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贞素斋集四

贞素斋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24 段

经营斋庑,及门甃石于墀,级堦于庭,垣墉庖湢,丹艧涂垩,外内完美。礼饱于经术者为弟子师,复构文会亭于后,为师友讲肄游息之所。面阳位亢,牕牖明豁,山光云影飞动栏楹间,为一邑壮观。诸士跃然曰:“文教兴乎?令知所本乎!”嗟乎,道之在天下如水之在地中,斯道无乎不在,日用动静语黙之间,无非道也。三代已降,周公孔子出,斯道始着。秦燔诗书,道几于熄。汉兴董仲舒云:“道之大原出于天。”当时倡为似是,近世儒先方回以为天出于道,学者善之。先生继周程张邵诸君子,扩圣贤未发之蕴奥,缵百世之絶学,六经四书,仁义道德之説,子史百家传志譔述之言,莫不竭其心,殚其虑,剔抉刮劘,穷天地事物之理,测鬼神造化之机,判古今得失之由,论议卓然,为百世师。所谓衣被生灵,羽翊斯道,扶持世教,先生之功为多,大有闗于风化也。且夫邑有阙典,而令不知举,责民鄙夷而不可化,是大不然。苟不教而责其不化,夫岂民之罪也哉?祠成蠲,以秋仲舍菜。诸生感令之兴举,咸愿刻石以颂。余亦嘉令,从道尚贤于法宜书。然则为忠为孝,以之相期于诸生也。同寅县丞邢惓,典史蒋原礼赞其成功云。重建登源庙碑登源庙者,越国汪公之神之祠也。公生而岐嶷,美髭髯,好武事,以勇侠闻。叔父宝观,为隋将,深器之。当隋之季也,天下大乱,高祖起太原,受命有唐。公秉山川之雄,提三尺,奋不顾身,柄六郡,屈万众。旂道旄指,悉听号令。武德三年庚辰,濳遗其弟宣城长吏铁佛,走长安,申欵诚。明年九月甲子,奉表归唐。高祖以制褒之曰:“汪华往因离乱,保处州乡镇,安静一隅,以待宁晏。识机慕化,逺送欵诚,宜从褒宠,授以方牧。”可使持节总管歙、宣、杭、陆、婺、饶六州诸军士,歙州刺史上柱国越国公,食邑三千戸。贞观二年入觐,授左衞白渠府总军。十七年,改忠将军行右衞积福库折冲都尉。明年,太宗征辽,迁九成宫留守。驾还,伟其功。二十三年,薨于长安,享年六十有四。永徽三年,归葬歙之云郎山。按是实公四世祖叔举,字鹏逺,宋武帝大明间为军司马,年九十八卒,葬登岭白杨坑。鹏逺生泰,泰生勲明,勲明生僧莹。陈文帝天祐初为海宁令,迁郡长史,而公生焉。呜呼!公负忠勇之气,保涂炭之民,识天命之归,达君臣之义,仁知兼该,威惠并至,宜其没而为神,庙食百世,以祛疾疠,以福我民,可谓灵也矣。宋累追封至昭忠广神仁武神英圣王庙,锡忠烈,改封昭忠广仁武烈灵显王。庙之废兴不知其几,复燬于至正壬辰之乱。我朝龙兴,奄有海隅,凡名山大川忠臣烈士祀典实严。神乃复唐旧封,洪武八年许之。长葛唐侯由▯州来令吾邑,甫期政修民化,邑以善治称。越明年夏秋之交,绩歙俱旱,侯即防告祠下,甘澍辄应。是年独境内大稔,民咸曰:“耿耿神之赐也。”侯所以致哉?未几奉防,凡祀典神祗庙宇或敝废,咸一新之。侯乃蠲洁谒祠下致敬,环视高下莽焉丘墟,遂恻然审诸耆老曰:“庙燬久不治,则甿祈日慢,祯祥弗降,为神羞。”于是无远迩咸相与剪榛翳,畚瓦砾。度材惟竒,命工惟良,卜日惟吉,众手并作,殿视旧规,宏敞壮丽,翚飞翼然,丹垩焕然,像貌巍然,羣峯拱于前,一水环其下,林木蓊郁,閟幽献竒,真神明之居也,庶可掲防妥灵,况水旱疾疫,有祷必应,生养休息,皆蒙廕庥,歴唐迄今七百余岁,绵绵蒸尝,是孰使之然耶?保障六郡,民不知兵,功孰大焉?奉籍受命,埽除奸凶,忠孰大焉?经曰:“仁者必有勇”,又曰:“未有义而后其君者”,神兼有之。昔周穆王得八骏西廵,乐而忘归,徐偃王有朱弓赤矢之瑞,四方诸侯賔贡者三十六国,其后偃王不忍鬬其民,北走彭城武原山,百姓从之者万余家,偃王卒凿石为室以祀,至今香火不絶。汉祖之兴,吴王芮以功封长沙,光武之起,公孙隗嚣矜已饰知,卒至土崩,南越尉陀奉诏称臣,黄屋左纛,俱庙食百世,与公之于唐功烈同其赫弈,当时之民祠而祀之者,惟恐弗及。况我绩邑实神明桑梓之邦,而登源又丘陵之胜者乎?宜其邦人思之愈久而愈不忘也。绿照亭在庙之东,俯瞰潭洞,虚敞高明,修藤古木,游鳞可观,适足以涤烦虑,絶尘想,侯皆新之,创始于是,十一月辛巳,明年四月,工既讫,士民大享于庭,欣然曰:“穹哉惟休”,乃相与请文以勒诸石。唐侯名昊,字彦昭,主簿高彦诚,北平人。云台迁地重建碑

