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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许黄门先生文集十

黄门集卷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2–67 段

憨斋王先生卒之二十有一年夫人诸氏亦卒、其子科逮祥犹毁、既而慨然叹曰、维我所生、咸有潜懿、绪乃在科、兹弗克蚤自奋扬以光绝于前休、需焉后矣、爰树石墓道、来请文以表之、曰先生讳子□□本 性敦茂、简笑言、或目为憨、因自号憨斋、□贫废学、长更发愤旧业、一时经术家共誉叹以为精、成化庚子、领浙江乡荐、再举进士不第、以母老、乞恩、得天长县学教谕、天长故烊士、先生蚤夜课督诸生如子、自是天长士名甲科、于中都为盛、母丧去官、服除、叶司徒知其贤、属选曹以典乡校、于是教谕山阳县、山阳附淮安郡治、文庙岿存、而爼豆不陈、先生白当路、上丁具特牲、舍菜成礼郡庠乐舞、故用黄冠徒、并白代以社学生、至今并着为法、于时廵抚徐中丞才之、疏荐未报、而先生不起、是为弘治年月日、年五十又六、先生夙秉信义、于旧故尤笃、尝试礼部罢归与乡人周氏子偕、周道死、则经纪其后事、致遗骸余橐畀其家、有故人流寓天长、病疠、秽不可近、先生日临视涤浣、手善药以进、讫不疗、率诸生丧之、杨生銮聘妻、得痹女、娶之弗孕、先生义其行、进之曰、尔厚夫妇、可以为难矣、如父子何、助十金令买妾而生子、呜呼、如先生谓之长厚君子非邪、俾获当路、周施于人何如哉先生先汴人、远祖宋靖康中判明州、家焉、遂为□之慈溪人、高祖桓、逮国初、聘至大本堂、与羣臣论治道、官国子学正、知卢氏县、曾祖伯曛、知金溪县以长子工部尚书来贵、赠右都御史兼大理卿、祖复刑部主事、父镐、蚤世、母李氏、以节闻、诏旌其里、先生配应氏、继诸氏、子男长科、侧出曰称、女二、先生孝事李夫人备至、诸夫人克相之、服食亵微非夫妇手制口尝、弗敢进、李晚风痿、方药百试不瘳、先生夫妇更昼夕掖持、竟卒诸手、卒且三复唐崔王母之祝云、先生晚得子、爱之甚、然教禁不少假、尝戒科曰、举子学不究本原成若否犹夫人也、惟义理养心、则可超凡近而进高明、遇其杖童奴、必诃止之、曰过误人有之、是独非人子乎、夫人内教尤备、独以长女失恃、称幼、加怜焉、四子熙然一天、昵见者莫辨其异所出也、夫人年六十有四卒、卒时正德年月日、越明年某月日、葬王库岙先生之兆、夫人且绝、且顾曰、吾弗及抱孙、若未取一第、即下从而父、相慰云何、其它戒诸子女若妇、答□族、言人人殊、不乱、呜呼、士类百不一贤。矧女德□夫人者。累千万可一二见耶。难矣哉。夫妇合德。孰如先生者。科与予善、业成行修、隐有士望、来者所就可量哉先生德善之泽、固将在于是、

○南康府知府进阶亚中大夫陆公墓表

陆公卒既若干年、世行劳绩、有状有志、有传有诔、有哀词、有挽歌、成帙矣、公诸子奉之、谒故泉斋邵文庄公表于墓、邵第遗火、帙并烬焉、文庄公寻弃宾客、越若干年、公仲子德、手录遗事、介钱临江公良属笔于予、爰次第其语、书之碣、曰公讳广、字士弘、世家锡山、幼颕好学、颜某读书所曰新斋、举弘治庚戌进士、为户部主事、监太仓草场、阅涿易诸郡、紫荆诸关饷运、众孚事集、受知于大司徒周文端公、会上以中人庄田赐藩邸、田故侵于民、有讼有、属公往核、凡越畔者、悉集民还之、时边卫马耗、而畿辅积有菽有余、岁久多腐、公请新陈兼支、量减未征者以纾民、转员外郎、京师石米三百钱、山西诸郡挽输、道费三倍常额、公请令有司折银解京、□时贵贱、银米更给、内名咸便、转郎中、出知南康□道潞河、幼子溺焉、公遂慨然曰、功名宁有已时、疏乞致其事而归、归则建祠堂、买祭田、构回溪书屋于居之东偏、凿池迭山、莳花植竹、日与故人遗老、诗酒尚羊其间、正德初元、进阶亚中大夫、又若平年卒、寿若干岁、状又称。公初举进士差往江南勾当公务、过家将行、梦不利于太安人、依违膝下、而太安人果弃养、为郎中时、常念畿甸剧盗、多起游乎舍余、疏请营练其武、校选其秀、优以廪饩、时其劝惩、非惟弭盗安民、抑可储才需用、呜呼、其然。公事亲庶几于孝。谋国庶几于忠矣。况脱屣声利、养高林壑、尤时士大夫所难子故表之、以为世劝焉、

○南野翁墓表

译憨斋王先生去世二十一年后,他的夫人诸氏也去世了。他的儿子科直到祥期仍悲伤憔悴,后来感慨叹息说:‘我们的先人都有潜藏的美德,传绪却落在我科身上;如今我不能早早奋发显扬,使它光大并承接先前的美好功业,恐怕就要耽搁而落后了。’于是他在墓道旁立石,请我来撰文表彰,说:‘先生讳子□□,本籍□,性情敦厚茂实,少说笑话,有人因此把他看作憨厚,便自号憨斋。□贫困而辍学,年长后更加发奋学习旧业,当时经学家都共同称誉惊叹,认为他精通经术。成化庚子年,考中浙江乡试;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中。因为母亲年老,请求恩典,得授天长县学教谕。天长本来是兴盛士人的地方,先生早晚督课诸生如同教导自己的孩子;从此天长士子中考中甲科的很多,在中都最为兴盛。母亲去世,离官服丧;服丧期满后,叶司徒知道他的贤能,嘱托选曹让他主持乡校,于是任山阳县教谕。山阳附属于淮安郡治,文庙巍然存在,却没有陈设俎豆祭器。先生向当权者陈说,在上丁日备办特牲,举行释菜礼;郡学的乐舞,过去使用戴黄冠的道士,先生又请求改用社学生,至今都作为成法。其时巡抚徐中丞赏识他的才能,上疏推荐,尚未得到答复,先生便去世了。这一年是弘治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六岁。先生素来秉持信义,对旧交尤其厚重。一次参加礼部考试落第回乡,和乡人周氏之子同行;周氏之子在途中死去,他便料理后事,送还遗骸,把余下的钱袋交给其家。有位故人流寓天长,患了疫病,污秽得无人敢接近;先生每天前去探视,亲手为他洗涤,亲自调制药物给他服用,最终仍未能治愈,便率领诸生为他送葬。杨生銮聘妻,娶得一位患痹病的女子,婚后没有孩子;先生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劝他说:‘你厚待妻子,已经可以说是难得了;但作为父子又怎么办呢?’于是资助十金,让他买妾生子。唉,像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长厚君子吗?假使让这样的人得到当权者任用,他将怎样广泛施惠于人呢?先生的先世是汴人,远祖在宋靖康年间任明州判官,便在那里安家,于是成为□地的慈溪人。高祖桓,国初时被聘至大本堂,与群臣讨论治国之道,官至国子学正,知卢氏县;曾祖伯曛,知金溪县,因为长子工部尚书来贵,赠右都御史兼大理卿;祖父复,任刑部主事;父亲镐,早逝;母亲李氏,以守节闻名。’ 朝廷下诏表彰李氏所居的里。先生先娶应氏,后娶诸氏;儿子长子科,庶出子称,女儿二人。先生孝敬侍奉李夫人极为周备,诸夫人也能辅佐他;不是夫妻亲手制作、亲口尝过的衣食,便不敢进献。李夫人晚年患风痿,药方试了很多仍不能痊愈,先生夫妇轮流昼夜扶持,直到她在他们手中去世。临终前三次说起唐代崔王母的祝语。先生晚年得子,非常疼爱,但教育约束一点也不放松,曾告诫科说:‘读书人学习,若不探究根本,成与不成仍同常人一样;只有用义理涵养心性,才能超越凡庸浅近,进入高明境界。’每当遇到他鞭打童仆,必定呵止,说:‘过错人人都有,难道这一个就不是人子吗?’诸夫人的内在教导也很周全,只因长女失去母亲、称年幼,便对她格外怜爱。四个孩子熙然一片,亲近熟悉他们的人都分辨不出嫡庶。诸夫人六十四岁去世,去世时间是正德某年某月某日。第二年某月某日,葬于王库岙先生的墓旁。夫人将死时,还回头说:‘我恐怕来不及抱孙子;如果你还没有考中一次,就下来跟随你的父亲,我怎么安慰你呢?’此外,她对诸子女和媳妇的训诫,以及回答族人的话,各不相同,却都条理不乱。唉,士人之中百人未必有一个贤者,何况像这位夫人这样的妇德…… 积累千万件事,难道还能有一两件被人看见吗?真是困难啊!夫妻同心同德,像先生这样的人有谁能比得上呢?科与我友善,学业成就、品行修养,也已有士人的声望;至于后来者将取得怎样的成就,哪里能够估量呢?先生德行善举留下的恩泽,本来就一定会在这里显现。南康府知府、进阶亚中大夫陆公墓表 陆公去世已经若干年了,关于他一生的功劳德行,已有行状、墓志、传记、诔文、哀词、挽歌,编成了一帙。公的几个儿子带着它们,请已故的泉斋邵文庄公为墓表。邵家后来遭遇火灾,这一帙文稿也一同焚毁了;不久文庄公又去世。又过了若干年,公的次子德亲手抄录遗事,托钱临江公良请我撰文,于是我按次序整理这些话,刻写在墓碑上。碑文说:公讳广,字士弘,世代居住在锡山。幼年聪颖好学,在颜某读书的地方建新斋。弘治庚戌考中进士,任户部主事,监理太仓草场;巡视涿、易诸郡以及紫荆诸关的粮饷运输。众多事务都能处理妥当,因此得到大司徒周文端公的知遇。适逢皇上把中人的庄田赐给藩王府第,这些田地过去侵占了百姓的土地,已有诉讼,于是命公前往核查;凡是越过界限侵占的田地,全都召集百姓归还。那时边卫的马匹损耗,而畿辅地区积存的豆类还有余粮,年久多已腐烂。公请求新粮、陈粮兼用,并酌量减免尚未征收的部分,以宽解百姓。后转任员外郎。当时京师石米价值三百钱,山西诸郡运粮的道路费用是通常数额的三倍,公请求命有关部门折合成白银解送京师,并根据当时物价贵贱,使银、米交替供给,内外都感到便利。后转任郎中,出任南康知府。取道潞河时,幼子不幸溺水而死,公于是慨然说道:功名难道有终止的时候吗?便上疏请求辞去职务回乡。回乡后,便修建祠堂,购置祭田,在住宅东边建造回溪书屋,开凿池塘,堆叠假山,栽种花木竹子,天天和故交遗老在那里饮酒赋诗、逍遥游乐。正德初年,进阶亚中大夫。又过了若干年去世,享年若干岁,行状中也这样记载。公当初考中进士,奉差前往江南办理公务,经过家乡将要出发时,梦见对太安人不利,便依恋徘徊在母亲膝下;而太安人果然去世。任郎中时,公常常想到畿甸一带的严重盗患,大多起因于游民游荡在乡舍之外,便上疏请求训练他们的武艺,考核选拔其中优秀者,优厚地供给廪饩,并按时施行劝勉和惩戒。这样不仅可以消除盗患、安定百姓,也可以储备人才以待任用。唉,确实如此!公侍奉父母,差不多可以说是孝;谋划国事,差不多可以说是忠。何况他能摆脱声名利禄,隐居山林以涵养高尚品德,更是当时士大夫难以做到的。因此我特意为他撰写墓表,用来劝勉后世。南野翁墓表

嘉麟湖之阳、有隐德长者、曰南野翁、既没、其子槩状遗行来、曰愿表于墓、某抱病倚庐、弗任笔砚、辞之三、则三以请、予观三王以降。俗莫近于汉氏。汉俗所称。必曰长者长者。然则长者之行。固先王之俗之犹存者耶。去三王千数百年间。化湮俗靡。仅不尽泯者。若汉之石氏杨氏陈氏。唐之柳氏崔氏。其长厚气习。尚有以风季世而还之古者。以予所见南野。其庶几乎。按翁沈氏、讳葵、字惟忠、其先自四四始有闻、四四五传、为翁高大父汪、定居池湾、沈由是着、称大家、曾大父恭、大父璘、父镖、隆士好文、遂称名家、翁其仲子也、弱龄如老成人、长益沈厚有识干、成化中、嘉人饥、 天子发使赈业之、募民出粟若干、秩之、服七品、翁于是有官阶、然非其好也、独时时喜吟咏、亲师儒、淑子姓、立规约、为世守计、懿然儒家矣、翁少弛爱于亲、屈体降意、多方娱之、更以善养称、伯季时有违言翁居间、感以天姓、卒无事、二孽弟屡倾其业、辄复割产畀焉、子姓或短长人、则曰自省果无议乎、或嗤窭乏者、则曰汝常今日耶、衰荣迭居之耳、是故槩器业所就、为嘉士、选仆婢千指、人人察其欲恶、与其才性所宜、经画指使、咸为尽力、由是家日益裕、既乃曰、为生、给可也、余何为、于是葺墓庐、买祭田、周族姻、又以其□食饥者、棺死者、梁病涉者、凡如干事、讫不以厚积自累、配陆氏、邑富人女、能以俭相翁、一罗裳曳五十年、翁生景泰甲戌、卒嘉靖丙戌九月二日、陆先翁一年生、后翁一年卒、子男二、长某太学生、次槩也、孙男十三、曾孙男二、子昔如魏塘、泛麟湖、麟湖老人为我言、南野翁率真任质、口不言人过、有不当意未尝见其谇语頩色也、平居无袭绮兼珍、然致千里客、靡百金不少色吝、绝与他富人殊、呜呼、使人如翁。而俗不长厚。刑不措。吾未之见也。是故文之石、俾俗有劝而兴焉、

◆志铭上

东溟张先生墓志铭

  董子壬墓志铭

  徐翁良璧墓鋕铭

  文林郎知福建永县姚君墓鋕铭

  封奉直大夫南京兵部员外郎徐公墓鋕铭

  镇江府学训导陶君墓志铭

  徐天泽墓志铭

  董征君孟臣墓志铭

  董先生墓志铭

  水西沈翁墓志铭

  石洲徐君墓志铭

  泉亭吴先生墓志铭

  南园祝公墓志铭

  周翁尚行生藏铭

  太学生朱君墓志铭

  大贾顾翁墓志铭

  见山孙君墓志铭

  中顺大夫程番府知府前太仆寺丞致仕乐有祝公墓志铭

  文林郎直隶太平府繁昌县知县西河祝公墓志铭

  平斋沈公墓志铭

  明故中顺大夫江西贑州府知府沈公墓志铭

  陈翁迁葬志

  诰赠宜人陈母施氏墓碣

  周母沈氏墓志铭

  太安人郑氏墓志铭

  太安人顾氏墓志铭

  闻人母周氏墓志铭

  徐母祝氏墓志铭

  董母陶氏墓志铭

  陈邦亮妻黄氏墓志铭

  朱孺人祝氏墓志铭

  祝母居氏墓志铭

○东溟张先生墓志铭

东溟张先生登进士第之明年正德已己六月某日卒于北都寓舍、某闻讣、为走位哭、哭巳问故、云先生病、既得告、剧不能行、且绝、且书遗、诀其家曰、父、儿不幸中道夭折、辜罔极恩、命、可若何、曰弟、以孀嫂累汝、曰内、勿恸、以弟祥季子鹤后我、若有恃以终、乃暝、某月日、室人柳氏以丧归、卜卒之明年某月日、葬某所、前事先生门人嘉善沈槩、论次行实为书来曰、子宜铭、于乎、曩忆及门先生、知某诸生中、谓可与语、凡平生失得屯亨、悲欢劳逸、感激思慕、学所自得、志所欲为、罔不言巳、辄慨言曰、子知我、子知我、死必子文识我墓、呜呼、心许久要、乃今忍负于冥漠之间耶、谨序而铭之、叙曰、先生讳福、字百顺、世家明之慈溪、远祖唐和州刺史无择、笃孝感瑞、邑是以名、至今称孝子张家、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母某氏、先生少贫而气高、以文章名节自壮、乐勤甘苦若其性然、弱冠遘危疾、枕席居二年余、间则以古医方、晋人书迹自娱遂知医、而书亦工、弘治中、与某季父羣试有司、语合、俾某迎归受业焉、至则处一山斋中、抗频正范、为诸生□猎涉经史百氏数十家、率能鍜炼剪截、资所业用、凡晨起、息夜分、甚寒暑不为变者七年、过从语次、时及世故更端、辄不省其云何、其精如此、先生事亲爱而能敬、服劳竟日无惰容、处二弟友以善教、同居食至没身、不见忤色、学修义馈、铢金寸帛不为私、室中噤不敢有间言、初先生伯大父琦、敏博而文、登天顺间进士、寻卒、先生文与之埒、而行加敦人谓无择之后宜大、阅数百年无显者、琦将显又暴死、殆天锺美于福以昌张氏耶、讵意先生甫舍褐衣、辄又夭死、故知与不知、皆为流涕痛悼、谓天道不可尽信云、先生生成化某年、比其终、岁四十有五、一女字某、似子鹤、顾言也、铭曰

  若是以生、孰始有意、若是以死、孰或中忌、芒乎杳然、先生奈何乎天、昭哉斯铭、天其奈何先生耶、

○董子壬墓志铭

译嘉麟湖之阳,有一位隐德而有年长德望的人,名叫南野翁。他去世后,他的儿子槩带着记述遗行的文状来,说:希望您为墓作表。我抱病倚靠在庐舍中,不能执笔作文,推辞了三次,他也三次前来请求。我看自三王以来,风俗没有比汉代更接近古道的了。汉代风俗中所称道的,必定说是长者。既然如此,长者的品行,难道本来就是先王遗风仍然保存下来的吗?距离三王已有一千数百年,其间教化湮没、风俗衰败,勉强没有完全泯灭的,如汉代的石氏、杨氏、陈氏,唐代的柳氏、崔氏;他们敦厚长者的气质和习尚,还足以感化末世,使人返归古道。以我所见的南野翁,大概也近似这样吧。考察南野翁为沈氏,讳葵,字惟忠。他的先祖自四四始有声望,四四传五世,到翁的高祖汪时,定居池湾,沈氏从此显著,成为当地大族。曾祖恭,祖父璘,父亲镖,都是崇尚文才、喜好读书的人,于是被称为名门。翁是他们的次子。他年少时就像老成之人,长大后更加深沉厚重,有见识和才干。成化年间,嘉地发生饥荒,天子派遣使者赈济百姓,又招募百姓出粮若干,给予官秩作为酬报,并授予七品服色;翁由此取得了官阶,但这并不是他的志趣。他只是时时喜欢吟咏,亲近师儒,教导子弟,订立规约,为家族长久守持作打算,真是很有儒家风范。翁年少时曾稍稍违逆父母的爱意,后来便委屈自己、降低心意,想尽办法使父母欢娱,又因善于奉养而获得称誉。伯父、季父之间有时发生争执,翁便从中调解,以天伦亲情感动他们,最终总能平息无事。两个庶弟多次使家业倾败,翁总是再次分割自己的产业给他们。子弟中有人议论别人长短,翁就说:你自己果真没有可被议论的吗?有人嘲笑贫困的人,翁就说:你难道总能像今天这样吗?衰败和荣盛本来就是交替出现的。因此,槩所成就的器识和事业,成为嘉地的才士。他选择仆婢千人,人人都考察他们的好恶以及才性所适宜之处,筹划安排、指挥使用,使他们都能竭尽力量;因此家业一天天富裕起来。后来他又说:谋生,能够供给生活就可以了,剩下的还要做什么?于是修整墓庐,购置祭田,周济族人姻亲;又用自己的粮食赈济饥民,为死者置办棺材,为患病而渡水困难的人架桥,诸如此类共有若干件事,始终不让厚重的积蓄成为自己的负担。配偶陆氏,是县中富人的女儿,能够以俭朴帮助翁持家,一件罗制衣裳穿了五十年。翁生于景泰甲戌,卒于嘉靖丙戌九月二日。陆氏比翁早一年出生,比翁晚一年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某,为太学生;次子即槩。孙子十三人,曾孙二人。我从前到魏塘去,泛舟麟湖,麟湖的老人对我说:南野翁天性真率,任由本性而行,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有不合心意的事,也从未显露出斥责的言语和怒色。他平日没有成套的华美衣服和兼味珍馐,但来了远方客人,即使花费百金也毫不吝惜,和其他富人完全不同。唉,假使人人都能像南野翁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那么风俗就不会不崇尚敦厚,刑罚也不会无从施行;这种情形,我还从未见过。因此把这些事刻在石碑上,使世俗受到劝勉而振兴。志铭上 东溟张先生墓志铭 董子壬墓志铭 徐翁良璧墓鋕铭 文林郎、福建永县知县姚君墓鋕铭 封奉直大夫、南京兵部员外郎徐公墓鋕铭 镇江府学训导陶君墓志铭 徐天泽墓志铭 董征君孟臣墓志铭 董先生墓志铭 水西沈翁墓志铭 石洲徐君墓志铭 泉亭吴先生墓志铭 南园祝公墓志铭 周翁尚行生藏铭 太学生朱君墓志铭 大贾顾翁墓志铭 见山孙君墓志铭 中顺大夫、程番府知府、前太仆寺丞、致仕乐有祝公墓志铭 文林郎、直隶太平府繁昌县知县、西河祝公墓志铭 平斋沈公墓志铭 这是为明朝已故的中顺大夫、江西贑州府知府沈公所撰写的墓志铭。陈翁迁葬志 诰赠宜人陈母施氏墓碣 周母沈氏墓志铭 太安人郑氏墓志铭 太安人顾氏墓志铭 闻人母周氏墓志铭 徐母祝氏墓志铭 董母陶氏墓志铭 陈邦亮妻黄氏墓志铭 朱孺人祝氏墓志铭 祝母居氏墓志铭 东溟张先生墓志铭 东溟张先生考中进士的第二年,正德己巳六月某日,死于北都寓所。我听到讣告,赶忙前去哭吊;哭完询问死因,得知先生患病后,已经得到准假,却病重得不能行动,临终前还写下遗书,向家人诀别说:父亲,我不幸中途夭折,辜负了您无边的恩德;命运如此,能怎么办呢?又对弟弟说:我把守寡的嫂子托累给你了。又对妻子说:不要过度悲痛,把弟弟祥的第三个儿子鹤过继给我,使你终身有所依靠。说完便闭目而逝。某月某日,妻子柳氏扶柩归来,择定先生去世次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处。此前,先生的门人、嘉善人沈槩,论述整理先生的生平事迹,写信来说:您应当为他作墓志。唉!过去回忆先生门下求学时,他知道我在诸生中,认为我可以交谈;凡是一生中的得失、困厄与通达、悲哀与欢乐、劳苦与安逸、感激与思慕、学问上的所得、志向上想做的事,没有不对我说的。他常常感慨地说:你了解我,你了解我;我死后,一定要让你写文章记述我的墓。唉!心中早已许下的长久约定,如今难道忍心在幽冥之中辜负他吗?谨此叙述并为他作铭。叙曰:先生讳福,字百顺,世代居住在明州慈溪。远祖是唐代和州刺史无择,因笃厚孝行感应祥瑞,县邑因此得名,至今仍称为孝子张家。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母亲某氏。先生年少时家贫而志气高尚,以文章和名节自我砥砺,乐于勤劳、甘于艰苦,仿佛本性如此。二十岁左右患重病,卧床两年多;病中间歇,便以古代医方和晋人的书法作品自娱,于是通晓医术,书法也写得很好。弘治年间,他与我叔父一起参加有司考试,交谈投合,叔父便让我迎接他回家拜师受业。先生到后,住在一间山斋中,端正严肃,树立规范,作为诸生,广泛涉猎经史以及诸子百家数十家,大都能够锻炼裁剪,取资于所学来应用。凡是早晨起床,到夜半才休息,严寒酷暑也不因此改变,如此坚持了七年。与人来往交谈时,偶尔谈到世事变故、头绪转换,常常不顾别人说些什么,他的专心就是这样。先生侍奉双亲,既亲爱又恭敬,整天服劳,没有懒惰的神色;和两个弟弟相处友爱,并善于教导;同居共食直到终身,从未见过违忤的脸色。求学修业所得的义利,不论一铢钱、一寸帛,都不据为己有;妻子在室内缄默,不敢有一句间言。当初先生的伯祖父琦,敏捷博学而有文才,天顺年间考中进士,不久便去世。先生的文章与他相当,而品行更加敦厚。人们说,无择之后应当显达。几百年来没有显达的人,琦将要显达时又突然去世,难道是上天把美好的资质集中赐给福,要使张氏昌盛吗?哪里料到先生刚脱去平民衣服,便又早夭而死。因此,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都流泪痛惜哀悼,说天道实在不能完全相信。先生生于成化某年,到去世时,享年四十五岁。有一个女儿,已许配给某人;有一个养子鹤,似乎就是前面所说的。铭曰:像这样活着,谁最初有意安排?像这样死去,又是谁暗中嫉忌?茫茫昏暗、幽深渺远,先生如何向上天申诉?这篇铭文多么明白,上天又将拿先生怎么办呢?董子壬墓志铭

