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门集卷六

译相卿年老多病，隐居山岩，病情随着岁月日益加重，没有办法前往拜候您的风采。您过分听信他人，先行赐下书信，命校师带着谴责我的书信来访，使我深感赞叹，连连称誉。回头看看自己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离开席位退立一旁，实在不敢承受您的书信，哪敢不拜谢您的厚意？果品、货币、酒礼，按情义实在不敢接受。只是想到您对沉沦之人的关心，感激铭藏之情，哪里能够用言语表达？承蒙您询问搜集冒险犯难之人的事，私下听说缙绅中的各位老先生各自有所论述。像我这样的山野之人，居于深山穷谷，又多半因为疾病而谢绝宾客，没有办法前去访问借阅；偶然得到的材料，俚语雅言杂乱相间，姓名未必真实，籍贯没有凭证，始末也难以考见，能够看到的仅仅十之五六。其中的记述体裁还没有脱离科举文章的习气，恐怕难以搜罗齐全，成为史书的缺文。我将按照原来传抄的样子应命，等候您校勘订正完毕。承蒙您赐识，实在不胜祈望。○致阮山峰督学。相卿年老病残，苟延余生，错误地承蒙您格外优遇。只有古代的卿大夫以礼礼遇隐居偏僻之士，一定是充分知道他的贤能；您却忽然把这种礼遇施加给一个仅因初次相见便相交的士人，这哪里是我敢当的？或者说，是我这个年轻人蒙受了过分的甄别奖掖，超过意料百倍。即使这是您的大恩，我也不敢把它当作理所当然；受恩之人难道敢忘记努力，以不辱没您的门墙作为报答吗？私下听说您晋升为方岳之臣，后来又连续进入台省。相卿年老多病，不能预期前往拜候；至于执鞭牵马侍奉您的身边，只能责成我家小子去做了。这是相卿的愿望，却不是我敢奢望的。我扶着病弱的身体，以布衣身份写这封信，实在无力前往。○致陈鲁南编修。季明德回来，承蒙您惠赐精妙的书画，又以古风诗题写在上面，使山间居所顿时增添了分量。我赴约期限将至，旧病却突然大发作。家人上奏请托，事情下达给当权者，愿兄长借一句赞助之言，使我能够就医服药，这是我极大的期望。我卧病在床勉强落笔，求您宽恕字迹潦草。○致瓶山项秉仁少卿。总想仕途与学业相互资助，声名和功绩都很盛美，实在令人欣慰。相卿病卧一年多，接连两次上疏才获准归退，料理残破的身体，往事恍如一梦。然而都城中平素的爱护，哪里能忘？这是上天实在促成的。顾念道义相交的情谊，哪里需要借助婚姻关系？我愿始终不被您遗忘，关键只在于世代讲学的情谊。未及详尽，千万保重自己，等待驿使召用。○致东汇吕从野主事。我病废在破败的墙垣之间，残喘仅能这样蠕动；您没有遗忘我，屡屡屈尊来问候，像从前的人嗜好昌歜、羊枣一样，实在不是可以强行追问缘由的事。我感激铭刻于心，往日曾窥见您的器度才业，已经私下惊叹不已。近来因为陈君私下以您为师，受益于您的道义很多，我这衰病之身屡屡惊叹仰望，希望能追随您的足迹，亲自见您一面。春寒时节，愿您努力进食，格外保重。○致林以乘中丞。过去寄居都城，有幸侍奉并领受您的德范，使懦弱之人顿时振奋增气；但我多病，很快便离开回归。深谷与青云相隔，哪里只是九万里之遥？我的心神摇荡，至今还常常想象您的容貌言辞。伏想执事的风采气节如云海一般，天下人都仰望，声誉确实内外相孚；如今正是起用您担任台司，以振兴凋敝民生的时候，您却还在水石之间盘桓，这实在不是我这个野人所能理解的。又。朱君庆来访，共同领受您的书信；承蒙惠赐扇子、帕子，恩爱已经十分优厚，又有雅正的诗律。我用蔷薇露洗手后反复吟诵，溪涧旁的门、竹窗之间，仿佛都惊叹于金石般的乐声。○致林石海侍御。相卿卧病海岛已经若干年，伏处乡里，早已不被齿录。您以高尚的义气不遗忘旧交，特别赐予我隆重的礼遇；显贵行列中的章服，又加上世代讲学的情谊，光彩照动岩穴，我欣喜感戴无比。只是夕阳将落，余光无多，哪里还需要外物？我怎敢把您美好的恩德等闲抛入沟壑？谨封还送到县界，辞谢并企望您的霜威，实在惶恐不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致祝思謩主事。信使回来，收到您的书信，得知您福履安康，十分欣慰。我这衰弱疲惫的身体，不过依靠药力勉强支撑罢了。乡里末俗日益趋于浅薄，我力量不能挽救，只能深感惭愧痛心。我的弟弟治理地方，恐怕也应当先把这种紧急事务处理好；这似乎正是循良官吏的根本本领。究竟如何？