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文集卷十三
韦斋记宣和三年,岁在癸夘之中秋,朱乔年得尤溪尉,尝治一室,聚羣书,宴坐寝休其间。后知大学之渊源,异端之学无所入于其心,自知卞急害道,名其室曰「韦斋」,取古人韦佩之义。泛观古人,有以物为戒者,有以人为戒者。所谓佩韦,以物为戒者也。人之大患,在于不知过,知过而思自改,于是有戒焉。非贤者,孰能之乎?予始以困揜未能遂志,因作「舫斋」「陆海」中,且思古人所以进此道者,必有由而然。久之,乃喟然叹曰:「自孟轲氏没,更歴汉唐,寥寥千载,迄无其人。有能自树立者,不过注心于外,崇尚世儒之语而已。与之游孔氏之门,入于尧舜之道,其必不能至矣。」夫《中庸》之书,世之学者,尽心以知性,躬行以尽性者也。而其始则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其终则曰:「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此言何谓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故大学之道,在知所止而已。茍知所止,则知学之先后;不知所止,则于学无自而进矣。漆雕开之学曰:「吾斯之未能信。」曾防之学曰:「异乎三子者之撰。」顔渊之学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而孔子悦开与防,称顔回以庶几,盖许其进也。此予之所尝自勉者也。故以圣贤,则莫学而非道;以俗学,则莫学而非物。乔年才高而智明,其刚不屈于俗,其学也方进而未艾。斋成之明年,使人来求记于余。余辞以不能,则非朋友之义;欲蹈袭世儒之语,则非吾心。故以其常所自勉者,并书之,使人知其在此而不在彼也。或曰:「韦斋之作,终无益于学也?」邪曰:「古之人固有刻诸盘杅,铭诸几杖,置金人以戒多言,置欹器以戒自满。圣人皆有取焉。茍善取之,则韦斋之作不无补也。」延平先生答晦翁云:「承録示韦斋记,追往念旧,令人凄然。某中间所举中庸始终之说,元晦以谓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即全体是未发的道理。惟圣人尽性能然,若如此防,即于全体处,何处不是此气象?苐恐无甚气味尔。某窃以谓肫肫其仁以下三句,乃是体认到此达天德之效处,就喜怒哀乐未发处存养,至此气象尽有地位也。」诲子侄文东邻有千条家,子孙不肖,博弈饮酒,驰马试劒,挟弹持弩,与羣小为伍,见士人则逃遁。西邻有百贯家,子孙不羞里巷,不顾父母,日复如是。诸子前行,路人肉杖之曰:“为人子孙,固如是乎?”二家之长,一日聚议曰:“吾二家子孙不肖,如是之深,治之恐伤骨肉之情,不治之则恐败先君之业,若之何而为是乎?”旁有客曰:“此乃至愚至贱之徒,终遭刑责而后已。吾将拉汝二人,访诸南邻万斛之丈人,请问训子孙之术矣。”南邻万斛之家,数十人入孝出悌,文行忠信,口不絶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篇,闺门之内肃肃如也,闺门之外雍雍如也。君之子孙若是,夫何为而至是也?南邻万斛丈人曰:“吾之诲子孙也,非鞭非笞,非诟非骂,但写唐文人杜牧示小侄阿宜二句,又写本朝宰执诸公仿杜牧示侄聨句,又写范文正公家训题东轩壁句,时人谓之东壁句。吾将示之,仿效写于东壁示子孙,尤佳。”东西二丈曰:“敬闻命矣,愿得本以写于壁焉。”杜牧曰:「愿汝出门去,取官如驱羊。」富郑公曰:「愿汝出门去,锦綉归故乡。」韩魏公曰:「愿汝出门去,早早拜员郎。」范文正公曰:「愿汝出门去,翰林着文章。」曾公亮曰:「愿汝出门去,锦綉为肝肠。」陈了斋曰:「愿汝出门去,柱石镇岩廊。」真德秀曰:「愿汝出门去,德行重八方。」其后苏东坡打浑示子苏迈曰:「愿汝出门去,毋玷辱爷娘。」罗古人即仲素先生也。族有不肖子数人,撰此以勉之,况其亲子弟乎?此见仲素先生仁也。故曰:仁人之言,其利漙哉!族人罗绰敬跋。罗仲素先生无书不读,深造圣经之奥旨,有志于学,无志于仕,不求人知,人自知之。远近之士闻风慕道,重迹而前,肩摩而袂属也。予尝得之,诲子弟文,藏之以为家宝,今镂板以广其传。幸观览者诵其文而究其义,师其言而尊其人。为尊长者劝焉,为子弟者勉焉,其有补于风教,岂细也哉!
传有之曰:“君子之言,信而有证,其先生之谓乎!”然则信斯言也,宜书诸绅。隆兴元年六月十五日,左奉议郎致仕,赐绯鱼袋孙大中敬跋。
与陈黙堂书从彦承喻,圣道甚微,有能于后生中得一个半个,可以与闻于此,庶几传者愈广,吾道不孤,又何难之不易也?从彦闻尊兄此言,尤着意询访。近有后生李愿中者,向道甚鋭,曽以书求教,趋向大抵近正。谩録其言,并从彦所作小诗,呈左右,未知以为然否?