于乎此董子壬甫之墓也、董故饶于赀、子壬生而颕异、以志自雄、猥视家殖、敻然谷自别于富人儿、喜振施、慕贤达、其所游知皆海内知名士大夫、子壬足不良于行、尝重茧三十舍、东见枫山公、其敦尚如此、苟庸劣、虽富贵人奴视之、加诟讪焉、人咸咎其迂妄、子壬弗为变、独时时好读书、世所传书无不窥、尤好先秦古书、卑魏晋以下不足学、时经义程文行天下、子壬居校中、一简一畜也、比舍生问示之、子壬诵不一再行、则大笑弃去、曰浅之乎、儿侮圣训、壮夫羞称焉、有司课试、得子壬文、诵不一再行、则大大笑弃去、曰恠哉、将安所寘是、子壬用是连试辄绌、弘治中、以荐、应敷陈王道、献若干万言阙下、 天子异之、下礼部试、会要路人、子壬故奴视者、阻之、罢归、子壬自顾生世弗谐、愈益放诞、为无顾忌大言、广际天地、幽极鬼神、远遡皇王、近逮古今名达、罔不评刺、人闻而迂之、知者悼其幽愤也、或发之诗、大篇短章、多奥雅可诵、然家日落、其好施日甚、钱粟在前、来求者色辞为可怜状、听持去、持去尽、则又破产以施若不知有家然、其子力诤之、自若也、其父痛惩之自若也、既又大苦之、子壬终自若、以至丧明乃后巳、尸居鷇食、守黑閟光、殁齿无怨言、第言我固当尔、佛氏所谓业障、岂适今日事耶、因号听光大师、三年而卒、卒时年五十六、子壬讳淞、其先汴人、始祖武功大夫讳健、南渡居越之新昌、三世祖讳潮、迁海盐之澉浦、八世祖讳镇、迁海宁之钱山家焉、祖慧、父谦、母陈氏、配□氏、子男三、观医学正科、升、后其弟湄、季益、女二、□妻浙江都指挥杨辂子和、幼妻同里周玠、孙男二、女二、子壬卒以正德戊寅十一月二十三日、葬以辛巳正月八日、所辑圣学全书、真儒荩语、紫阳正脙、若干卷藏于家、予闻子壬客京师、倦游、困甚、或勤之幸途媒进取者、子壬诗谢之曰、我有腹中书、不办头上帽、浮云自去来。难应鸿都诏。众以为迂、于戏、其迂也。秪迂于时。匪迂于道也哉。铭曰、

  形易用兮至人事、嗟听光兮谩自戏、存弗视兮殁而视、天梦梦兮终古閟、内斯文兮志子瘗、光斤斤兮烛九地趻踔来兮阅尔世

○徐翁良璧墓鋕铭

志曰、孔子叹善人不得见、殆以其近道哉、予乡徐翁、所谓善人非耶、长老为我言、徐翁圃、故邻严氏废址数十年矣、比岁翁两治崩垣、垣土铿然应、镢土、金泉盈缶烂如也、翁亟召严氏妪曰、汝来、前此汝家物也、悉持去、持去尽、则掩其坎、油然而退、无矜容、乡人至今誉叹以为训、呜呼、今人鲜矣。古人□难之。翁所谓善人近道者非耶。翁讳瑰、良璧字、□古传自汴产、忘其始迁、今为海宁人、高祖庆、洪武间举经明行修、按察佥车山西、徐繇是着、曾祖复、祖昉父佾、翁生而敦默畏让、闻人不善、恐然欲避去、其所为善、绝耻不自衒暴、大都信心所安、不徼干外、征于前闻、类不谬云、翁嘉靖四年卒、卒时年七十五、卒之明年某月日葬、娶倪氏、以善事瞽舅闻、卒先翁九年、至是袝翁兆、子男翰翱翔、女四、孙男禾、太学生、来、邑学生、东术秉幼、曾孙男善胤、铭曰、

  新江之浒水永原膴、藏安以固、我铭张之、后有过者、车式马下、曰徐翁之墓、

○文林郎知福建永县姚君墓鋕铭

许子曰、文辞尚、天下无学矣、经艺行、天下无文矣、虽然、奕小数也、不专不得、况经艺乎、以子所见姚君治经、可不谓专矣乎、君性静笃、弱不好弄、既长、学易邑校诸生间、穷日继夕、未尝舍经以嬉、口呻笔泚、程序之文、强记默识、凡若干万篇、咀啖饴如也、弘治乙卯、浙江乡试、君中式、邑人同试不与者、□曰宜君凡九会礼部试、连不中式、邑人同试获与者、咸曰愧。于乎、可谓专矣、如其游艺或进于文。因文或见于学。则闯然于道也可量哉。君讳章、尚綗、君字也、伯善、君祖也、□、君考也、某、君妣、禇、君配也、旬句、君二子也、二董朱氏、君女所家也、永安尹、入觐、改城步尹、君所阅官也、莅永安甫月余、尤溪盗起、君躬擐甲冑、攻守浃数月、盗旋散去、君所历劳勚也、岁五十有七、君所享年也、嘉靖五年三月某甲子、河间景州、君卒之地与日也、十二月壬午、君葬日也、某处君葬地也、铭曰、

  城阴水澨陆蜒蜿、上有白日下黄泉、钻铭砾石昭后先、猗嗟姚君名不泯、

○封奉直大夫南京兵部员外郎徐公墓鋕铭

译唉,这是董子壬甫的墓啊!董家本来财产丰厚,子壬生来聪颖奇异,以志向自负,轻视家产,远远地把自己同富家子弟区别开来。他喜欢赈济施舍,仰慕贤达,所交游和相知的,都是天下知名的士大夫。子壬双脚不便,曾经脚上重重裹着茧,走了三十舍去东方拜见枫山公;他尊崇贤者到了这样的程度。若是庸俗鄙劣的人,即使是富贵之人,他也把他看作奴仆,甚至加以辱骂讥讽。人们都责怪他迂腐妄诞,子壬却不因此改变。唯独他时时喜欢读书,世间流传的书没有不浏览的,尤其喜好先秦古书,认为魏晋以下的书不足以学习。当时经义和程式文章流行天下,子壬把学校中流行的文章看作一张纸、一蓄之物。邻舍的生员拿文章给他看,子壬还没诵读一两遍,便大笑着丢开,说:浅陋啊,这些小子竟敢侮慢圣人训诫,壮年男子都羞于称道它。有司考课时得到子壬的文章,诵读还没一两遍,便大笑着丢开,说:奇怪了,这种文章将放在什么地方?子壬因此接连参加考试都落选。弘治年间,他因推荐应诏陈述王道,在宫阙之下献上数万言,天子认为奇异,交礼部考试;适逢权要中有他过去视为奴仆的人,便加以阻挠,他只好罢归。子壬自以为一生与世俗不相合,便更加放诞,发表毫无顾忌的大言,内容上广泛涉及天地,幽深处探究鬼神,远则追溯皇王,近则涉及古今名士显达之人,无不加以评论讥刺。人们听了都认为他迂腐,了解他的人则哀悼他的幽愤。有人把这些情怀发之于诗,长篇短章,大多深奥典雅,值得诵读。然而家业日益衰落,他好施舍的习性却一天比一天严重。钱粮摆在面前,来求取的人只要神色言辞显得可怜,他就任其拿走;拿完了,便又变卖家产施舍,仿佛不知道还有家业一样。他的儿子竭力劝谏,他仍旧如此;父亲痛打责罚他,他仍旧如此;后来父亲极力苦苦相逼,子壬始终不改,直到双目失明才停止。他如尸体般居处,像雏鸟般进食,守住幽暗而收敛光芒,终身没有怨言,只说:我本来就应当这样;佛氏所说的业障,难道不是今天的事吗?于是号为听光大师,三年后去世。去世时五十六岁。子壬讳淞,他的先祖是汴地人。始祖为武功大夫,讳健,南渡后居住在越地新昌;三世祖讳潮,迁居海盐澉浦;八世祖讳镇,迁居海宁钱山,遂在此安家。祖父慧,父亲谦,母亲陈氏,妻子□氏。儿子三人。长子观,任医学正科;次子升,后来是他的弟弟湄;幼子益。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浙江都指挥杨辂的儿子和,幼女嫁给同里的周玠。孙子二人,孙女二人。子壬于正德戊寅十一月二十三日去世,辛巳正月八日下葬。他辑录的《圣学全书》《真儒荩语》《紫阳正脙》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我听说子壬客居京师时,厌倦了游历,处境十分困窘;有人劝他走仕途、托人谋求进取,子壬作诗谢绝说:我腹中有书,却没有办法置办头上的帽子;浮云任意来去,难以应答鸿都的诏命。众人都认为他迂腐。唉,他的迂腐,只是迂于当时,而不是迂于大道啊!铭曰:形体改变而终于归于人事,叹听光啊,你只是徒然自我戏弄;活着时不被世人看重,死后反而受到注目;上天昏昧不明,自古终将把一切幽闭;把这篇文章刻在里面,作为记载你埋葬的志铭;微弱而专一的光啊,照亮九地;你踉跄而来,查看你所处的世间。徐翁良璧墓鋕铭 志文说:孔子感叹不能见到善人,大概是因为善人接近于道吧?我乡里的徐翁,难道不就是所谓的善人吗?长者们对我说:徐翁的菜园,过去邻近严氏废弃的宅址,已经有几十年了。近几年翁两次修治倒塌的墙垣,墙土铿然作响;用锄头挖土,发现满缶金泉,已经腐烂不堪。翁急忙召来严家的老妇,说:你过来,这本来是你家的东西。让她全部拿走;她拿尽之后,翁便把坑穴掩好,安然退去,脸上没有一点自夸的神色。乡人至今还称赞叹服,把这件事作为训诫。唉,如今这样的人很少了,古人也认为这样的人难得。徐翁不就是所谓接近于道的善人吗?翁讳瑰,良璧是字。祖先□古代从汴地迁来,始迁祖已不可考,如今成为海宁人。高祖庆,洪武年间因经学明达、品行端正被荐举,任山西按察佥事,徐氏由此显著。曾祖复,祖父昉,父亲佾。翁生来敦厚沉默,谦恭退让,听到有人做不善之事,便惊惧地想躲开;他所做的善事,最以不自我炫耀为羞,通常只是依照内心安定之处行事,不向外界求取名利。根据前人的记载,大体都没有错误。翁于嘉靖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去世次年某月某日下葬。娶倪氏,因善于侍奉失明的公公而闻名,比翁早九年去世,到此时附葬于翁墓。儿子翰、翱、翔;女儿四人。孙子禾,为太学生;来,为邑学生;东、术、秉,年幼。曾孙善、胤。铭曰:新江岸边的水长流,原野肥美;墓穴安稳而坚固。我把铭文刻在这里,后来经过的人,车上要扶轼致敬,下车让马步行,说道:这是徐翁的墓。文林郎、福建永县知姚君墓鋕铭 许子说:文章辞采受到崇尚,天下便没有真正的学问了;经学技艺受到推行,天下便没有真正的文章了。即便如此,弈棋只是小技,不专心钻研也不能精通,何况经学技艺呢?以我所见姚君研究经学,难道不能说是专心专一吗?姚君性情安静笃实,年少时不喜嬉戏;长大后,在县学诸生中学习《易》,从白天到夜晚,没有一次舍弃经书去玩乐。他口中诵读、笔下疾书,关于程式文章的内容,强行记忆、默默识取,共有若干万篇,咀嚼吞食它们如同吃饴糖一般。弘治乙卯年浙江乡试,姚君考中。县中一同应试而未能中式的人,说:姚君本来就应当如此。姚君九次参加礼部会试,连续九次没有中式,县中一同应试而得以参加会试的人,都说惭愧。唉,可以说是专心专一了。至于他涉猎其他技艺,或许由此进入文章;又或许因文章而显现学问;这样一来,他在大道上的成就,难道还能估量吗?姚君讳章,尚綗是字;伯善,是他的祖父;□,是他的父亲;某,是他的母亲;褚,是他的妻子;旬句,是他的两个儿子;二女嫁于董、朱两氏。永安尹,是他入京朝觐时任职的地方官;后来改任城步尹。姚君在永安任职刚一个多月,尤溪盗贼起事,他亲自披甲戴胄,攻守达数月之久,盗贼不久便散去;这是他任职期间经历的劳苦。他享年五十七岁。嘉靖五年三月某甲子,是他在河间景州去世的地点和日期;十二月壬午,是他的下葬日期;某处,是他的葬地。铭曰:城北水边,陆地曲折蜿蜒;上有白日,下通黄泉。凿刻铭文于砾石之上,使后世明白先后。啊,姚君的名声永远不会泯灭。○封奉直大夫、南京兵部员外郎徐公墓志铭

嘉靖巳丑月正芋日、封奉直大夫南京兵部员外郎徐公卒、越某月某日、葬于城西某原、公三子者、斩焉衰绖来曰、先公不可作矣、维是生有潜懿、幸托信传之、譔以休显于无穷、紧子起之长存也、且□言状曰、先公讳某、字某、其先海盐北乡人、家右□地、即姓其地、俗今谓之徐家埭、从公先人以为□也、公性详缓、言度修慎、小大贵贱、接之人各意满、尤为方洲张先生所嘉与也、予曰嘻、清浊罔失矣。又曰、先公初贫于火、业医代耕、晏如也、巳而泰举于乡、知光泽县、节任家事、咸成进士举、知襄阳府、公以咸封、一女有家、孙男五、女七、曾孙男二、息胤炽昌、禄养丰备、优游二十许年、亦未尝色侈、逮寿终八十八云、予曰嘻丰悴皆安矣、又日、先公蚤丧父、事母曲致其欢、母安茕嫠焉、伯兄昌独而贫、公迁共居食、没齿怡如也、吾母王宜人、结发偕老七十年、无忿谇语、旧所从学医、者安荣氏、既死、岁时伏腊往祠之、至老不怠、予曰、信然哉。于戏巳矣。笃伦纪矣。虽有他美。蔑以尚矣。是在乡人。吾将张之。而襄阳。吾同举于乡兄弟也。予其铭、予其铭、铭曰、

  有原堂堂、有坎其藏、公安归止、公泽浘浘、千万年假、我铭不磨、陵谷则那、

○镇江府学训导陶君墓志铭

□讳试、世用字、陶氏家世偪稽人、其先曰义、仕元为潞州书院山长、义生仲濂、有干局、大其家、望于越、仲濂生仕、仕生璇、璇生愫、是为君考、君少隽颕、父教之治举子学、长应浙江乡举、弗利、曰有司故遗我哉、则闭户发书读之、每举弗利、不懈益力、七举连弗利、嘉靖某年、贡礼部、就学职、得训导镇江府学、某年月之任、某月日卒、年六十一、妻马氏、孙承学以丧归、嘉靖某年月日、葬君上灶山之阳皇考墓左若干步、君居家无子弟之过、行巳信于其乡、嘉靖初君贡及期、君后者以贿先君、君恬然需次焉、会稽贡诸生、故事同廪食者、人赆廪一锺、君度其俦贫、有家于廪者、尽让捐之、会稽诸生贡不廪赆自君始、于戏、贪竞俗成。抑君可谓难也巳矣。君子男廷奎廷圭廷进、皆县学生、女一、孙男惟学承学幼学、廷奎行业修慎、人以为君子之子、葬得卜奎手君世行年来谒、且泣曰、卝子铭、没吾父矣、予未尝知君。而君之子知予。语曰不知其人视其友□子也哉。故论次之、而系以铭、铭曰、

  □□谐世、生不得年、嗟哉天兮、玄室如锢、我辞不泯猗乎君兮、

○徐天泽墓志铭

徐天泽讳霖父延年天泽吃不能言性朴不解承人意状块然无慧者至其识别声利要缓所当背向了了白黑如也家入邑治不百武然不一入治廨创堵内屏堵垩漫矣天泽偶从客过望见之曰吓那遽如许那遽如许始终其身不识县官县官尝褒其善榜之衢以风邑人天泽生成化庚寅卒嘉靖已丑葬嘉靖辛卯十月二十又二日壬寅墓城北通浦堰天泽初娶于祝又娶干钱又娶于宋子男镗銮锐孙男五女二锐博士诸生吾儿游诸生间于锐馆因来乞铭铭曰

  众额额嘬于邑独墨墨锢于室吁嗟适兮

○董征君孟臣墓志铭

译嘉靖己丑年某月某日,封奉直大夫、南京兵部员外郎徐公去世。过了某月某日,安葬在城西某原。徐公有三个儿子,穿着斩衰丧服前来对我说:“先父已经不能复生了,只是他生前有些潜藏的美德,幸而可以托付给您传述,请撰文使他的美名显扬于无穷,也使他的后代长存。”于是又请我按照行状说:“先父讳某,字某。他的祖先是海盐北乡人,家居在右□地,便以地为姓,俗今称徐家埭,跟随先祖来到这里定居。先父性情安详迟缓,说话举止周密谨慎,无论大小贵贱,接待他的人都各自感到满足,尤其受到方洲张先生的赞许。我说:‘唉,清浊都没有错失。’又说:‘先父起初因火灾而贫困,以行医代替耕作,却安然自若。后来泰举于乡,任光泽县知县,节制并承担家事,几个儿子都考中进士,任襄阳府知府。先父因他们而受封,一女已经出嫁,孙子五人,孙女七人,曾孙二人,子孙繁盛,俸禄奉养丰足,优游安适二十多年,却从未有过骄奢的神色,直到八十八岁寿终。’我说:‘唉,贫富盛衰都能安然处之了。’又说:‘先父很早丧父,侍奉母亲,曲尽心意使她欢喜;母亲安然守寡。伯兄昌独居而贫困,先父迁去与他共同居住、共同饮食,直到终身都和悦相处。我的母亲王宜人,与先父结发相伴到老七十年,从没有忿怒争吵的话语。过去跟随先父学医的安荣氏去世后,先父每逢岁时伏腊都前往祭祀,到老也不懈怠。’我说:‘确实如此啊。’ 唉,事情到此为止了。先父确实笃厚地遵守人伦纲纪,虽有其他美德,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一点的。这件事发生在乡人身上,我将为他宣扬;而襄阳知府又是我同年乡试的兄弟。还是让我来作铭吧,还是让我来作铭吧。铭曰:高大的原野啊,深深的墓穴啊,徐公安然归宿于此;徐公的恩泽绵绵不绝。千万年之后,借助我的铭文,他的美名不会磨灭;即使山陵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又有什么关系呢?镇江府学训导陶君墓志铭 □,讳试,字世用。陶氏世代是家居偪稽的人。他们的先祖陶义,元代任潞州书院山长;陶义生仲濂,才干识略出众,使家业兴大,在越地有声望;仲濂生仕,仕生璇,璇生愫,这就是陶君的父亲。陶君少年聪颖,父亲教他学习应举之业;长大后参加浙江乡试,没有中选,便说:‘难道主考官故意遗漏我吗?’于是闭门读书。每次应试不中,他都不懈怠,反而更加用力。连续七次不中,嘉靖某年贡入礼部,入学任职,得到镇江府学训导的职位。某年某月赴任,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妻子马氏,孙承学扶丧归来。嘉靖某年某月某日,安葬陶君于上灶山南、皇考墓左若干步处。陶君居家没有弟子辈的过失,在乡里行事诚信。嘉靖初年,陶君贡生名额将到期,后来居上的人用贿赂超过了他,陶君安然等待次第补用。会稽贡生按照旧例,同在廪膳者,每人送给一锺廪膳;陶君估量同伴贫困,家中有廪膳的人,便全部谦让捐出。会稽诸生贡入礼部而不受廪膳馈赠,从陶君开始。唉,在贪婪竞争已经成为风俗的时候,陶君可以说实在太难得了。陶君有三个儿子:廷奎、廷圭、廷进,都是县学生;女儿一人。孙子有惟学、承学、幼学。廷奎品行学业修洁谨慎,人们认为他是君子之子。下葬时,卜奎替君来求铭,并哭着说:‘请您作铭,我的父亲就不会泯没了。’我从未认识陶君。但陶君的儿子认识我。古语说:“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的朋友。”难道不正是说卜奎吗?所以我为陶君编次事迹,并系以铭。铭曰:□□与世相谐,生不得尽其年寿,悲哉,天命啊!幽暗的墓室像被封闭不通;但我的辞铭不会泯灭。啊,陶君啊!徐天泽墓志铭 徐天泽,讳霖,父亲延年。天泽口吃不能说话,性情朴实,不懂得迎合别人的心意,外表木然,像没有智慧的人;可是到了辨别声名利禄、分清事情的缓急,以及知道应当背离或趋向的时候,却明明白白,黑白分明。他家距离县城治所不到一百步,却从不进入县衙。县衙墙内原有屏墙,已经涂抹得斑驳不堪。天泽偶然跟随客人经过,望见后说:‘怎么忽然破败到这个地步?怎么忽然破败到这个地步?’他终身都不认识县官。县官曾经表彰他的善行,把榜文张贴在街道上,用来勉励邑人。天泽生于成化庚寅年,卒于嘉靖己丑年,嘉靖辛卯年十月二十二日壬寅,葬在城北通浦堰。天泽起初娶祝氏,后来又娶钱氏、宋氏。儿子有镗、銮、锐;孙子五人,孙女二人。锐为博士诸生。我儿游学于诸生之间,住在锐家馆舍,因此来请我作铭。铭曰:众人都在县邑中喧嚣争逐,只有他独自沉默,闭居室内。唉,真是合宜啊!董征君孟臣墓志铭