译修建斋舍,在门前台阶铺砌石块,在庭院设置台阶;墙垣、厨房、浴室,内外都用朱红、青黑等颜料和白垩粉饰,整治得完美无缺。让那些饱学经术的人担任弟子们的老师,又在后面修建文会亭,作为师友讲习和游息的地方。亭子朝向南面,地势高敞,窗户明亮开阔,山光云影在栏杆楹柱之间飞动,成为全县的壮观。各位士人兴奋地说:“文教要兴盛了吗?县令知道根本所在了吗!”唉,道存在于天下,就像水存在于地下;这种道无处不在,日常生活、行动静止、言语沉默之间,无不包含着道。夏、商、周三代以来,周公、孔子出现,这种道才开始显明。秦朝焚烧《诗》《书》,道几乎熄灭。汉朝兴起,董仲舒说:“道的根本源头出于天。”当时倡导这种似是而非的说法,近世儒者方回却认为天出于道,学者对此很赞许。先生继承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等诸位君子的学说,阐发圣贤尚未申明的深奥义理,继承百代绝传的学术;对于六经、四书中仁义道德的学说,以及诸子、史书、百家传记著述中的言论,无不竭尽心力、穷尽思虑,剔抉研磨,穷究天地万物的道理,推测鬼神造化的机理,辨明古今成败得失的原因。他的议论卓越,足以成为百代人的老师。所谓使百姓受到恩泽、辅翼此道、扶持世教,先生的功劳实在很多,对风俗教化有重大关系。况且县里有缺失的典章制度,县令却不知道兴办,反而责怪百姓鄙陋而不能教化,这是完全不对的。如果不施行教化,却责怪百姓不能被教化,难道是百姓的罪过吗?祠堂建成后,免除杂役,于秋季仲月举行释菜礼。诸位生员感激县令兴办此事,都愿意刻石来颂扬。我也赞美县令,认为他遵循道义、崇尚贤能,按礼法理应记载下来。这样做,是要以忠孝相互勉励诸位生员。同僚县丞邢惓、典史蒋原,也称赞了他的功绩。重建登源庙碑 登源庙,是祭祀越国汪公神灵的祠庙。汪公天生聪慧,长着美须髯,喜好武事,以勇敢侠义闻名。叔父汪宝观是隋朝将领,非常器重他。隋朝末年,天下大乱;高祖从太原起兵,接受天命建立唐朝。汪公凭借山川险要的雄势,手持三尺长剑,奋不顾身,掌握六州,降服万人;旗帜旌旄所指之处,众人全都听从号令。武德三年庚辰,暗中派弟弟宣城长吏铁佛前往长安,表达诚意。第二年九月甲子,奉表归顺唐朝。高祖下诏褒奖他说:“汪华过去因天下离乱,保卫处州的乡镇,使一方安定,等待天下太平。他能识察时机、仰慕教化,远道送来诚意,应当加以褒奖宠遇,授给他一方牧守的职位。”于是任命他持节总管歙、宣、杭、陆、婺、饶六州诸军士,任歙州刺史、上柱国、越国公,食邑三千户。贞观二年入朝觐见,授任左卫白渠府总军。十七年,改任忠将军、行右卫积福库折冲都尉。第二年,太宗征讨辽地,调任九成宫留守。皇帝回驾后,认为他的功劳伟大。贞观二十三年,在长安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永徽三年,归葬于歙州云郎山。考察这些事实,汪公是四世祖叔举,字鹏远,宋武帝大明年间任军司马,九十八岁去世,葬在登岭白杨坑。鹏远生泰,泰生勋明,勋明生僧莹。陈文帝天祐初年,汪僧莹任海宁县令,升任郡长史,汪公就出生在那里。唉!汪公具有忠勇之气,保护饱受涂炭的百姓,认识天命归属,通达君臣大义,仁德和智慧兼备,威严与恩惠并施;他死后成为神灵,在百代中享受庙祀,以驱除疾病灾害、降福于百姓,真可以说是神灵了。宋朝屡次追封他,最终封为昭忠广神仁武神英圣王,赐谥忠烈,改封昭忠广仁武烈灵显王。庙宇兴废不知有过多少次,又在至正壬辰之乱中被焚毁。我朝兴起后,全部拥有东南海隅,凡名山大川、忠臣烈士的祭祀典礼都严格举行。神灵于是恢复唐朝旧有封号,洪武八年获得准许。长葛唐侯由弘州来到本县任县令,刚满一年,政事修明、百姓受到教化,本县以善于治理著称。第二年夏秋之交,绩溪、歙县都遭旱灾,唐侯立即斋戒后到祠庙祈告,甘雨随即降临应验。这一年唯独本境获得大丰收,百姓都说:“这是神明赫赫赐予的啊。”唐侯又是怎样促成这件事的呢?不久他奉命,凡祭祀典礼中的神祇庙宇有破败废弃的,全都重新修整。唐侯于是斋戒洁净,到祠庙拜谒致敬,环顾四周高低之处,只见一片荒丘废墟,便悲伤地询问各位老人说:“庙宇毁坏已久而不修治,那么百姓的祈祷日益怠慢,祥瑞不能降临,也使神灵感到羞惭。”于是无论远近,人们都一同砍除丛生的荆棘,挑走瓦砾。选材只取奇木,任工只用良匠,择日只选吉日,众人一齐动工。大殿仿照旧规制,宏伟宽敞而壮丽,屋脊如鸟翼飞举,丹砂白垩鲜明耀眼,神像容貌高大庄严;群山在前面拱卫,一条水流环绕下面,林木茂盛,幽深之处呈现奇景,真是神明居住的地方。这样差不多可以高举祭祀文书、安妥神灵了;何况水灾、旱灾、疾病、疫病,只要祈祷必有应验,百姓生养休息,都蒙受神灵庇佑。从唐朝直到今天已有七百多年,祭祀绵延不绝,这究竟是谁使它如此呢?保护六郡,使百姓不知道战争,谁的功劳比这更大?奉行名册、接受命令,扫除奸邪凶恶,谁的忠诚比这更大?经书说:“仁者一定勇敢。”又说:“从来没有有义而后来背弃君主的人。”神灵两者都具备。过去周穆王得到八匹骏马,向西巡游,快乐得忘了回来;徐偃王得到朱弓赤矢的祥瑞,四方诸侯前来朝见进贡的有三十六国。