千万为了亲人和百姓，格外保重自己。○致锺子由教谕。近日多次烦劳您的贤子往返百里，我惭愧而又感激。钱海石老先生的志向和道义，我向来十分倾心。近来借重您的力量，不顾寒微而冒昧缔结姻盟，哪里只是我这个老人因小儿得到了归宿而感到庆幸？我的宗族也同样深受其益，先君和孺人实在会因此欣喜。又要烦劳您举荐玉成一句，帮助促成此事，我对您始终如一的雅爱更加感激。○致汪汝梁少参。过去承蒙您殷勤教诲，向我讲授致良知之学；因路途阻隔，不能前往致谢，这是我的罪过。近来想来，兄长体认此学日益精确，施行于政务之中，与当时的贤者自有不同。何况如今您要作为表率治理一方，同道之人汇聚兴起，此道大为昌盛，实在是盛况。天气渐热，请加意保重。○致王远吉参政。相卿深深伏居，忧病缠身，仿佛与世隔绝；和兄长是世交，平素又蒙厚爱，却不能在咫尺之间亲自通问，惭愧悲痛，惭愧悲痛。私下听说凤林老兄受到大礼拜，旋即又去世，设位痛哭，天对于这篇文章为什么要使这样的栋梁陨落？兄长手足至亲之爱，痛苦割裂，又当如何？您的侄子学业已经登堂入室，诸位父辈抚养教诲，想来一定会大有成就。您的属吏南丰县令祝断皋是我的表弟，有冤屈，希望您向明察的执法者请求昭雪。他家教一向有素，我知道他会奉职承教，幸而不至于获罪，所以特意先为他说这件事。○致查近川给舍。相卿病废屏居，已经多年；平生亲友旧交几乎都已忽然离世，恍如隔世之人。您却独自关心我这个沉沦之人，曲意庇护，远道来问候，感激铭刻之情已经到了极点。近来从京师来的人，有的传说您常常把我这个不祥之人的姓名在缙绅之间称扬荐举，实在不是老朽敢当的。我私下想到，衡量能力、估计本分，混迹于樵夫渔人之间，对世人没有什么益处，幸而有时没有遭受祸害，苟且保全余生。先民有话说：“优哉游哉，姑且这样度过岁月。”我不才还冒昧地常常诵读并奉行它，何况如今衰残，哪里敢借您的过分私情，求取声名，通达权贵党朋？那样岂不是实际上辜负您的明鉴，也恐怕造物者会忌恨而不容我呢？姑且吐露心腹，希望您加以察看，以后千万不要再提这件事；这就是您知我的恩惠，比爱护我深厚百倍。风便时再作答，暂且千万为国家保重自己。又。您晋升谏垣，安然从容地参与论议思考，实在盛美。关于我的陈情疏，承蒙您赞助庇护，使它得以呈达天听；偶然幸蒙皇帝准许我告老，如今残余的一口气仅能勉强维系，偶尔才能乘篮舆，扶着病体在山水之间欢笑歌咏，以终了残年。对于皇上的恩德，我感戴不知如何报答；而您同乡、姻亲的私情，我本来一直铭记在心。您远道惠赐题名，没想到我这个山野樵牧之人，竟然滥列于岩廊缙绅之间，执事莫非曾经错误地在诸公面前称扬过我吗？实在惭愧不相称。趁有顺风赶紧写下这封信，手腕颤抖，不能周全，千万请您鉴察。○致吴公路侍御。有志之士得到施展抱负的机会，敢于为我们的道统庆贺；只是处在一场大风波之中，必须把往日所尊信的儒家先贤的陈旧话语拿给世人看，任凭他们讥笑所谓“不值得这样做”，更加自行站稳脚跟，丝毫不要动摇。由此继续向上，还有很多可以进步的地方。我身无长物，只有把这番话提出来作为赠行之礼。又。私下听说执事遭逢这样的不幸，像六月之息飞行九万里那样，大展宏图只是稍待时日罢了。相卿扶病奔走，皮骨空存；近来又增添了噎病，恐怕不知道还有没有奉见您的机会。万物自有其自然规律，坐着等待它就是了，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小孙承受您的恩泽非常深厚，荀茔归晋一事，感念您为之谋划却尚未成功；这实在是我自己的事，何况还是执事亲自出手尽力援助的吗？病中精力疲惫，不能详述十分之一，望您察看。不宣。○致柴仲和。我从成年开始学习，见到世俗人的所作所为，私下认为古代圣贤一定不会这样；仰头寻求他们的道理，却无从得到。出门后便同一两个志同道合的人讲习，渐渐知道了方向，正想开始从事此道，却因为自己昏暗懦弱、孤陋寡闻，受到外物诱惑，众人的议论又从旁喧扰，拖延至今，仍然和普通人一样。往年我短暂游学成均，在汝白那里结交，因而知道贵地有仲和这样的贤者。早晚往来相从，听说得更加详细；只是还没有实现良好会面，而您温厚诚朴的风采，我想象中已经领会了十分之五。遇到顺风，便先写信问候。○致留克全太守。私下听说任命已经下达，您的仪仗重新来到这里，千里之内的士民有幸共同受到您的慈爱恩惠，并不是相卿一人私自欣喜依赖您。正值阳气盛发、蛰虫齐动、万物向荣之时，皂盖宣布春意，更加扩布您往日的恩泽；相卿也是其中一个受赐之人。没想到旧病把我禁锢在这里，使我无法陪同郊外迎接，只能站在宾客和属吏的末列，近在咫尺，却不能前往致意。又。