嘉靖甲午夏六月某甲子、董征君孟臣卒、讣于许子、许子愕嗟出涕曰、予生不俗谐、而夫人者顾独□□、今亡已夫、越秋七月某甲子、征君之配朱氏□□、许子闻讣、太息曰、董氏丧祸乃尔烈耶、征君生成化丁亥、至是年六十有九、朱生天顺癸未、至是七十又三年矣、夙闻征君夫妇同德。乃今夫妇同归。固亦异哉。明年乙未冬十二月丁酉、征君二子合葬征君夫妇于林湾山之南谷中王父墓左、前事、二子以状来请曰、先人实知子、不得子文殉子幽、先目其瞑诸、予义弗得辞、则故次之曰、征君讳辅、孟臣字也、相传董昔自汴徙浙、征君今为海宁钱山人、其先世系、详于前志征君仲父澐语中、征君父源、母祝氏、封承直郎刑部主事淇之女、朱讳无善、邑人朱运判铉之后、征君生而家殖中落、颠寔坎壈、不自摧沮、意气弥厉矢复其初、与朱并谋同力、躬辛瘁、理细微、量先后缓急为撙节、各有条序、居亡何、沙墟莾厓、颓垣挠栋、翼翼匀匀、陇腴屋润矣、舅氏方塘祝公器赏之、曰嗟辅、称吾甥乎、征君蚤以服勤崇俭、卒致丰养穷乐、然性故笃塞、无他肠、朱特温惠淑则、格孚内外、以成其志、克复□业、殆有以然也、予闻征君事亲能服劳、处尊幼□忍、群季时共食语、或声色侵君、君辄不省、隐几齁齁作睡状、卒解去、征君仲父尝以事督过君、君默不辩、仲父旋悟大悔、则以诗谢、觞酒理舟、约为西湖之游、曰以补吾过、凡征君居家受侮、不自直而须彼自喻、多类此、朱尤居退持卑相之云、征君善教子、慎择师、乐捐费、朱力为助、补洗必亲焉、予观世季俗浇富势通滑多得称述播扬莫之与京是遵何德哉而闾巷慎行守法之夫闇沕无称没其身人之舍此趋彼曷怪焉若董征君将予所谓慎行守法者卝耶而陆沈寂寂老且死矣宜其子之欲因予文以见于后也。征君二子、曰龙曰鳯、女一、孙男曰师尧、曰□□孙女二、师尧邑博士诸生、凤例为太学生、上言时事报罢、铭曰、

  云间之麓、齐德同藏、我铭张之、风斯蔼如、千万年长、

○董先生墓志铭

董先生卒葬有日矣、其子以先生同社僧法聚状□曰、请志而铭诸、则谢曰、予罔所知、其奚能铭、然□先生者、其有以知先生已夫、予其终读、读之曰、先生讳澐、字复宗、别号萝石、其先汴人、始祖武功大夫健、扈宋南来、家于澉浦、后仲真者、迁海宁之□山、至乐静翁鉴、配虞氏、先生考妣也、先生世澉戎籍、兄源长当往役、先生锐身代之、遂复家澉、平居乐义与善、根器天植、兄累于贫、则割私产让之、其所知邬鲁以田来质、逮鲁疾革、出券毁焉、卒复经纪其葬、闻高世贤达所在、不计远近寒暑、投贽纳交、见后辈工一辞、厉一行、亟称屡叹、不但巳也、人以是多之、然先生生不解俗间生作事、时时独好歌吟、所遇节序景物、离合欣戚、愤愕庆悼、怀古慨今、一寓之诗、家徒壁立、不以经意、一时名能诗者、吴下沈周、关西孙一元、闽中郑善夫、皆邮寄赓昌、遇佳风日、放浪湖山、流连亲知、啸咏忘返、好事家往往际馆以待、先生纪之、为五馆记云、晚造阳明夫子、闻良知之说、幡然改曰、不尔、得称人乎、悚然就弟子列、时年六十七矣、故所与游者、声咻色□之、先生但曰、吾从吾所好巳尔、更号从吾道人先生末复究心内典、忽若有悟、喟然叹曰、乃今客得归矣、于是援匡庐故事、与聚紏诸缁俗同志、结莲社于海门精庐、遂又号白塔山人、嘉靖甲午某月日卒、葬以是年某月日、配康氏、继庄氏、子男谷、乡举士、女二、孙男鹿鸣鹤鸣、于乎、先生、我丈人行也忘年友予、余三十年矣、吾见先生始专于诗、遗其家、甚难之。晚志于道、遗其诗、甚愧之。终入于佛、■〈口答〉然自遗也、予愈益恠之。莫能窥已。观乎聚之言曰、先生在先势中、殆业豢龙、气相感召、近可远、大可小、有可无、虚实相因、动静相体、若有类焉、葢先生学三变、归于空、而自所谓吾者、且见为妄矣、尚安事铭、予将安所铭、无宁、试妄求之、亦慭妄应之耶、铭曰、

  一颗蓬翳、蝶化蝉蜕、吁嗟董翁、墓于是、

○水西沈翁墓志铭

译嘉靖甲午年夏六月某甲子日,董征君孟臣去世。讣告传到许子那里,许子惊愕叹息,流着眼泪说:‘我生来不愿与世俗同流,而这位先生却独独与我相知,如今竟然去世了!’到了秋七月某甲子日,征君的妻子朱氏也□□。许子听到讣告,长叹说:‘董氏的丧祸竟然这样惨烈吗?’征君生于成化丁亥年,到这一年六十九岁;朱氏生于天顺癸未年,到这一年七十三岁。我早就听说征君夫妇德行相同,如今竟然夫妇同时归于地下,确实也是奇异的事。第二年乙未冬十二月丁酉日,征君的两个儿子把征君夫妇合葬在林湾山南谷中的王父墓左边。此前,两个儿子拿着行状来请我说:‘先人确实了解您,若不能得到您的文章陪葬在幽室之中,先人的眼睛恐怕不能闭上。’我按情义不能推辞,于是为他编次事迹说:征君讳辅,孟臣是他的字。相传董氏过去从汴地迁到浙江,征君如今是海宁钱山人。他的先世谱系,在前志中征君仲父澐的话里记载得很详细。征君父亲源,母亲祝氏,是封承直郎、刑部主事淇的女儿。朱氏讳无善,是本县人朱运判铉的后代。征君出生时家业已经中落,处境颠沛困苦,却没有因此自我摧折,反而意气更加奋发,发誓恢复原来的家业。他与朱氏共同谋划、同心用力,亲自承受辛劳,料理细小事务,按照先后缓急节省安排,各项事情都有条理。不久,原先荒芜的沙地和山崖、倾颓的墙垣和弯曲的栋梁,逐渐变得整齐匀称,田地肥沃,房屋润泽。舅父方塘祝公器重并赞赏他,说:‘唉,辅,你真称得上我的外甥啊!’征君早年勤劳节俭,终于使家中富足、生活安乐;然而他性情一向笃实质朴,没有其他心思。朱氏尤其温和贤淑,内外都能使人信服,帮助他完成志愿,恢复家业,大概正是因为有她。听说征君侍奉父母能够服劳,处置尊卑长幼之间的事情能够忍让;众位弟弟有时一同吃饭谈话,即使有人言语神色冒犯他,他也总是不予理会,倚着几案发出鼾声,装作睡觉,终于使事情自行化解。征君的仲父曾因事情责备他,征君默默不争辩,仲父不久醒悟,十分后悔,便作诗道歉,置酒备船,约他游西湖,说:‘用来弥补我的过错。’凡是征君在家受人欺侮,他都不替自己申辩,而等对方自行明白,类似的事情很多。朱氏尤其退让自持,谦卑待人。征君善于教育儿子,谨慎选择老师,乐于捐费,朱氏也尽力帮助,孩子们的洗沐等事一定亲自办理。我看如今世道衰微、风俗浇薄,富贵有势、善于钻营的人大多得到称誉传播,几乎无人能与之相比;而那些在乡里谨慎行事、遵守法度的人,却默默无闻,终身不被称道。人们舍弃前者而趋向后者,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董征君大概就是我所说的谨慎行事、遵守法度的人吧,却沉沦寂寞,直到老死。因此,他的儿子想借助我的文章使他流传于后世,也是合宜的。征君有两个儿子,名叫龙、凤;女儿一人。孙子名师尧,另有一人名字□□;孙女二人。师尧是本县博士诸生,凤按例成为太学生,曾上书议论时事,后来被报罢。铭曰:云间山麓之下,夫妇德行相同,合葬于此。我将他们的事迹张扬于铭文中,使这风气如此和美,千秋万年长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董先生墓志铭 董先生去世,安葬日期已经确定。他的儿子拿着先生同社僧人法聚的行状来请我,说:‘请您为他作志并作铭。’我推辞说:‘我对先生没有所知,哪里能够作铭呢?’然而,法聚先生大概有可以使我了解先生的地方吧。我最终读完了行状,行状说:先生讳澐,字复宗,别号萝石。他的祖先是汴地人,始祖武功大夫健,随宋南迁,家居澉浦;后来仲真迁到海宁的□山;到了乐静翁鉴,娶虞氏,这就是先生的父母。先生世代属于澉地军籍。哥哥源长应当前往服役,先生挺身代替他,于是又在澉浦恢复家业。平日喜欢义行和善举,天性根器深厚。哥哥因贫困受累,他便分割自己的财产让给哥哥。他的朋友邬鲁拿田产来抵押,等邬鲁病危时,他拿出契券烧毁;邬鲁死后,又替他料理安葬。听说世上的贤达名士在哪里,不论远近寒暑,都带着礼物去结交;见到后辈有一项文才、一项品行,便急忙称赞,反复感叹,不肯停下。人们因此多称许他。然而先生生来不懂世俗间的应酬做作,常常独自喜爱吟歌;所遇节令景物、离合悲欢、愤怒惊愕、庆贺哀悼、怀古慨今,都寄托在诗中。家里穷得徒有四壁,他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当时著名的诗人,吴下沈周、关西孙一元、闽中郑善夫,都寄诗来唱和。遇到风日佳美,便放情游历湖山,与亲友流连忘返。好事的人家往往在驿馆迎候他,他把这些经历记下来,写成《五馆记》。晚年拜谒阳明夫子,听到良知之说,突然改变想法说:‘若不是这样,哪里配称为人?’于是恭敬地列入弟子行列,那时已经六十七岁。过去与他交游的人,有的讥笑他、脸色难看,他只说:‘我不过遵从自己的爱好罢了。’于是改号从吾道人。晚年又深入研究佛教经典,忽然有所领悟,感叹说:‘如今我这个客人终于可以回去了。’于是援引匡庐的旧事,与法聚等僧俗同道,在海门精庐结莲社,又号白塔山人。嘉靖甲午年某月某日去世,同年某月某日安葬。妻子康氏,继妻庄氏;儿子谷,是乡试中式之士;女儿二人;孙子鹿鸣、鹤鸣。唉,先生是我的长辈,却忘年与我交友,至今已有三十年。我见先生起初专心于诗,抛弃家业,深感这很难做到。后来他把志向放在道上,却抛弃诗歌,我又深感惭愧。他最终归入佛门,欣然自我舍弃,我更加感到奇怪,实在无法窥知其中的究竟。听法聚说:先生处在先天气势之中,大概曾以驾驭龙为业;气相互感召,近处可以影响远处,大可以化小,有可以化无,虚实相因,动静相互体现,似乎有所类似。大概先生的学问经历三次变化,最终归于空,而他自己所说的‘我’,也看作虚妄了,哪里还需要铭文?我将在哪里下笔作铭?不如姑且妄自寻求,也姑且妄自回应吧。铭曰:一颗蓬草遮蔽的坟茔,仿佛蝴蝶化生、蝉蜕去壳。唉,董老啊,墓就在这里。水西沈翁墓志铭

水西沈翁卒之又六年、嘉靖二十年三月丁酉、葬于苏林之原、光禄丞鲁卿、视翁诸父也、则状翁世□年、畀翁子栗来谒铭、吾儿壻翁诸孙朝臣、朝臣□为谒、乃予弗果辞、爰志而铭之、志曰、翁讳湘、字文溶、曾大父凯、大父廷璧、父兰谷处士端世、为德清栗安里人、翁出分水西、晚称水西翁、母陈氏、翁方孙而陈卒、兰谷以里、俗葬之火、翁未有识也、少长、感时遇物、既于邑不能仰视者久之、兰谷后卒且葬、翁愈益号恸不能巳、曰父葬有所、母安所于葬、嗟咩天乎、咩咩天乎、吾将奈何、彷徨痛绝、若无可为解、则自创指血、题木主、袭敛棺衾、如母始丧、合窆之墓、呜呼、斯固亡于礼者之礼也。初翁以窭约、介富族间、夷然不见陨获奉父若继母养志、食力衎衎、忘其有无、顾独慕古任侠贤豪之行。好施与。喜急人之困。意气慨然。弗为物力阻屈也。间乃忽忽太息曰。旱将资舟、潦将资车、天运固然、作而乘之。不在人事耶。于是择人。任时。生作。旋致充美。然固耻逐时溷溷。干没泉刀间。故其喜施急义弥甚。族弟洋孝而贫、割田赡其养、祖墓时享、登爼丰备如仪、不独委办于族富昆弟、及身所奉给、服舍□舆、率曩时故物尔、通塞约泰之际泯如也、里有□诬、不能自白、翁锐身任直之、人急难叩门、弗以在亡为辞、匍匐往赴、若阨在身、争言来质平者、翁居间数语、便事当情、无不人人气降意满去、然诺之重、隐然倾一时、晚更折节同物、摧刚为柔、守玄晦白、凝然为乡大老矣、乡尝沴灾、民多捐瘠、翁既传、犹散其藏、食饥者、药病者、棺死者、梁病涉者、诸义举多巨费、裁用不少色靳、葢其意气根于心。老而激发。邂后如故云。是故翁特编户民。而州闾荣其名行。物望伟然。在豪显盛者石也。翁生成化□子、卒嘉靖丙申、配王氏、淑慎称为翁匹、先翁卒、子男三人、长栗、即谒铭者、次覃女壻邑人徐志道、孙男四人、予故尝知翁、又雅信光禄、故状存其著者叙列之、铭曰、

  早骛任侠、晚轨尺矱、苏林郁葱、有封若堂、我铭凿凿、千祀论世、嗟翁可作耶、

○石洲徐君墓志铭

徐君卒之又明年、嘉靖二十一年冬十月庚辰、君□造士禾、葬君漳江之阴、而述行问铭、嘻、吾病、力□任斯劳也、禾绝欲得之、末之能穷以辞、则遂删次禾语云、君讳翰、字时举、其先出自偃王、海宁有徐、代远莫究其所从徙、君九世祖肇家回塘、称廿七将仕而徐始闻、廿七将仕五世曰庆、当明兴、举按察佥事山西而徐始着、庆四世曰佾、佾生乐闲翁瑰、配倪氏、君之考妣也、君生有伟干、重容止、瞻盻烱然、椎鲁不文、而郁有茂质、君大父喜、摩其顶曰、儿守家似此洲石、不与波下上、吾死瞑矣、君后故称石洲云、君事亲爱、壮犹孺子慕不衰、季丧其赀、辄聣羡、君辄亦分与赀、东邻齿屋鼎鼎、或举榻傍鼾睡语讽君、君墨墨退、命禾曰先人世邻、习相安、巳而忽相图、不祥、抑人情欲保其家、夫庸异我、我老屋世守四百年、后之人不失旧物、又何求、里邑相距可十里、里族往往窜名繇籍、供事县官、与厮役伍、然得眤颜辞、矫威福、私苞苴、肥其家、繇逮君、恧然曰、吾其忍卑身辱亲、以徼利、及其偫输将重任、递更直奋承之、曰吾物力固当、讫不用、计嫁旤于中产家、然君于是尽瘁矣、时时饮嚼啸呼、貌□然畅也、而精殆销亡、一寝疾不复起、年五十八耳是故禾以不逮安荣□□终天憾、君娶祝氏、子男造士禾也、方致远昌其□庶术、女亦微出、孙男善胤、郡文学诸生、女三、系曰予昔如回塘、及见乐闲翁、笃塞淳固、若悾悾尔、今夫树敦怀朴之世、邈其悬殊、绝追逢矣、庄生云、得其似者而喜、翁将无同耶、夫徐君以彼其家。无资于学。而独率乃考攸行。卒能持满不溢传其宗。嗟夫。孔氏宁俭而野之从也。有以哉。漳流如带、新封若堂、 【 叶】 允矣石洲、屹如逝波、海国斯风、

○泉亭吴先生墓志铭

译水西沈翁去世后又过了六年,嘉靖二十年三月丁酉日,安葬在苏林原。光禄丞鲁卿,是沈翁的叔父,便写了沈翁的世系和生平,交给沈翁的儿子栗来求铭。我是鲁卿的女婿,栗又来求请,于是不能再推辞,便为他作志并作铭。志文说:沈翁讳湘,字文溶。曾祖凯,祖父廷璧,父亲兰谷处士端世,世代是德清栗安里人。沈翁出生于分水西,晚年自称水西翁。母亲陈氏,沈翁还是孙辈时陈氏就去世了;兰谷按照乡里的习俗把她火葬,沈翁当时还没有知觉。稍稍长大以后,他感触时事、遇到事物,想到母亲不能在县邑中受到应有的仰视已经很久;兰谷后来也将去世并安葬,沈翁更加号哭不止,说:‘父亲有安葬之处,母亲安葬在哪里呢?唉,天啊,天啊,我将怎么办?’他徘徊痛绝,仿佛没有办法排解,于是亲自割破手指取血,题写木主,备办棺木衣衾,像母亲刚去世时那样收殓,将母亲与父亲合葬在一座墓中。唉,这确实是亡失礼文者所实行的礼啊。起初沈翁因为贫困,处在富裕家族之间,却安然自若,不显出失意;侍奉父亲和继母,使他们称心如意。靠自己的劳力生活,安乐自得,不计较贫富有无,只是独自仰慕古代任侠贤豪的行为,喜爱施舍,喜欢解救别人的困急。他意气慨然,不因外物财力而受阻屈。有时忽然忧愁叹息说:‘旱时准备船,水涝时准备车,天道运行本来如此,行动起来乘势而为,难道不在人事吗?’于是选择人才,把握时机,经营生业,很快便使家业充实丰美。但他本来以追逐时势、混迹于钱财之间为耻,所以喜欢施舍、急人之难的义举更加突出。族弟洋孝顺而贫困,他便分割田产供养他;祭祀祖墓时,祭品丰盛完备,依照礼仪陈设,不只是把事情交给族中富裕的兄弟办理;至于自己所用的供给,衣服、房舍、车舆,大多只是从前的旧物,通达与困塞、贫约与富泰之间都看不出差别。乡里有人被诬陷,不能自己申辩,沈翁挺身替他主持公道。有人遭遇急难来敲门,他不以自己在家或不在家为推辞,匍匐赶去,好像困难就在自己身上一样。争相来找他评理的人,沈翁居间说几句话,事情便合乎情理,无不人人气消意满地离去。他承诺事情极其郑重,声望暗中倾动一时。晚年更改变姿态,降低刚强而变得柔和,守住玄默而显明自持,凝然成为乡里的长者。乡里曾遭灾疫,百姓多有消瘦贫困;沈翁去世后,仍然散尽自己的储藏,给饥民食物,给病人药物,给死者棺材,给病涉者修桥。这些义举大多花费巨大,他从不稍有吝惜,因为这种意气扎根于内心,年老时仍被激发,偶然相逢也如同旧交。因此,沈翁虽然只是编户平民,州里乡党却以他的名声品行为荣,物望卓然,即使豪门显贵、势力盛大的人也不过如此。沈翁生于成化□子年,卒于嘉靖丙申年。妻子王氏,贤淑谨慎,人们称她足以匹配沈翁,先于沈翁去世。儿子三人,长子栗,就是来求铭的人;其次覃;女婿是本县徐志道。孙子四人。我过去曾认识沈翁,又一向信任光禄丞鲁卿,所以保存行状,把其中显著的事迹叙列出来。铭曰:早年驰骋于任侠之道,晚年遵循法度。苏林草木郁郁葱葱,墓土高隆如堂。我铭文所载,字字确凿;千年之后评论人物,唉,沈翁还能复生吗?石洲徐君墓志铭 徐君去世后的第二年,嘉靖二十一年冬十月庚辰日,君的儿子造士禾将君安葬在漳江南岸,叙述君的德行来请求铭文。唉,我正患病,实在无力承担这件劳苦;禾一心想得到这篇文章,我最终不能用言辞推辞,于是删定编次禾所说的内容如下:君讳翰,字时举。其先祖出自偃王。海宁有徐氏,年代久远,不能考察他们从何处迁来。君的九世祖肇家居回塘,称为廿七将仕,从此徐氏才开始显名。廿七将仕五世孙名庆,正值明朝兴起,考取山西按察佥事,从此徐氏才显赫。庆四世孙名佾,佾生乐闲翁瑰,娶倪氏,这就是君的父母。君生有伟岸的身材,仪容举止庄重,目光炯炯;虽然质朴愚鲁、不善文辞,却蕴藏着丰厚的资质。君的祖父喜爱他,摸着他的头说:‘孩子守护家业,就像这石洲,不随波上下;我死后也可以瞑目了。’君后来因此号称石洲。君侍奉父母亲爱有加,壮年仍像幼儿仰慕父母一样,始终不衰。弟弟丧失财产,他总是把自己的财物分给弟弟。东邻有位年长者住着高大的房屋,有时躺在床边打鼾,借话讽刺君。君默默退下,对禾说:‘先人世代为邻,彼此相安已久;后来忽然互相图谋,不吉祥。不过,人情总想保全自己的家,难道他会和我不同吗?我家的旧屋世代守护了四百年,后人不失去祖业,又有什么可求的呢?’乡邑相距大约十里,乡族中常有人把名字隐没在徭役簿籍中,供县官驱使,与役夫为伍;然而他们得以接近官员,巧言逢迎,假借威福,私下送礼,使自己的家产肥厚。从君开始,他们惭愧地说:‘我难道忍心降低身份、辱没父母,来求取利益吗?’等到征发运输、承担重任时,君轮流值役,奋力承担,说:‘我的财力本来能够承担。’直到最后也没有采用把祸患嫁给中等人家的计策,但君因此已经竭尽劳力。他时常饮酒咀嚼、长啸呼喊,外表□然舒畅,精神却几乎耗尽,一病不起,年仅五十八岁。因此,禾因为不能使君安享荣养而终身遗憾。君娶祝氏,儿子是造士禾,正要使远近昌盛,以其□种办法;女儿也有少许出嫁。孙子善胤,是郡文学诸生;孙女三人。附言说:我从前到过回塘,见到乐闲翁,笃实纯厚,仿佛只是一个诚实朴拙的人。如今这种敦厚怀朴的时代已经遥远,彼此相隔悬殊,再也无法追随相逢了。庄子说,得到相似的人便感到欢喜;乐闲翁大概也有同样的感受吧。徐君凭借他的家业…… 没有依靠学问,却独自遵循父亲的行为,最终能够保持充盈而不外溢,传承他的宗族。唉,孔氏宁愿俭朴而鄙野,也要跟从这种人,是有道理的啊。漳江水流如带,新坟高隆如堂。石洲啊,确实如此;像屹立不动而任流水逝去,海国也将以此为风尚。泉亭吴先生墓志铭

