学邯郸人把雀鸟系上五彩丝带【《孔丛子》说，邯郸百姓在正月初一献雀给赵王，并用五彩丝带装饰】。书信又说，当地人认为此鸟产地隔着蓬莱弱水，平时飞翔栖息在三山，饱食椒、茴香和芷草，仿佛轻盈地乘风而行；翅膀疲倦后争相栖息，眺望山林。乍浦东南灌木深密，群鸟投入其中，欣然有了寄托。幸好没有化作蛤蜊沉入大海，哪里会推辞登上祭俎供人饮酒？有的肥有的瘦，骨嫩而肥润；颜色不是丹红翠绿，羽毛削瘦，中等的叫花鸡，小的叫钻篱【当地人说，中等的名为花鸡，小的名为钻篱，共有三种】。山经、埤雅足以扩充见闻。即使广平的肝肠如铁石，也作梅花诗，使齿颊生香。恰逢公务完毕，官斋清静洁净，只停放琴和鹤，不因粗野鄙俗的牛唇，反而允许以诗歌赞美鹿藿。长篇宏作气势高峻，远远送来鲜卑酒，慰藉寂寞。湖边年年换新人，旧事已断；收到书信，展开阅读，快意而喜悦。你把它屈比为山平玉糁羹，我却顿时指着席前的黄颔羹。病中的两只鸟本来寻常，韩愈却有诗为它们抬高品格。老人的妙咏使我更加嫉妒，正好让主人和嘉宾竞作奇诗【并示邵子湘的和诗】。想来张灯饮甲煎之时【来诗作于除夕】，席上挥毫，精妙而博洽。草堂归来后已经五度逢春，我独守柴桑，如尺蠖般蜷缩。故人相信我不会断绝酬答，常常寄诗来叩响铃阁。才思已尽，江淹也没有布絮可献，只好勉强铺陈词句，究竟显得贫乏【《乐府》说蛮夷贫薄，无物可以报答】。好雨知时节 痛快啊！好雨，知道时节。入春第三天，阴云凝结。起初听见淅淅沥沥，惊动官阁；不久看见雨丝飘洒，遍及林木。天象安定，又预示丰收。到手应当有许多十斛的麦子。去年正当六七月，江南苦于旱灾，田地龟裂；长江以北，鱼大量跃上岸来。无力补救，惭愧自己迂拙。天上送来一纸黄纸诏令，发布赈济、免除租税。这个地方因此活过三个冬天；此后又没有下雪，回头看向南边田地，忧虑正急切。忽然雨师受到命令，号令东郊，丰沛的雨水使桑麻萌发。我这匹拙劣的马困在皂枥中，也得以饱食藖和麧。后园山石峭拔，竹树幽深；台阶受到雨水浸润，莓苔湿滑。绕着屋檐寻找笑意，快乐又如何？穿着白衣的佳人面对高洁景物。泥泞如此，还阻碍了出游。胸怀却已悠然，好像置身岩穴。迎风吟咏几句杜甫诗。痛快啊！好雨，知道时节。早春时节，我经过支硎赵凡夫的丙舍，采用娄子柔《访凡夫》诗的韵脚。趁着新雨初晴出游，听山鸟嘤嘤鸣叫。竹篾小船系在野岸，竹舆沿着荒山行进。经过曲折的石门，花坞幽深处走到尽头。高士超然于世俗之外，他的遗居至今还流传着。松风激荡在天际，仿佛听见清幽的吟咏。僧人设茶供奉，自古以来就是您所喜爱的。梅花开满小宛居，想来正可见您与友人相聚。墓地上芳草堆积，想到这里不禁落泪，浮云也显得阴沉。又经过千尺雪，心神洒然，清爽了人的心灵。春日经过韩慕庐学士支硎别业而未遇二首 带来一双木屐，前来寻找半亩小园。春风吹开小径，啼鸟使高轩显得更加幽静。欣喜支公的遗迹相接，花朵和邓尉山一样繁盛。林间留下茶具，是什么客人曾在这里清谈？主人没有相见，我独自在斜阳中久久停留。云烟在园中结成巢【园中有“云烟巢”】。春天回到幽深的山壑，折花应当爱惜双手，借草地任凭蓬头而卧。什么时候才能在城南相会，允许我联句酬答？