译您的旌节□□下士，殷勤至于再三，我只深深感到宠爱和感荷。起初承蒙您授简命我前往，接着又召我饯行，这两件事都是美好的命令。我怎敢不承受，只是第一次趋从未能周全，实在惭愧恐惧。○致汪玉方太守。往年在都城王应时的座上，远远看见您的仪容，面对有德之人，过去的躁妄顿时豁然消失，仿佛失去了自己的锋芒。遭逢大祸之后苟存余生，退居荒野，自以为是世间的不祥之人；没想到您反而屈尊赐下书信和礼物，言辞情意恳切殷勤，这哪里是我敢当的，哪里是我敢当的？恺弟的恩泽渗入越地，如水波润泽邻近的土地；只是想到承受督辖的征召即将到来，早晚正为个人的沮丧而忧惧。○致徐伯和考功。我披麻居丧，苟延残喘，久已不知世间之事。前些年王子扬从江右取道杭州，远远承蒙您赐教，又附送《南华》口义，使我感激赞叹到了极点。后来又听说您拂袖而去，极目远望高旼，心神黯然地随您远游。我在海内寻求朋友，像兄长这样恬静厚重、和顺刚毅的人，哪里能多得？虽然地域阻隔，精神却格外亲密；面对长风巨浪，不知何时才能驾一叶扁舟前去相从。我忧病多年，形体毁坏，精神□；如今将把禫祭荐于灵前，准备请求退身泉石之间，以追随您的高致。只是眼下□□，不敢希望还能像兄长从前那样曲意爱护、成全我罢了。○致凤林王承吉。近日承蒙您示下祭李大崖文，以及您在下学用功方面所得到的心得，切实精□；您这样厚厚地教导我，实在令人庆幸。只是恐怕我迂拙愚昧，无法仰承您的期望。旅途中不慎致病，又让您为我忧虑；拜领您的书信之辱，病稍好便前去侍奉请教。□□将要回去成婚，汝白已经为我在您的馆舍附近卜居了。又。自从在冀都分别，已经三年了。我疏懒低劣，渴望您的规正，就像干渴时等待雨水；思乡怀人的心情，哪里只是平常情感的十倍呢？总想您在彩侍身边多有闲暇，旧日学问想来更加深密。我自身的灾祸积累，老天又夺去了配偶，冗杂牵累更加严重，学业的增长也就可想而知了。执事不遗忘往日情谊，应当会为我感到怜悯吧。○致栗夫严玉山太守。相卿卧病岩穴，远远听说您到任，属吏应当跟随父老兄弟到郊外迎候。积久的疾病使我疲惫不堪，扶持拖曳着也不能前往，只好谨慎写信说明自己的无能。身体羸弱，手腕无力，书信写得不周全；但仍不敢不亲自写来。又。相卿行迹荒野，深深隐居，世人嫌弃往来容易招致麻烦，所以不敢把非常私人的意思写一封信去打扰门吏；估计蒙您体察，也就不算简慢了。曾听说，教导往昔的贤哲君子，立志于长远事业，大道本来就要随着时势进退，只求不偏离自己的目标罢了。如今是什么时候，□□前来问候，因此陈述千分之一的愚见，伏望您采纳察看。又。冒着暑热绕道而来，远远承蒙您下问，已经十分难以承受；您又以施惠及人的仪范，坦诚地开导我，仍然如此隆重笃厚。我衰弱低劣，拿什么来仰承呢？只能更加惭愧汗颜。山中每日听说您的善政，正替百姓庆贺。您教导并督促文章，贤能太守的遗爱刻在石上，本来是应当的；但郡中有诸位老先生在，我若擅自为之，未免僭越；况且病力不能胜任，却又勉强从事，迂拙荒谬而且没有文采，无法使人相信，更加冒昧惭愧了。又。相卿才能拙劣，却屡屡承蒙您过分的私爱；我又病居荒远，更害怕自己衰败失检，给知遇之人带来羞耻，只能企望您的仪履，希望听到警诫教训，哪里敢稍有忘记？相卿罪恶积累，儿子丧亡，孙子夭折，后事如同一线；对于季子的通达，我怎敢不佩服您的明训？读到新刻之文，铺陈古今而赞誉盛德，洋洋洒洒，实在夸张宏盛；如此浅陋妄诞的文字，我从前未曾听闻。○致李一之都阃。叶上舍来，带来您的专门赠礼：福兰、虎刺，风致清雅高远，顿时使野人的兴致恍然神游于茂密的树林、丰盛的草木之间。公门之中事务如此繁剧，您却还能在山水中为我费心，胸襟旷达、情怀高雅，远远超过常人。○致张别驾。相卿病卧海滨，饱闻君侯安民之政十分盛美。承蒙您传下符召，允许□□。相卿这个仆人曾因讼争盗舟之事，迁家到祖墓附近已经四三年；在以道义教化乡俗方面，惭愧不如王彦方的长厚；在掩饰他人过恶方面，惭愧不如姜伯淮；以至于告发盗贼而烦劳刑书，夜半反省，实在悔恨。如今愿意放弃追究盗舟之事，不再申理，使仁人不加刑罚的教化得以施行，也消除自己浅薄无能、不如古人的羞惭。○致刘节推。相卿是城邑东边偏僻地方的老朽之人，进身朝廷不能建立风节，退居乡里又惭愧不能以行为教化风俗；请求告老还乡，正因为自觉辜负国家而获罪。