嘉靖二十四年二月乙卯、朝列大夫广西布政司左参议泉亭先生吴君卒、讣子、予扶而吠诸门、君之子乡举士遵晦、郡博士诸生遵道、书君顾言来曰、知我者许子、其托之识我藏、噫嗟巳乎、吴君逮死子信、忍以疾为解、志曰、吴君讳鼎、字维新、钱塘城北隅人也、父宗裕、封承德郎刑部主事、母陆氏继母戚氏、妻顾氏、赠封并安人、咸以君故、君少慧□学、父母念独子、重苦之、交禁、弗为止、选钱塘文学弟子员、朗秀骏踔、气葢一时衿佩少年、诸司劝学较艺、辄皆取君冠其曹、君正德中进士、释褐试吏、尹临淮、临淮帝乡壮县、民多优复、习游惰、公私抗敝谩偷、政废不举、紏纷倍十左小邑、宿吏侧目少君、君颕识敏裁、便宜张弛、更以办治称、监司使者、佥上君治行异等、堪风纪选、不报、 毅皇帝南征、侍卫中外诸臣、骑乘数十百万、所过县次续食、有柄事中贵人道临淮、非分征索供具无厌、横甚、君从民吏往致常馈、不赢、中贵人大■〈垂夬〉望、愤诟呼挺、君锐身先民吏当之、民吏争前卫君、击伤中贵人、中贵人奏逮君、系诏狱一岁所者、廷议白君还治、用举者、征为南京刑部主事、转南京兵部主事、以承德公丧、罢归、除丧、谒告、不任者十有五年、用举者、补南京兵部员外郎、转南京礼部郎中、迁广西布政司左参议、乞侍养、亡何病卒、年五十三、君方病甚、二童奴拥之坐、气渐微而神不乱、忽左右□曰、尔孰谁耶、吾其死于吾儿之手、二子举扶代□若将寐者而绝、君起寒约、性鲠谅、力学自立、危行不疑、耻媕婀苟同、孤立行一意而巳、俗或病其不谐、以哆憎口、然居约、奉继母当其心、装嫁四女弟甚周、与人谋必为之尽、当官事关利病、直往敢任、不顾计前却、故所至举职、大节龂龂、士亦以此多之、一时显望魁人、往往折辈行、慕与之交、然仕不充志、寿不尽年、怀挟其所未究、溘然长终巳、知君者莫不伤怀垂涕云、君生好文特甚、其为临淮罢剧、犹手一编五伊空堂中、治当南北达途、过客时有中原文献家、博文邃古诸名士大夫、君辄委已交驩、与相下上其论、既谢病屏居、愈益专力萃精偿其积志、六籍而下、九流诸子、策士春秋、先秦盛汉之譔、古金石竹简之传、旁逮外家杂说谲诞恠迂之语、凡奇古文字、罔不隽饫醇酣、江左北朝以还、唐宋近代诸名家、亦皆决藩入奥、神诣作者、故其文深涵大放、赡蔚闳肆、能尽达其意所欲言、渊乎苍然、有西京气骨、君率岁一访予紫云山中、坐语移日、扼腕论文、纚纚弗能休、予曰雅哉辩、然非艺乎、末耳、吾衰、弗事此也久矣、君素多病、奈何敝精以狥末、孰与敛英沃根毓神、以贵而生乎、君怃然离席曰、爱我哉、陈义甚高、仆将从子于忘言矣、然君文声籍甚、绍介属笔者弥众、不容自解免焉、每一篇出、学者争传讽之、郡诸老先生辩博能言者、皆自以为弗及也、时有纪述、莫适自任、必推泉亭先生云、二子好学、世其家、女一、孙男从周从时、女一、墓在积庆山南麓、葬之日、是岁十二月戊申、铭曰、

  有崇斯封、有坎斯宫、有斐君子归藏于中、有气隆隆、湖天亘虹、后有王朔氏扬袂障日而望之曰、咄咄佳哉、其下殆古之人以文雄者乎、

○南园祝公墓志铭

译嘉靖二十四年二月乙卯日,朝列大夫、广西布政司左参议泉亭先生吴君去世。讣告传来,我扶病到他家门前哭吊。君的儿子乡举士遵晦、郡博士诸生遵道,写信陈述君的遗言来告诉我说:‘了解我的人是许子,请把记述我的文章托付给他,刻藏在墓中。’唉,事情已经这样了。吴君直到临死还相信我,我怎能以自己有病为借口推辞呢?志文说:吴君讳鼎,字维新,是钱塘城北边的人。父亲宗裕,封承德郎、刑部主事;母亲陆氏,继母戚氏;妻子顾氏,均因吴君而赠封安人。吴君少年聪慧,勤学不倦;父母怜爱他是独子,担心他过于劳苦,多方禁止,却不能使他停止。选为钱塘文学弟子员后,他明朗秀异、奔驰卓绝,气概压倒一时的士子少年。各司劝学、考校才艺时,总是把吴君取为第一。吴君在正德年间考中进士,初授官试任县吏,任临淮县令。临淮是帝乡的大县,百姓多享有优免,习惯游荡懒惰;公私事务互相抗拒,弊病严重,文书敷衍偷懒,政事废弛不举,纠纷纷乱,是小县的十倍;旧吏都对吴君侧目。吴君见识敏捷,裁决明断,便宜行事,张弛有度,因而以善于治理著称。监司使者一致上报他的治绩特别优异,足以任风纪官,却没有得到批准。毅皇帝南征时,侍卫及内外诸臣骑乘数十万百万,所经过的县驿接连供应粮食。有掌权的中贵人经过临淮,额外征索供应,贪得无厌,横暴至极。吴君跟随百姓和吏员前去送上通常的供给,不能满足其要求。中贵人大怒,辱骂并呼喝,举杖相向;吴君挺身挡在百姓吏员前面,百姓吏员争先护卫吴君,打伤了中贵人。中贵人上奏逮捕吴君,吴君被关在诏狱约一年,朝廷议论后为他洗清罪名,使他回去治理临淮,又因举荐征召为南京刑部主事,转南京兵部主事。因承德公丧事离职归乡,服丧期满后又以请告不任官十五年。后来因举荐补任南京兵部员外郎,转南京礼部郎中,升任广西布政司左参议,请求侍奉母亲。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五十三岁。吴君病重时,两个童奴扶持他坐着;气息渐弱而神志不乱,忽然对左右说:‘你们是谁?难道我竟要死在我儿子手里吗?’两个儿子举手扶他,替换童奴,吴君仿佛将要睡去,便断气了。吴君出身寒微,性情刚直诚实,努力学习,自立成材,行为严谨,不因疑惧而改变,耻于曲意逢迎、苟且附和。他孤立自守,一意独行而已。世俗有时以他不合群为病,因而用夸张憎恶的话讥讽他;但他处在贫困时,侍奉继母能使她称心,周全地装嫁四个妹妹;同人谋划事情,必定替对方尽力。任官时,凡涉及利害得失的事情,他总是直行敢当,不顾前后得失,所以所到之处都能举明职事,在大节上始终不苟且,士人也因此多加称许。当时显贵有声望的杰出人物,往往降低辈分与他交往,仰慕结交他;然而他的仕途不能满足志愿,寿命也没有达到应有的年数,怀抱着尚未完成的事业,突然长逝了。了解吴君的人无不伤心流泪。吴君生来特别喜爱文章,即使治理临淮、结束繁剧政务之后,仍亲手拿着一部书,在空堂中诵读。临淮处在南北交通要道,过往客人中常有中原文献世家、博学精通古代的名士大夫,吴君总是放下身段与他们欢聚,和他们讨论学术高下。辞官闲居后,他更加专心聚集精力,补偿过去的志愿。六经以下、九流诸子、策士春秋、先秦盛汉的著述,古代金石竹简的传文,以及旁及外家杂说、诡诞怪异迂曲的言论,凡是奇异古奥的文字,没有不深深品味、沉浸其中的。江左、北朝以来,唐宋及近代各家名作,也都能突破藩篱、深入奥义,体会作者精神。因此他的文章深沉广大,丰赡茂盛,宏阔奔放,能够充分表达想说的意思,深邃苍劲,具有西京文章的气骨。吴君常常每年到紫云山中访问我,一坐交谈就是一天,扼腕谈论文章,滔滔不绝。我说:‘你的辩才真雅正,但这不是文章技艺吗?只是末节罢了。我已经衰老,久已不再从事这些事。你一向多病,为什么耗费精力去追逐末节?哪里比得上收敛英华、滋养根本、培育精神,以高尚的志趣养生呢?’吴君失意地离开座席说:‘您真是爱护我啊,陈说的道理很高明,我将跟随您达到忘言的境界。’然而吴君的文章声名很盛,请人介绍而托他作文的人越来越多,也不能自行推辞。每当一篇文章写成,学者们争相传诵。郡中各位老先生中,那些辩才广博、善于谈论的人,都自认为比不上他。遇有记述之文,没有人敢自任,必定推举泉亭先生。吴君有两个儿子,勤学继承家学;女儿一人;孙子从周、从时,孙女一人。墓在积庆山南麓,于本年十二月戊申日安葬。铭曰:这里有高高的坟土,这里有深深的墓穴;有文采的君子归藏于其中,浩然之气隆盛如虹,横贯湖天。后来有王朔氏挥袖遮日,远远望着它说:‘啧啧,多么美好啊!下面大概是古代以文章称雄的人吧。’ 南园祝公墓志铭

邑并海、东去可五十里许有奇、山溪绾毂左界、物力人文、袁花最盛、袁花拥素封、列显秩者、一姓当十之七、甲舍名田、绵数十里、相错如绣、祝最盛、祝氏支姓扶疏、棼不可绪、例古立宗、而其宗子曰南园公、南园公讳椿、字惟乔、大父铨、父沧、蚤世、南园公方弱顾三弟孱如尔、南园公则感厉自奋植、外理生作、内笃恩纪、暨其配徐、悦其母董、姁姁也、字其弟甚爱、析产曰等遗孤、均遗业耳、四如一、有役曰家督事也、独身任之、巳又一一经纪其家、遂有殖厚赀十故产者、南园公子男三人、女四人、继昭主簿当阳、继暄娶而夭、公左右其孤孙、无坠厥遗、女家并着姓、弟梧晚无子、则以季爱子继时子之、继时生世家世守世宏、梧后以繁、饬诸孙各事事、世臣邑训科、世禄南太学生、世匡世巨世汇、职生作、南园公乃喟然太息曰、夫造物者佚我以老、吾其后尚平乎、则传家灌园与其继配姚、偫美瓜果、日弄诸曾孙为笑乐、嘉靖丙午公年八十八矣、某月日卒、南园公生而敦愿、讷口少言、悛悛如鄙人、至其勤生啬用、殆天性然、田畔屋隟、鲜弓地弃、童奴及五尺所无浮食者、治土趋时、具有节法、岁入视邻收常倍、然葢藏羡溢、而供需纤俭、服食婚嫁、才取给用充礼、堇堇等中产家弗少赢、若乃创祠荐事、丰洁壮整、殚只力、靡百金、不少顾计、于是族长老共誉叹南园公、称祝宗子、无一后言、夫昔者先王以宗子收族。是故仁睦行而民不悖。约法省禁。有以然也。祝之有宗。非尽先王之故。是葢先王之遗已乎。志化理者。自遗达故以导俗。谁不其然。吾于是信古之必可复。而叹时之安于今也。南园公卒之四年、嘉靖某年月日、世臣诸孙筮葬公南阳祖茔之左、来以铭属、先是十许年、南园公杖策奉币走谒予、椿日夕归复于土、幸子文识我藏、则曰诺、夫古重心许、乃今食吾言乎、于是序列其大都、而系以铭、铭曰、

  知如禹汤、不如常耕、公老服膺孝弟力田、汉秩尊显、公允其选、劳避宾筵、拘惮冠服、率彼民常、敦然太朴、信已独行、若与俗两、十畆终闲、五福备享、我最淑行、永诏乡邻、 【 叶】 尚百千祀、曰猗与南园公之阡、

○周翁尚行生藏铭

岩周翁、耄而康、精力视听、犹六十许人也、一日喟然叹曰、有生寄耳、数适短长、物终归尽、尚乃流浪俗间不为一旦卒然之备、吾其愚矣、遂日杖屦岩阳、营高敝地为墓、已而扶杖来曰、旦暮人罕所欲、于世巳绝、欲得子文识我、信于后之人、予听然曰、翁无复身世念、顾有事身后名耶、既杖来趣者再、曰子惠许我、幸及须臾有知时、身觏见之为快、既又其子来趣、既又其孙来趣、予弗忍终违老人、则叙次之曰、翁讳辇、字尚行、家世海宁庙湾里人、高大父某、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母某氏、翁生而简慎温确、闻善言行、辄口之不置、于不善者、若罔闻也、性耻矜衒、好文史、时时读朱子家礼、小学书、服膺、讲习之、懿然士流尺度矣、及壮、尤力治生、出分、仅中人产、晚岁、赀累千金、巳乃周族党、赈乡邻、务实不为名、薄俗或厚负之、一笑而巳、尝自称曰、吾生平、养身无纵欲之疾。作家无越分之费。与人无求胜之忤。处世无自作之孽。九十年来、不罹世患、殆以是耳、吾宁敢妄附于圣贤君子之道、然吾子孙循吾言而持之、惟身及家、吾知免夫、其它家训、亹亹千言、皆有根据、呜呼、翁殆今之善人、而有识者耶、翁弱冠、美风仪、善琴奕、尤乐与胜已者游钱山董叟、智人也、一见翁语合、以女妻翁、生子和穆、女二、孙男四、又训诲谏诏、穆诲皆太学生、谏邑学生、董遂与翁偕老、裕其家、先翁卒、葬寿藏右方、别有志、于是翁属予文、时年八十有九矣、犹自作小枇抵我、寿未艾也、天道常与善人、信然哉信然哉、铭曰、

  洵美幽堂、临池负冈、猗东岩翁、豫卜此白云乡、更数十年而归、且百千世之藏、

○太学生朱君墓志铭

译本县濒临大海,向东约五十里有余,山溪在左边交错环绕。物产财力和人文风气,以袁花最为盛大。袁花有拥有大量田产的富户,位列显贵官秩的人,一个姓氏就占十分之七;甲第宅舍和名田绵延数十里,交错如锦绣,其中祝氏最盛。祝氏支派繁多,纷杂得难以理清;依照古制设立宗族,宗子名叫南园公。南园公讳椿,字惟乔。祖父铨,父亲沧,早年去世。南园公当时年少,身边还有三个羸弱的弟弟,于是感奋自立,对外经营生业,对内笃守恩义。与妻子徐氏一起,使母亲董氏欢喜和悦;给弟弟安排婚姻,十分疼爱;分割财产时说,只是把遗孤和遗业平均分给他们,四人一视同仁。有劳役时,说这是家族长子应承担的事,独自一人承担;后来又逐一料理全家的事务,于是家产增殖,财富超过原来财产的十倍。南园公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继昭任当阳主簿,继暄娶妻后早夭;南园公在他们身边照料孤孙,没有使他们失去祖先遗留的产业。女儿都嫁入有声望的家族。弟弟梧晚年没有儿子,便把最小的爱子继时过继给他。继时生世家、世守、世宏。梧后来子孙繁多,便告诫各位孙子都要各自办好事情。世臣任本县训科,世禄为南京太学生,世匡、世巨、世汇从事各自的生业。南园公于是长叹说:‘造物者让我安逸到老,我大概可以安享晚年了吧!’便把家业传给儿子,自己与继配姚氏灌园,收集各种美好的瓜果,每天逗弄曾孙取笑欢乐。嘉靖丙午年,公年已八十八岁,某月某日去世。南园公生来敦厚朴实,口拙少言,恭谨得像乡野人;至于勤劳谋生、节省用度,大概是天性如此。田边屋隙之间,很少有弓地被荒废,童奴以及五尺高以下的人没有白吃饭的;整治土地、顺应时令,都有节度方法。每年收入看邻近收成,常常加倍;但储藏虽丰厚充盈,日常供给却极其节俭。衣食婚嫁,只取足够使用、充足礼数的钱,勉强与中等人家相当,并没有多少盈余。至于创建祠堂、举行祭祀,丰盛洁净而壮观整齐,竭尽自己的力量,花费不到百金也毫不顾惜。因此族中长老共同赞叹南园公,称他为祝氏宗子,没有一个人在背后非议他。古代先王正是凭借宗子来收拢族人。因此仁爱和亲睦得以实行,百姓不违背,约束简明、禁令减少,也是有道理的。祝氏有宗子,并不只是由于古代先王的制度,大概也是先王遗留下来的教化吧。研究教化治理的人,应当从自身通达的道理出发来引导风俗,谁不是这样呢?由此我相信古代的制度一定可以恢复,又感叹当时的人安于现状。南园公去世四年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世臣和诸位孙子择日把公安葬在南阳祖坟的左边,前来请我作铭。十多年前,南园公曾拄杖带着礼物来拜访我,椿说:‘我早晚要归复于土,幸望您作文章记述我,藏在墓中。’我答应了。古人重视内心的许诺,如今难道要食言吗?于是叙述其大概,并系以铭。铭曰:即使才智如禹、汤,也不如平常耕作;公年老后始终奉行孝悌、努力耕作,像汉代以功劳获得尊贵显赫的爵秩一样,公确实配得上这种选择。劳作时避开宾客宴席,拘谨而不喜穿戴华丽,率先遵循百姓的常道,敦厚得像太古之人。诚信而独自行持,仿佛与世俗分处两边。十亩田地终身闲适,五福都得到享受。我最赞美他的美好品行,永远告诫乡邻;千百年后,仍可说:啊,这就是南园公的墓道。周翁尚行生藏铭 东岩周翁年老而健康,精力、视力和听力仍像六十多岁的人。一天他长叹说:‘人生只是寄托,寿数有长有短,万物最终都归于消尽。我还要流浪在世俗之间,却不为突然死亡作准备,实在太愚蠢了。’于是每天拄杖穿鞋到东岩南面,经营一块高敞荒废的土地作为墓地。不久他扶杖来对我说:‘早晚之间,人很少有什么欲求,我对世间已经断绝牵挂,只想得到您的文章,把我记载给后人。’我听了欣然说:‘您已经不再有身世之念,难道还在意身后的名声吗?’后来他又两次拄杖来催促,说:‘您若惠然答应我,幸而趁我片刻尚有知觉时,让我亲眼看见文章,那便很快乐了。’接着他的儿子来催,后来他的孙子又来催。我不忍心始终违背老人,便叙述编次说:周翁讳辇,字尚行,家世是海宁庙湾里人。高大父某,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母某氏。周翁生来简朴谨慎、温和坚定,听到善言善行,便念诵不忘;对于不善的事,仿佛没有听见。他生性以夸耀自矜为耻,喜爱文史,常常读《朱子家礼》《小学》之书,诚心奉行并讲习,已经成为士人应有的品格。壮年以后,尤其努力经营生业,分家时仅有中等人家的产业,晚年财产累积到千金,于是周济宗族亲党、救济乡邻,专务实际而不求名声。浅薄世俗有时加倍亏负他,他只是一笑而已。他曾自称说:‘我一生养护身体,没有放纵欲望的疾病。’ 治家没有越过本分的费用,与人相处没有争强好胜所造成的怨忿,处世没有自作自受的祸患。九十年来不遭受世间祸患,大概就是因为这些。我哪里敢妄自附会圣贤君子的道路呢?但我的子孙若遵循我的话而坚持下去,只要顾及自身和家庭,我知道他们可以免祸了。其他家训,洋洋洒洒有千言,都有依据。唉,周翁大概是当今的善人,而且是有见识的人吧!周翁二十岁时,仪表俊美,善于弹琴下棋,尤其喜欢同胜过自己的人交游。钱山董老,是个有智慧的人,一见到周翁便谈得投机,把女儿嫁给他。周翁生子和穆,女儿二人;孙子四人。又训、诲、谏、诏,穆诲都是太学生,谏是邑学生。董氏于是与周翁偕老,使家业丰裕,先于周翁去世,葬在寿藏右方,另有墓志。此时周翁请我作文,年已八十九岁,却还亲自作小枇杷送给我,寿命尚未到尽头。天道常常与善人相助,确实如此,确实如此。铭曰:确实美好的幽深墓堂,面对池塘,背靠山冈。啊,东岩翁,预先选择了这片白云之乡;再过几十年便归来,并且作为百千世的安藏之所。太学生朱君墓志铭

朱君卒既久、且葬、其子来请曰吾父今没于地矣。维先生图之。于乎。予忍志铭君耶。其子固请曰。非先生重图之。吾父永没于地矣。于乎。予忍弗志铭君耶。志曰、君讳某、海宁花园里人也、祖某、能诗画有声、父某、通傥大其家、朱氏世望花园、于是弥显、母许氏、君出自张、张氏倅也、而嫡许母、君少警敏、能承迎许意、许锺怜之、维许族人、亦谓为我自出、君雅性轻财、喜宾客、不为生作顾计、时时召客饮歌呼通夕达旦、杂以嘲谑、弹某探钩、六博投壶、度典谜字、靡不工绝、屈其坐宾白浮觯湎者、君自邑诸生、例入赀为太学生、其舍太学、召客张饮益剧、馆无寒席、筵无涸斝、然所致客、大都六馆同舍诸生、其中往往多江左右、淮南北、两浙全楚、三吴八闽百粤、超特隽奇之选、远贤于君者、予是以取君、君娶某、子男二、孙男一、君年四十、以嘉靖某年月日卒、葬以某年月日、予与君、甥舅兄弟也、相与少长、已相与婚姻、又相与肄泽宫、游辟廱、忽又哭其死、志其葬、人之于世何如也予以是黯然不能昌吾辞、铭曰、