译【附】绵津先生入山探梅，来到荒园，未能陪同；惭愧身在城市，奉行使节而远离山林，承蒙您作诗提及，谨次韵奉答。韩菼 小径从未清扫，西庄旧园紧锁。药栏倾斜，只剩积水；高轩层层挂满蛛网。忽然坐在春风中，却没有车马鼓吹的繁盛。野梅迎来春气，彼此相对，淡然忘言。林中乌鸦低飞，几乎要落下；花外停着一辆小车。老树下孤独地站着一个人，斜阳使山色更加幽深。吟成雪苑诗句，报给瀼西先生。您应当惊讶我如同林逋那样的客人，也幸而允许我用诗文酬答。赠太仆卿高公挽诗【高名天爵，以建昌守身份在闽中殉难】乌石峰高耸，洞穴深邃；防虎、赤狐跳跃踉跄，黄狨舞动着染血的利牙，肉块被炙烤，气味更加粗烈。头上缠着红帕，腿上缠着锦带，妖氛一夜之间连到汀、漳、旴、黎。城边波涛如沸汤，太守夜里带着弓刀登上城障。真不知道颜真卿当时是什么样子，但我愿以七尺之躯和孤城共存亡。变乱发生在肘腋之间，谁能周全防备【“防”读去声】？唉，南八真是男子汉，大丈夫忍辱负重，本想有所作为；事情不成，也不过一死，哪里肯做贼？口含毒物，吞下刀刃，甘之如饴。皇帝下诏褒扬忠节，主上的恩典深厚，名字写在青史上，光辉灿烂，永远不朽。颜真卿、张巡、段秀实，如今还有谁？杏山铁汉，就是建昌守高天爵。题澹雪道人小照，次子湘韵 一叶小舟中有一位道人，超然如古代尊宿。斜阳下停泊在断岸边，清越的天籁响在高大的树木间。是谁把他的形貌画出来？胸怀映照着澄澈的江水。白鹤招引不来，只有闲云陪伴他的幽独。题韩慕庐阁学《松溪洗研图》【禹尚基作画】苍虬般的老松攫取烟雾，直上空碧；千年古藤缠绕崩裂的山石；清泉倾泻，如珠子跳跃，闪闪发亮。画中是谁？松根下坐着戴破帽的儒林长者、文章宗师。小书童抱着砚台，在潺潺水流中洗弄；肩膀高过头顶，发髻直指青天。蛮溪的石卵坚硬如紫玉，供以诸葛笔、鼠须笔和廷珪墨。何妨挥笔一写，写满百番玉版笺？广陵禹生，真是高手。此画和此人，两者都能不朽。我也想请你画一幅西陂鱼麦图，禹生、禹生，你愿意答应我吗？深净轩落成，以“深净”二字为韵二首。有池塘靠近厨房和浴室，荒废丢置了多年；清除小小的旧构筑，开轩面对碧绿的水边。古柳忽然焕发生机，怪石更加崎岖。种下荷花，荷花便开；种下竹子，竹子便成荫。哪里想到咫尺之间，竟有如此渺远的江湖心境？幸好不是华美的池馆，姑且接续韦公的吟咏。述鹿【轩名】稍显荒僻，来鹤【楼名】便于观览；最终只有此轩中的水石最为幽深，水光映照，穿梭的藻类间鱼鳞跳跃，沾着露水的红花妆容明丽。好友若肯前来相从，便可逍遥地共同饮酒吟咏，恍惚疑心自己成了渌波村中高卧的人。谢绝朝请，再三引用盖公的话，希望可以得到清净。夏日池上，为梅耦长孝廉题阮亭侍郎吟卷。池上幽深清静，值得寻访胜景。荷花姿态窈窕，竹荫浓密。偶然来到深净轩中坐下，正好吟咏渔洋的诗句。大海深远幽暗，惊叹逝去的舟楫；破窗风雨，又想起题赠时的情怀【我曾将元人“破窗风雨”四字题赠阮亭】。和歌还留有都官后裔的作品，也一同为劳苦之人洗涤一片心灵。