豫章文集卷十二
译《韦斋记》。宣和三年,岁在癸卯的中秋,朱乔年得到尤溪县尉的任命,曾经修治一间屋子,聚集群书,在其中安坐、休息、睡眠。后来知道了大学之道的源流,异端的学说无法进入他的内心;他自知性情急躁会妨害道,便把这间屋子命名为“韦斋”,取古人佩戴熟皮带以自我警戒的含义。纵观古人,有的以物作为警戒,有的以人为警戒。所谓佩韦,就是以物作为警戒。人的大患在于不知道自己的过错;知道过错而想着自行改正,于是设置警戒。不是贤者,谁能做到呢?我起初因困顿遮蔽而不能实现志向,便在“陆海”中建作“舫斋”,并且思考古人之所以能够在这条道上前进,一定有其原因。过了很久,我才感叹说:“自从孟轲去世,经历汉唐,寥寥千年,直到现在没有这样的人。有能够自我树立的,不过是把心思放在外在事物上,尊崇世俗儒者的言论罢了。同他们一起游学于孔氏门下、进入尧舜之道,他们一定不能达到。”《中庸》这部书,是世上的学者竭尽心力来认识本性、亲身实践来穷尽本性所依据的书。可是它开头说:“喜怒哀乐没有发作,叫作中。”结尾说:“那还有什么偏倚呢?它纯厚而充满仁,它深沉而如深渊,它浩大而如上天。”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因此大学之道,只在于知道应该止于哪里。如果知道应该止于哪里,就知道学习的先后次序;不知道应该止于哪里,在学习上就无从进步。漆雕开的学问是:“我对这些还不能相信。”曾点的学问是:“这和三位同学的志向不同。”颜渊的学问是:“我虽然不聪敏,请让我奉行这句话。”孔子喜欢漆雕开和曾点,称许颜回说他差不多了,大概是认可他们的进步。这就是我曾经用来勉励自己的地方。所以从圣贤的学问说,没有一种学问不是道;从世俗的学问说,没有一种学问不是外物。朱乔年才华高、见识明,刚强而不屈服于世俗,他的学问正不断进步,尚未止息。斋室建成的第二年,他派人来请我写记。我若以不能为辞,就不是朋友之道;若想抄袭世俗儒者的言语,又不是我的本心。因此把我平常用来勉励自己的话一并写下,使人知道他的志向在这里而不在那里。有人说:“建造韦斋,终究对学习没有益处吗?”我说:“古人本来就有把警语刻在盘盂上、铭在几案手杖上、安置金人来警戒多言、安置欹器来警戒自满的做法,圣人都取法于此。如果善于取用,韦斋的建造并非没有补益。” 延平先生答晦翁说:“承蒙你抄录给我看《韦斋记》,追念往事,令人感到凄然。我中间所引用《中庸》始终的说法,元晦认为‘纯厚而充满仁、深沉而如深渊、浩大而如上天’,就是完整体现了未发的道理。只有圣人能够穷尽本性,才可以如此。若像这样说,那么在完整的整体上,哪里不是这种气象?只是恐怕没有什么特殊意味罢了。我私下认为‘纯厚而充满仁’以下三句,是体认到这里、达到天德之后所产生的功效;从喜怒哀乐未发之处涵养保存,到了这里,气象已经有了相应的层次。” 《诲子侄文》。东邻有价值千条的家产,子孙不成器,赌博下棋、饮酒,奔驰骑马、试弄刀剑,带着弹弓、拿着弩,与一群小人混在一起,见到读书人就逃跑。西邻有价值百贯的家产,子孙不以乡里为羞,不顾念父母,每天都如此。两个孩子走在前面,路人拿肉杖打他们说:“做人家的子孙,竟然这样吗?”两家的家长有一天聚在一起商议说:“我们两家的子孙不成器,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管教他们,恐怕伤害骨肉亲情;不管教,又恐怕败坏先君的产业,应该怎么办呢?”旁边有个客人说:“这不过是最愚蠢、最卑贱的一类人,最终要遭到刑罚责惩才会停止。我将带你们二人去拜访南邻拥有万斛家产的老人,请问教训子孙的方法。”南邻拥有万斛家产的人家,几十个人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文雅、德行、忠诚、信实;口中吟诵六艺的文章没有停过,手中披阅百家之书没有停止过;闺门之内庄重肃穆,闺门之外和乐雍容。你们的子孙若能这样,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南邻拥有万斛家产的老人说:“我教诲子孙,不用鞭、不用笞,不责骂、不辱骂,只是抄写唐代文人杜牧给小侄阿宜的两句诗,又抄写本朝宰执诸公仿照杜牧给侄子的联句,再抄写范文正公家训中题在东轩墙壁上的句子,当时人称为‘东壁句’。