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贞素斋集 别集类四【元】
提要
【臣】等谨按《贞素斋集》八卷,又《北庄遗稿》一卷,元舒頔撰。頔字道原,绩溪人。至元丁丑,江东宪使辟为贵池教谕,秩满调丹徒。至正庚寅,转台州路儒学正,以道梗不赴,归隠山中。明兴,屡召不出,名所居曰「贞素斋」,着自守之志也。所着有《古淡稿》《华阳集》,今皆不传。此本乃嘉靖中其曽孙旭、元孙孔昭等所辑,绩溪知县遂宁赵春所刋。其文章颇有法律,诗则纵横排宕,不尚纎巧织组之习,七言古体尤为擅塲。卷首有頔自序及自作小传,均以陶潜自比,而其文乃多颂明功徳盖元纲失驭,海水羣飞,有徳者兴,人归天与,原无所容其怨尤,特遗老孤臣,义存故主,自抱其区区之志耳。頔不忘旧国之恩,为出处之正,不掩新朝之美,亦是非之公,固未可与《剧秦美新》一例而论矣。附録一卷,载俞希鲁、唐仲实等所作铭记数篇。《北庄遗稿》一卷,则頔弟逺逊遗诗,亦孔昭等所采入,今并仍其旧録之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贞素斋集序
予早嵗浪逰湖海间,所作益多,求其合于体者盖寡,因其寡而尝致极思焉。自壬辰防变,家藏谱画书籍与所作旧藳荡然无遗。虽居离乱中,艰难险阻,千情万状,独于诗未尝忘情。复盈数帙,自题曰《古澹华阳藳》《贞素斋文集》,不过纪其所厯所见,为异时话柄。四五年间,妖孽未除,兵革未息,出处未宁,东奔西窜,又复零落。当饥寒鬰悒不堪于懐,发而哀怨愤切之语,闗于民风,系于世事,槩见于辞。虽无匡救之直,而忠爱之意惓惓然,一饭不忘。然则《三百篇》不作,则治乱风刺之义不几于息乎?予之所作,虽未合于体,契于道,或者有阙于时,设未尽善,尚俟夫后之知音者订正云。洪武辛亥冬十月六日,华阳逸者舒頔道原甫序。
贞素斋集自传
华阳山中有一老翁,年逾七十,浩须烱瞳,自号贞素先生,性直率,守信不阿,亦无骄矜之色。王公大人见之,坦如也。喜为文章,人求记述,则欣然援笔,未尝以事辞。称人之善,必本于父兄师友。又喜咏歌,或古风长律,取意而足,不蹈袭,不求竒,务在理胜。三为教官,遭时抢攘,遂退处教授私塾。所居曰贞素斋,斋之前植花木数本,四时红白相继,环以湘竹。良辰美景,邀亲朋叙谈话,有酒酌数行,不强人,不过饮,蔬殽随所有,陶陶然,油油然,不计家之有无,素性如此。风清昼闲,或篆隶数章,意与笔悟,则快然自得。虽不逮斯繇,然时人亦莫之解。步星者云:“当及渭叟。”自谓死生有命,岂敢必其説?富贵非吾愿。靖节翁与予异世而同志者,賛曰:
无拔俗才,无轶世志,为乡里所耻。守贫乐道,靡骄靡傲,惟古则是蹈。田不及顷,荒顿大半,欲与富室等,何不量之甚耶?嗟呼!诗书之泽,至于五传,子孙贤愚,一付于天。儒衣儒冠,将不继乎?先予于是有憾焉。
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卷一元 舒頔 撰
记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贞素斋集》 别集类四【元】提要 臣等谨按:《贞素斋集》八卷,另有《北庄遗稿》一卷,都是元代舒頔所撰。舒頔字道原,绩溪人。至元丁丑年,江东宪使征召他担任贵池教谕,任期届满后调任丹徒。至正庚寅年,转任台州路儒学正,因为道路阻塞未能赴任,便归隐山中。明朝兴起后,多次征召他都不出仕,将居所命名为“贞素斋”,以表明自守的志向。他所著的有《古淡稿》《华阳集》,如今都没有流传下来。