您却过分地把我列在宾客之中，又以珍贵筵席款待，并且加以神奇的恩惠，使我汗颜登门拜谢，惶恐感荷没有止境。○致仰斋胡子中大尹。您到任后兴革政事，十分符合舆论期望，令人赞叹佩服，赞叹佩服。相卿远离世途和宗族亲党，把家迁到深谷之中，林间有十几间房屋，山田有四五顷；一个儿子充任博士诸生，一人承担里长差役。我这病弱的身体抱膝吟咏歌唱，也还可以姑且度过一年，做个渔樵的伴侣。这是圣朝的恩赐，也是执事的庇护，实在已经超过本分了。集市上没有生息之利，家中只有一处住宅，门前没有交游亲友，庸俗之人一步也不来，世俗事务更没有听闻。您的德政刚刚起步，我病弱低劣，不能仰助赞成；我所敢于因私事妄想，希望执事从旁有所援助、以致牵累公明的，实在有如白日，恐怕有人会借此作为借口，因此才敢预先说明。又。恭敬地承蒙您在礼节上如此厚重，特意让令郎来听取过失并代为致谢；我因病力不能胜任，连束带整衣都做不到。承蒙您下问事情的原委，像我这样的野人哪里知道？您还屈意顾念我这个当年忝居禁掖的旧人，同列官员尚且未必如此虚怀相待。我不敢辜负您的谦意，冒昧条列一二，供您采择，也借此自附于君大夫“有问必告”的义理；并不敢说一定可行。又。秋暑之中，恭惟台候清健胜常。听说相卿想迁移户籍，实在是为了就近奉祀祖墓、远离豪右而便利于自己，未免显得迂疏。此事在半年以前就已提出，只因乡里父老勉强挽留，册籍之事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主办者，拖延到今天，反而烦劳执事。窃想邑民来求实现他们的愿望，只要法令没有妨碍，仁人也必定会怜悯他们而依从，以便其私愿。希望您推行仁民之意，成全相卿在山泽间漫游吟咏的愿望，这也将是您高雅的恩赐。又。九日随俗登高，恰好承惠赐美酒，使野外游兴增加十倍，谨作诗致谢。哪里敢说这是应当由我堂上破费金钱的事？只是想到相卿您深怀忧患，又病得厉害，力不能随志；身为清明时代的大蠹虫，亲自耕作、凭力食用尚且害怕获罪，您却反而停下俸余来惠养我。对明公来说，这是盛大的节操；对相卿来说，却增加了过失。过去听说钦之知道陈无已贫困，带着金钱去赠送他，却没有成功，世人因此同时称许这两位贤者。相卿远远愧于无已，而执事正是钦之那样的人，必定会体察我，以成全我区区的诚信。凡有不合情理、辜负高明之处，实在惭愧。遥望您的门屏，惶恐不安，无有止境。又。恭听说您的旌旗将要屈驾来到这里。新年正逢淫雨，泥泞遍途，哪里能劳烦您屈尊前来问候？何况山人被水潦困住，泉水涨溢，溪中可采的水草也没有办法出门采汲。只好辞谢您嘉惠的召命。又。近日徐生锐来访，将要离去时略微显露出您的深厚情意，似乎想在荐举的文书中称扬相卿。我感激您知己般的爱护，实在到了极点。只是我的病体孱弱、才力低劣，自处一向很审慎，相卿对此自然知道，而执事或许还没有完全了解。我曾经自己写过一段赞语，其中说：“活着时进取如同谦让，退处如同蛰伏；死后碑不立文，墓不加封，士人舆论又将到哪里去寻访、描绘他的形象呢？”在浑厚统一的天地之间，我大概将与万物同归于大同。谨把这些话吟诵出来，作为对知己的答复。○致中离薛尚谦 端阳后的第二天，我坐在石松行中，忽然得到一张名帖，不知从什么地方寄来。反复玩味那字迹，恍惚如故人当面：难道是在梦中，还是事实？想到您的形神、壮衰、肥瘠，极想亲自相见，精神仿佛都飞越起来了。只是疑信参半，而病体又不能勉强支撑，便赶紧派人到省城问候。不知春天中托德化祝司训附去的一封信，您是否收到？匆忙之间，不能尽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又。听说您远道奔波辛苦，实在令人酸楚悲伤。我卧病在床，无法握手慰问，奈何！只愿您的旧日学业日益精深，像金子经过烈火锻炼一样。我对您的敬仰欣羡，实在无以复加。谨派人问安，送上白米和山中土产，聊表岁寒之意。天寒地冻，请千万珍重。○致夏惟明大尹 相卿伏居岩穴，疾病与懒散已经成了习惯，不能常常写信问候，未能时时烦扰守门人；然而我这齿白屋陋的渔樵之人，没有听见您疾呼急步来访的扰动，却得以同您在水边山顶共同游赏，难道敢忘记您的恩惠吗？附上粗食果品，礼物菲薄，再以小书相伴，聊表山野之人向往乡里的私情，请鉴纳，便是幸事。○致林铁斋