我将把这些给他们看,让他们仿照着写在东墙上给子孙看,这就更好了。”东西两家的老人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吩咐,希望得到原文来写在墙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杜牧说:“愿你出门而去,取得官职如同驱赶羊群一样容易。”富郑公说:“愿你出门而去,穿着锦绣衣服回到故乡。”韩魏公说:“愿你出门而去,早早拜授员郎。”范文正公说:“愿你出门而去,在翰林院写成文章。”曾公亮说:“愿你出门而去,把锦绣织入肝肠。”陈了斋说:“愿你出门而去,成为支撑朝廷的栋梁。”真德秀说:“愿你出门而去,德行受到八方敬重。”后来苏东坡开玩笑给儿子苏迈写道:“愿你出门而去,不要玷辱父母。” 罗古人就是仲素先生。族中有几个不成器的子弟,他写下这些话来勉励他们,何况是自己的亲子弟呢?由此可见仲素先生的仁厚。所以说:仁人的言语,它的益处广大啊!族人罗绰恭敬题跋。罗仲素先生没有不读的书,深深探究圣经的奥妙旨意;他有志于求学,没有志向做官,不求别人知道自己,别人自然会知道他。远近的士人听到风声而仰慕道义,接踵而来,肩膀相摩、衣袖相连。我曾经得到《诲子弟文》,收藏起来作为家宝,现在刻板刊行,以扩大它的流传。希望看到、阅读它的人诵读文章而探究义理,师法其中的言语而尊敬它的作者。做尊长的以此受到劝勉,做子弟的以此受到勉励,它对于风俗教化的补益,难道是小事吗?《传》中有这样的话:“君子的言语,真实而有依据,说的不就是这位先生吗?” 既然如此,确实相信这些话,就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隆兴元年六月十五日,左奉议郎致仕、赐绯鱼袋孙大中恭敬题跋。《与陈默堂书》。从彦承蒙您教诲,圣人的道理十分精微,若能在后生中找到一个半个可以参与听闻此道的人,希望传承者会越来越多,我们的道统不会孤单,那么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从彦听到尊兄这番话,尤其留意寻访。近来有个后生李愿中,向道十分敏锐,曾经写信求教,大体趋向接近正道。冒昧抄录他的话,以及从彦所作的小诗,呈给您左右,不知道您认为对不对?《豫章文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豫章文集卷十三宋 罗从彦 撰诗观书有感静处观心,尘不染;闲中稽古,意尤深。周诚,程敬,应粗防奥理,休从此外寻。自警性地栽培,恐易芜;是非理欲,谨于初。孔顔乐地,非难造;
好读诚明,静定书示书生知行蹊径固非艰,每在操存养性间。此道悟来,随寓见一毫物欲,敢相闗。顔乐斋山染岚光,带日黄。潇然茅屋,枕池塘。自知寡与,真堪笑。赖有顔瓢,一味长。邀月台矮作垣墙,小作台,时邀明月,写襟怀。夜深独有长庚伴,不许庸人取次来【○后改云】也知邻鬭非吾事,且把行藏付酒杯。延平先生云:「罗先生山居诗侗记不全,今只据追思得者録去。」邀月台诗云云。」侗见先生出此诗,后两日不甚惬人意,尝妄意云:「先生可改下两句,不甚浑然。」先生剖云:「也知邻鬬非吾事,且把行藏付酒杯。」盖作此数絶时,正靖康间也。送南劒王守归三年政化被生民,甘雨祥风溢劒津。解组幡然赋归去,攀辕无计可留恂。未把阳闗三叠吟,且将谬句写离心。千寻浩浩镡溪水,别恨不知谁浅深。勉李愿中五首【愿中以书求道甚力,作诗五首以勉其意,然借视听于聋盲,未知是否】圣道由来自坦夷,休迷佛学,惑他岐,死灰槁木,浑无用縁。置心官不肯思【学道以思为上,孟子曰:心之官则思。书曰:思曰睿,睿作圣。惟狂克念作圣。佛法一切反是】不闻鸡犬閙,桑麻仁宅安居,是我家耕种情田,勤礼义眼前风物,任繁华。今古乾坤共此身,安身须是且安民。临深履薄,縁何事?只恐操心近矢人【外吾圣人之学,申韩佛老皆有书在,决择也】彩笔书空,空不染;利刀割水,水无防。人心但得如空,水与物自然无怨恩【吾道当无凝于物】权门来往絶,行踪一片闲云过九峰。不似在家贫亦好,水边林下养踈慵。自述松菊相亲,莫厌频。纷纷人世,只红尘。自怜寡与,真堪笑。赖有清风,是故人。题一鉢庵可怜萱草,信无忧。谁谓幽兰,解结愁。欲得寸田,断荆棘。只消【一作只应】长伴赤松游。挽吉溪吴助教【二首】室富真儒业,门多长者车。