  燕埭有封隆乎而、燕喜者子宫乎而、燕似续充乎而、

○大贾顾翁墓志铭

顾翁讳恺、字宗和、其先长洲陆墓农家、长洲吴郡治所、东南大都会、赋重俗奢甲天下、民故末业多竞、本业多病、翁父棠、念田入不当岁出、则舍农服贾、去陆墓、家西阊、西阊四方水陆达涂、诸商百物输聚、翁承父业、事力渐广。心计尤精。废着鬻财于津要之区。简别良苦。绝去眩饰。以平心不欺。闻都市间。于是远近贸易者。襁至辐凑矣。翁测五行之运。酌万货之情。知所以取。知所以与。财币如流水之行。往而不停。来而益盈。始者赢仅十百。既乃赀储溢羡。累巨百数千金。于是贪狡悍少年、属自垂涎、利其愿易欺、幸其寡援无他、于是构令门下生、相与比周、矫令需重贿、大庇尔家、否将不克安尔生、险阱危机、巧蒙而横索之、倾其有者三之一、翁踖缩不敢谁何、时独仰天一喟而巳、老氏所谓多藏厚亡。信夫。翁年八十有九、嘉靖某年月日卒、卒之又三年某年月日、葬至德乡支硎山之阴、配陈氏、子男周、孙男元卿、太学生、翁朴敦愿谅、不学少文、言吶吶不能出口、人骤与之语、辄面项赤、左右视、唯唯尔、不即酬、邂逅、莫可物色其为市人云、铭曰、

  贾以廉富、惟翁足征、仕以贿达、惟世多能、翁业利涂、士都贤名、今也易常、淆哉浊清、志铭墓隧、于翁亟称嗟嗟、于翁亟称、

○见山孙君墓志铭

监察御史孙君、葬其父见山征君于盈山南麓岳神祠之左、述征君世行、来谒予书其墓石、曰征君讳鸾、字鸣远、其先富春人、粤自汉季孙氏国吴、传四世、历六十余年、冑裔布于湖南江左、根盘蔓延矣、富春乃孙氏所肇迹云、征君常自言、相传裔出长沙桓王策之后、远莫究其绪、来籍海宁也、亦莫记其世、其始有征者、曰富一提领春、春尝问学于包心斋氏、包选春诸生中以壻其子、春生以敬、以敬生文达、文达生裕、裕生■〈火显〉■〈火显〉生禋、是称遗安、配董氏祝氏、征君父母也、征君而上八世、家黄湾、黄湾远都市、濒泻卤、地亢土瘠、无水泉林薮之饶、百谷桑麻、率仰泽于天以殖、农圃尽瘁三时、高秋旬日不雨、则嘉种稿无遗穗、而艾萧藜藋芃芃、弥望垄畦间、以故呰窳偷生、鲜积聚而多贫、豪有力者、居停盐盬、废着鬻财、机巧干没、以与上争利、顽弱无能为计、则交通每贾、屏匿幽隐、为之驵侩以私奇羡、官为峻法苛禁、奸利相告日闻、征君于是喟然叹曰、吾闻本富厚生、蚕、谷是巳、将如吾地何、乃如乡习、虽子本纤锐、而赢得过当、然谓奸富、抵禁亡命、有家如寄、谋其左矣、孰与教吾子以大吾家乎、御史时方崭然见头角、征君则为访明师友、市经艺诸籍、趣办资粮裘葛匪屦簦笈、及凡装需、纵使游学、而时课□淬厉之、岁无几何、御史以嘉靖丁酉名乡荐、戊戌举进士、至今官列侍从、司风纪、便道过家、斾旌驺驷、呵呼导从、塞途盈门、御史豸绣登堂、称觞为父母寿、雍容闲雅甚都、乡人士以为宠、诸父兄乃后渐舍故习而延经师课子弟、以征君父子故、征君晚以子贵益闲无事、时出嬉游巷陌、燕集里社、从故亲知、农诖情话、坦坦夷夷、不矜重改其旧、人多爱誉、以为美谈、征君年五十九卒、以嘉靖某年月日、葬以某年月日、娶许氏、子三、长御史乔、其季高也、女二、孙男四、状述征君孝友庸行可称者不一。予特取其卓见不沦于习者着之。铭曰、

  带海负山、墓于是间、风气盘旋、庇尔子孙、于千万年、

○中顺大夫程番府知府前太仆寺丞致仕乐有祝公墓志铭

译朱君去世已经很久,也将要下葬,他的儿子来请求说:‘我的父亲如今已经埋入地下了,请先生为他筹划。’唉,我忍心为朱君写墓志铭吗?他的儿子坚持请求说:‘如果不是先生郑重地为他筹划,我的父亲就要永远埋没在地下了。’唉,我忍心不为朱君写墓志铭吗?志文说:朱君讳某,是海宁花园里人。祖父某,能诗善画,很有声名;父亲某,通达豪爽,使家业扩大。朱氏世代是花园里的望族,到朱君时更加显赫。母亲许氏;朱君出自张氏,张氏是倅;而嫡母是许氏。朱君年少聪敏,能够迎合承顺许氏的心意,许氏钟爱怜惜他;许氏家族的人也都说他是我家亲生的。朱君平素轻视钱财,喜欢宾客,不为生计作长远考虑,常常召集客人饮酒,高声歌呼,通宵达旦,间杂嘲笑戏谑;弹琴、探钩、六博、投壶、猜谜识字,没有一样不精妙绝伦。他使座上宾客轮流饮酒,沉湎者不止;朱君自己由本县诸生,按例纳资进入太学成为太学生。他住在太学时,召集宾客设宴饮酒更加无度,馆舍没有冷落的席位,筵席没有干涸的酒杯。然而他招来的客人大多是太学六馆的同舍诸生,其中往往有来自江左、淮南北、两浙、全楚、三吴、八闽、百粤的杰出英才,有些远胜于朱君,我因此取录了朱君。朱君娶某氏,有两个儿子,孙子一人。朱君四十岁,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去世,某年某月某日下葬。我和朱君是甥舅,也是兄弟;彼此一同长大,又互相结为婚姻,还一同在泽宫学习、游于辟雍;忽然又哭悼他的死亡,为他的葬事作志。人在世间究竟如何呢?我因此黯然神伤,不能使文辞畅达。铭曰:燕埭有高隆的坟墓啊,燕喜有安居的墓宫啊,燕氏后代绵延而充盛啊。大贾顾翁墓志铭 顾翁讳恺,字宗和。他的先祖是长洲陆墓的农民。长洲是吴郡治所,东南的大都会,赋税繁重、风俗奢侈,冠绝天下。百姓因此多争做末业,反而多以本业为苦。顾翁的父亲棠想到田产收入抵不上每年支出,于是舍弃务农改做商人,离开陆墓,家居西阊。西阊是四方水陆交通的要道,各地商人和百货都在这里运输聚集。顾翁继承父业,经营力量逐渐扩大,尤其精于心算和谋划,在交通要冲之间囤积、出售货物;仔细辨别货物优劣,彻底去掉炫耀装饰,平心交易而不欺骗。名声传遍都市,于是远近贸易的人像背着婴儿一样接踵而来,车轴相接。顾翁揣测五行运行,斟酌各种货物的行情,知道怎样买进,也知道怎样卖出;钱财如流水运行,出去不停,进来更加充盈。起初盈利仅有十百,后来储蓄盈余,累积到数百、数千金。于是贪婪狡猾的强悍少年都垂涎三尺,认为他的性情容易欺骗,幸好他援助少而没有其他依靠,便勾结官府门下的生员,互相串通,假称官令索取重贿,说可以大力庇护他的家产,否则将不能保全性命。他们设置险阱危机,巧妙蒙骗而横加勒索,夺去顾翁三分之一的财产。顾翁畏缩不敢问是谁,只是有时独自仰天叹息而已。老子所谓‘多藏必厚亡’,确实如此。顾翁八十九岁,嘉靖某年某月某日去世。去世后三年,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至德乡支硎山南面。妻子陈氏;儿子周;孙子元卿,是太学生。顾翁朴实敦厚诚谨,不曾学习,文辞很少;说话结结巴巴,不能顺利出口。人突然同他说话,他总是脸和脖子发红,左右张望,只会答应几声,不能立即应答。偶然相遇,谁也看不出他是个商人。铭曰:凭借经商而廉洁致富,只有顾翁足以证明;凭借贿赂而仕途通达,世上这样的人却很多。顾翁经营的是有利的道路,士人追求的是贤能的声名。如今常道颠倒,清浊混淆了。把志文和铭文刻在墓道上,对顾翁再三称赞叹息;对顾翁再三称赞。见山孙君墓志铭 监察御史孙君把他的父亲见山征君安葬在盈山南麓岳神祠的左边,叙述征君的世系和生平,来请求我写在墓石上,说:征君讳鸾,字鸣远。他的先祖是富春人。自汉末孙氏在吴国建立国家以来,传了四代,历时六十多年,后裔遍布湖南、江左,根基盘曲蔓延。富春就是孙氏开始建立足迹的地方。征君常常自己说,相传他的后裔出自长沙桓王孙策之后,年代久远,无法考察世系;后来入籍海宁,也不知道是哪一代。最初有可考的祖先名富一提领春。春曾向包心斋先生求学,包先生在诸生中选中春,把女儿嫁给他。春生以敬,以敬生文达,文达生裕,裕生焯,焯生禋,这就是遗安,娶董氏、祝氏,是征君的父母。征君以上八代世居黄湾。黄湾远离都市,靠近盐碱地,地势高亢而土壤贫瘠,没有水泉、林木、薮泽的丰饶,百谷桑麻大多仰赖天降雨水才得以生长。农民在春夏秋三时都竭尽劳作,深秋十日不下雨,优良禾苗便枯死,连一根穗子也没有,而蒿艾藜藋却茂盛满目,遍布田垄。因此百姓困弱苟生,很少有积聚而多贫困。豪强有力之家,就停留囤积盐货,囤积居奇,施展机巧侵夺利益,和官府争利;顽劣弱小而无能为计的人,便同商人交通,隐藏在偏僻处替他们作经纪人,谋取私利。官府制定严酷法令禁令,奸商牟利、互相告发的事天天可闻。征君于是叹息说:‘我听说以农业为本可以使人民富足,蚕桑、谷物罢了。面对我们的土地将怎么办呢?’于是他不随乡里的习惯。虽然自己的儿子本性纤弱锐敏,赢利常常超过正常限度,但征君认为靠奸诈致富、触犯禁令而亡命,拥有家产却如同寄居,已经是谋划错了。哪里比得上教导我的儿子来壮大我的家业呢?御史当时正逐渐显露才华,征君便替他访求明师益友,购买经书艺籍,催促备办资粮、皮衣、葛衣、鞋、伞、书笈以及各种行装所需,放他外出游学,并且时时督促他刻苦砥砺。没有几年,御史在嘉靖丁酉年考中乡荐,戊戌年考中进士,至今官居侍从,掌管风纪。经过便利道路回家时,旌旗、仪仗、驺骑、车马,呵喝导从,堵塞道路、充满门户;御史穿着獬豸绣服登堂,举酒为父母祝寿,仪态雍容闲雅,非常美好,乡里人都以此为荣耀。各位叔父兄长后来逐渐舍弃旧日习惯,请经师来教导子弟,都是因为征君父子。征君晚年因儿子显贵而更加清闲无事,时常出来在街巷游玩,在乡社宴集,跟随旧日亲友,谈论农事和乡情,坦荡平易,不故意自重,也不改变旧日样子。人们大多爱戴称誉他,把这当作美谈。征君五十九岁去世,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去世,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娶许氏,生子三人,长子为御史乔,最小的也是高;女儿二人,孙子四人。行状所述征君孝友及平日可称道的事迹不止一端,我特意选取他卓然见识、不沉沦于旧习的事迹记录下来。铭曰:面临大海,背靠高山,墓就在这里;风气盘旋环绕,荫庇你的子孙,直到千万年。中顺大夫、程番府知府、前太仆寺丞、致仕乐有祝公墓志铭

君讳继龙、字思允、先葢太祝之后、以官氏祝云、君幼不好弄、羣儿聚嬉、独默坐若思、弱冠以易名家、乡人子弟多问学者、君抗颜为之师、正德八年、举于乡、会试下第、卒业南太学、嘉靖十一年、选补饶州府推官、十三年调补徽州府推官、十七年丞太仆、二十三年补程番府知府以病乞休、例以太仆丞致仕、嘉靖三十一年二月癸丑朔卒、年七十九、葬以卒之明年十一月壬申晦墓在黄山之阳、君太父封主事文直先生淇、直行多闻、以古道教家、□□善种德诲谕喻乡人士、君季父参政虚斋先生、萃学行、孚于远近、士类师尊之、君资性自淳、熏染又夙、故乡方端、成立易易也、闻人一善、爱念乐道之不舍、人称其善、退然若无所与、亲旧困厄、周恤如欲分患、逮其殷给荣进、辄为赞喜、慕胜巳友不啻饥渴食饮、有所镌切、虚怀乐从、情敦义许比、于金石、妄庸接遇、亦礼节与均、或忤犯之、能自理遣、无或宿怨也、一时戚疏贤不肖少长、咸乐与交、是故少称佳子弟、长称乡善士、仕列贤士大夫云、始君攻进士业甚力而工、冀举甲科、官京朝、貤封为父母荣、屡绌、勉就州郡、兢兢积劳寡过、竟始愿、父干、赠文林郎徽州府推官、母徐氏、继母金氏、配姚氏、继顾氏、赠封并孺人、咸以君、姚故崇德甲姓、才优妇职而能不妬、使媵潘视寝、姚甫卒而生世系、又生世缶、君感念姚迄于身至是葬合君兆、顾生世冏世凡、君举四男子四女子、系来谒铭、曰而翁志行、吾知之愧之、直特书之他尚有征乎、则以君杂文诸体诗如干首来、曰未也、则以饶歙仆寺诸政迹来、两童子举其籍、仅然能胜之曰、伙颐、籍之遗穰穰者、吾病、莫之究竟矣、取节其大都焉、君司刑二郡、平反为多、属时怠安罔密、人伪文无害而官事办矣、君亦何惮于矫世狥名、饶富而侈、君但礼禁其奢勿使僭、徽尚气喜争、君但法警其强勿使横、饶有豪右姚甲、武断里中横甚声张势成官司漫无谁何、君至、辄捕置于法、部使者上官、佥以明允褒之、君素耐剧理繁、公私细小事、咸存笔札、故籍之多以是、其丞太仆也、当夫法详吏巧、循习成贯、漫应为常、葢天下丰豫弛纵久矣、君委蛇班行、适得谐世、朱墨簿书、才取其文、末由有所矫正、时政趋之势然耳、语曰、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在古则然、君何尤焉、铭曰、

  黄山南峙、有纪有堂、宅土燥刚、是惟吉人之藏、庇尔嗣续、于世百千长、

○文林郎直隶太平府繁昌县知县西河祝公墓志铭

嘉靖三十二年九月五日、文林郎前知繁昌县西河祝公卒、年七十有六矣、越明年十二日庚申日、葬东陈邹高桥北原、公生三男子、长世名早夭、叔季邑学两生世言世占、五孙男、以顺以颐以思以预、以其母居氏命来曰、先实知子、得子文识其藏、信传世世、有荣施于诸孤矣、公讳继英、字思尧、为文直先生淇之孙、最长而敏、厥考南泉蒙、妣储氏、命之从季父虚斋先生萃授三礼学、故思尧经术独邃、灯牎讲肄、俦党推服、屡游场屋、往往人期魁选云、时督学宪使西蜀刘公瑞、以言?为剧薶文咎祝氏、凭怒旁逮、思尧不堪也、从例入赀、去之游北太学、正德十四年、举畿乡试、嘉靖十四年、授直隶太平府繁昌县知县、之官未几、遣家累还、二童奴与处、服食诸用、取给干家、不于官、澡手事事、日饮江水而巳、遇羣吏以礼、莅民事以情、不喜为小威、官有急需少费、不以烦民时出橐中金应之、邑人驩誉、前未之有、葢尝闻为政干虚斋矣、居六年、调补广东石城县令、公以衰年远道家巨子幼、弃官去归、思尧性若阔畧、而内行特修、敛葬考妣、费办独力、处诸弟不挟长、或小有犯、情恕不为较、群母顾无子、赡养白首无违、婣戚不振者、量已力周之、乡人贷不能偿者、弗固获、置义冢、葬死无主者、葢皆服应文直先生训也、思尧不治烕仪、与人言不为曲谨、夷旷可亲、居家一不问生作事、饮酒无何巨觞、满引豪釂、日举无算、不泥醉不巳、然未尝病酲狂酗也、人谓思尧非中无主者、殆感于时、激于衷、无所于发而寓之、斯所谓托曲糵、迯昏冥者耶、尝闻思尧酣歌醉舞、旁若无人、遇故砚席生、及婣党鼎贵、于已踰等者、故用少年旧习狎侮儿弄之、甚而陵藉嘲骂之、然间以谐谑、人亦不能怒也、其深衷积志、果发于酒、纾其愤懑焉、晚尤慕佛、持斋好施、尽收市租充费、遇佳风日、游村巷、入市衢、一童子囊泉刀果饵从之、老稚数十、讙噪拥随恐后、所至布散钱果于地、纵观羣儿匍匐争先、攫攘颠踬为笑乐、若是十余年、靡有怠辍云、铭曰、

  在昔酒人、或隐豪贤、今岂其然、得全于酒、党符漆园、陈邹新竁、何千百年、

○平斋沈公墓志铭

译公讳继龙,字思允,祖先是太祝的后代,因官职而以“祝”为氏。公幼年不喜嬉戏,众孩子聚在一起玩耍时,唯独他默默坐着,仿佛在思考。二十岁时凭《易经》成名,乡中子弟多来向他求学,他严肃地做他们的老师。正德八年中乡试,会试落第,完成学业于南京太学。嘉靖十一年,选补饶州府推官;十三年,调补徽州府推官;十七年,任太仆寺丞;二十三年,补任程番府知府,因病请求退休,按例以太仆寺丞致仕。嘉靖三十一年二月癸丑朔去世,享年七十九岁。死后第二年十一月壬申晦安葬,墓在黄山南面。公的祖父是封主事文直先生祝淇。文直先生行为正直、见闻广博,以古道教诲家人,□□善于培植德行,教导劝谕乡里人士。公的叔父是参政虚斋先生祝萃,学问和品行都很突出,远近信服,士人把他当作老师和尊长。公的资质本来淳厚,又早年受到熏陶,所以品行端正,成就德业十分容易。听到别人有一件善行,便爱惜、称道而不舍;别人称赞他的善行,他退让谦逊,仿佛与自己无关。亲友困窘,他周济体恤,像要替他们分担祸患;等到他们富足显达,又总是替他们庆贺。仰慕胜过自己的朋友,像饥渴时求取饮食一样;有人批评切磋他,他虚心接受,乐意听从。待人以深厚情谊和信义相许,亲密如金石;即使对轻浮庸俗之人,也同样以礼相待。有人冒犯他,他能够自行排解,从不留下怨恨。一时之间,无论亲疏、贤愚、长幼,都乐于同他交往。因此,年轻人称他为优秀子弟,年长者称他为乡里的善士,做官后又被称为贤士大夫。当初公努力攻读进士学业,而且很有才华,希望考取甲科,在京城任官,获得封赠以荣耀父母。但屡次落第,只好勉强就任州郡官职,谨慎勤勉,积劳而少有过失,最终仍实现了最初的愿望。父亲祝干,赠文林郎、徽州府推官;母亲徐氏,继母金氏;妻子姚氏,继妻顾氏,均赠封为孺人。姚氏是崇德甲姓人家之女,才智优秀,善尽妇职而且不嫉妒,让妾潘氏侍奉寝室。姚氏刚去世便生下世系,后来又生世缶。公感念姚氏,直到自己去世,如今便与公合葬。顾氏生世冏、世凡。公有四个儿子、四个女儿。他们来请求我写墓志,说:“您知道并惭愧于先父的志行,请直接替他写下;此外还有可以征验的事吗?”于是带来公的各种文体杂文和诗若干首,说:“还不止这些。” 又拿来饶州、歙县以及太仆寺的政绩。两个童子拿着他的档案,勉强能够承受这些材料,说:“太多了!档案中遗留下来的材料如此丰富,我已经疲倦,无法全部考察清楚了。姑且选取其中的大概吧。”公掌管两个郡的刑狱,平反冤案很多。当时下属怠惰苟安,法网并不严密,官吏只求文书上无害、政务能够办成,公又何必顾忌矫正世俗、追求名声呢?饶州富裕而奢侈,公只是用礼制和禁令约束其奢侈,不让他们僭越;徽州崇尚意气、喜欢争斗,公只是用法律警戒强暴者,不让他们横行。饶州有豪强姚甲,在乡里横行霸道,声势极大,官府漫不经心,无人过问。公到任后,便将他逮捕依法处置。部使者和上官都认为公明察公允,交相褒奖。公一向能处理繁剧事务,公私大小事情都保存笔记文书,因此档案很多也正是这个缘故。公任太仆寺丞时,正值法令繁密、吏员奸巧,因循成习,敷衍应付成为常态。天下安乐富足、松弛放纵已经很久了。公在官场中周旋,恰好能够与世俗相合;对于朱笔墨笔的簿书,只能取得文字上的形式,无法从根本上加以矫正,这也是当时政局趋势所造成的。古语说:“上下和同,即使有贤人,也没有地方建立功业。”古代尚且如此,对公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铭文说:黄山在南面高高耸立,有可纪念的山丘和厅堂;墓地土质干燥坚硬,这正是吉人的安葬之所。愿它庇护你的后代,使他们在世间绵延百千年。文林郎、直隶太平府繁昌县知县西河祝公墓志铭 嘉靖三十二年九月五日,文林郎、前繁昌县知县西河祝公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第二年十二日庚申日,安葬于东陈邹高桥北面的原野。公生有三个儿子,长子世名早夭,次子和幼子是县学的两名学生,名叫世言、世占;有五个孙子,名叫以顺、以颐、以思、以预。公的妻子居氏命他们来对我说:“先父确实了解您,希望得到您的文章来记载墓葬,使它流传后世,也算给几个孤儿带来荣光。”公讳继英,字思尧,是文直先生祝淇的孙子,排行最长而且聪敏。他的父亲是南泉祝蒙,母亲储氏。父亲让他跟从叔父虚斋先生祝萃学习《三礼》,所以思尧的经学造诣尤其深。夜晚在灯窗下讲习,同伴们都推重佩服他,多次参加科举,往往有人预期他考取第一等。当时督学宪使、西蜀刘公瑞,因为有人以言语诬陷,便把文章的罪过归咎于祝氏,迁怒而牵连旁人,思尧不能忍受,便按例纳资入学,离开那里游学北太学。正德十四年中畿内乡试,嘉靖十四年授直隶太平府繁昌县知县。到任不久,便遣送家属回去,只带两个童奴同住;衣食等日常用度都取给于家中,不取自官府。他清白自守,事事如此,每天不过饮江水而已。遇到群吏以礼相待,处理百姓事务以情理为本,不喜欢施展小小的威风。官府有紧急需要而费用稍有不足时,便拿出自己囊中的钱来应付,不烦扰百姓,县里人欢喜称誉,是此前从没有过的。大概他曾听说过虚斋先生的为政之道。任职六年,调补广东石城县令。公因年老而道路遥远,家中长辈年高、子女年幼,便弃官回乡。思尧性情似乎疏阔,但内在品行特别修养深厚。他独力收殓安葬父母,和兄弟相处不倚仗长兄身份;兄弟偶有小过,便宽恕,不加计较。继母顾氏没有儿子,他奉养她到老,始终没有违背。亲戚中贫困不能振作的,便量力周济。乡人借债不能偿还,他不强行追取;设置义冢,安葬无主死者。这些大概都是遵从文直先生的教诲。思尧不修饰威仪,同人说话不故意曲意谨慎,平易旷达,令人亲近。在家从不询问生计事务,饮酒时动辄大杯满饮,天天举杯无数,不喝醉不停止;然而从未因酒而生病、发狂或酗酒。人们说思尧并不是内心没有主见的人,大概是感受到时势、内心激愤,却无从发泄,只好寄托在酒中,这就是所谓借助酒曲来逃避昏暗幽冥的境地吧。我曾听说思尧纵情高歌、醉中起舞,旁若无人。遇到旧日同窗,以及亲族中地位显贵、超过自己许多的人,便故意用少年时代的旧习惯去轻薄戏弄他们,甚至欺凌、嘲笑、辱骂;但其中也夹杂诙谐戏谑,别人也无法真正恼怒。他深藏的心情和积累的志向,果真是借酒发泄,舒解自己的愤懑吗?晚年尤其仰慕佛教,持斋并乐于布施,把收取的市租全都拿来使用。遇到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便游走村巷、进入市街,带一个童子,囊中装着钱、刀和果饵跟随他。老幼数十人喧闹着争相跟随,唯恐落后。每到一处,便把钱和果子撒在地上,任孩子们观看,孩子们匍匐着争先抢夺,互相推攘跌倒,以此为乐。这样持续了十多年,从未懈怠停止。铭文说:从前嗜酒之人,有的隐逸,有的豪杰贤人;如今难道也是这样吗?竟能在酒中保全自己。党同漆园,陈、邹的新墓,经过千百年,又将如何呢?平斋沈公墓志铭