译恭听任命已经下达，您将出任靖江尹，欢喜得不能入睡。这不是为执事升官而欢喜，而是为靖江百姓庆幸他们得到了执事。任职旬月以来，政事大概已经焕然一新了；更希望您审察当地风俗，知道什么应当放宽、什么应当整饬，先使人深深信服，再逐步推行，您看如何？古人说，矫正时弊、挽救弊病，就像行船一样，应当逐渐顺势而行，朝着所要去的方向前进，才可能成功；执事平素所蕴蓄的才略，并非今日才有。王仲淹说：“古代做官的人是为了别人，今天做官的人是为了自己。”我将拭目以待，观察执事为民施政，以验证儒者的功效，挽回衰颓的风气。想到这件事，因风寄意，实在充满爱护相助的诚恳。○致欧思济博士 连日淫雨，您的官舍还完好吗？柴米足以供养家中食指吗？相卿远隔屏居，少有问候，多有罪过，只能徒然勤勤地仰望思念您的高标。送上一盏茄酒，作为吟哦之余的一次小酌，请不要怪我轻慢冒昧，便是幸事。○致温宪统大尹 恭听任命已经下达，您奉慈母到杭州去，使杭人幸甚；尤其使我们这些久别母亲、重新得到母亲庇护的乡人，欢喜庆幸又该如何形容？何况相卿独独蒙受您隆重的礼遇和特殊的恩待，更哪里容我说尽感激之情？只是我沉沦废弃于空谷，通达之路遥远，天空辽阔，亲友也几乎断绝往来，无法把私下的心意全部传达给您。惓惓怀念、感激之情，时时在梦中谈说，并不是不顾羞耻、自欺以求谄媚。相卿每日困于病魔，拥榻待命；孤孙愚笨，弱子正抱着泥土制作器物，良好还是粗劣，全任大钧陶铸，自己不敢妄求世间什么，以免更加困顿余生。浙江东西两地连年歉收，入春后疫疹大作，而官事日益紧迫，时势日益艰难，疲惫的百姓惶惶然不知所措。这情形似乎不是执事弹琴治理、端正风俗的时候，尤其盼望您快些驾临，以神明般的力量回旋挽救，恳切祈盼，无以复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又。暑雨闷热蒸腾，病骨疲惫，伏卧如蛰。执事为民事竭尽劳瘁，我却不能快步前往左右问候；反而承蒙您赐下丰盛酒食和珍贵礼物，哪里承受得起？如今幼苗正当耕种，南风正是时节，海上劫难又令人可怕。我的父兄子弟都把执事视为长城，想来堤防修筑、筹划安排已经完成了。谨代百姓向您道谢、致敬，感谢您的美德。○致汪瑶川大尹 那天承蒙您屈驾来探望，我卧病不能前往拜谢，惭愧惶恐到了极点。共同听说您将入朝觐见，我病弱不堪，不能前往送行，却反而承蒙您更加厚重而周全的礼遇，哪里敢当？我对使者拜谢辞别。桂洲在言谈中提及我，不知是否是执事错误地称誉、从中启发的呢？还是您有意关注布衣贤者，正体现公卿礼贤下士的盛心？只是贵贱相隔悬殊，山人自当揣度身份。承蒙执事过访，得到您的光彩，并在宴谈余论中偶尔提及沉沦之人；若能为相卿说上一句话，请替我向他道谢。我这残余的气息已经不能再修饰礼敬，只求您代为记录，便感到万幸。不再一一陈述。又。祭肉本有固定的数额，县中做官的乡人比平常多，执事便分给每人一片，并告知已经成礼，我这个老仆也在其中。您不曾遗弃我的恩意，我已经十分感激；春秋两季每年颁赐如此厚重的惠礼，更使我惭愧。我怎敢不向厨人谢辞这番过分的辛劳？○致顾天佑 我的学问不能适用于世，进身没有办法侍奉君主；上天降下惨烈的灾祸，我退居后双亲忽然已不待我奉养，创伤割裂般的痛苦无法忍受，早晚只求一死，地下追随父母，哪里还知道人世间的事情？足下的亲笔信先于我来规诫教导，其中的善意、高格和华美文辞，我已经略略看到了。多难深忧之际，同乡有才之士长期未能相见，更加自伤叹息。像看守仓库、守门这样的低微职事，隐晦才华、玩世不恭，古代贤者尚且如此；如今我竟隶属于吏籍。自少以来，似乎只是使足下浅薄地看待我。山居幽深寂静，夜里乘舟，于是终于可以乘兴而来。我将扶杖前往，向您请教疑难；哀病杂乱，不能有条理地尽述。○致吕贞夫 从前承蒙您来信教诲，因为疾病废弃，久未裁笺答复。古代有道德的君子不得志于时，便凭技艺谋食，如君平、子真一流，都崇尚高洁、超绝尘世，隐居在一间屋舍中，却能使风气影响百代，至今仍可想见。我仰慕他们到了极点，哪里能让他们从九泉下起来，与我同堂上下讨论呢？如今我将希望亲自见到这样的人，您意下如何？您意下如何？○复董硕甫 远道屈尊派人问候，还送来文簟、拣芽茶，实在是您在繁重簿牒中仍有此番心意，我很感激您的勤厚。过去听说足下得到汉阳任职，数月来惋惜叹息，仿佛自己遭遇郁闷；如今您辛劳熟习政务而任期将成，前途应当大有受用之处，慰藉欢喜更增加了。曾听说半山老人见到涪翁的一首诗，知道他不是适合奔走的吏员，便立即改授清要官职。