梦中有女郎以一朵兰花图索要题诗，醒来即席写了两句，醒后又戏作成篇。三湘之地的一朵兰花姿貌，来到幽静华美的楼阁，深厚情意实在不易酬答。可笑我在鬓发斑白的禅榻旁，又从前世梦中寻得一段风流。怀念西湖，次东坡原韵 西湖在东南，是适宜游览观赏的美地，许多高贤都曾来过；白居易、苏轼这两位寓居者，已经领略了它的全部胜景。我喜爱山水，出城便能抛开疾病，就像蜜蜂趋向蜂蜜一样，完全是天性使然。盘山和庐山，早年便已亲自游览；西湖近在咫尺，却只是听好事者传说。今年六月中旬，遥想荷花鲜艳；秋日又怜爱湖上山峰娟秀，缭绕在云烟之间。何必等到断桥边，看桃柳争芳斗艳？晴空之下常常仰首远望，清凉夜里有时废寝难眠。过几日到冷泉亭，亲自煎煮佳茗；带一枝老藤杖，正好趁着腰脚便利。名胜就像好友，值得结下岁暮的缘分。鸭嘴船容易买到，囊中钱已经准备好了。西陂类稿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西陂类稿卷十三 吏部尚书宋荦撰 述鹿轩诗 重阳日，天岳禅师把诗集寄给我。听说大师已经来到吴门，便用诗集中赠孟举的原韵作答二首。我自许能够担当职事，却疏远世情。雨后晴景映入高轩，落木刚刚开始。前夜贵客才作别诗【指孟举】；道人在九日寄来书信，携带名山的气息，机锋和高远诗句都像寒花一样，气格格外不同。听说您把拄杖留在半塘，隔着城墙隐约听见钟声和木鱼声。园官按时节进献香橙，我兴致悠然，已经在洞庭停留几日，真想乘黄篾舫和您一同遥入白云深处。晚年的因缘知道并非偶然，只是惭愧自己还不能在空山中持瓶执拂。等新诗同作之后，请替我传声给庐阜那位收拾行囊的僧人【当时高足心壁正住在开先寺】。九日池上示子湘 连日秋色尽情收入眼中，霜威仿佛要压倒半池荷花。刚刚怜爱黄菊从旁窥看人影，却还未能返回青山，无奈人已经老了。旧日朋友常寄来世外的书札，新诗偶尔在水边吟哦。彼此相看一笑，清澈如鹄；只有韦庵和亦窝【子湘的别号】相伴。【附】和前韵　邵长蘅 芙蓉在雨中摇曳，风吹折荷花。池上淅淅沥沥，秋声格外繁多而清亮。霜白的胡须随着作客生长，面对寂寂寒花，姑且放声歌唱。城外青山，傍晚更加翠绿。白雁掠过灯前，身影忽然闪过。幸亏谢公吟兴正好，诗成之后允许我像羊何一样唱和。秋日泛舟横塘，遇到昼公藻上人一同经过双桥庵，因眼前之事作诗。躺着听见孔雀鸣叫，欣喜这秋日晴朗。凌晨叫来小船，随意在横塘泛行。双桥背靠城郭，山水相映而清丽。收割稻谷还没有完，放眼望去，黄云般的稻穗平铺而沉重。风忽然拂来，传入耳中的是瑟瑟声。路上遇到两位禅客，高谈阔论，倾吐胸中怀抱。矮屋紧挨着破寺，野餐只有蔓菁。昼公是天童寺的后裔，在佛法海中如长鲸般卓异。除此之外还以作诗著名，座次足以与石门争高下【指孟举】。藻师是后来秀出的人才，很称许琴理的精妙。请他为我鼓奏一曲，幽深的韵味流入茅屋的楹柱之间。落日催促返棹，霜月正在头顶明亮。缓缓歌唱《水调》，不要惊动栖宿的白鹭。寄给查梅壑 谁在书画界最擅长？元代、明代的两位文敏，华亭人董其昌得到天授之才，笔墨绝非寻常画家所能比。