明经方教子,得第已荣家。性守仍知分,天然不爱奢。百年成古昔,行路亦咨嗟。新生夸踯躅,旧德叹凋零。冷带商岩月,光凌处士星。布衣难得禄,白首易穷经。追想今何在,溪流对洞庭。顔乐亭用陈黙堂韵平时仰止在高山,要以亭名乐。内顔顚倒一生,浑是梦。寻思百计,不如闲心斋。肯与尘污染,陋巷宁容俗往还。坚守箪瓢,心不改。恐流乞祭向墦间。寄傲轩用陈黙堂韵自嗟踽踽,复凉凉。糊口安能仰四方?目送归鸿,心自远。门堪罗雀,日偏长。家徒四壁,樽仍緑。侯户千头,橘又黄。我醉欲眠,卿且去。肯陪俗客,语羲皇。濯缨亭用陈黙堂韵十载犹缁,京洛尘归欤?那复厠朝绅?君今谈笑青油幕,我但巍峩乌角巾。江汉更从尼父濯衣冠,宁羡屈原新欲赓?孺子沧浪咏,防意须还舍瑟人。题静亭鼎创新亭,静更幽。四时景象,镇长留。端如和气里,谈笑恍若春风中泳游。排闼山供,蓝色重凭栏。水拥壁光浮,我来登赏无穷趣。好把篇诗与唱酬。送延年行【延年弟子也不知何姓,以诗辞归,先生因用韵而饯其行】圣言:天逺海潭潭,独在潜心久泳涵。猥念百家,非已好,妄将一贯与君谈。贤如赐也,才知二学。若陈亢,只得三。此道悮来,因自足,却随鹏鸟话图南。再用韵送延年心源寂静,映寒潭。每欲操存,更养涵。顾我日思,攀剧论。荷君时与,得高谈。眼前旧识,知多少?物外深交,没二三。幸久相亲,频握手。遽成分别,又东南。和延年岩桂几树芬芳,檀与沉,枝枝若占郄家林。风揺已认飘残菊,日照浑疑缀散金。仙窟移来成美景,东堂分去结清阴。我今不愿蟾宫折,待到蟾宫向上吟。题德士退庵牛头山顶鏁烟霞,檐月松风即我家。筏渡有情新活计,袋空无物旧生涯。已将黄叶分双手,却攟白茅占一窊。会得懒慵归去路,索然忘鸟更忘花。贺田溪张公迁居华构经营,占地灵浓,岚环合,数峰青茍。完公子方成室,趋训儿孙,已过庭。岂止一时夸壮丽,定知百世享安宁。顾惟善颂,非张老,只贡汤盘。往日铭。和张公叙别古风良工创新第,潇洒侔洞府,经营未毕工,四面方兴堵,蛟龙忽夜徙,空中震雷雨。亲旧贺于门,主人迎孔户,连唤鳯儿来,藏书几多部?为我张广筵,酬賔酌以旅人,谓主公贤敦朴,嗤峻宇规模,出心匠务卑,由乃祖欲图久安逸,勿辞暂劳苦。忠孝阐门家,诗礼光族绪,居室云茍完,谦冲弥自处,玉石不分别,鹤鸡谩为侣。顾予局促辈,乡评少推许,尝游庄岳问,喜作齐人语。何幸天相之,幡然交邹鲁,早年钦大名,驰书聊以序。比来揖清风,谈笑挥玉麈,见之名利尽,久侍岂无补?素志以深酬,青眼犹相与,黙念汤盘颂,未为倾肺腑。何当惠古风,锦綉施牋楮,妙曲诚寡和,取则凭柯斧。
译钦定《四库全书》。《豫章文集》卷十三。宋代罗从彦撰写。诗。《读书有感》。静处观察内心,不让尘垢沾染;闲暇时考察古籍,意趣尤其深远。周敦颐的诚、程颐的敬,应当足以防止偏离深奥的道理,不要再从别处寻求。《自警》。本性的园地需要栽培,恐怕很容易荒芜;是非和理欲,要在最初就谨慎。孔子、颜回的快乐境界,并不难以达到;喜爱阅读诚明、静定之书。《示书生》。知道与实行的路径本来并不艰难,关键常在操持保存、涵养本性之间。悟得这一道理以后,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看见它;哪怕有一丝物欲,也敢来相互阻隔。《颜乐斋》。山色染着岚光,带着阳光呈现金黄。潇洒清幽的茅屋,枕着池塘。自知少有同伴,实在可笑。幸好有颜回的箪瓢之乐,始终相伴。《邀月台》。围墙修得矮,台子筑得小,时常邀请明月,抒写胸襟。夜深时只有长庚星相伴,不许庸俗之人随便前来。也知道邻里的争斗不是我的事情,姑且把出仕或退隐交付给酒杯。延平先生说:“罗先生的山居诗,我记得不完整,现在只根据回忆所得的抄录下来。”《邀月台》诗大致如此。”我看到先生写出这首诗,过了两天,觉得后两句不太合人意,曾冒昧地想:“先生可以修改后两句,似乎不够浑然。”先生剖析说:“也知道邻里的争斗不是我的事情,姑且把出仕或退隐交付给酒杯。”大概写作这些绝句时,正是靖康年间。《送南剑王守归》。三年治理教化施及百姓,甘雨祥风充满剑津。解下官印毅然赋诗归去,百姓攀住车辕,却没有办法留下您。还没有吟咏《阳关三叠》,暂且把拙劣的诗句写出离别之情。千寻高深浩荡的镡溪水,离别的愁恨不知谁浅谁深。《勉李愿中五首》。(愿中写信求道十分用力,我作五首诗来勉励他的志向;然而这就像借耳目去给聋盲之人看听,不知是否恰当。) 圣人的道本来平坦通达,不要迷恋佛学而被其他岔路迷惑。