以足下的才华，却困于繁剧任所，所遇有幸有不幸，又能怎么办呢？相卿多病而深怀忧患，年老足疾，卧在一张床上手阅四集，遗憾认识您太晚，却又欢喜得出乎意料。倘若还没有立即入土，乘驷马车经过我家，我当逐一叩问自己尚未明白的道理。又。过去读到您寄来的各篇文集，惊叹之余，竟错过了您的才情；近日得到两篇作品，都是从忧郁中写出，更惊讶您骤然精进，难道困穷愁苦本来就能促成著书吗？《石羊记》是小说中优秀的作品，白世之后还会重传；题名接近事物而恰当，简切而雅正，古人也无法胜过。反复玩味，心中的愤懑不免流露在文辞之外。只是世俗间拼死追逐利益的情状，不妨再写一两句险峻之语，像老吏深文那样，您看如何？但不要落入《货殖》旧有的套路，这一点尤其好。若有作品请再给我看，我将屡屡惊叹，不会只有一次两次。草草写来，聊以告知。又。夏天中旬分别，忽然又接近中和之时；年老衰暮，哪里经得起几次分别？听说您将归来，托使者告知旅途中平安顺遂，慰藉欢喜。五月下旬，剧虏两次经过我的山庐，住宿、供给粮食、烧水沐浴，甚至全家席卷而去，只留下空屋。我困居孤城，已经过了半年多。兵器声每日喧嚣，楚地的气氛如此恶劣，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停驻之处，怎么办呢？从前承蒙顾令君题巷，我姑且作颂声，已经寄给贤东，污笔裁答，望您宽察。不再一一陈述。又。荒城、废圃、低矮的屋舍，很适合称作志士的居所。慨然想见闵仲叔、王仲孺的高风，令人觉得宽敞屋舍、曲折池沼的舒适也不过如此。我曾想人情各不相同，竟有喜好贫贱生活的人，相卿就是这样的人。恐怕您还没有完全释然，所以姑且借此来拓展您的志趣。又。承蒙您来信询问修志之事。我年老昏愦，疏懒低劣，您一向知道；近来病势严重，提笔比举起杵还艰难，哪里能够答复？史书难在志书，关键应当确立体例，简明严整，事实核实，文辞省约。诗文也恐怕不必多载，只在分类之际偶尔引用一两句佳语，错落隐约地照应；其余内容似乎不值得书写，那就更加难以测度了。您看如何？我私下曾妄自认为，志书的体例难以拘守旧常，所以应当以事实为经，以文章为纬，归于言辞简约而事实完备，确凿地传信于后世。如今各郡县志书中少见这种体例，长期流传的岂不是多有因袭、繁滥混杂而令人厌恶吗？恐怕不只是张先生所谓“言语没有体要”罢了。至于人物的褒贬取舍，则由我明府深察明见；您承担直笔之任，也是我邑之人。您外表恭谨，似乎不能多言，只要守住这一原则罢了。我疲惫得很，缨缨而谈，杂乱无次。又。来信深深倾吐心意，我知道您爱护知己的情怀；但把平天冠悬挂在大市场中，只怕终究没有买主。韩愈所说的“不能适时施用，只用来自己玩赏”，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您以“疥卵”来描写难以言说的事物，在无形无象处驰骋意趣，结尾尤其意味深长；那大概是《寺孟》尚未发明的地方吧？只是把文章当作游戏，恐怕不能经常如此，否则渐渐会走入有益于官府的路子。您看如何？见面后再详细讨论。仓促之间，随意写来，请鉴察。○致蔡松野大尹 我听说，导民变俗的方法，没有比教化更深的，也没有比倡导更先的；有所倡导，教化就容易推行，风俗也容易形成。古语说：“一人善射，百夫决拾。”这说的就是倡导。如今的坏风俗已经败坏到极点，即使换很多人来讲，也难以一一数尽。姑且只说男女之事：近来岛夷起难，突然袭击一向安定的百姓，使他们魂飞魄散、逃生无所，哪里还顾得庇护家室？于是腥秽污染，十家中有五家如此；偶有贼人回家，还仿效这种成例，厚着脸皮，全无惭愧，人与禽兽一同沉沦。因此，百万百姓的生命财产暂且还无暇论及，而这种羞辱已经深入骨髓，无可洗涤。相卿一向尊崇纲常，关系到此事，独自不敢苟且听闻、遇见便必定记在笔下，只怕它没有传下来。吕询妻的事情，我是在真录中看到并据实记录的，只是文章不工。收藏多年，近来恰逢执事大修邑志，褒贬劝惩；这正可以用来倡导贞洁风气、恢复美善习俗、辅助善政，大概是今日修志的第一要义。谨将旧作《吕询妻墓石志》呈上，惟愿执事采纳并保存。又。