后来偃王不忍心让百姓相互争斗,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山,跟随他的百姓有一万多家。偃王死后,人们凿石造室祭祀他,直到今天香火仍不断绝。汉高祖兴起时,吴王芮因功封为长沙王;光武帝兴起时,公孙隗嚣自负而卖弄智巧,最终落得土崩瓦解;南越尉陀接受诏命称臣,使用黄屋左纛。这些人都在百代中享受庙祀,他们对唐朝的功勋,同汪公一样显赫,当时的百姓祭祀他们,唯恐来不及。何况绩溪县本来就是神明的桑梓之地,而登源又是丘陵中的胜景呢?本地百姓理应越久越思念他,始终不能忘怀。绿照亭在庙的东面,俯视潭水洞穴,空旷敞亮而高爽;修长的藤蔓、古老的树木,游动的鱼鳞都可观赏,足以涤除烦恼,断绝尘俗念头。唐侯把亭子也全部重修,这是从这里开始的。十一月辛巳动工,第二年四月工程完毕,士人和百姓在庭院举行盛大宴会,高兴地说:“真是高大而美好啊!”于是共同请求撰文刻在石上。唐侯名昊,字彦昭;主簿高彦诚,是北平人。云台迁地重建碑

云台观者,方外之士所创之居也。肇于唐永泰初,其故址在县南七里。每旦望,邑大夫必至,惮往返之劳也。宋寳庆三年,改迁于邑之西翠眉亭之左,葢取便于近也。朝廷锡额,今百余年,羽流二三徒,而其教寖微。相地者以为龙山无气,八风不停,而致若是。作兴之士,再欲改创,而卒无其所,尝以为恨。皇帝即位十有一年,当至正辛卯,河南宼变。明年三月渡江,四月突入徽境,燬予邑,而斯观岿然独存。梁栋峥嵘,牕戸零落,四顾萧然,观者一嘅而已。又明年春二月,克复县治。道士王虚中,端愿而向道,絶茹饮,律守是恪,予尝嘉之。一日稽首于予曰:「观之不兴,则其道几絶,即欲迁创,择艰吉良,愿檀越以秀野之地布施之。」予叹而应曰:「夫秀野则頔之太祖母与太伯祖宋授忠义检法千乙公之墓在焉,又岂敢弃而为子方外之居,清虚之道场乎?」虚中请不已,迹其心亦拳拳然。于是以西偏之隙地充之,广凡若干丈,袤如广。甲午五月,乃辟其地,剪其荆榛,撤其旧而迁之三清。居正中为屋凡三楹,北居真武殿亦为屋三楹。工之计凡三千九百二十缗之费,凡三千八百有竒。外为山门三楹,若垣墉,若廊,若方丈,庖湢将次为之。嗟夫,以方外之士,廪无儋石之积,囊乏分铢之资,一旦成就若此,岂易易哉?予孔子徒也,以仁义道德之説淑诸人,老氏之所谓道德者云,非吾所谓道德也。悯其教之将湮,乃施以是而俾辑之,非求福田利益也。求福田利益而施之,其如仁义何?后之为其徒者,思其创之艰,能继其业而兴,则予家之地亦相传于无穷也。虚中法名椿,永授集贤院檄云。曹溪庵碑凡山水胜概,幽寂不与俗混而得名者,一切为佛刹庵宇所有。予年壮浪迹东南,凡竒絶胜概,幽寂深窈佳山水,莫不注意登览,寄情其问。北归老田里,追忆旧游,殆不可复。若曹溪庵,虽不甚宏敞,亦山之小胜者欤?曩嵗老屋数掾,不蔽风日。壬辰燬于兵,榛莽不治,荒秽尤甚。舒太湖【今安庆路】善知识程善因辟地处,据住持辟草莱,薙荆棘,为门为堂,凡十数楹。左泡右湢,整然不紊,若有为者之为。额曰「曹溪兰若」,修清净身,作如来供。日趺坐一榻,诵《华严》数卷,究竟身心,航济彼岸。较絶内骛外视,规戒若虚语者不侔。初,曹氏族盛,曰南坡,厚积而薄施,名所居之村曰曹村,庵曰曹溪,立祖祢木主其中,岁时祭祀,奉先思孝,礼也。因其姓而演其教宇焉,而彰其功德。人德而祀其香火,世殊事异,梦幻泡影,殆不我诬。今曰兰若,释氏以为闲静处世,有托闲静而混汚浊,絶荤酒而不防嗜欲者,于善知识匪若也。虽然,太湖为淮西名邑,司空二山祖道场在是,故人多慕向。佛氏峩巾大袖,顶包手锡,走名山师焉,而不髠善也。孑然渡江,由宣之绩处,患而择幽胜,搆故址而新是图,耸观瞻于一乡,异乎近世学者之为也。梁天监初,僧智乐之韶之曹溪,闻其水香,掬尝其味,云此水上流有胜地,去此百七十年,当有无上法宝演教六祖禅师出,果如其言。虽然,地分远迩,而曹溪之名则一。后之人念其勤俭,嗣而葺之,俾灯灯相续,亦将如智乐所云,则善之勤也,庶无负跋。

跋相溪图后归附初,省台缺吏,用取诸有司。吾乡以三人贡,子原胡氏其一焉。初吏御史台凡三载,发建宁,典兴化幕。律身处事以平易闻。阅三十月,闽省理问所缺从事,闻有守俾摄焉。属邑簿赃败,鞫实罢复,眯其文,匿其过而复其任。事觉,御史以失错黜,何其幸耶?昔三人同贡,其二或僇或屯,俱以恶受祸。子原平昔以善着厥声,以小失黜,岂非天相善人哉?然赞画兴化,予虽不获见,今观赠行诗及相溪图,其友谊交情概可见矣。虽然,子原游歴东西十余稔,言辞之不迁,礼貌之不易,恂恂然平易人也。嗟乎!今之登仕版者,官无崇卑,一或小失,非僇则屯,极而不分贤愚,一致可哀也。夫子原处邑末寮,复摄理司从事,能保厥身而归,囊橐萧然,觇其所守,可见较之他人,荣幸多矣。暇日提披是图,如见相溪之友。然则相溪之民,宁不为子原思乎?