若心如死灰、形如槁木,便完全没有用处。应当安置自己的心官,不肯思考。(求学道以思考为上,孟子说:“心之官则思。”《尚书》说:“思考就能睿智,睿智就能成为圣人。”又说:“只有狂者能够克制妄念,便能成为圣人。”佛法的一切正与此相反。) 听不见鸡鸣狗叫的喧闹,桑麻环绕、仁厚安居的地方,就是我的家;耕种自己的心田,勤修礼义,眼前的风物无论多么繁华,都任其自然。古今天地都共同承载着此身,安顿自身必须先使百姓安定。面对深渊、行走在薄冰上,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只怕操持心念反而接近了伤害人的人。(除了我们圣人的学问,申不害、韩非、佛教、老子的学说都有书籍存在,须要加以辨别选择。) 彩笔在空中书写,天空不会被沾染;利刀切割流水,流水不会受阻。人的心只要能够像天空和流水一样,那么面对万物自然不会产生怨恨和恩爱。(我们的道应当不被外物凝滞。) 与权贵之门的往来断绝,行踪如一片闲云飘过九峰。不如在家,即使贫穷也好,在水边林下养成疏懒闲适的性情。《自述》。松树和菊花亲近相伴,不要厌烦频频往来。纷纷扰扰的人世,不过是满眼红尘。自怜少有同伴,实在可笑。幸好有清风,它就是旧日故人。《题一钵庵》。可爱的萱草,确实没有忧愁。谁说幽兰,能够解开愁结?想要得到心中方寸之田,就斩断荆棘。只须长久伴随赤松子遨游。(“只消”一作“只应”。) 《挽吉溪吴助教》。(二首。) 家中富有真正儒者的事业,门前多有长者乘车来访。明白经义,正教导儿子,考中科第已经使全家荣耀。性情坚守本分,也知道分寸,天性不爱奢侈。百年之后成为古往昔事,连过路人也为之叹息。新进之士夸耀自己的跋扈,旧日德行却令人哀叹其凋零。冷冷月光带着商山的气息,光辉凌驾于处士的星辰。布衣之士难以得到俸禄,白首之年却容易穷究经书。追想起来,如今都在哪里呢?只有溪流对着洞庭。《颜乐亭》,用陈默堂的韵。平日仰望的圣贤如在高山,本应以亭名为“乐”。颜回颠沛困顿一生,完全像是一场梦。反复思量百般计策,都不如闲居斋戒时的心境。哪里肯让尘俗污染自己?陋巷之中,岂容庸俗之人往来。坚守箪食瓢饮的生活,内心始终不改。只怕自己流落到乞食祭祀者坟间的境地。《寄傲轩》,用陈默堂的韵。我叹息自己孤独无依,又冷落寂寞。仅靠糊口,哪里能仰赖四方呢?目送归雁远去,心也随之远游。门前冷落得可以张网捕雀,白日也格外漫长。家里只有四堵墙,酒樽却仍然盛满绿酒。侯家门前有千株橘树,如今橘子又黄了。我醉了想睡,你姑且离去吧。哪里肯陪那些俗客,去谈论羲皇以前的事呢?《濯缨亭》,用陈默堂的韵。十年过去仍然身染黑尘,京洛的尘土该归还了吧?哪里还能够混迹于朝廷士绅之间?如今您在青油幕府中谈笑自如,而我只戴着高高的乌角巾。江汉之水还要让我跟随尼父洗濯衣冠,难道还羡慕屈原将要续写的诗篇吗?我吟咏孺子所歌的《沧浪》,应当防备自己的心意,还是回去做那舍瑟而起的人。题《静亭》。鼎新建造的亭子,幽静而更加深邃。四时景色,都长久地留在这里。端坐在和气之中,谈笑之间,仿佛正在春风里游泳。推开门便有群山相供,凭栏远望,青蓝之色层层重叠。水光映着墙壁浮动。我登亭游赏,趣味无穷。正好写成篇章,与人唱和。送延年出行【延年是弟子,不知姓什么;他写诗辞别归去,先生因此用原韵为他饯行】。圣人的言语说:天高海深,我独自潜心于其中,长久地涵泳。惭愧地想到诸子百家的学说,本来不是我的爱好,却妄想把“一以贯之”的道理同您谈论。像端木赐那样贤明,才知道两种学问;像陈亢那样,也只能得到三件事。这条道路被误解已久,只因自满自足,却还随着鹏鸟谈论向南图谋。再次用原韵送延年。心源寂静,映照着寒潭。每当想要操持保存本心,更要涵养充实它。回顾我自己,日日思考,攀谈高深的议论。承蒙您时时相伴,使我得以听到高明的谈论。眼前的旧相识,知道有多少呢?世外的深交,也没有两三人。幸而长久亲近,频频握手,如今却骤然分别,又要奔向东南。和延年咏岩桂。几株花木芬芳,有檀香和沉香,枝枝仿佛占据着郄家林。风一摇动,已经认出那是飘落的残菊;太阳一照,又仿佛缀满了散落的黄金。仙境中移来的花木,构成美景;分到东堂,结成清凉的浓荫。我如今不愿到蟾宫折取桂枝,等到登上蟾宫时再向它吟咏。题德士的退庵。牛头山顶锁住烟霞,檐边的月色、松间的风就是我的家。以竹筏渡水,是有情的新营生;布袋空空,是旧日的生活。