译修志之事告成，实在可见您的敏锐见识。但董某原本出自您的门下，所以我不敢写一封信相通，也有避嫌之意，本来就该如此。近来承蒙您惠赐成书，我因病目眩，未能立即展读；近来读了一遍，竟把我的贱名列在其中，还以高尚来称目我，哪里当得起，哪里当得起！即使先正张先生的遗烈列在您的门墙之中，我也不敢奢望，何况敢把自己与他相比吗？我年老疲惫不足惜，只怕连累高明。恳请您赶快命工匠删去这几行，遮掩相卿好名无耻的羞惭。我早晚将死，盖棺定论留给后人，相卿不必再存心顾虑了。○致郑壶阳大尹 相卿不幸，亲属肢体遭受残毁，苟且偷生本来已无所凭藉，又遭恶寇乘机焚掠，剩下的东西很少，天下财物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只是族人亲属死的死、迁的迁，再也没有相见之期，唯独因此痛苦郁结。恭惟执事谋略雄健、筹划敏捷，很快击退剧虏，保卫一城，使百姓得以生聚；又远远顾念沉沦之人，怜恤我的困厄，再三温存，还错误地提拔我，使我得以在城内安置居所、获得安全。如此厚德，想要报答，感恩铭记又哪里能说尽、形容尽呢？古人说，至诚感动孺子，便能使其勇气激发而成为三军；执事一声倡导，士人都愿作死士，正是这个道理。他们若平时确实亏于修养，临事时气势又被夺去，先战而后求胜，百举百不当。执事可以因此更加自信。我冒昧陈述末等意见，不知会不会被讥笑为溺水之人多言？偏僻寓所少有便利，老朽草草作答。又。再次劳烦您派使者来访，寻找我的危困踪迹，并劝我入居岩城，使全家得以保全。在如此艰难危急之际，您还恳切周到到这种程度，即使金石交情也未必敢妄想。相卿年少时没有经世之志，年长后也没有应时之能，只量才度分，耕田、□贵、封闭在南方边鄙，近三十年优游度日，原本只求如此终老。哪里料到今日遭遇这种不安，寄居城门内外，残破支离的身体拿什么来应付事情？□客的私下打算，是把性命托付给一叶舟，在苕水烟波之间游移隐现；倘若幸能□保余生，也全靠执事这座长城的远方庇护。路途遥远、日光短促，哪里能报答完您过分的恩德？只能把这份感激藏在心中，带到终身而已。○致俞梦卿博士 仰慕您的声名和美德，已经多年了。近日跟随孙光辉、邵思抑诸君交游，知道对您的了解更加清楚，羡慕仰企之情，已经通达到梦中。虽然您居越地、我居吴地，说是朝夕在您身边，也可以这样说。○致王沂川举人 近来承蒙您来信奖许，言辞浮夸而事实浅薄，我哪里敢当？我因病吐血，迟迟未能答谢。恭惟您的德业与时俱进、日益茂盛。我生性昏暗低劣，不知自量；自幼从事仕途和求学，以不能混同流俗为可耻，却崇尚增长意气，妄自以此为豪，适足以沦为任侠之徒，等到知道悔悟时已经晚了。后来长期跟随几位师友，受到陶冶，希望归入道义君子之列；然而放纵懈怠，岁月蹉跎，老来失去原来的自己，茫然无所依归，又被流俗之人所羞辱，悲叹困居寒舍，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执事卓异果敢，正当与古代志士相提并论；我衰老迟钝，即使累积十辆驷马车也只能望尘莫及，哪里敢企望您的逸足呢？倘若执事不始终弃置这篇废稿，怜悯而惠赐末议，加以振兴，使我重新寻绎旧学，哪怕千分之一有所收获，能够成为知耻自重的人，不辱没俊才，那就又是我的幸事了。又。您珍藏的集子中，遗留下来的教诲深奥、偏僻、奇异，文辞艰棘，难以成句，实在令人惊叹，令人惊叹！我久病废弃，晴日里在林间晒背，只能偶尔同樵夫牧童吟歌，年成丰收而已，哪里足以谈论这些？执事考取魁首，白日锦衣经过山中，凭雕饰的车轼俯身听我，难道不会惊讶：高妙的声调、至美的文章，怎么竟在南方边鄙的深谷中呢？○复吕雪塘 我年轻时懒惰荒废，老来又患痿病，昏沉糊涂。如今僵卧床榻如同尸体，梳栉、□服、饮食等事情大都依赖别人，对活人的一切事务都无从知道，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答复。执事却错误地把我列入人中，还屈尊下问，我拿什么来回答？惶恐，惶恐！虽然我委顿在岩穴，不敢白白辱没您，仍勉强完成一篇，开头一篇造诣深邃，见解虽微小而措辞沉着；经义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其他技艺了。我回忆过去从事学业时，资质迟钝而教法严格，老师的规矩凛然，仿佛用绳捆住湿柴，度日如年。我的资质不敏，如今也想用这种方法约束我儿；我儿的资质似乎还更差。然而那时却没有骤然进步，老师非常愤怒劳苦。后来让他游学玩习、从容进取，似乎如同在暗室中渐渐看见缝隙的光。