维嘉靖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平斋先生沈公卒于嘉禾寓舍、年七十二、方岛夷寇暴三吴、公抱宗祏祭器、避之郡城、居无几何、公疾病、其壻刑部主事平湖胥峯陆君杲、从厥子南礼部主事光祖、两乡举士光裕光祚、皆公之自出也、来候、咸集左右、公诸子籍顾言治后事、所以严其终者、致情中礼矣、公卒之明年、嘉靖某年月日某甲子、葬公于其宅之某方二城圩新阡、胥峯状公世行年、授公诸子、来属予志之、状述公世家、土著嘉善麟瑞乡、高祖恭、曾祖璘、祖■〈金粟〉、三世输财助县官、被冠服、■〈金粟〉生南野翁散、娶陆氏、公父母也、翁籍世赀望、好礼当贤贲饰之、沈由是着闻郡中、公则翁仲子也、讳槩、字一之、禀颕负奇、盛气阔步、纵聣无前、巳而师事东溟张先生福、友善魏庄渠校、邵端峯锐诸君、晚卒业干五清刘夫子瑞德义渐涵、日与之化、闇如退如、稔识公者、失旧观矣公性简朴、于凡诸玩外饰、无所役其志、惟亲故缓急、恳然若当其身、至其事南野翁陆孺人也、巨细周慎、心力恳到、事可承欢者、靡不毕致、候少异常也、辄怀隐忧、迎医不远千里、至欬哕溲便、亦常侦验物色、以为喜惧、二亲相继大故、苫凷疏水、丧次三年、率由礼制、而哀敬有加焉、时称善丧云、夫孝先百行、公惟笃于亲以达其类、故建祠备器、祭严忌哀、以亲之所始终也、存大宗之祀、赡母家之贫、恭顺姊兄、抚教甥侄、以亲之所尊、与其所爱也、捐田为乡义冢、垂老而齿让人贡、则亲其亲以及人之亲也、若夫修志史才、登高赋咏、特公之余、十二试省闱、群八校隽选、又公之细耳、状曰、究公心迹、学欲穷天人、志欲希贤哲、行欲质鬼神、又曰、公口不非俗、而行不染俗、允哉斯语、为公传神矣、公生平急义轻财、赢业晚匮、自安无营、着布菜翁传以见志、其于丰约盛衰之际、葢有见于易而契于予者比官采士议跻祀公于学宫乡贤祠、信定论云公元配钱氏、生女二、适国学生陶升、及胥峯君、继张氏、生子五、爟尚炫燏煓、孙男六、女八、公所著乡约释义、笔思记、时务议、诗文集若干卷、藏于家、皆乡意风教、非漫作者、铭曰、

  混混末俗、胡丁我躬、今见古人、差强我衷、儵去先我、奈何乎公、 【 公应贡授都事江西布政司不书非公志也】

○明故中顺大夫江西贑州府知府沈公墓志铭

译嘉靖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平斋先生沈公在嘉禾寓所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当时岛夷寇乱侵扰三吴,公抱着宗庙神主和祭器躲避到郡城。住了不久,公患病,他的女婿刑部主事、平湖人胥峯陆君杲,带着他的儿子、礼部主事陆光祖,以及两名乡试中举的儿子光裕、光祚,都来到身边探视。公让诸子顾言安排后事,因此慎重办理临终之事,合乎情理和礼制。公去世第二年,嘉靖某年某月某日某甲子,将公葬在宅第某方二城圩的新墓地。胥峯写成公的世系和生平,交给公的诸子,他们来请我为公作墓志。行状叙述公的世家:祖籍嘉善麟瑞乡,世代土著。高祖恭,曾祖璘,祖父■〈金粟〉,三代都捐财帮助县官,因而获得冠服。■〈金粟〉生南野翁祝散,娶陆氏,即公的父母。南野翁凭借世代资财和声望,好礼而尊重贤者,修饰礼仪,因此沈氏在郡中渐渐有了声望。公是南野翁的次子,讳槩,字一之。天资聪颖而有奇才,意气盛、步履阔大,放纵不羁,无人能比。后来拜东溟张先生张福为师,与魏庄渠校、邵端峯锐诸君友善。晚年在五清刘夫子瑞德门下完成学业,逐渐受到熏陶,每日与之变化,变得沉静谦退,熟悉公的人都说他已完全改变了旧日的形象。公性情简朴,对于各种玩物和外在装饰,从不使心志受到牵累;唯独亲友有缓急之事,便诚恳地像身受其事一样。至于侍奉南野翁和陆孺人,大小事务都周密谨慎,尽心尽力,凡能使父母欢心的事无不做到;父母稍有异常,便暗自忧虑。迎请医生不怕路远千里,即便咳嗽、呕吐、大小便等,也常亲自察看情况,以此判断喜忧。两位亲人相继去世,他穿粗麻丧服、居草垫、饮稀水,服丧三年,完全遵循礼制,而且哀痛恭敬更加深厚,当时人称赞他善于治丧。孝是百行之先,公唯独对亲人深厚,由此推及同类,所以建立祠堂、备置祭器,严肃祭祀,按忌日哀悼,以完成父母一生的礼仪;保存大宗祭祀,周济母族的贫困,恭敬顺从姊兄,抚养教导外甥侄子,这是尊重亲人所尊重、爱护亲人所爱护的人。捐田设置乡里的义冢,年老时还把乡试贡生的名额让给别人,这就是亲爱自己的亲人,并推及他人的亲人。至于修史的才华、登高赋诗,只是公的余力罢了。十二次参加省试,众多八校选拔英才的事情,又只是公的细小事迹罢了。行状说:考察公的心志和行迹,他的学问想要穷究天人之理,志向想要追慕贤哲,行为想要无愧于鬼神。又说:公的言语不诋毁世俗,行为不沾染世俗,这话确实说得传神。公一生急于行义而轻视钱财,产业虽有盈余,晚年却贫乏;安于自身,不经营谋求,写《布菜翁传》来表达志向。他对于富足与贫困、兴盛与衰败的变化,大概从《易经》中有所领悟,也与我的见解相契合。近来官府采纳士人的议论,准备把公列入学宫乡贤祠祭祀,确实是公认的定论。公原配钱氏,生女二人,分别嫁给国学生陶升和胥峯君;继妻张氏,生五子:爟、尚、炫、燏、煓;孙子六人,孙女八人。公所著《乡约释义》《笔思记》《时务议》以及诗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都是寄托乡里教化、并非随意创作的文章。铭文说:末世风俗混浊,为什么偏偏降临到我身上?如今得见古人,稍稍足以宽慰我的内心。您倏然离去,先我而逝,我又能对公说什么呢?【公应贡授都事江西布政司,未书入墓志,因为这不是公的志愿。】大明故中顺大夫、江西赣州府知府沈公墓志铭

公沈氏、讳南金、字子轻、家世郡城人、公始名芾、为钱塘博士诸生、御史行学按籍、更公名南金、公不意慊也、子轻、葢公矫辞以见志云、高祖恒、负识干、当国初法峻、隐而卖卜、曾祖晳、祖宗寿、传术于世父正术时遂世阴阳家学、考俊、以公贵赠文林郎南京大理寺石评事、妣朱氏魏氏、公魏出也、赠魏孺人、孙幼多奇、童艹有志操、正德五年、举浙江乡试、六年会试以乙榜、署江西万载学教谕、嘉靖二年举进士、三年授南京大理寺右评事、历寺副寺正、十年、察廉、升广东廉州府知府、更贤、补江西贑州府、既又补云南鹤庆府、移病、老于家、嘉靖三十一年六月十四日卒、年七十九、公赋性简谅、操行介特、事狥其心、不惮违俗、所亲或规之曰、世同混混、而子独以孑孑矫之、其的而招射哉、公谢曰、唯唯否否、夫吾信吾心、傥庶几于道、或犹十一二巳乎、嘻、俗去道也远矣、焉避侨、处家人嗃嗃、侍亲侧更温颜婉辞、若两人然、诸弟严事之、不为降、至其婚嫁赀费、力补苴之必周、教万载、抗颜督厉、造就科名士加昔、守廉、以诚长者处官、民犯盗窃、犹核情、时有纵舍、不文法顾计也、贑当达涂巨镇、重臣宿兵、民脂髓涸供饟矣、公身先节约、力任兴革、多方亟图、民望更生、而公以杜请托忤时贵、排迫左远罢归、知者哀贑人、而惜时举措之乖、叹公不能取容当世殆少激也欤、公居乡简易自便、不事矜饰仪观、无故未尝割鲜兼馔、粝■〈米荅〉蔬茹之餐、通帛大布之服、萧然故诸生时等耳、郡仕而归者、官例供舆隶、公舍而徒行、行未尝入公府也、杭故宋京师、江南大都会、自昔以繁丽名产丰习侈、为天下最、公独啬陋凉约居其间、人以不情猜焉、缙绅士则惮屈之、然弗甘也、或斯靳之曰、夫夫也、是谓苦节不可贞者耶、公为不闻也者、矜澹泊为宠荣、悬车及就木、二十许年一日也、葢其资于世也俭、故需于世者廉、古有清白吏、今曷愧焉、部刺史诔之曰、于今伯夷也、言少褒矣1、来者或可取征云、公方疾甚、医议灼艾、曰止、生死由天、毋重困我、疾革、诸子问顾言、曰更何言、更何言、无怛意、夫观人至于没世、复安所遁其情、公超然苦客而归、以语素昧公者、将亦信其平生也巳、公娶陈氏、无子、继亦陈氏、赠封并孺人、子男五、希渭太学生、例以赀为杭州右卫署指挥佥事、希泷邑学生、希淘、庶希准希济、女四、长壻邑学生金榜、次壻太学生林恩、次壻郡学生莫曜、庶女幼、孙男五、女五、公卒之三年、嘉靖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庚寅、葬公灵石山之朝阳、五子者聚相泣曰、吾父洁修潜懿、今随死而亡、后将无复知有吾父者、吾曹不子、死吾父矣、夫先民既没而德音犹存者赖之于纪述也、孰为言立、而传一二遗行、俾书之石耿光于永世、以焜耀吾子若孙、紧吾父为不亡也、五人抆泣相慰曰、可可、于是希泷以嘉鱼令李君玑衡状来请、爰论次之而系以铭、铭曰、

  湖水浩汗兮、山石岩巉、阴林权木兮、偃蹇连蜷、莾一丘以薶玉兮、穆清风于陵樊、天地无穷兮、声休鬯而弗泯、长谷逶迤、轩驺历兹兮、志士式焉、曰猗嗟乎清修独行之贤、

○陈翁迁葬志

陈故邑世家、翁高祖某、曾祖某、以高年与赐冠服、祖某、学礼诸生间、业未成而卒、累叶望于黄冈里、父乐耕、以全业让其兄、徙创金洋、金洋之陈自乐耕始、翁乐耕长子也、讳黻字廷焕、敦敏俭慎、甫弱冠、私务公役、一身任之、不以忧其亲、乐耕将析产而传、曰黻、吾嫡长也、贤且劳、钦鉴不得与等、翁退然曰、父以义命、异日或一不安于义、为累弥多、竟处均焉、里有同产而争者、长老必以翁为口实、翁享年若干、卒之日、为正德某年月日、葬之日、为嘉靖元年某月日、翁娶某氏、子男二、宽完、孙男二、女一、宽谋所以不朽翁者、奉币先状来请、志曰、让、共德也、紾臂撷羮。风日以浇。自古记之。况今日乎。陈氏奕世、而以千金之产让者再、难矣、其裕后也、顾不宜哉、顾不宜哉、

○诰赠宜人陈母施氏墓碣

译公姓沈,讳南金,字子轻,世代居住在郡城。公起初名芾,是钱塘府学的生员;御史巡视学校时按名册更改公名为南金,公对此并不满意。子轻大概是公用来委婉表达志向的字。高祖沈恒有见识才能,正值明朝初年法令严峻,便隐居卖卜;曾祖沈晳,祖父沈宗寿,把术数传给世人;父亲沈正术,于是世代传习阴阳家学。父亲沈俊,因公显贵追赠文林郎、南京大理寺评事;母亲朱氏、魏氏,公是魏氏所生,魏氏追赠孺人。公幼年多有奇异之处,童年便有志向操守。正德五年中浙江乡试,六年会试列乙榜,署任江西万载县学教谕。嘉靖二年中进士,三年授南京大理寺右评事,历任寺副、寺正。嘉靖十年考察廉能,升任广东廉州府知府,又调任江西赣州府知府,后来又补任云南鹤庆府知府,因病离职,老于家中。嘉靖三十一年六月十四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公天性简朴诚实,操行耿介独特,做事只遵从内心,不怕违背世俗。亲近的人有时规劝他说:“世人都混混沌沌,唯独您以孤高自持来矫正世俗,难道不会因此招来攻击吗?”公答道:“唯唯,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要我相信自己的内心,倘若能够接近道,即使只有十分之一二,也已经可以了吧。唉,世俗离道太远了,哪里能够避免呢?”在家中,他对家人严厉苛责;侍奉父母身边时却变得温和委婉,仿佛是两个人。几个弟弟严肃地侍奉他,他并不因此降低要求;到了弟弟们婚嫁所需的财物,他竭力周济,必定安排周全。任万载教谕时,严肃督促、勉励学生,造就出的科名之士比过去更多。任廉州知府时,以诚实和长者风范处理政务;百姓犯盗窃罪,仍核实具体情状,有时宽免,不拘泥于法律条文,只顾实际情况。赣州是交通要道和大镇,重臣驻兵,百姓的膏血都耗尽来供应军饷。公以身作则节约,努力承担兴革事务,多方急切谋划,使百姓看到了重新生活的希望。但公因拒绝请托、触犯当时权贵,被排挤逼迫,降职而远调,最终罢官回乡。知情者为赣州百姓悲哀,也惋惜当时措施乖违,感叹公不能容身于当世,难道是因为过于激烈吗?公居乡时简朴随便,不讲究矜持和仪表;没有特殊缘故,从不杀牲置办多种菜肴,只吃粗米蔬菜,穿普通丝帛和粗布,萧然与从前做诸生时相同。郡中做官归来的人,按官例应当有车轿和仆役,公却舍弃这些而徒步行走,从不进入官府。杭州原是宋朝京师,江南的大都会,自古以繁华富丽、物产丰饶、风俗奢侈而闻名,为天下之最。公却独自以俭啬、简陋、清凉、节约处身其中,人们猜疑他不近人情;士绅们也害怕在他面前受屈,却并不甘心。有人讥讽他说:“这个人,难道是在实行苦节而不能守正吗?”公装作没有听见,以清淡俭朴为荣耀。直到辞官归隐、临近去世,二十多年始终如一。大概他从世间取得的很少,所以对世间的需求也少。古代有清白之吏,如今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部刺史为他作诔文说:“在今天,他就是伯夷。”这句话已经是很高的褒奖了。后来的人或许可以以此作为征验。公病得很重时,医生建议灸艾,他说:“停止吧,生死由天,不要再加重我的困苦。”病势危急时,诸子问他还有什么遗言,他说:“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要让人悲伤。考察一个人直到他去世,他的真实情性还能往哪里隐藏呢?公超然脱离世俗,终于归于死亡;把这些话告诉那些一向不了解公的人,他们也将会相信公一生的为人了。公娶陈氏,没有儿子;继妻也是陈氏,二人均追赠封为孺人。儿子五人:希渭,为太学生,按例以资财任杭州右卫署指挥佥事;希泷,为县学学生;希淘;庶子希准、希济。女儿四人:长女的丈夫是县学生金榜,次女的丈夫是太学生林恩,再次女的丈夫是郡学生莫曜,庶女尚幼。孙子五人,孙女五人。公去世三年后,嘉靖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庚寅,安葬公于灵石山朝阳处。五个儿子聚在一起哭泣说:“父亲清白修身、潜藏美德,如今随死亡而消失,后世将再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父亲了。我们做儿子的没有尽到责任,是我们害死了父亲。古代先贤去世而德声仍存,是依靠著述记载。谁能替父亲立言,传述一二件遗行,使它们刻在石上,光耀永世,照耀我们的子孙,使父亲不至于灭亡?”五人擦泪互相安慰说:“可以,可以。”于是希泷带着嘉鱼县令李君玑衡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便为公论次其事,并系以铭文。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湖水浩荡,山石险峻;阴暗的树林和盘曲的树木,高耸盘旋。茫茫一丘之中埋藏美玉,让清穆的风声回荡在陵墓之间。天地没有穷尽,声名美德畅达而不会泯灭。长谷曲折延伸,车马经过这里;志士来到此处,感叹道:啊,这是清白修身、独行高洁的贤人啊!陈翁迁葬志 陈氏是本县旧日的世家。陈翁的高祖某、曾祖某因年高而获得赐予的冠服;祖父某是学习礼经的生员,学业未成便去世。陈氏几代在黄冈里享有声望。父亲乐耕,把全部产业让给兄长,迁居并创立金洋,金洋的陈氏就是从乐耕开始的。陈翁是乐耕的长子,讳黻,字廷焕。他敦厚、聪敏、俭朴、谨慎。刚过二十岁,私事、公役都一人承担,不让父母为之忧虑。乐耕将要分割产业并传给子弟时说:“黻是我的嫡长子,贤能而且辛劳;钦鉴不应当和他同等。”陈翁退让说:“父亲以义理命令我,今后如果有一件事不能安于义理,带来的牵累就会更多。”最终仍然平均分配。乡里有同胞兄弟争产,长老们一定拿陈翁作为榜样。陈翁享年若干岁,正德某年某月某日去世,嘉靖元年某月某日安葬。陈翁娶某氏,生二子宽、完,孙子二人,女一人。宽想要使父亲不朽,带着礼物和先父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墓志说:谦让,是共同的美德;挽臂相助、分食羹汤的事,风气日益衰薄,自古以来尚且要加以记载,何况今天呢?陈氏世代相传,竟两次把价值千金的产业让出,实在太难得了。这样丰厚地留给后代,难道不是合宜的吗?难道不是合宜的吗?诰赠宜人陈母施氏墓碣

陈宜人于氏、杭州钱塘人、奉政大夫荆长史某之女、通议大夫应天府府尹某之妇、征君某之妻、进士直之母也、初长史与府尹诸生时、特相善、既同举于乡、尤加善焉、遂定姻盟、而施女于陈、府尹前守池州、征君以家从、弘治九年、宜人年二十五、五月乙酉日、疾卒于其舅池州官舍、十二月甲申日、归葬钱塘某原、陈氏远祖龙山府君兆次、于是其子生未晬也、越二十一年正德十一年、其子举于乡、明年第进士、又明年谒告归、瞻封树、感叹泣下曰、直、母之身也而不逮见母、痛其终天乎、已而曰、盍藉立言者以不朽吾母犹愈焉尔矣、乃告于征君、而来请书其碣、曰妇德不越阃矧若陈宜、人年之不长、考论其世、将安从征、吾闻进士君称其家老言、宜人即世时。先京府伤之。曰、噫。妇承我也。若父然。而礼有加。贤。可悼哉。犹有鬼神。必成吾孙以慰之。太恭人载痛之。尤食寝减甘焉。曰。妇爱我也。若母然。而诚不渝。孝。可忘哉。吾恶乎寓吾情。必长吾孙以报之。是故大母字直甚恩。直不自知其亡所恃也。而直经术。由大父指授为多。呜呼。非宜人至性之笃。顺德之素。何以感乎其上者如此。羣行槩可见巳。今进士君茂质伟志、磨砦涵养而不止者、吾未量其所至也、所以休显宜人者、独兹荣名也夫、天之报施、繇是道焉、顾不允哉、顾不允哉、

○周母沈氏墓志铭

正德十四年冬、洛溪周邦将葬其母、合宗谋铭、则以书来请、予受而读之、书曰、孺人姓沈氏、大父旸、父谟、家世硖石里孺人生若干年而归、归若干年而卒、卒若干年而葬、其日是年十二月甲申、其地洛溪祖茔之右、子男邦孙男二、女二、孺人之处也、父若母称孝、兄弟称睦、婢御称仁其归也、不逮先姑氏、而事皇舅与后姑、如父母然、接娣姒如女兄弟然、字羣小如婢御然、诸称者无间于父母家之言、其殁也、夫曰、曷有若吾妻之顺而能、子妇曰、曷有若吾母之爱而教、周氏外内族婣则又曰、曷复如孺人之遇我礼而有恩、呜呼、其信然哉、夫男子志业见于世。人得指列而籍记之。女妇迹不踰屏阈。自非临难狥节。与烈丈夫齐不朽名。则夫柔嘉庸行。安从核而书之以传。妇德可征焉尔。然而孺人其庶几欤。故予与为铭、铭曰、