已经把黄叶分在两手,又拾取白茅占据一块低洼之地。懂得懒散归去的道路,便索然忘掉飞鸟,也忘掉花朵。祝贺田溪张公迁居。华美的房屋经营建造在灵秀浓厚之地,山岚环绕,数座山峰青翠。等到公子完成宅室,教导儿孙,已经超过了庭训的程度。哪里只是暂时夸耀壮丽,必定知道百世都享有安宁。只是想到善于颂扬的人,不是张老,我只能献上《汤盘》往日的铭文。和张公叙别古风。高明的工匠建造了新的住宅,潇洒可比仙人洞府。工程尚未完成,四面墙壁正兴建起来;蛟龙忽然在夜里迁徙,空中震动着雷雨。亲朋旧友来到门前祝贺,主人在大门迎接,连续呼唤凤凰儿前来:藏书有多少部?替我张设盛大筵席,以酒酬答宾客和旅人。有人说主公贤明敦厚朴实,讥笑高大宫室的规模;这是因为您的内心工巧务求谦下,原来您的祖先就想谋求长久安逸。不要推辞暂时的劳苦。忠孝彰明于家门,诗礼光耀着宗族的世系。居室大概已经完工,您却更加谦逊自处。玉石不加分别,鹤与鸡也姑且为伴。回顾我这样的局促之辈,在乡里的评价中很少得到推许;曾经游学庄、岳之间,喜欢说齐人的话。多么幸运,承蒙上天相助,忽然得以同邹鲁之士交往。早年就敬仰您的大名,寄信前来,聊作序言。近来向您作揖,承受清风般的教诲,谈笑间挥动玉麈。见到您以后,名利之心全都消尽,长久侍奉您难道会没有补益吗?我愿以平素的志向深深酬答,您仍以青眼相看。默默想到《汤盘》的颂辞,还没有完全倾吐肺腑。什么时候才能承蒙您赐下一首古风?让我把锦绣般的文辞写在纸笺上。美妙的曲调确实少有和者,取法还要依凭柯斧。
先生曰:「白云亭、独寐龛、寄傲轩,皆有诗及铭记数篇。以纸蠧朽録,不能全,俟后搜寻真本,当得具録。」时嘉定己夘中春,屏山罗棠君美敬书。
豫章文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豫章文集卷十四宋 罗从彦 撰附録上事实先生讳从彦,字仲素,劒浦之罗源人【罗源昔曰上圃,先生远祖迁于是乡,聚族百余,皆罗姓也,故改曰罗源。出先生曽祖文弼墓志碑】曽祖文弼,祖世南,父神继,皆隐身不仕。先生自防頴悟,不为言语文字之学。及长,坚苦刻励,笃意求道。初从审律先生吴国华游,已而闻龟山先生得伊洛之学于河南,遂往学焉。乃知旧日之学非也,三日惊汗浃背,曰:“几枉过了一生。”龟山倡道东南,从游者千余人,然语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先生一人而已。尝讲易至干九四一爻,龟山云:“曩闻伊川先生说得甚好。”先生遂鬻田裹粮至洛见伊川,其所闻亦不外龟山之说。及归,于是尽心力以事龟山,抠衣侍席二十余载,尽得不传之秘【龟山语録苐三巻则先生所编也】同门友黙堂陈几叟,与先生俱游龟山门,情好尤密,定交几四十年。黙堂尝云:“忆初从龟山,龟山以孟子‘饥者甘食,渴者甘饮’与夫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令先生思索,且云:“此语若易知易行而有无穷之理。”先生思之数日,疏其义以呈龟山曰:“饮食必有正味,饥渴害之则不得正味而甘之,犹学者必有正道,不悦于小道而适正焉,则尧舜人皆可为矣,何不及之有哉?”龟山云:“此说甚善,更于心害上一着猛省,则可以入道矣。”先生一生服膺此语,凡世之所嗜好,一切禁止,故学问日新,尤不可及。先生清介絶俗,虽里人鲜克知之。郡人李愿中,新安朱乔年,闻先生得伊洛之学于龟山之门,遂执弟子礼从之游【晦庵年谱云朱松字乔年,少以诗闻,从豫章先生罗某游,则闻龟山所传伊洛之学】初李愿中以书谒先生云:“先生性明而修行全而洁,充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精深微妙,多极其至,汉唐诸儒无近似者。至于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如。春风发物,盖亦莫知其所以然也。凡读圣贤之书,粗有见识者,孰不愿得授经门下,以质所疑?从之问学,终日相对,静坐只说文字,未尝一及杂语。先生极好静坐,愿中退居室中,亦只静坐。先生令静中防喜怒哀乐未发之谓中,未发时作何气象?不惟于进学有力,亦是养心之要。相从累年,受《春秋》《中庸》《语》《孟》之说,从容潜玩,有防于心,尽得其所传之奥。先生少然可亟称许焉。