跋汪杏山北游诗集诗岂易言哉?古人于诗,凡忧思、愉逸、悲伤、愁叹、怨愤、郁悒、怀感、恐惧、不平于中,必形诸歌咏,所以宣其和,泄其思,成其音者也。暇日,仁斋汪君携其三世叔祖杏山先生《北游集》出示。繇大江之东,渡淮济,入黄河,歴青兖,达于燕冀,其城郭之华侈,江山之壮丽,宫阙之雄竒,人物之都防,遍观歴览,士君子一出,伟矣哉!然予味其诗,皆郁悒不平语。嗟乎!先生林泉丘壑之意深,而风云湖海之志澹如也。授郡文学,归以将仕,终仅存此集,惜其无传焉。仁斋志之,示诸云仍,于以见一代之文物也。

译云台观,是方外之士创建的居所。它始建于唐永泰初年,旧址在县城南面七里。每逢初一、十五,县令必定前往,只是劳于往返。宋宝庆三年,改迁到县城西面翠眉亭的左边,大概是取其近便。朝廷赐予匾额,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年;道士只有两三人,道教也逐渐衰微。看风水的人认为龙山没有生气,八方之风不能停留,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想兴复道观的人两次打算改建,但最终没有找到地方,曾以此为遗憾。皇帝即位第十一年,即至正辛卯年,河南发生寇乱。第二年三月渡过长江,四月突然进入徽州境内,焚毁了我的县城,但这座道观却独自巍然保存。栋梁高耸,窗户破败,四面看去一片萧条,观望的人只能叹息而已。又过一年春季二月,县城得以收复。道士王虚中,端正诚愿而倾心于道,戒绝饮食,严格遵守戒律,我曾经赞许他。一天,他向我叩头说:“道观不能兴复,道法就几乎断绝了。我想迁移重建,选择艰难而吉利、良好的地方,希望檀越把秀野之地布施给我。”我叹息着回答说:“秀野这个地方,是頔的太祖母和太伯祖、宋朝授忠义检法千乙公的墓地所在,又怎敢抛弃它,作为你们方外之人的居所和清虚道场呢?” 王虚中请求不止,看他的心意也确实十分恳切。于是我把西边空隙的土地给了他,东西宽约若干丈,南北长度与宽度相等。甲午年五月,才开辟那块土地,砍除荆棘,拆去旧观,把三清殿迁建在那里。正中建屋三楹,北面建真武殿,也建屋三楹。工程核算共需三千九百二十缗,实际用了三千八百多缗。外面建山门三楹,围墙、走廊、方丈室、厨房、浴室等将依次修建。唉,作为方外之士,粮食没有一石的积蓄,钱袋里连分文资金也没有,一旦竟能完成这样的大事,难道容易吗?我是孔子的门徒,用仁义道德的学说来教化众人;老氏所说的道德,不是我所说的道德。我怜悯他的教法将要湮没,于是施舍这些土地使他修整道观,并不是为了求取福田利益。若为了求福田利益而施舍,那么仁义又算什么呢?后来做道士的人,要想到当初创建的艰难,能够继承事业并使它兴盛,那么我家的土地也可以世代传下去而无穷无尽。王虚中的法名是椿,《永授集贤院檄》记载了他。曹溪庵碑 凡是山水优美、幽静不与世俗混杂而闻名的地方,全都被佛寺庵院占有。我年轻时浪迹东南,凡有奇绝优美、幽静深邃的山水,没有不留心登临游览、寄托情怀其中的。后来回到北方,在乡里养老,追忆从前的游历,大概再也不能重游了。像曹溪庵,虽然不很宏大宽敞,也算是山中的一处小胜景吧?过去庵中老屋只有几间,不能遮蔽风雨日光。壬辰年被兵火焚毁,荆棘丛生而无人治理,荒芜污秽尤其严重。舒太湖【今为安庆路】的善知识程善因开辟土地,主持道场,除去荒草荆棘,建门、建堂,共有十几楹。左边是水池,右边是浴室,整齐有序,像是有作为的人所建。匾额题作“曹溪兰若”,修持清净之身,供奉如来。每天盘腿坐在一张床榻上,诵读几卷《华严经》,穷究身心,航行渡过彼岸。这和那些绝弃内心修养、只向外求,视戒律为虚言的人,完全不同。当初,曹氏家族兴盛,有人号称南坡,积蓄丰厚却少有施舍,于是把居住的村庄命名为曹村,把庵命名为曹溪,在庵中立牌位祭祀祖先,按时祭祀、尊奉先人、思念孝道,这是礼。借用他的姓氏来扩展佛教寺宇,并彰显他的功德。人们感念他的德行而奉祀香火,但世代变迁、事物异化,如梦幻泡影,大概并没有欺骗我。如今称作兰若,佛教认为这是闲静处世之所;有些人借闲静之名却混迹污浊之中,戒绝荤酒却不能防止嗜欲,这些人远不如善知识。虽然如此,太湖是淮西的名县,司空二山的祖师道场在这里,所以人们大多仰慕向往。佛教徒戴高帽、穿大袖,头顶包巾,手持锡杖,奔走名山拜师,而不剃发受戒。有人独自渡过长江,从宣州到绩溪、歙县,忧虑世事而选择幽静胜地,在旧址上重建道场,使一县之人都能瞻仰,这与近世学者的作为不同。梁武帝天监初年,僧人智乐到韶州曹溪,听说那里的水很香,便捧起来品尝,说:“这水的上游有胜地,再过一百七十年,将有无上法宝、演教的六祖禅师出现。”后来果然如他所说。虽然地域有远近,但曹溪这个名称却是相同的。后世之人想到他的勤俭,继承并修葺它,使佛灯一盏接一盏地延续下去;如果也能像智乐所说的那样,那么就是继承善知识的勤劳,也差不多不辜负这篇跋文了。跋相溪图后 归附初年,行省和御史台缺少官吏,便从各有关部门选取。我乡有三人被贡举,子原胡氏就是其中之一。他起初在御史台任职三年,后来被派往建宁,主管兴化幕府事务。他约束自身、处理事务,以平易著称。过了三十个月,福建省理问所缺少从事,听说有一位守臣,便让他代理。属县的主簿因贪赃败露,审讯属实后予以罢免;有人掩饰他的文书,隐瞒过错,使他恢复原职。事情被发现后,御史因失察误断而被贬黜,这是多么幸运啊!过去三人一同被贡举,另外两人有的被杀,有的被流徙,都因恶行遭祸。