  周氏母、藏于此、识者许子、寿不于其身、于其名、呜呼、其亦可以长瞑矣乎、

○太安人郑氏墓志铭

许某曰、妇道不亦重哉。然教弛俗流、士鲜完德、而女妇何以称焉、太安人、赠刑部主事海盐吴公讳竟之继室也、嫔吴及纪、而称未亡人、方夫陨天泣血、手二三孤婴茕茕焉躬衣食而教之、持久靡忒卒就其子以至于有家受封紧吴宗是赖、妇道顾不重矣哉。顾不难矣哉。于戏是宜述以为人妇劝也巳、于其葬也、为志而铭焉、志曰、太安人郑氏、家世平湖人、父讳肃、母茹氏、敦茂一德、是生太安人、年十七而嫁、年二十八而孀居、嘉靖四年二月十八日、年七十八而卒、以明年正月十九日、葬于大易乡玉壶阡刑部公之兆、子男二人、伯升、仲昻、山东按察副使、女一人、孙男六人、绶组绂缨绪维、女六人、曾孙男十人、女一人、太安人初归听顺、莫可非仪、旋罹家难、蹈厄茹辛、而志操才识卓然、于是乎见、攻苦织纴、无一时自逸、外内费、资其手者岁十二三、一布被六十年、举示孙曾曰、此吾嫁时物也、君子曰、善居约也以俭勤。先姑氏卒、以幼女属太安人、育而嫁之甚恩、叔姒韩暴疾死、即以巳手制衣衾隧焉、岁率按察兄弟上郑公冢、泣下低佪久之、及老犹然、君子曰、善亲亲也以敦爱。按察初为宜城、分俸归养太安人曰嗟、辍汝养廉者、廉无乃妨、后勿复尔正德中、例旌孝节、有司首议太安人应诏、太夫人则谓按察曰吾妇道之恒尔、业巳受封、敢徼再命、汝其力辞乡邻困暴征、闻愁叹声、戚然曰、饥岁民贫次骨、忍更涸其髓乎、命按察必言之郡、郡弛其限、君子曰、善约巳矜物也以仁让。太安人之行、多至可称者如此、而丁年遭变、初心素守之、死不易其常、葢以节始终焉。可谓贤也巳。故时大夫士之文者、寿以诗、纪以序传、封制有端庄勤俭之辞、邑里讽传钦赞以为允、按察与予善、信古笃行君子也、及予序次太安人世行、益叹按察之贤有本哉、铭曰、

  奇太安人、允女君子、懿懿羣行、贞以终始、惟家实造、惟贤实嗣、寿有为歌葬、有为纪、于昭方来、以征女史、

○太安人顾氏墓志铭

译陈宜人姓于氏,是杭州钱塘人,奉政大夫、荆州长史某的女儿,通议大夫、应天府府尹某的儿媳,征君某的妻子,进士祝直的母亲。当初长史和府尹还是诸生时,关系特别亲密;后来一同中乡试,交情更加深厚,于是订下婚盟,把施氏女子嫁给陈家。府尹此前任池州知府,征君带着家属随行。弘治九年,宜人二十五岁,五月乙酉日因病死于公公在池州的官舍,十二月甲申日归葬钱塘某原,葬在陈氏远祖龙山府君墓兆的旁边。当时她的儿子刚出生还不到一周岁。二十一年后,即正德十一年,她的儿子中乡试;第二年中进士;又过一年请假回乡,瞻望封土和墓树,感叹流泪说:“我祝直是母亲所生,却没能见到母亲,这是终身的痛苦啊!”随后又说:“何不借助立言之人的文章,使我的母亲不朽,这也就够了。”于是告诉征君,来请我为墓碣撰文,说:“妇女的德行不越出内室,何况像陈宜人这样的人。她寿命不长,考察她的世系,又从哪里可以征验呢?我听说进士君转述家中老人之言:宜人去世时,先京府很悲伤,说:‘这个媳妇承继了我的家业,像女儿一样;礼遇还要加厚。她贤德,实在令人哀悼。若有鬼神,一定会成全我的孙子来安慰我。’太恭人也为此深感悲痛,连饮食睡眠都减少了甘美,说:‘这个媳妇爱我,像母亲一样,真诚始终不变。她孝顺,怎么能忘记呢?我把感情寄托在哪里?一定要让我的孙子长大成人来报答她。’ 因此祖母对祝直特别疼爱,祝直自己并不知道已经失去了依靠。而祝直的经学,大多是由祖父亲自指授。唉!如果不是宜人天性深厚、素来具有顺德,怎么能如此感动长辈?她各种德行的大概情形由此已经可以看见。如今进士君资质丰厚、志向伟大,勤苦磨炼、涵养不止,我无法估量他将来的成就。使宜人得到显扬的,独有这一荣名罢了。上天的报施,大概就是遵循这条道路,难道不是恰当的吗?难道不是恰当的吗?周母沈氏墓志铭 正德十四年冬,洛溪周邦将要安葬母亲,与宗族共同谋求墓铭,便写信来请求。我收信读道:孺人姓沈,祖父旸,父亲谟,世代居住硖石里。孺人活了若干年后出嫁,出嫁若干年后去世,去世若干年后安葬;安葬日期是这一年十二月甲申日,地点在洛溪祖坟右侧。儿子周邦,孙子二人,女儿二人。孺人在娘家时,父母称赞她孝顺,兄弟称赞她和睦,婢女仆妇称赞她仁慈。出嫁后,未能赶上侍奉先姑氏,却像侍奉父母一样侍奉公公和后婆母;像对待亲姐妹一样对待妯娌;像对待婢女仆妇一样教导众小辈。各方面的称赞,在婆家和娘家人的话中没有差别。她去世后,丈夫说:‘哪里还有像我妻子这样柔顺而能干的人?’儿媳说:‘哪里还有像我母亲这样慈爱而善于教导的人?’周氏外内族人和亲戚又说:‘哪里还会有像孺人这样待我有礼而又有恩的人?’唉,这些话确实是真的吗?男子的志业显现在世上,人们可以指明列举并记录;女子的行迹不越过闺门,除非临危守节、与刚烈丈夫一同获得不朽声名,否则温柔美善的日常行为,又从哪里考核并写下来流传呢?妇德也只能这样加以征验。然而孺人大概差不多可以做到吧。因此我替她作铭。铭文说:周氏母亲安葬在这里,有识见的人会赞许许氏的文章。长寿不在她本人身上,而在她的声名上。唉,这样她大概也可以长久安眠了吧!太安人郑氏墓志铭 许某说:妇道难道不重要吗?然而教化松弛、世俗流变,士人很少有完美德行,女子又凭什么得到称誉呢?太安人,是赠刑部主事海盐吴公讳竟的继室。她嫁入吴家并侍奉公婆,后来自称未亡人。正当丈夫去世、泣血悲痛之时,她亲自抚养二三个孤儿,独自料理他们的衣食并教导他们;长期坚持而没有改变,最终使儿子成家立业并受到封赠,使吴氏宗族得以延续,这难道不是妇道很重要吗?难道不是很艰难吗?唉,这实在应该记述下来,作为天下妇人的劝戒。她安葬时,我为她作墓志和铭文。墓志说:太安人郑氏,世代是平湖人。父亲讳肃,母亲茹氏,二人敦厚美善、专一守德,因此生下太安人。她十七岁出嫁,二十八岁守寡。嘉靖四年二月十八日,七十八岁时去世;第二年正月十九日,安葬在大易乡玉壶墓道、刑部公墓兆之内。儿子二人:长子升,次子昻,为山东按察副使;女儿一人。孙子六人:绶、组、绂、缨、绪、维;孙女六人。曾孙男十人,曾孙女一人。太安人刚出嫁时,恭顺听从,没有什么不合礼仪;不久遭遇家难,经历厄运、忍受辛苦,但她的志操和才识卓然,由此显现出来。她刻苦纺织,没有一刻自我放逸;内外各种费用,靠她亲手劳动所得,每年供给十二三分。一床布被用了六十年,她常拿给孙子曾孙看,说:‘这是我出嫁时的东西。’君子说:她善于以节俭勤劳安处困约。先姑氏去世,把幼女托付给太安人;她抚养并将其嫁出,恩德十分深厚。叔嫂韩氏突然病死,她立即亲手制作衣服和殓衾为她入殓。每年总是和按察兄弟一起上郑公的坟墓,哭泣流连很久;到了老年仍然如此。君子说:她善于以敦厚的爱亲近亲族。按察起初任宜城县令时,分出俸禄回来奉养太安人。太安人叹息说:‘停止你用来养廉的俸禄,难道不会妨碍你的廉洁吗?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正德年间,按例表彰孝节,有司首先议定太安人应当接受诏命。太夫人却对按察说:‘我的妇道本来就是这样,已经接受封赠,哪里敢再求第二次诏命?你应当竭力辞谢。’乡邻贫困而被暴力征收赋税,她听到愁苦叹息声,忧伤地说:‘灾荒之年百姓贫困到了骨头,怎么忍心再把他们的骨髓榨干?’命按察一定要向郡府说明,郡府于是放宽了期限。君子说:她善于约束自己、怜悯他人,以仁爱谦让为德。太安人的行为,许多都如此值得称道;她在壮年遭遇变故,却始终守住最初的志操,至死不改变平常的操守,大概是以节义贯彻始终了。可以称为贤德之人了。因此当时有文才的大夫士人,有的用诗歌为她祝寿,有的用序文、传记记载她;封赠文书中有端庄勤俭的赞语,乡里传诵称颂,认为这些评价完全恰当。按察与我友善,确实是笃行近古的君子。等我编次太安人的世系和事迹,更加感叹按察的贤德是有根源的。铭文说:太安人真是奇异,确实是女子中的君子。她的各种德行美好盛大,以贞正贯彻始终。家庭确实由她成就,贤德确实由她传承。长寿有诗歌歌咏,安葬有文章记载;光明显耀于后世,作为女史的凭证。太安人顾氏墓志铭

赠刑部主事海盐锺君讳海之配、封太安人顾氏、年八十有一卒、是为嘉靖八年九月十二日、葬以十年七月二十一日、太安人子、邑博士弟子员栋、中顺大夫知南昌府梁、衔恤哀痛、撰次德履、跣二舍而来问铭、先以陈翁鉴曰、太安人之处也、为父母所贤爱、其归于锺也、锺门内罔不宜、主事君初丞怀远、怀远令躁诞、好陵人、主事君积不相能也、衅日构不解、奏与之辩七年、太安人攻苦食淡、纺绩资之、时慰以好言曰、时固有命存、绝不出愠怼语、事白、复官万安、则曰、是果有命存、卒未尝色矜、南昌兄弟髫而嬉戏、太安人愕曰、儿可儒也、亟白主事君、遣归就傅、衣粮修脯、率太安人手具口画授之、遂皆有成、伯经术称高第弟子、仲进士高等、再守剧郡、治能称最一时、斯主事君太安人所由贵也、太安人老而传也、禄养丰备、犹亲女红、南昌色劳之、辄恚曰、而忘怀远耶、抑吾常有味于敬姜之厉文伯也、人谓大安人约泰屯亨之际。类知学者。于戏。其信然乎。予读诗列女传。当时公矦大夫士之家。饬行修识。相其夫若子。而王道赖以成。岂其女妇则贤。将上之渐导有本。而俗成固当然也。今世女子子。师绝不闻。至夫羣士于学宫而教之。累百不一贤。而太安人可称者如此。殆性然哉。予是以讶叹。为序而诗之。系曰、

  武原有邦、 【 叶】 海润土厖、开济之阡、灌樾秀深、 【 叶】 廓其坎而崇其封、于戏、是惟锺子之母之宫、

○闻人母周氏墓志铭

乡贡进士闻人某、以嘉靖十一年冬十二月壬寅、葬其母、及日、三舍跣冰重茧、来紫云谷中、问铭于其父友许某、纳状曰、母夫人周氏、海宁洛塘人、蚤丧母、子于继母、能以孝得其怜、视后出者、埒同产焉、周族曰。允哉女。迨归先君、君姑氏严、临诸妇如东湿薪、夫人婉承风旨、卒宜其顺、闻人族曰。允哉妇。夫人生不孝孤若干年、而丧先君、茹辛衔恤、身任家蛊、日程不孝孤读父书、窥其奋与怠、与其友之贤不肖以喜忧、既举于乡、族婣赞喜、夫人愀然命孤曰、乡尝举而祖矣乡尝举而父矣、用不当才、才不逮用、命矣夫、汝其思绍奕世未偿之志、毋或以此举自多、内外族咸曰。允哉母。初先君丧殡干堂、北邻遗火、隘廛委巷、烈熖炙天、孤狼顾呼号苫凷间、罔知攸措、夫人不顾盖藏、疾呼迁殡获免、孤偷以宽逆天之戾焉、又曰夫人生富侈、适清约、先君宦学、只力事家、中罹百忧又属孤学、家无所于委、日强事事、孀嫠劬瘁、余二十年、弗一日弛于其初、其心望不孝孤者、十半莫晚也、而今不待、伤哉、寿六十又五、子男不孝孤一人、女二人、孙男鹤鸣、女二十人、悲夫、非夫信传之撰、永流淑声、不孝孤终天沦心之痛曷为解、敢跽听命、进士君器业、隐有远就、予雅信焉、爰序次之、而志以铭、铭曰、

  硖岑双双、中蜿流虹、东椒之垄、有坎幽宫、伉俪同方、庇尔子孙绳绳、

○徐母祝氏墓志铭

孺人、徐君翰之妻、造士禾之母、年七十一、以嘉靖三十年九月初六日卒、以明年冬十月二十八日、□合徐君之藏于漳江南浒、禾以状问铭、辞弗得、则勉为序列云、孺人父蒙、母储氏、祝故文直先生、多闻质行、以古则义训陶其家、渐于乡、乡之人严信之、以埒汉王彦方、其没也跻祀于社云、孺人其孙也、生而静慧端凝绝无女妇燕亵之态、事当意与否、人猝不见其愠喜也、性敦孝慕归宁当去、低佪父母傍、不即去、促之舟、流涕长澘、忽忽承睫、若是及于亲终、岁时父母讳辰、驰使奠于祝、泣而遣之、若是终其身、教子造次必于学、禾少怠肆、呵之长跪、曰尔先云斋、先遯庄、以文学起家、非苟温饱罔闻知、龊龊富人等、遗墨在壁、遗籍在椟、手泽隐如也、乃逮尔坠厥绪、奈忝尔祖何、人将以予为口实、曰是祝之自出、且又及吾亲矣、检?食?方?诲厉、日夕有程不少假、塾师有利为寇者、搒禾如虑囚、孺人亟喜罔觉也、曰师克任哉、供修弥厚、舅乐闲早传、姑倪氏早逝、孺人独赞徐君、综外务、经纪内职、罔遗余计、不十年所、资储倍于其旧、晚好佛、亦信践之、子男禾也、庶男术、女顺、孺人慈之无颇、孙男□胤善衡、女三、曾孙男寿朋万朋、状记翁昵庶匹适、孺人安若当然、徐君卒无里言、舅终、顾言孝妇孝妇、遗若数十金为劝、孺人念季氏贫、尽推与之、嗟夫、其然、孺人有士行矣、无德不报、禾其卒能追荣孺人乎、状所述孺人内理旁接下御诸善行、累百语纚纚弗休、予取其可资妇德者着之、铭曰、

  有古直躬、惇训家邦、婉婉孺人祖训是宗、驯德淑行、善积而崇、庆泽浸延、施于后朋、有来无穷、其视涬江、

○董母陶氏墓志铭

译赠刑部主事、海盐人锺君讳海的妻子,封为太安人顾氏,享年八十一岁,于嘉靖八年九月十二日去世,嘉靖十年七月二十一日安葬。太安人的儿子:县学博士弟子员锺栋,中顺大夫、知南昌府锺梁。锺梁怀着哀痛,编写母亲的德行,赤脚走了二舍来请我撰铭。他先拿陈翁鉴的行状给我,说:“这就是太安人的事迹:她在父母那里受到贤爱,嫁到锺家后,锺家内外没有不合宜的地方。主事君起初任怀远县丞,怀远县令性情急躁荒诞,喜欢欺凌别人,主事君长期与他不和,冲突日益构成而不能解决,连续七年上奏与他争辩。太安人刻苦劳作、节衣缩食,以纺织供养家用,时常用好话安慰他说:‘时运本来有命,事情自有安排。’绝不说怨恨愤懑的话。事情查清后,主事君恢复官职,任万安县官,太安人说:‘这果然是命中注定。’始终没有面露骄矜。南昌两兄弟年幼时还在嬉戏,太安人惊叹说:‘孩子可以成为儒生。’便赶快告诉主事君,送他们回家从师学习。衣服、粮食和束脩,都由太安人亲手准备并口头教导,后来全都有成就。长子经学被称为高等弟子,次子中进士高等,后来两次治理重要郡府,政绩当时称最。这正是主事君和太安人由此获得尊贵的原因。太安人年老后,子孙传承显达,俸禄供养丰厚完备,但她仍亲自做女红。南昌君稍微表现出劳累之色,她便生气说:‘你忘了怀远的事吗?还是我一向对敬姜责备文伯的故事很有感触呢?’人们说太安人善于在困约、困厄、通达、亨通之间处置自如。” 她大概真是懂得学问的人。唉,这话确实是真的吗?我读《诗经》和《列女传》,看到当时公侯大夫士人的家中,整饬德行、修养见识,辅佐丈夫、教导儿子,而王道因此得以成就。难道只是因为女子贤德,还是上层的渐进教化本来有根源,风俗形成也本来就应当如此呢?如今世上的女子,连老师都从未听闻;即使把众多士人聚集在学宫中教导,数百人中也难有一个贤者,而太安人却有这样值得称道的德行,难道是天性使然吗?我因此惊异叹息,为她作序并作诗。系辞说:武原有一方土地,海水滋润,土壤深厚;开济墓道,灌木浓荫秀美幽深。拓宽墓穴并增高封土。唉,这就是锺公之母的墓宫。闻人母周氏墓志铭 乡贡进士闻人某,于嘉靖十一年冬十二月壬寅日安葬母亲。到了这一天,他赤脚走过三舍的冰路,脚上重裹茧布,来到紫云谷中,向父亲的朋友许某求取墓铭,并呈上行状说:母夫人姓周,是海宁洛塘人。她幼年丧母,对继母能够以孝顺取得怜爱,继母看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样。周氏族人说:‘这真是贤女。’等到她嫁给先君,婆母严厉,对待众媳妇如同对待潮湿的柴薪;夫人婉转承受婆母的意旨,最终使自己的顺从合乎要求。闻人氏族人说:‘这真是贤妇。’夫人生下一个孤儿,不孝孤,若干年后便丧失先君;她忍受辛苦、含着忧痛,亲自承担家务,每天督促不孝孤读父亲留下的书,观察他勤奋还是懈怠,并因他的朋友贤德或不肖而同喜同忧。他中乡试后,族人和亲戚都欢喜称贺,夫人却忧愁地告诫孤儿说:‘乡里曾经举荐过你的祖父,乡里曾经举荐过你的父亲;才能不足以胜任,才能有余却不被任用,都是命啊。你要想办法继承世代尚未实现的志愿,不要因为这次中举便自以为是。’内外宗族都说:‘这真是贤母。’起初先君去世,灵柩停在厅堂;北邻失火,狭窄的店铺和曲折的小巷中烈焰冲天。孤儿在草垫土块之间回头呼号,不知如何是好。夫人不顾财物收藏,急忙呼喊迁移灵柩,终于得以免灾,孤儿私下因此稍稍宽解了违逆天命的罪责。又说:夫人生于富贵奢侈之家,出嫁后却处在清贫节约之中。先君做官求学,只能竭力料理家事,中间又遭遇百般忧患,还要督促孤儿读书;家中没有可以委托的人,她每天勉强处理一切事务。作为寡妇,她辛劳憔悴二十多年,从未有一天放松当初的坚持。她对不孝孤的期望,大概十年中有五六年尚未实现,如今却未能等到结果,真令人悲伤。她享年六十五岁。儿子只有不孝孤一人,女儿二人;孙子鹤鸣,孙女二十人。悲哉!若不是父亲真实传述并撰写文章,使美善的声名长久流传,不孝孤终身沉痛的心情又凭什么得到解脱?我谨跪下听候您的命令。进士君的器识和学业,暗中自有远大成就,我一向相信他。因此为他编次这些事迹,并写墓志和铭文。铭文说:硖石山峰重重相对,山中曲折流淌的水如彩虹;东边椒山的墓地上,有幽深的墓穴。夫妻同处一方,庇护你的子孙世世绵延。徐母祝氏墓志铭 孺人是徐君翰的妻子,造士徐禾的母亲,享年七十一岁,于嘉靖三十年九月初六日去世。第二年冬十月二十八日,将她与徐君合葬在漳江南岸。徐禾拿着行状来求墓铭,我推辞不得,只好勉强为她编写如下。孺人的父亲是祝蒙,母亲储氏。祝氏原是文直先生祝淇的家族,见闻广博、品行质朴,以古代义理教诲陶冶家族,并逐渐影响乡里,乡人敬畏信服他,把他比作汉代的王彦方。他去世后,进入社祀。孺人是他的孙女。她生来安静聪慧、端庄凝重,完全没有妇女轻佻嬉戏的姿态。事情合不合心意,别人突然都看不出她的喜怒。她天性敦厚孝顺,回娘家省亲将要离开时,总在父母身边徘徊,不肯立即离去;催她上船,她便流泪长叹,眼泪忽然盈满眼眶。直到亲人去世,她仍然如此。每逢父母忌日,便派人赶去祭奠祝氏,哭泣着打发祭者离开,终身没有改变。她教育儿子,哪怕仓促之间也一定要学习。徐禾稍有懈怠放纵,她便呵斥他长跪,说:‘你的先祖云斋、先祖遯庄,都是凭文学兴家,不是只求温饱、默默无闻的庸俗富人。墙上还有遗墨,匣中还有遗书,亲手留下的痕迹还在。如今你却要使他们的事业坠落,怎么对得起你的祖先?人们将把你当作谈资,说这是祝氏亲生的,又会连累到我的父母!’她查验饮食、安排学业,日夜督促训诲,从不稍有宽假。私塾老师若有贪利误人的行为,她便像审讯囚犯一样责打徐禾;孺人很快便高兴起来,毫不觉察自己的严厉,说:‘老师能够担任好这个职责吗?’供给束脩更加丰厚。公公喜爱清闲,早早传家;婆母倪氏早逝,孺人独自辅佐徐君,统理外务,经营内职,没有遗漏任何筹划。不到十年,家产积蓄便比原来增加一倍。晚年喜好佛教,也确实践行。儿子徐禾,庶子徐术,女儿徐顺;孺人慈爱他们,没有偏差。孙子□胤、善、衡,孙女三人;曾孙男寿朋、万朋。行状记载,公公亲近庶出的配偶,孺人安然视为当然;徐君去世,没有乡里非议。公公临终时还称赞她为孝妇孝妇,遗留数十金来勉励她。孺人想到小叔贫困,便全部推让给他。唉,确实如此,孺人已经具有士人的品行了。没有德行不会得到报偿,徐禾最终能追荣孺人吗?行状所述孺人治理内务、交接亲友、管理下人等善行,累计数百句话,绵延不绝。我只选取其中可以资助妇德的内容写下。铭文说:古有直躬之人,敦厚的训诫可以教化家国;温婉的孺人以祖先的训诫为准则。驯顺的德行、美善的品行,善行积累而日益崇高;福庆恩泽逐渐延长,施及后代同族,后来者无穷无尽。让人看着涬江,董母陶氏墓志铭