于是想到杜襄阳说：“以宽缓柔和的方式引导他，使他自己寻求；以厌足饱和的方式教导他，使他自己获得；像江河的浸润、膏泽的滋润，豁然如冰消融，怡然使道理顺畅。”愚见或许偶然说中了这个道理吗？《记》说：“藏修息游。”学习不过这四件事，若中途停止，学业就少了一半，也可以由此看出。苏子瞻说：“有意而说，意思尽了就停止。”又说：“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得不止。”我便妄自认为，学习未必一定要苦苦追求，您看如何？冒昧提出这些意见，命我儿端正拜谢，以此敬报您的隆礼。托人代笔，老朽草草，罪过。○致山人杨伯立 仰慕您的声名，已经多年了。近来承蒙您惠赐诗作，反复诵读之后，您的风神仿佛宛然在眼前。我因病困居空谷，不能奋飞追随您的车驾；若您肯惠然来访，便如同在青冈之旁与您相对交谈了。○致黄怀邦 承蒙您疏简问候，又劳您挂念。我这病体久服药物反而更加疲惫；如果终于能够追随先人，在屈子那里与他诀别，手持一匕首，或许还能在仲夏之交、寒冷的水流和深密的树荫中获得灵魂的安顿。您会不会到孟家瀑布前寻找我呢？又。我没有德行，遭遇许多艰难，又因病吐血两旬，如今空空只剩皮包骨头。亲手读到您的来信，满纸都是爱护和挂念；其中谈到寡欲，哪里只是年轻人应当如此，即使衰老之人也会因往事而惊醒。○致顾近泉秀才 我的学问有负先人的教训，老来又没有声名见识，不能就此罢休，便强令儿子从事旧日学业，稍稍偿还我积存已久的志愿，并访求端正的规范。如今承蒙您赐予美好的教诲，我谨择定日期、整备船只，恭迎您的行李。您仪态俨然地屈尊临访，我怎能不让小儿在您的教泽中吟咏游学？即使我这废弃之人，也将沾受您的余润。○致赵子雨秀才 西湖的美好游赏，虽身被羁绊而心神已经前往，难道不只是足下会怪我这个主人没有供奉周全，连湖山的灵秀也将一眼看穿我这个鄙夫背弃约定吗？秋闱若能考中，成功有期，尚且希望届时能与你握手，把这些话尽情说完。○致徐子力秀才 左边承蒙您多次来信，贤者竟以此相顾，实在荣幸。像我这样的山人，年老而懒散，不值得您放在心上；至于文字上的事情，因病居乡，又厌恶暑热，北窗虽然有清风，仍旧汗流气喘。等到新凉时，我将慢慢接近笔砚，来答复您的勤劳委托；只是我的语言迂拙放纵，不能符合您的心意，无论取舍都算我的罪过。又能怎么办呢？○致秀公 我的笔墨言语并不好，反而玷污了您的佳扇，肯定会招来您的一顿嗔怒拳打，难道只是呵斥责骂而已吗？只是秋日万峰澄净，独自开门，山林松荫、盘石之上的兴致，便是抱膝把玩、顾影自娱罢了。又。恭敬问候石门山人，近来无恙吗？我在养拙山中安处，睡眠饮食还算粗疏自给。前些时候因国事而怀抱漆室之忧，山人慈悲，也会为众生烦恼吗？等下一场雨后，我将乘月沿小径前往东林。又。今天拜访老师，到了五亩山房；老师在雨中的北窗下安卧，曾经收到我的消息、欣然有所感吗？请吩咐白足僧，赶快在东林深处安排一张床榻。又。因病谢绝来往，斋居如同僧人，一切世事都不挂在心上，唯有旧日游赏泉石的情景时时活灵活现地进入梦中。送上近来所作的《清香》，聊表我的私意；若在山房守岁、谈论诗篇时，点燃一炷香吟诵它，就仿佛与我这个病人相对了。又。我勉强遵从父母的命令，于是又挂身尘网，仰望思念五亩山房，真像隔了一个世界。然而我的这颗心仍然怀念南方，即使痿病缠身也没有忘记起身前往。诸位不要马上为我作《九杞山移文》吧。又。我来问候石门山人是否无恙；近来得到一篇哭祭太白山人的新作，才知道山人果真已经蜕化离世。悲伤啊，悲伤啊！追忆从前的游历，究竟是在梦中还是事实呢？他既然能把来去生死置之度外，鬼神难道不会笑我和您还这样深情吗？○致沈秀夫内弟 听说太夫人万福，内兄弟各自安好。我因病不能束带供职，想来一切都能淡然处之，只是归乡的念头很浓罢了。进退本来是同一回事，原来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您是否也曾领悟到这一点？途中草草作答。○致徐仲孚兄弟 我想到近世风俗只追逐外在事物而忘却内在修养，时文技艺大为兴盛，而这种学问反而被视为多余之物。士人的习气与古代相比，明暗的差别何止如白昼与黑夜？如今两位昆玉却卓然振起、争相辉映，我私下…… 《黄门集》卷六 ●《黄门集》卷七 浙浒许相卿撰 序 ◆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