子原平素以善行著称,却因小过失被罢黜,难道不是上天在帮助善人吗?然而他在兴化任职时,我虽未能见到他,如今看他的赠行诗和《相溪图》,他的友谊交情大概都可以看出来了。虽然如此,子原东西游历十多年,言辞不变,礼貌不改,诚恳而平易,实在是一个平和易近的人。唉!如今列名仕籍的人,官职无论高低,一旦有一点小过失,不是被杀就是被流徙,到了不分贤愚、一概如此的地步,实在可悲。子原身处县中末等僚属,又代理理问司从事,能够保全自身而归来,钱袋空空;看他的操守,比起其他人来,实在幸运荣耀得多。闲暇时拿出这幅图展开观看,就像见到了相溪的朋友。如此说来,相溪的百姓难道不会思念子原吗?跋汪杏山北游诗集 诗哪里是容易说的呢?古人作诗,凡是内心有忧思、欢愉、悲伤、愁叹、怨愤、郁闷、感怀、恐惧和不平,一定要把它表现于歌咏之中,用来宣泄和气、排遣思绪、形成声韵。闲暇时,仁斋汪君拿出他的三世叔祖杏山先生的《北游集》给我看。从大江以东出发,渡过淮河、济水,进入黄河,经过青州、兖州,抵达燕、冀;沿途城郭的华丽,江山的壮美,宫阙的雄奇,人物的文雅,都遍览无遗。士君子一旦出游,真是伟大啊!然而我品味他的诗篇,都是郁闷不平的言语。唉!先生寄意于林泉丘壑的志向很深,而纵横风云、遨游湖海的志向却淡泊了。曾授任郡文学,后来归来准备任将仕郎,最终只留下这部诗集,可惜他的著作没有流传下去。仁斋记下此事,拿给后代子孙看,也借此让人见到一代的文物风貌。

跋白云文集后作文固难,古文尤难。不效古,虽工无益于道。文所以载道,志于斯道,斯其所以为难。汉之时,司马迁、扬雄、班固、刘向皆擅古文体制,高辞气益充然者也。至唐韩、桞文体三变,以去古未逺,故其气浑然。迨夫宋理学而明文不逮古多矣,此又闗乎气数然也。吾友仲实唐君,实学懿行,自南校官归,罹世变故,隐居于城南,文有《白云集》。闗键理志雄伟,雅健飘飘然,有凌云之风。至其论议浩涣,若长江大河,滔滔汨汨,莫知所止。葢熟于文然也。先府君长孺先生尝升南轩书院,时頔尝资讲习,归老以乡校致事,文章学问为时所宗。仲实葢得其家传云。所谓充然浑然者,当不在汉唐下。诗尤高华缛清润,有台阁风度。昔仲实尝賔乌古逊左丞馆,训其子弟。左丞公好贤下士,时公卿士出其门者甚多,所居所见迥与人异。文非难,由其昧所见,不得所传,斯为难也。予与仲实世忝斯文,好年稍长而学不及,惜不得朝夕求益,徒兀兀老山林下。辱示文集,情不能忘,敬书以归。

跋百马图内三牛勇于战者,必以马力;于田者,必以牛。今马百而牛仅三,岂以战居多而力田者尝少与?亦知世将用战而然与?抑画师当时吮毫运意,殆以是与?抑所谓“风马牛不相及”者与?非予所知也。俟夫知者,予将叩两端而问焉。

译跋白云文集后 写文章本来就难,写古文尤其难。不效法古人,文章即使工巧,对道也没有益处。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的,立志于此道,这就是它难的原因。汉代,司马迁、扬雄、班固、刘向都擅长古文体制,辞采声气更加充沛。到了唐代韩愈、柳宗元,文体有三次变化,因为距离古文还不远,所以文气浑厚。到了宋代,理学兴起而文章大多比不上古人,这也关系到时代气数。我的朋友仲实唐君,学问诚实深厚,品行美善;他从南校官任上归来,遭逢世变,隐居城南,著有《白云集》。文章关键处义理和志趣雄伟,典雅刚健,飘逸飞扬,具有凌云之气。至于他的论议浩大畅达,如同长江大河,滔滔滚滚,不知止境,大概是因为熟习文章的缘故。先父长孺先生曾登临南轩书院,我当时曾跟从他学习讲习;后来他告老,以乡校职务退休,文章学问为当时人所推重。仲实大概继承了他的家学。所谓充沛浑厚,应当不在汉唐作者之下。他的诗尤其高雅华美、繁丽清润,有台阁文臣的风度。从前仲实曾在乌古逊左丞的馆舍中作宾客,教导他的子弟。左丞公喜爱贤能、礼贤下士,当时公卿士大夫出自他门下的很多;他所居之处、所见所闻,都与常人不同。文章并不是难写,难的是由于不明白自己所见的道理,也没有得到应当传承的东西。我和仲实世代都以斯文相交,只是我年纪稍长,学问却赶不上他,可惜不能早晚向他求教增益,只能徒然困顿地老死在山林之下。承蒙他把文集给我看,我的情谊不能忘怀,恭敬地写下这些话归还给他。跋百马图内三牛 勇于作战,一定依靠马的力量;从事耕田,一定依靠牛。如今马有一百匹,而牛只有三头,难道是因为战争居多、从事耕田的人曾经很少吗?还是知道世间将要用兵,所以才这样画吗?还是画师当时蘸墨运笔、构思用意,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吗?还是所谓“风马牛不相及”呢?这些都不是我所知道的。等到有见识的人来了,我将请教其中两端,向他询问。