梅壑、黄山翁年老后，隐居在竹西之间，却在艺苑中崛起；华亭称许他们可以接续自己的声名。昨天临摹《平原帖》，丰厚的骨力多么遒劲紧健！又画《狮子林图》，倪瓒的韵味仍未消失。只是如今已经八十岁了，拍掌谈论玄妙之理，兴致来了，常在清静的夜里独自引饮深杯。当他挥洒在余下的卷轴上时，仿佛束笋破纸；即使有人割断绢帛来求取，也不远道拒绝。听说您出生的年份，上与华亭相同，印章上刻着“后乙卯生”；后来乙卯年，好事者请供一听【梅壑与华亭同年，曾刻一章说“后乙卯生”】。只有我寄托于同调之中，思念您而忧心深重。做一任官职受到束缚，想去拜访您，却愁于马缰羁绊。借着风寄上这篇诗，仰望您的气象，正如关尹仰望紫气。给族侄▯看 庄敏公的山丘倾颓以后，到今天已经一百年了，还有谁能恢复它原来的样子？只有你得之于天赋，谨守口舌，如同把话封存三重；在穷究经书的一榻之上，成为白发的竹林老人。岁末借机与我周旋，高江村詹事乘船经过吴阊，使我得以尽情观看他所收藏的书画。临别时他把董文敏的《江山秋霁卷》赠给我，我作歌记述此事，题录在卷尾。本朝鉴赏家谁是第一？棠村已经去世，应当推举江村。五年前在当湖暂时休假，我抚摩卷轴，从早到晚都不厌倦。去年他寄给我《销夏录》，说云烟转眼即逝，实际上是弟弟我所珍爱的东西。今年奉 召向北赴 宫阙，书画船停泊在胥江岸边；相见后没有空闲作寒暄。珊瑚网罗中出现奇异珍品，金题玉轴都是前所未有的；我倾尽囊中之物、倒空箱箧，纵横陈列，任意展开卷轴，哪里顾得上手上生出厚茧，耸肩静静对看，连哈欠也不打，三天的睡眠饮食都因此废止。有时大声叫喊，忘了主客之分；《富春山图》《袁生帖》都是无上的妙迹，欣喜地与它们相亲。枫桥饯行席上的兴致还没有尽，华亭的画卷又允许我重新抚摩。“烟江秋霁”和“烟江叠嶂”两幅画尤其奇绝，气韵生动，真如天人所作。《秋霁图》长不过三尺，高丽表纸光亮如银；一层重叠一层，仿佛师法造化；一树一石，绝无尘俗之气。自古诗的道理就是画的道理，芙蓉与朝阳相互映照。新跋说：“古人没有让我见到，想来大痴在九泉之下也会心折。”朱红印章灿灿夺目【朝鲜国王印】，点缀之后更足以珍比美玉。先生喜爱我，举手便把它赠给我；题写几句话，情意更加深厚。我想推辞却不能，只得拜受命令，反而辱没了这份厚意。他替我包裹好画卷，脱下我的衣服和头巾，要我长歌一曲记下这件盛事。我回报辞谢，实在惭愧自己浅薄而贫乏。归来后重新在烛下展开，几次题跋，直到缺月的光照射在莓墙根下；我苦苦吟咏，眉头攒成山字。诗句虽不惊警，事情却真实；把它录在卷尾，更寄给您。这首诗和这幅画愿争得千年长存。岁暮在池上，依韩子苍次韵胡元茂馆中直宿之韵。公文书信堆积，几乎废寝忘食。锁好官印，擦拭老眼，打算去观赏山水。清晨雨后，我坐在东轩，晴光初现；小池中风生起波澜。偶然折取邓尉山的梅花，载着船泛游尧峰泉。吟诗的情怀忽然舒展开来，近在咫尺的烟波也显得宽阔。只有池上的鹤，刷理羽毛，与我共同承受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