陶氏、故嘉禾名家、为赠监察御史楷之女、归于海宁钱山董氏、为义官让之妇、太学生深之妻、学官诸生树及材之母、成身成章成大之祖母、初陶母归不逮舅、子生在抱丧其夫、险死余、咿嘤藓阈尘帏中、拥孱然二竖子为命尔、于是内隙外侮起乘之、悍攘狡窃、家蛊丝棼也、陶氏不自顾、计委身殉家、誓完旧物以还二孤、调剂诸不谐人、若事后、先务、中急缓、母事其姑加婉、而慎督其子学、肃若严父然、时时称举成立孤遗感厉之、故二子烝烝克谐、遗绪支吾弗终坠、姑老嫠、独痛不及伤、乡诸紏纷、旋底定、人谓陶氏称其家子、而董有妇云、越若干年、嘉靖某年月日陶氏卒、卒之又明年、嘉靖某年月日、二子葬诸钱山祖茔、合太学生之兆、先事、树及材以成身来谒铭子病不事笔砚、辞、二子长跪、致母顾言、未亡人来为汝家妇、罹百忧、犯诸难、所不尽者命耳、自意夷险乘除、犹当十半桑榆时、乃今仅仅五旬、病日益殆、殆旦夕从尔父矣、树暨材啜其泣下、曰止、汝悲徒尔乎、树、闻今笃古而迂、文而不诬者、汝许丈耶、必得其文殉我白我、信传我、斯不朽我已夫、毋徒尔悲也、树应曰诺、不敢忘、夫母生弗善事、死重欺之、诸孤尚将列于人哉、敢固以请、且请、且目成身曰、先生亢厉守高、不能屈、独奈何忍弗悯怜是藐婴儿耶、成身、我之自出也、乃不果终辞、铭曰、

  林水窈如、幽扃不晨兮、信誓皦如、联璧双潜 【 叶】 兮、吾诗藻如、松声永言 【 叶】 兮、百代有考、蓬颗不湮兮、

○陈邦亮妻黄氏墓志铭

海盐陈邦亮之妻黄氏、归十二年卒、年二十有九矣、越若干年、嘉靖某年月日、邦亮藏其柩于某山、而铭属予、夫女妇之行不越阃、吾其奚征、又将奚铭、既邦亮自为状其婣黄倩则状之、其弟邦直又状之、邦亮、吾与也、繄其婣之言同、将无诬、黄氏世为邑之海沙里人、雄于赀性独不竞缛丽、恬如也、陈及婚、将迎、黄以爱子远适、难之、因壻邦亮其家、邦亮年少气高、时独墨墨不自意得、黄氏迎其意、与俱归、既妇于陈、则卑箄抑降、不敢以富人子自多、上承旁接下御、罔不得其心、女红馈事、具有节法、举室咸宜之、邦亮素抱远志、乐友胜已挚交修脯、不时趣办室中、往往夙备毕给、故其游知、得国士贤豪驩、而邦亮遂褒然品于时英、黄氏有助焉、生一女、适海宁查志高、赠给事中绘之孙也、夫事忽既往、情锺有涯、故先王之叙伦纪、为服制、重轻久近各殊、皆称情以为差、邦亮再婚燕婉旧迹湮沦、而于故妻之藏、谒予一言、历四三年、申十数请、请不怠、益强必得乃后巳、抑可谓厚也巳矣、不足以厉薄俗乎哉、是宜与铭、铭曰、

  于淑质、嗟短晷、婉清扬、閟泉下、永尔贤声、慰尔贤雄、兹石语、

○朱孺人祝氏墓志铭

朱孺人祝氏、抚州崇仁令鳌其父、见竹处士禋其夫、进士瑞登其子也、初邑东素花里祝虚斋先生、笃行邃学、以参知藩政、归老于家、远近之士、北面问学者、屦鳞次户外、其教以正身正家、及于为政、本末具有节序、崇仁为先生羣从弟、孺人则崇仁长女家教本于家学者、宜肃且闲矣、夫丰末世污俗女妇伦耶、孺人卒将葬、进士瑞登状孺人遗懿、介诸弟造士瑞明、走山中请铭、予为之记、其言曰、孺人生而资颕好书、读内训小学、能通大义、事父若母、承候颜词、率循谕戒、举当适其意致、养姑病汤药必躬、不晨夕间、不婢媵委也、姑丧、摧毁柴瘠竟以哀殒、妇道有崔山南唐夫人之爱。处士幼失怙、承家甚夙、外内百务、参错猥并、孺人勤俭协相、随事斟量、缓急为之撙节酬应、居常沉谅谦约、未尝见其哂笑頩怒也、妻道有桓少君之恭。鞠诸子女、爱而劳、慈而一、以绩课读、每息夜分以为常、瑞登试吏、为桐城、孺人三举清慎勤赞之往、瑞登奉以周旋、弗敢越、母道有陶湛氏之教。瑞登忍死、述以待命、曷敢诬、呜呼、必若所云信岂末世污俗女妇伦耶、殆崇仁以家学为教、而闲之者肃然乎哉、而虚斋余教、将不益有征乎哉呜呼、生弘治某年、卒嘉靖某年、葬以卒之又明年某月日、其地祖茔、从处士兆、子男四、进士瑞登其长也、瑞成邑博士、诸生、迁后伯父祚、季瑞隆、女一、孙男三、女亦三、铭曰、

  婉乎其孰隲而臧乎、奄乎其孰踣而巳乎、巳乎流衍者祉乎、腾骞者子乎、贲于丘者俟乎、琢硁硁诗、我铭后、其永有征乎、

○祝母居氏墓志铭

译陶氏原是嘉禾的名门女子,是赠监察御史董楷的女儿,嫁到海宁钱山董氏,成为义官董让的儿媳、太学生董深的妻子、学官生员董树和董材的母亲,以及成身、成章、成大的祖母。陶氏刚嫁入董家时,还未来得及侍奉公公,儿子尚在襁褓中便丧失丈夫,差点死去,只剩下两个幼小的孩子,在门槛尘埃和帷帐之间咿呀哭泣,成为她唯一的依靠。于是家庭内部的嫌隙和外部的欺侮乘机而来,强悍争夺、狡诈偷窃,家中事务像乱丝一样纷繁。陶氏不顾自己,筹划委身守护家庭,发誓保全旧有产业交还给两个孤儿;调和处理各种不和的人事,像处理完一件事后便安排下一件,先办重要的,危急的先办,缓慢的后办。她侍奉婆母更加婉顺,同时谨慎督促儿子学习,严肃得像严父一样;又时时称赞并举出成就孤儿的事迹来感动激励他们。因此两个儿子勤勉和睦,家业遗绪虽勉强支撑,却没有彻底坠落。婆母年老守寡,陶氏独自承受痛苦;乡里各种纠纷,不久便平定。人们说陶氏称得上成就了她家的儿子,董家有这样一位贤妇。若干年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陶氏去世;又过一年,嘉靖某年某月某日,两个儿子把她葬在钱山祖茔,与太学生董深合葬。事前,董树和董材带着成身来请求墓铭,我因病不能执笔,便推辞。两个儿子长跪,请我考虑母亲的遗言:“未亡人来到你们家做媳妇,遭遇百般忧患、经历各种艰难,只是命运使我没有完成而已。原以为无论平坦还是险阻、得失还是变化,到了暮年仍当有十分之五六可以实现;如今年仅五十,病势日益危急,大概早晚就要去见你们的父亲了。”董树和董材抽泣流泪。陶氏说:“停下吧,你们这样悲伤有什么用?树儿,我听说如今有人厚古薄今、迂腐而爱虚文,而不欺妄的人,难道不是许先生吗?一定要得到他的文章,让它随我而死、为我申明、真实传述我,这样我就不朽了。不要徒然悲伤。”董树答应说:“是,不敢忘记。”如果母亲生前没有得到善待,死后又重重欺骗她,那几个孤儿还怎么在人前立足呢?因此他们坚持请求;并且指着成身说:“先生您志行高厉、守持高洁,不能屈从,难道就忍心不怜悯这个幼小的孩子吗?”成身是我的亲生儿子。于是我终于没有坚持推辞。铭文说:林木和水流幽深,幽闭的墓门从此不见晨光;诚信的誓言明亮如日,夫妻如联璧一同潜藏地下。我的诗文辞藻如此,愿如松涛长久传扬;百代之后仍有考据,蓬草土坷不会将其湮没。陈邦亮妻黄氏墓志铭 海盐陈邦亮的妻子黄氏,出嫁十二年后去世,享年二十九岁。若干年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邦亮将她的灵柩安葬在某山,请我撰写墓志。可是妇女的行为不越出内室,我又能从哪里考察,又将凭什么作铭呢?后来陈邦亮亲自为岳母黄倩作了行状,他的弟弟邦直也作了行状;邦亮是我的朋友,而他岳母的言辞与二人的记载相同,应该不会有虚假。黄氏世代是本县海沙里人,家资雄厚,性情却不争逐华丽,安静恬淡。陈家来议婚时,黄氏因爱女远嫁而为难;后来因女婿邦亮而同意。邦亮年轻气盛,当时常常沉默,不自以为得意。黄氏体察他的心意,便与女儿一同归嫁。成为陈家媳妇后,她谦卑收敛,不敢因富家女儿的身份自满;上承长辈、旁接亲族、下御仆役,没有不得人心的地方。女红和馈送事务,都有一定的节度法则,全家人都喜欢她。邦亮一向怀有远大志向,喜欢结交胜过自己的人;朋友修脯不时送到,家中常常早早准备并全部供给。因此邦亮外出游历时,得以结交国士贤豪,后来终于在当时英才中显出品格,黄氏对此很有帮助。生有一个女儿,嫁给海宁查志高;查志高是赠给事中查绘的孙子。夫妻之事忽然已经过去,感情也有尽头,所以先王制定伦理和丧服制度,轻重、远近、长短各有不同,都是根据情感而作差等。邦亮已经再婚,旧日夫妻的踪迹渐渐湮没,却为了故妻的安葬来请我写一言;历经三四年,先后十多次请求,从不懈怠,非一定得到文章不可,得到之后才停止。这可以说是深厚的情义了,难道不足以激励薄情的世俗吗?因此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啊,美善的资质;可叹人生短暂。温婉而清秀明丽,幽闭于黄泉之下。愿永远流传你的贤名,安慰你这位贤明的丈夫;这块墓石的话语,朱孺人祝氏墓志铭 朱孺人是祝氏,抚州崇仁县令鳌的女儿、处士见竹禋的妻子、进士瑞登的母亲。起初,县东素花里的祝虚斋先生笃实行义、学问深邃,曾任参知藩政,后来归老家中。远近士人向他行弟子礼求学,鞋子在门外一双接一双。他的教诲从端正自身、整治家庭,直到治理政事,本末都各有条理。崇仁是先生的堂弟,孺人则是崇仁的长女;她所受的家教本于家学,当然严肃而娴静。唉,难道这就是末世污浊风俗中的妇女伦常吗?孺人去世将要下葬时,进士瑞登写状叙述母亲的遗德,托他的弟弟造士瑞明到山中来请我作铭,我为此记述如下:孺人生来资质聪颖,喜爱读书,读《内训》《小学》,能够通晓大义。她侍奉父亲如同侍奉母亲,承接父母的脸色和言辞,总是遵循教诲和告诫,凡事都要做到合乎他们的心意。婆母患病,她调制汤药一定亲自办理,早晚不曾间断,不曾把事情交给婢女妾媵。婆母去世,她悲伤憔悴,瘦弱如柴,终于因哀痛而死。她的妇道,有崔山南妻唐夫人的慈爱。处士幼年丧父,很早便承担家业,内外各种事务错杂繁多,孺人勤俭协助,随事斟酌,缓急都替他节制应酬。平日沉静宽厚、谦逊俭约,从未见她嬉笑或变脸发怒。她的妻道,有桓少君般的恭敬。她抚养众多子女,既疼爱他们又使他们劳作,既慈爱又一视同仁,以功课督促读书,常常每天直到夜半才休息。瑞登参加吏部考试,被派往桐城,孺人多次告诫他清廉、谨慎、勤勉,赞许他前往;瑞登奉行母亲的话来处事,不敢逾越。她的母道,有陶湛氏教子的风范。瑞登忍痛活着,把这些事叙述出来以待裁定,哪里敢有半句欺诬?唉,如果她确实如所说,难道她是末世污浊风俗中的妇女吗?大概是崇仁以家学教导子女,而孺人又使这种教诲严肃实行吧;祝虚斋遗留下来的教诲,难道将不会因此更加得到验证吗?唉!她生于弘治某年,卒于嘉靖某年,于去世后第二年某月某日下葬,葬在祖坟,附葬于处士墓旁。儿子四人,进士瑞登是长子;瑞成是县学博士弟子;后来的伯父是祚;幼子是瑞隆。女儿一人。孙子三人,孙女也三人。铭曰:她多么柔婉啊,谁能评定她的美善?转眼之间,她又是谁使之倾倒而止息了呢?止息之后,流传繁衍的福泽会昌盛吗?腾达高飞的,是她的子孙吗?使坟丘增光的事,且等待着吧。雕琢这篇铿锵的诗,我把它刻在铭文之后;它将永远成为凭证吗?祝母居氏墓志铭

邑故多旧姓遗俗、城北居氏、尤以笃塞谨信称、与人譪然、若恐伤其意、而阃阈声迹、肃如也、穆如也、家教子女、咸若性成然、孺人、处士理之女也、归袁花前广东石城令祝君继英、孺人卒时、年七十五、为嘉靖三十四年十月三日、后石城死二年一月、葬以是年闰十一月二十三日甲申、墓东陈村、合石城兆、子三、世名先孺人夭、世言世占、皆邑学诸生、孙男以顺以颐以须以预以思、孺人生而温密静恭、闲家教甚夙、来嫔于祝祝族方昌、尊卑属甚众、孺人上事旁接下应、无不宜者、偕石城白首、未尝见谇语頩色也、家食仆婢、千指而盈、孺人斟量衣食、拊循曲当、以恕掩其过。以峻笃其悍。以宥宽其不及。内谐名附、门内裕如也、孺人性乐勤尚俭、造次生作事不少弛、园田沃瘠、农蚕盈歉、刀布出纳、字畜息耗、贸易良苦、皆周谙旁稽、不遗、暇复纫补饎爨、老矣、犹绩纺纬络不怠、殆终身矻矻也、初石城蚤隶宦学、晚仕归休、徜徉纵适、抺摋世故沈冥酒德、夸诩振施、一不以家关念、而业饶畜裕、倍蓰生初、孺人殚力综理于中也、夫孺人归祝炽丰、可豫弗逸、已盈不侈、而乐尽其职、壮老不忒其常、此尝学问之民之所难、而以女妇能之、是尤难巳、嗟夫。王教熄而士习远古矣。尚何万一冀淑行于中冓耶虽然。征之孺人。求妇顺于家教。其庶几哉。铭曰、 东陈之墟、水汇土庞、夫妇同藏、庇尔子孙炽而昌、

黄门集卷十一

●黄门集卷十二

浙浒 许相卿 撰

志铭下

◆志铭下

从伯父北山府君墓志铭

  叔父永州通判东山府君叔母祝氏墓志铭

  宗兄天德墓志铭

  宗兄裕斋翁墓志铭

  儿子闻过薶铭

  宗子道叔墓志铭

  先孺人迁葬志

  诰封安人许母贾氏墓志铭

  赠封孺人二室葬志

  许母王氏墓志铭

  许瞻仲妻董氏墓志铭

  长女沈妇圹志

  中女朱妇墓志铭

  徐仲年妻许氏墓志铭

○从伯父北山府君墓志铭

府君许氏、讳洪、字宽夫、为文英府君讳橓之曾孙、加本府君讳祯之孙、芸窻府君讳绅之子、出分食其山后、晚号北山老人、年六十八、正德十五年某月日卒、嘉靖二年冬十二月壬寅、葬所居东北包家峪、府君未晬、而母唐、父芸翁、连暴疾死、世母徐孺人乳之、与其子南山府君、视孪子焉、乳不给、口糜更哺、仅而两全、既长、教于世父一樗先生、尽其方、故二府君行义竞爽、而体貌并终不丰、配海盐王氏、子男长楫卿、府君夫妇教极劬瘁、领弘治甲子乡荐、再举进士弗果、道死、府君大沮、长恸曰、嗟哉、天乎、人少恃亲、老恃子以生、吾所遭乃尔、何生为、由是丧明、呜呼、天之报施非耶、次檄卿榜卿、檄廪食诸生间、孙男闻诗闻礼闻恒闻恂闻忠闻恕礼守经术、游乡校、角场屋、孱弱成立、幼孤遂长、门祚渐复旧观、呜呼、天之报施非耶、府君性果劲守法、诸凡声利诱胁、峻执不回、晚岁益崇儒素、澹世味、隐然故族遗老、正议侃侃闻者见惮、或引避去、府君从母某氏蚤寡、为营田舍、经纪其家、洎其子若孙弗懈益周、曰吾恐负吾世父也、相卿忆毁齿时、与乡荐君侍府君入郡、舟集东关、关法晏启、府君曰、吾从二儿陆行耳、行二里许、相卿足疲、问馆所、曰姑前、非远也、行复二里许、益疲、益问馆所、曰姑前、非远也、行远疲甚、更问更答如初、洎休舍、则皆足茧、喙息、不能兴、府君咲曰、陶士行自厉、吾厉吾儿、相卿自是良能行、铭曰、

  委蛇包谷、若往而复、灵萃秀毓、宅此新卜、云来接躅、我铭而告、

○叔父永州通判东山府君叔母祝氏墓志铭

译县里过去有许多旧姓和遗留下来的风俗,城北居氏尤其以笃实、谨慎、守信著称。他们待人和善,好像唯恐伤害对方的心意;但内外门户之间,声迹严肃而和穆。家中教导子女,都像天性形成的一样。孺人是处士理的女儿,嫁给袁花前广东石城县令祝君继英。孺人去世时七十五岁,是嘉靖三十四年十月三日;石城县令去世后二年一月下葬,定于该年闰十一月二十三日甲申日,墓在东陈村,合葬于石城县令墓旁。儿子三人:世名在孺人之前夭亡,世言、世占都是县学诸生。孙子有以顺、以颐、以须、以预、以思。孺人生性温和严密、安静恭敬,很早就熟习治家的教诲。她嫁到祝家时,祝氏宗族正兴盛,尊卑亲属很多;她侍奉长辈、接待旁亲、应对晚辈,没有一件不合宜。她和石城县令相伴到老,从未见过她说争吵的话、显愠怒的脸色。家中仆婢有上千人,孺人斟酌衣食供给,安抚照料,处处都恰当;用宽恕掩盖他们的过错,用严厉使强悍者笃实,用宽宥包容能力不足者。内外和谐,名声传扬,家门之内从容富足。孺人生性乐于勤劳,崇尚节俭,仓促之间处理事务也从不懈怠。园田肥瘠、农桑丰歉、财物出纳、牲畜增减、贸易的难易,她都周密熟悉、广泛查考,没有遗漏;闲暇时还缝补衣物、烧火做饭。年老以后,仍然绩麻、纺纱、织布、络丝不懈,几乎终身勤劳不息。起初石城县令早年从事仕宦和求学,晚年做官归休,纵情游乐,放任自适,把世故抛在脑后,沉溺于饮酒,夸耀施舍,完全不把家事放在心上;然而家业丰厚、蓄积富足,比起创业之初增加了数倍,这都是孺人在家中竭尽力量综理经营的结果。孺人嫁到祝家时家业正盛、财产丰厚,本可安逸享受;但她预见富足而不放纵,已经盈满而不奢侈,乐于尽自己的职责,壮年老年都没有改变常态。这是那些曾经学习问道的男子都难以做到的事,而一个妇女却做到了,实在更加困难。唉!王者的教化已经消歇,士人的习俗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了。还怎么能万分之一地希望在内室中出现淑善的品行呢?然而从孺人身上考察,寻求妇女在家庭中顺从教化的典范,或许还可以做到吧。铭曰:东陈的废墟啊,水流汇聚,土地高厚;夫妇同葬于此,愿庇佑你们的子孙兴盛昌隆。《黄门集》卷十一 ●《黄门集》卷十二 浙浒许相卿撰 志铭下 ◆志铭下 从伯父北山府君墓志铭 叔父永州通判东山府君、叔母祝氏墓志铭 宗兄天德墓志铭 宗兄裕斋翁墓志铭 儿子闻过薶铭 宗子道叔墓志铭 先孺人迁葬志 诰封安人许母贾氏墓志铭 赠封孺人二室葬志 许母王氏墓志铭 许瞻仲妻董氏墓志铭 长女沈妇圹志 中女朱妇墓志铭 徐仲年妻许氏墓志铭 ○从伯父北山府君墓志铭 府君姓许,名洪,字宽夫,是文英府君许橓的曾孙、加本府君许祯的孙子、芸窗府君许绅的儿子,分居在食其山后,晚年号北山老人。享年六十八岁,于正德十五年某月某日去世;嘉靖二年冬十二月壬寅日,葬在居所东北的包家峪。府君还未满周岁,母亲唐氏、父亲芸翁便相继因暴病去世,是世母徐孺人给他喂奶,把他和自己的儿子南山府君看作双生子。奶水不足时,口中生疮,便换着喂养,勉强使两人都活下来。长大以后,他跟随叔父一樗先生学习,得到全部教导,所以两位府君的品行和义举都很出色,但身材相貌始终不丰满。妻子是海盐王氏。府君夫妇教育长子极其辛劳,长子考中弘治甲子乡试,却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未成功,后来死在途中。府君大为悲痛,长久哀号说:‘唉,天啊!人年轻时少不了依靠父母,老年时又要依靠儿子而活,我所遭遇的竟是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从此双目失明。唉,难道上天的报施不是这样吗?次子檄卿、榜卿,檄卿曾在廪食诸生中,孙子有闻诗、闻礼、闻恒、闻恂、闻忠、闻恕。闻礼恪守经术,游学乡校,参加科举考试,身体羸弱却成长成人,幼年丧父而终于长大,家族福运也渐渐恢复旧日面貌。唉,难道上天的报施不是这样吗?府君性情果断刚强,遵守法度,凡是声名和利益的诱惑威胁,都严正坚持,毫不动摇。晚年更加崇尚儒雅朴素,淡泊世俗滋味,俨然是故族中遗留下来的老人;他发表正直议论,侃侃而谈,听到的人都感到畏惧,有的甚至引身避开。府君的姨母某氏早年守寡,他替她置办田舍,经营管理家业,直到她的子孙,仍不懈怠而且更加周全,说:‘我恐怕辜负我的叔父。’相卿回忆自己换牙时,曾随乡荐君陪府君进郡,船停在东关。因为关门按规定晚开,府君说:‘我带两个孩子走陆路。’走了约二里,相卿脚累了,问客馆在哪里,府君说:‘姑且往前走,不远了。’又走约二里,更加疲惫,又问客馆,府君仍说:‘姑且往前走,不远了。’走得很远,疲惫不堪,再问再答仍如初。到休息住宿时,大家都脚上磨出了茧,喘息不止,不能起身。府君笑着说:‘陶士行自己磨炼自己,我也磨炼我的孩子。’相卿从此便很能走路。铭曰:包谷蜿蜒曲折,好像去了又回来;灵秀之气聚集,精华孕育,在这里新选墓地;云气前来接续足迹。我作铭以此告知后人。○叔父永州通判东山府君、叔母祝氏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