这部书是嘉靖年间他的曾孙舒旭、元孙舒孔昭等人辑录的,由绩溪知县、遂宁人赵春刊刻。他的文章颇有法度,诗歌则纵横奔放,不崇尚纤巧织饰的风气,七言古体尤其擅长。卷首有舒頔自序和自作小传,都把自己比作陶潜;然而他的文章多歌颂明朝的功德。这是因为元朝纲纪失控,天下纷乱,有德者兴起,人心归附而上天相助,本来没有什么可以容他怨恨责怪的,只不过遗老孤臣,义在旧主,独自抱守一点微小的志向罢了。舒頔不忘旧国的恩德,是出仕或退隐的正道;不掩饰新朝的美德,是判断是非的公正,因此本来不能同《剧秦美新》一类而论。附录一卷,收录俞希鲁、唐仲实等人所作的铭、记数篇。《北庄遗稿》一卷,是舒頔弟弟舒远逊留下的诗,也由舒孔昭等人采录收入;现在一并仍按旧日记录刊载。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贞素斋集》序 我年轻时浪游湖海之间,所作诗文很多,求得合乎体制的,大概很少;正因为少,曾经在这些作品上极尽思索。自从壬辰年发生变乱,家中收藏的谱牒、图画、书籍以及过去所作的旧稿,全部荡然无存。虽然身处离乱之中,经历艰难险阻、千情万状,却唯独对于诗从未忘情。后来又积满了几册,自己题作《古澹华阳稿》《贞素斋文集》,不过是记载自己所经历、所见闻的事情,作为后世谈论的话柄。四五年间,妖孽尚未除去,战争尚未停止,出仕退隐也不得安定;我向东奔走、向西逃窜,作品又一次散失。每当饥寒交迫、忧郁苦闷难以承受时,便发为哀怨、愤激而恳切的言语,关于民风、关乎世事的内容,大体都见于文辞。虽然没有匡正补救时政的直言,却有恳切不已的忠爱之意,即使吃一顿饭也不忘国家。那么,《三百篇》如果不再创作,治乱讽刺的意义岂不是近于断绝了吗?我所作的诗文虽然未必合乎体制,却合乎道理;或者对当时有所缺失,即使还不够完善,也尚且等待后世知音来订正。洪武辛亥年冬十月六日,华阳逸民舒頔道原甫序。《贞素斋集》自传 华阳山中有一位老人,年过七十,胡须浓密,双目明亮,自号“贞素先生”。性情直率,守信而不阿谀,也没有骄傲自矜的神色。王公大人见到他,他也坦然自若。喜欢写文章,有人请他撰写记述,他便欣然提笔,从不以事情为由推辞。称赞别人善行,一定追溯到他的父兄师友。他又喜欢吟咏歌唱,无论古风还是长律,只取其意而满足,不因袭旧作,不追求奇险,务求义理胜过辞藻。他三次担任教官,遭逢时局动乱,便退居下来教授私塾。居所名为“贞素斋”,斋前种着几株花木,四季红花白花相继开放,四周环绕着湘竹。遇到良辰美景,便邀请亲朋来叙谈,有酒就斟饮几杯;不强迫别人,不过量饮酒;蔬菜肉食随所有而备,欢快自在,不计较家中有无,素来本性如此。风清日闲时,有时写几章篆书、隶书,心意与笔意相互领悟,便欣然自得。虽然比不上史游,但当时人也没有能理解他的。步星者说:“应当赶得上渭叟。”他自己说生死有命,哪里敢肯定这种说法?富贵不是我的愿望。靖节翁陶潜与我虽处异世却志趣相同,赞道:没有超拔流俗的才能,也没有超越世人的志向,因此被乡里人所耻笑。安守贫穷而以道为乐,不骄傲也不自大,只有古人的法则才去践履。田地不到一顷,却荒废了大半;想同富裕人家相比,难道不是太不自量了吗?唉!诗书流传下来的恩泽,到了五代之后,子孙贤能还是愚昧,全都交付给上天决定。穿儒服、戴儒冠的传统,难道将要断绝了吗?我对此先已有遗憾。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卷一 元 舒頔 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