绍兴壬子,州学落成,八月上丁,先生以太守周侯绾之命,领袖诸生宗升、张元、侯符、藻廖、援张、维廖、拱行,释菜礼。有洙泗龂龂气象,舍人吕大中以诗叙之。龛诸夫子庙壁【今石刻在礼殿东庑下】先生山居有顔乐斋、寄傲轩、邀月亭、独寐龛、白云亭,又池畔有亭曰濯缨,每自赋诗,黙堂诸公皆有唱和。尝曰:“士之立朝,要以正直忠厚为本,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怨叹。”又曰:“朝廷大奸不可容,朋友小过不可不容。大奸必乱天下,小过必微全人。”其着《遵尧録》《歴言》《我宋一祖开基三宗绍述》若舜禹遵尧相守一道,迨熙宁间,王安石用事,管心鞅法,甲倡乙和,卒稔裔夷之祸,未尝不为之痛心疾首也。又有《春秋解》《毛诗解》《中庸说》《语孟解》议论要语《台衡録》《春秋指归》。晩就特科,授惠州博罗县主簿,卒于官,享年六十有四。子敦叙早殁,无嗣,丧不得归者数年。其后族人罗友为惠州判官,遣人扶防以归,至汀州,遇草冦窃发,遂寄菆于郡之开元寺。又数年,其门人李愿中始为归葬于本郡罗源黄漈坑之原,母夫人坟之侧【教授公革云卒于汀之武平县,又一本云附葬于黄漈坑府君墓之侧】去县二十里,墓久榛塞。嘉定六年,刘守允济久闻先生之名,自到任后力加搜访,遂得《春秋解》《毛诗解【二书墨本今藏于学】及《遵尧録》八巻尚未脱藁。侯于是精加审订,録《遵尧録》。奏请于朝,乞宣付史馆,外赐一諡号,以示褒表儒先之意。又得先生墓于荆榛颓圮之中,重新修甃,立石以表道,架亭以行祀。命教授方大琮率诸生致祭于坟所,每岁展祀无阙。又给官田,差人防守【拨官田计米一十二石一斗六升,令守坟人尤三老自行佃作,却于内以六石输学中,为每嵗祀事之资,余以给守坟之人。每岁寒食节,教授率职事生员备酒杀牲币,亲到坟下行礼。郡拨钱五贯,省助祭】淳祜六年三月十七日,闽宪杨左史【栋】乞諡罗李二先生。寻送太常博士陈协撰諡议云:「道德博厚曰文,言行相应曰质。师友渊源,洞明天理,非道德博厚乎?清介絶俗,著书有闻,非言行相应乎?」请諡先生为文质。上可其奏。丁未冬,制书下。戊申春到郡,夏五月,权郡丁倅镕命推官沈元忠率职事并其子孙诣坟所,燎黄礼毕而归。问答
译先生说:“《白云亭》《独寐龛》《寄傲轩》都有诗以及铭、记数篇。因为纸张蛀坏腐朽,抄录不能完整,等以后搜寻到真本,应当能够全部抄录。”时在嘉定己卯年仲春,屏山罗棠君美恭敬地书写。《豫章文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豫章文集》卷十四。宋代罗从彦撰。附录上。事迹。先生名从彦,字仲素,是劒浦罗源人【罗源过去叫上圃,先生的远祖迁居到这个乡里,聚族而居一百余人,全都姓罗,所以改称罗源。出自先生曾祖文弼的墓志碑】。曾祖文弼、祖父世南、父亲神继,都隐居不出仕。先生从小就聪颖明悟,不学习只供谈说和写作的学问。长大后,坚苦刻励,专心求道。起初跟随审律先生吴国华游学,不久听说龟山先生在河南得到伊洛之学,便前去求学。于是知道过去所学并不正确,三天之内惊骇得汗流浃背,说:“几乎白白度过了一生。”龟山在东南倡导道学,跟从他学习的有一千多人;然而说到潜心思考、努力实践、肩负重任并达到极致,像先生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曾经讲《易》讲到乾卦九四这一爻,龟山说:“从前听伊川先生讲这一爻,讲得非常好。”先生于是卖掉田产,带着粮食到洛阳拜见伊川先生,所听到的也不超出龟山的学说。回来以后,从此竭尽心力侍奉龟山,提起衣裳下摆侍立在老师席旁二十多年,完全得到未曾传授给外人的精微奥秘【《龟山语录》第三卷就是先生编纂的】。同门友人默堂陈几叟,和先生一同游学于龟山门下,感情特别亲密,结交将近四十年。默堂曾说:“回忆当初跟随龟山时,龟山把孟子所说‘饥饿的人觉得任何食物都甘美,口渴的人觉得任何饮料都甘美’,以及‘人如果能够不把饥渴的伤害当作心灵的伤害,就不至于不如人’这些话交给先生思考,并且说:‘这句话似乎容易理解、容易实行,却有无穷的道理。’先生思考了几天,把其中的意义疏解出来呈给龟山,说:‘饮食必定有正常的滋味,饥渴损害了味觉,便不能辨得正常滋味,只觉得什么都甘美;这就像求学的人必定有正道,不满足于小道而归向正道,那么尧舜这样的圣人人人都可以成为,哪里会有不如人的地方呢?’