跋竹洲胡君行述后夫士之立身行道,期无愧而已。前庐州路儒学教授乡先生竹洲胡君,粹德硕行,建事便人。曩教乡邑,相地创学,择师训生徒;后师浮梁,教充廪稍之不给,构黉宇之将坠,葺敝补罅,归民田之久讼者余百亩。教有方而养不辍,先生可谓急先务矣。至于施药济众,辟途筑堤,惠于人者尤博。当羣凶扰扰,险难中而彼不为害也。意造物者阴相之,天假之年,其事业又有可观者。惜庐州之命下而遽已焉,可悲也夫。先生没垂三十年,当大定丙寅,邑士坤翁汪君哀其德之泯而无闻也,始述行实,椟于家。至正辛卯,先生之孙樟得行述于坤翁之从侄畴书箧中。呜呼!先生之出处,昭于前,晦于后,而后明于今日。葢天之未丧斯文也,抑其立身行道无愧而至然也。先生葬富龙山之杉木坞,樟为凿池聚流,以蓄其气,术家所谓风水者。昔杜羔失其先陇,询诸父老,罔知者,馆浮屠氏,悲泣追慕,忽覩柱烟煤中,彷佛有字,拂视之,乃父遗书云:“吾子孙欲求吾墓,当于梁家问之。”遂讯梁,果得其处。予观子茂访遗书而得其祖之行述,岂偶然哉?馆于巨室,资笔耕以营其祖陇,事虽与羔异,而孝敬追慕之心,亦可谓厪矣。予与子茂世忝姻好,稔知其详,故歴叙其始末,俾乞铭于当道立言之君子,以贲其幽而垂无穷焉。文绩溪县上梁文【辛亥八月十日庚寅】伏以新安乃文公讲学之地,乳水亦颍滨过化之乡,道徳可尊,才名尤重。矧弦歌之声蔼百里,况政教之惠留一方。顾梁栋之摧頽,奈讼狱之繁剧。爰因旧址复构良材,共惟令尹仲良郑侯视篆之初,谋以易蠧朽,治民之道务以施循良。适当丰稔之秋,又值太平之日,坚刚取夫大木,经之营之;简朴合夫古规,完矣美矣。非壮丽无以敌山川之胜,非宏敞无以表子男之邦。西挹翠眉,时览羣峯之秀拔;东瞻石镜,常怀黎庶之穷愁。羡武城小试于牛刀,效单父雅弹于琴操。用度广而不烦民力,工役重而匪夺农时。革故鼎新,协和僚佐;截长续短,补答编甿。爰架脩梁,辄伸善颂。梁之东,搏桑旭,日照曈曈。乆闻兵革三边静,共喜车书四海同。梁之西,禾黍秋风,眼界迷。小邑弦歌,风俗美。贤臣法令,古难齐。梁之南,琴堂深静,坐潭潭,事简吏闲,民乐业,小停僚佐,共清谈。梁之北,从今愿展飞腾翼,年登丰稔,乐四方,人庆升平,歌万国。梁之上高,挹云山数万丈,反风吹灭。虎渡河,又见双鳬,逺相访。梁之下山川一带堪图画,文风日振,俗风淳,士类彬彬,诧游夏。伏愿上梁之后,天地清宁,人材俊杰,风调雨顺,家家鼓腹含饴,海宴河清,处处修文偃武,赖一人而有庆,祝万寿以无疆,普降祯祥,咸霑吉福。虎入市文适有客过予曰:「近虎入市,何耶?」夫虎狼,阴类也。昼则隐山林,遁岩壑,惟恐人之为己害;暮则处幽僻,惟村落是窥。求饫其馁,亦其性然。曩岁村落间或有之,市井未闻也。苟一至焉,莫不异而怪,且惊也。世俗变移,虎狼白昼入市,若虚焉。攫犬豕牛羊,复为人伤,亦时耶?奚其怪?噫!子所言者,兽怪也。抑知夫人怪有甚于斯者乎?罔矜穷困,虐敛荼毒,教弛礼,废斯文,其将丧乎?斯其有甚于虎狼者乎?客不答,感而哀之,遂退。南山虎文南山之虎,黄质黒章,白额与彪豹伍,巡深山大泽中,惟兽是食。冬夏之交,草木黄落,得以肆志从欲,猛莫斯盛。藏深林,伏衰草,饱则眠,饥乃出,磨牙鼔唇,掉尾而奋威,咆哮啸风于广莫之野。噫,可畏也哉!然樵夫竖子,或于山蹊谷涧之际,忽尔见之,则胆落心丧,莫知所以。而虎欲伺而食之,幸而免者,乃潜踪间道以归。诸父兄相与聚谋,计张机画阱,去猛兽而为人除害,是心亦良矣。彼虎何知也?怛然如平昔。时一日,诸父集乡里之壮者、强者、有技艺者,又羣聚而告之曰:“南山之虎与彪豹食兽殆尽,必伺人而食之。里之童稚,朝暮而牧樵,得不为彼见见,必被牙爪,宁复有全躯耶?”于是乡里善其説,谋为机阱,伏矢石于幽僻,执鎗刀以寻其窟穴,四合以围之。羣虎豹皆惊起,莫能遁,有中矢石者,有坠机落阱者,皆杀之,迨无遗类矣。且食其肉,寝其皮,而乡里宁矣。悲夫!物以类聚,物之情也。今之人深谋而怀毒,有甚于斯,始于害人而终为人害,理之必然者,由其见之不明,悟之不蚤悟也。因覩其事,述为文以戒夫残暴者。代作祭郑知县文【公名仲良,代其子永夀作】

译跋竹洲胡君行述后 士人立身行道,只求无愧而已。前任庐州路儒学教授、乡先生竹洲胡君,德行纯粹高尚,所做的事情有利于百姓。从前他教导乡邑,察看地势创建学校,选择老师教训学生;后来任浮梁儒学教授,教职薪粮不足,学校房屋将要坍塌,他修缮破损、补好裂隙,又替百姓归还长期争讼的田地一百多亩。他教导有方,供养学生从未中断,先生可以说是把最紧要的事务放在首位了。至于施药救助众人、开路筑堤,给人的恩惠尤其广博。当群凶纷纷扰乱时,他处在险难之中却没有受到伤害。想来是造物主暗中帮助他,上天假以年寿,他的事业还会有值得观瞻之处。可惜庐州的任命下达后,他却突然去世,真可悲啊!先生去世将近三十年时,正逢大定丙寅年,本县士人坤翁汪君哀痛他的德行湮没无闻,才开始撰述他的事迹,收藏在家中。至正辛卯年,先生的孙子樟从坤翁的堂侄畴的书箱中得到这篇行述。唉!先生的出仕与退隐,前人知道得清楚,后来却逐渐隐晦,直到今天才重新显明。大概是上天还没有让斯文灭亡,或者正因为他立身行道无愧,才会如此吧。先生葬在富龙山杉木坞,樟凿池聚集水流,用来蓄养地气,这是风水家所谓的风水。从前杜羔失去了祖先的墓地,向父老们询问,却没有人知道。他寄居在佛寺中,悲泣追念,忽然看见柱子烟熏的地方仿佛有字,拂去尘垢一看,原来是父亲留下的书信,上面说:“我的子孙想寻找我的墓,应当到梁家去询问。”于是他查问梁家,果然找到了墓地。我看子茂访求遗书而得到他祖父的行述,难道是偶然的吗?他寄居在豪门,靠笔耕所得来营葬祖墓,事情虽与杜羔不同,但孝敬追慕的心意,也可以说是十分勤勉了。我和子茂世代结为姻亲,详细知道其中经过,所以逐一叙述始末,使他向当世能作文立言的君子求取墓铭,以光饰地下之人,并流传无穷。文 绩溪县上梁文【辛亥八月十日庚寅】谨按,新安是文公讲学的地方,乳水也是颍滨经过并施行教化的乡土,道德值得尊崇,才名尤其重要。何况弦歌之声传遍百里,政教的恩惠也留在一方。只是梁栋已经摧残破败,怎奈诉讼案件繁多。于是依照旧址重新构建,选用良材。县令仲良郑侯刚开始任职,便谋划更换腐朽之处;治理百姓的办法,务必要施行善政。正值丰收的秋季,又逢太平之日,于是选取坚硬高大的木材,测量营造;简朴而合乎古制,既完整又美观。若不壮丽,就不能与山川胜景相称;若不宏敞,就不能显示子男之邦的气象。西面可以眺望翠眉山,时时观览群峰的秀丽挺拔;东面可以瞻望石镜山,常常想到百姓的困苦忧愁。羡慕子游在武城小试牛刀,效法宓子贱在单父优雅地弹琴治理。费用虽多却不烦扰民力,工程虽重却不耽误农时。革除旧弊、建立新制,调和僚属;截长补短,弥补编户百姓。如今架起修长的大梁,特意伸张美好的颂词。大梁的东面,扶桑升起旭日,阳光明亮灿烂。早就听说三边的兵革已经平息,大家共同庆幸车书制度使四海归于一统。大梁的西面,秋风中的禾黍铺展开来,放眼望去一片迷茫。小县里弦歌不断,风俗美好;贤臣的法令,古来都难以与之相齐。大梁的南面,琴堂深邃幽静,坐在那里安稳沉着;政务简少,官吏清闲,百姓安居乐业;稍稍停留僚佐,一同清谈。大梁的北面,从今以后愿展开腾飞的翅膀;年年获得丰收,四方都快乐,百姓庆贺太平,歌颂天下万国。大梁的上方高处,山峰直插云霄数万丈,回旋的风一吹便被吹灭。虎渡过河,又看见成双的野鸭,远远地前来相访。大梁的下方,山川绵延一带,足以入画;文教风气日益振兴,民风淳厚,士人个个文质彬彬,使人惊叹仿佛子游、子夏再世。恭敬祈愿上梁之后,天地清明安宁,人才俊秀杰出,风调雨顺;家家都能吃饱含饴,海内安宁、黄河澄清;处处修明文教、停止武事;依靠君主而共享庆福,祝愿君主万寿无疆,普遍降下祥瑞,人人沾受吉祥福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虎入市文 恰好有位客人来拜访我,说:“近来老虎进入集市,是什么缘故?”虎狼属于阴类。白天就隐藏在山林中,逃入岩穴溪谷,唯恐人来伤害自己;到了晚上就处在幽僻之处,只窥伺村落。寻求填饱饥腹,这也是它们的本性。从前村落之间偶尔有老虎,集市上却没有听说过。如果老虎一旦来到集市,人们无不觉得奇怪,而且惊恐。世道风俗变迁,虎狼竟在白天进入集市,仿佛进入无人之地,抓取犬、猪、牛、羊,又反过来伤害人,这也是时势如此吗?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唉!你说的是兽类的怪事,难道不知道人的怪事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他们不顾惜穷困,残酷征敛、肆意毒害,教化松弛,礼法废弃,斯文将要灭亡了;这难道不是比虎狼更严重吗?客人没有回答,感动而悲哀,于是退去了。南山虎文 南山的老虎,黄色的皮毛上有黑色斑纹,白额虎和彪、豹为伍,在深山大泽中巡游,只以野兽为食。冬夏交替之时,草木黄落,它们得以放纵心志、任意捕食,凶猛没有比这更盛的。它们藏在深林里,伏在枯草中,吃饱了就睡,饿了才出来;磨牙鼓唇,摇尾逞威,在空旷的原野上咆哮,啸声震动长风。唉,真可怕啊!可是樵夫、儿童有时在山路谷涧之间忽然看见它,便吓得胆破心丧,不知该怎么办。老虎想伺机吃掉他们,幸而逃脱的人,便悄悄沿小路返回。父老兄长们共同聚集商议,设法张开机关、挖掘陷阱,除掉猛兽,为人除害,这种心意也是善良的。那些老虎哪里知道呢?仍然像平常一样令人害怕。有一天,父老们聚集乡里的壮丁、强者和有技艺的人,又召集众人告诫说:“南山的老虎、彪、豹已经把野兽吃得差不多了,一定会伺机吃人。乡里的儿童早晚都要放牧、砍柴,难道不会被它们看见吗?一旦遭到牙齿爪子的攻击,哪里还能保全身体?”于是乡里人认为这个主意很好,谋划设置机关陷阱,在幽僻处埋伏弓箭、石块,拿着枪刀寻找它们的巢穴,从四面合围。群虎群豹都惊慌逃起,无法逃脱;有的中了箭石,有的掉进机关陷阱,全都被杀死,直到没有一个遗留下来。乡里人还吃它们的肉,睡它们的皮,于是乡里安宁了。可悲啊!物以类聚,这是事物的常情。如今有些人深谋多算而心怀毒意,比这些虎豹还厉害;他们开始是害人,最终却被人所害,这是必然的道理,只是由于他们见识不明,醒悟得不够早。于是我看到这件事,写成文章来告诫那些残暴的人。代作祭郑知县文【郑公名仲良,代他的儿子永寿撰作】

追念先考,自干戈扰攘,出军旅中,涉猎艰险,凡二十余年,遂丞武宁,阅二考有声,复移宰绩邑,循循治民,无疾言遽色,及苛虐用刑,遭时事之纷纭,托形气于杳冥。呜呼哀哉!去家千里,孤苦零丁,上有伯氏,白髪鬅鬙,下有女兄,皆髫齓而娗娗。孰知夫禄可以得名,而不足以保身?孰知夫势可以及人,而天不假以脩龄?呜呼哀哉!痛裂肝肠兮,老幼不宁;举目无亲兮,风霜惨人。望下蔡兮,云凴凴;▯大江兮,扬舲。刲肥牲兮,荐芳馨;子女罗列兮,哭前庭。云车雾驾兮,来魂灵。呜呼尚飨!祭表兄戴仲德归圹文我母,汝姑;汝父,我舅;中表弟兄,如足如手。幼同笔砚,兄独挺秀。比长异途,兄独守舅田园,是娱。日酣醇酒,亲友过从,礼意弥厚。天不假年,逾五十寿。嫂氏克勤,家业益就。遭时乱离,殁于兄后。双厝北庄十余年,久兹当归。藏山明水秀,有子有孙,赀产日茂。頔等异姓兄弟,亲谊实厚。聊陈薄奠,辞愧鄙陋。魂其有知,鹤驾云岫。呜呼,尚飨。祭方道夫文【代吴祐作】某不幸早岁丧父,孤苦零丁,内无兄弟,孑然独处,若无所依,况家贫无期功之亲相为引援。所幸者,赖外舅念某出自儒素,以衣冠防族见称于时,于是招赘于门。年未及冠,朝夕与外姑抚育训诲,树立门戸。至于成人,比长俾遂室家,骨肉之亲,半子之分。