龟山说:‘这种说法很好,再从“心害”上猛然省悟一层,就可以进入道了。’先生一生都信奉这句话,凡是世俗所嗜好的东西,一概禁止,所以学问日益进步,尤其无人能及。先生清正耿介,超脱世俗,即使乡里人也很少有人能够了解他。郡人李愿中、新安朱乔年,听说先生在龟山门下获得了伊洛之学,便以弟子礼节跟随先生游学【《晦庵年谱》说:朱松字乔年,年轻时以诗歌闻名,曾跟随豫章先生罗某游学,于是听到了龟山所传的伊洛之学】。起初李愿中写信拜见先生,说:‘先生天性明达,修养和操行完整而纯洁,用广大之德充实它,以仁爱宽恕来实践它,精微深奥,无不达到极致,汉唐诸儒没有可以相近的。’ 至于不必开口就能使人受到和气的感染,同人并立便能使人发生变化,正如春风使万物萌发,大概也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凡是读圣贤之书而略有见识的人,谁不愿意到先生门下接受经学传授,来请教自己的疑惑?跟随先生求学,整天相对而坐,静坐时只谈文字,从来没有涉及杂言。先生非常喜爱静坐,愿中退回室内,也只是静坐。先生教导他在静中体察喜怒哀乐尚未发作时的状态,这就叫“中”;未发之时是什么气象?这不但对进学有帮助,也是养心的要领。相从多年,接受《春秋》《中庸》《论语》《孟子》的讲说,从容潜心玩味,在心中有所防守,完全得到先生所传的奥妙。先生稍微这样做,就急切地加以称许。绍兴壬子年,州学落成;八月上丁日,先生奉太守周侯绾的命令,率领诸生宗升、张元、侯符、藻廖、援张、维廖、拱行举行释菜礼。有洙泗之间弟子济济一堂的气象,舍人吕大中作诗记述此事,刻在诸夫子庙的墙壁上【现在石刻在礼殿东庑之下】。先生居住山中时有颜乐斋、寄傲轩、邀月亭、独寐龛、白云亭,池边又有一亭名叫濯缨;先生常常各自赋诗,默堂诸公都作诗唱和。先生曾说:“士人立身朝廷,必须以正直忠厚为根本;正直,朝廷就没有过失;忠厚,天下就没有怨叹。”又说:“朝廷中的大奸不可容忍,朋友的小过失不可不宽容。大奸必定扰乱天下,小过失却可能使一个人完全毁掉。”他所著有《遵尧录》《历言》《我宋一祖开基三宗绍述》,认为舜、禹遵循尧的事业,始终守着同一道路;到了熙宁年间,王安石掌权,推行管仲、商鞅式的法术,甲先倡导,乙随声附和,最终酿成后世夷狄入侵的祸患,先生无不为此痛心疾首。又有《春秋解》《毛诗解》《中庸说》《语孟解》、议论要语《台衡录》《春秋指归》。晚年参加特科考试,被授为惠州博罗县主簿,死在任上,享年六十四岁。儿子敦叙早死,没有后代,灵柩多年不能运回。后来族人罗友任惠州判官,派人扶护灵柩回乡,到了汀州,遇到草寇突然作乱,于是暂时把灵柩寄放在郡中开元寺。又过了几年,他的门人李愿中才把他归葬于本郡罗源黄漈坑的墓地,葬在母夫人的坟墓旁【教授公革说先生死于汀州武平县,另一本说附葬在黄漈坑府君墓旁】,离县二十里;墓地已经荒芜堵塞很久了。嘉定六年,刘允济太守早已听闻先生的名声,到任以后竭力搜寻访求,终于得到《春秋解》《毛诗解》【这两部书的墨本现在收藏在学校】以及尚未脱稿的《遵尧录》八卷。刘侯于是精心审订,抄录《遵尧录》,上奏朝廷,请求交付史馆收藏,并另外赐给一个谥号,以表示褒奖先儒之意。又在荆棘荒草和坍塌破败中找到先生的墓,重新修整砌筑,立碑表彰其道,建亭举行祭祀。命教授方大琮率领诸生到坟前致祭,每年举行祭祀,从不缺失。又拨给官田,派人看守【拨给官田,折合米十二石一斗六升,令守墓人尤三老自行耕种;其中六石缴入学校,作为每年祭祀的费用,其余给守墓人。每年寒食节,教授率领职事、生员备办酒、宰杀牲畜、准备币帛,亲自到坟下行礼。郡里拨钱五贯,省里资助祭祀】。淳祐六年三月十七日,福建提刑杨左史【栋】请求为罗、李二先生赐谥。不久,送太常博士陈协撰写谥议,说:“道德博厚叫作‘文’,言语行为相互符合叫作‘质’。师友传承渊源深厚,洞彻明白天理,难道不是道德博厚吗?清正耿介,超脱世俗,著书闻名,难道不是言行相互符合吗?”请求给先生谥号为“文质”。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议。丁未年冬天,制书下达;戊申年春天到达郡中,夏五月,代理郡守丁倅镕命推官沈元忠率领职事人员以及先生的子孙到坟前,举行燎黄礼后返回。问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