迨癸卯生继宗,在襁抱中外舅指此儿曰:“汝舅卧病在牀,对姊氏云:‘倘生男,可与我为后。’不幸汝舅卒,汝果生男,遂名继宗,立为后,庶无违我儿前言,无使汝舅无后也。”言之呜咽动心,又云:“吾族应继者无其人,纵有之族远不吾肖也。田圜物业付汝夫妇掌管。”继宗长大,敦师教诲,俾其有成立,即吾孙也。汝无忘我言,我老矣,仅有一弟贤夫,顾自有田庐,谅不为我师。汝母与外姑可同居,朝夕奉养,惟孝吾暝目可无憾矣。其言凛凛在耳,兢兢不敢忘。今年春,外甥婴疾旬余,戚戚忧念,设不讳将如之何?幸而无恙,私窃自喜。所虑者门戸之大,税粮之重,科差之繁,非外舅只力莫能支。呜呼!天其祐善人乎?其不祐善人乎?四月八日疾复遘,视以为常,亦未尝服药,饮食之奉淡如也。翼日吐防并作,家人亦不经意,俄顷长逝矣。呜呼哀哉!追念外舅自幼以辟荐董府事,歴歴仓庾筦库中,经丧乱几堕恶少手,幸而得脱。尝云:“世事甫定,老于田园,无复他求矣。忧于心者惟女与外孙继后一事耳。”呜呼!天其果从人愿乎?外舅辛勤起家至于丰裕,平生涉猎世故甚繁,奉于身者甚薄,交于人者寡俦。谋于世故者未尝不为之用意,年逾耳顺,乡里称之曰善人,亦善矣。呜呼!外舅之料于前者莫鉴其脱,计于后者天其从之乎?祐与外姑均抱无涯之恨者,此也。佳城已迁,术者以为未吉,暂菆乎后圃,庸俟卜吉再迁窀穸。兹陈薄荐,少罄防忱,躃踊哀送以奠安夜壑云尔。祭先妣安人戴氏文寿而没于太平之世,衣衾棺椁之备也,必矣。适遭乱离之时,虽有逾七望八之寿,而衣衾与棺椁之粗备而不华。为人子者,得不为之极哀而深痛耶?吾母之生也,以俭勤起家,以和睦处众,不矜不耀,畏威保守,故家恒给而事无遗也。壬辰夏四月,冦至邑,挈家上坑口,依亲弟故瑞卿。未几,接踵而来,罄所有而攘之。吾母忧且惊,寅夜去三十都泊外舅许氏,以诸表弟之可托寄。又虑顽犷势未靖安,遂如十四都栖梧桐坑迤▯上竺岑之金洲,止周荣甫家。山深地险,将谓难可逃而祸可避。彼时吾母挈诸媳、诸孙及吾兄弟凡二十余人,登崇涉险,不杖不扶,徒步而趋。筋力尚强健,愁郁患难忘,身心之为劳也。頔虽私喜,日夕兢兢于怀。况四方蜂起,人心煌惶,身将无所依焉。如此者半载,事势稍宁,回四小都庄暂息风翼而憩萍踪。明年,羣宼如初,避地人四散逃走。吾母一如平常时,未尝以乏肩舆而告劳。呜呼痛哉!迨至丙申二月,洞猺卒至,时冦据吾郡猖獗。猺怯捕屯驻水涡,仅七八千余人,恣杀人掳牛羊妇女丝帛之物,时俱苎干莫之避。众惊惧以货通于猺,老幼间道出。頔与弟逺逊以牛及家之所有赂五七恶少,得脱负母至叶山。时雨雪未止,泥泞且畏怯,步进复却顾,潜高山小松树下,衣湿天寒,战栗不已。又无深林巨壑为之掩蔽覆帱,遂为冦所获。吾兄弟皆被絷,吾母哀以告,得免。頔与弟远逊裸而洗身,中鎗者六七,几至殒命。赖天地神明祖宗阴灵之庇,免堕危难,复缚至小庄以捡括未尽发而遗之,苟全残喘。当此之时,母哭不见子,子哭不见母,哀痛吁天,奈何奈何?谁谓吾母子复存而活耶?度不可居也,顷如十三都抵上塘胡家,势又未宁,入大鄣山宿胡子坑,几三月未尝知盐与肉味,风飡露宿,饱常少而饥常多,暮窜而朝奔,忧有余。

译追念先父,自从干戈扰攘以来,便身处军旅之中,历经艰险,共二十多年;后来任武宁县丞,经过两任考核而声誉卓著,又调任绩溪县令,循序渐进地治理百姓,没有严厉的言辞和急躁的神色,也没有用苛刻暴虐的刑罚,却遭逢时局纷乱,把形体和精气寄托于幽冥。呜呼,悲哀啊!远离家乡千里,孤苦零丁;上面有伯父,白发蓬乱;下面有姐姐,都还年幼无知。谁知道俸禄可以获得名声,却不足以保全自身?谁知道权势可以施及他人,而上天却不肯赐予长寿?呜呼,悲哀啊!痛彻肝肠啊,老少都不得安宁;举目无亲啊,风霜使人感到凄惨。遥望下蔡啊,云气沉沉;渺望大江啊,扬帆而行。宰杀肥牲啊,进献芳香的祭品;子女排列啊,在前庭哭泣。云车雾驾啊,愿您的魂灵降临。呜呼,请享用祭品吧!祭表兄戴仲德归圹文 我的母亲是你的姑母,你的父亲是我的舅父,我们是中表兄弟,亲如手足。幼年一同读书写字,只有兄长才华出众。长大后各走不同道路,兄长独自守护舅父的田园,以此为乐。每天畅饮醇酒,亲友来往,礼数情意更加深厚。上天不肯赐予长寿,年过五十便去世。嫂嫂勤劳能干,家业日益兴盛。遭逢时局动乱,嫂嫂又去世在兄长之后。夫妻二人的棺柩安置在北庄十多年,如今长久以来终于应当归葬。墓地山明水秀,有子有孙,财产日益丰厚。我頔等虽是异姓兄弟,亲情友谊实在深厚。姑且陈设微薄祭品,辞词浅陋,深感惭愧。魂灵如果有知,愿乘鹤驾归于云中山岭。呜呼,请享用祭品吧!祭方道夫文【代吴祐撰作】我不幸年幼时便失去父亲,孤苦零丁;家中没有兄弟,独自一人,仿佛无所依靠。何况家贫,也没有服丧期亲可以相互援助。所幸的是,依靠外舅怜悯我出身儒学家庭,以衣冠士族在当时受到称誉,于是招我入赘门下。我未到二十岁,早晚受到外姑抚养教诲,得以建立门户。等到成年,年长以后让我们成婚,成为骨肉亲属,也有半个儿子的身份。癸卯年,继宗出生还在襁褓中,外舅指着这个孩子说:“你舅舅卧病在床时,曾对你姐姐说:‘如果生下男孩,可以给我承继香火。’不幸你舅舅去世了,你果然生下男孩,于是取名继宗,立为后嗣,希望不要违背我儿子先前的话,不要让你舅舅没有后代。”他说到这里哽咽动心,又说:“我们族中应当继承的人没有合适的,即使有,族支也远,品行才干也不如我。田地园圃和产业交给你们夫妇掌管。”继宗长大后,要请敦厚的老师教导他,使他能够成才立业,他就是我的孙子。你不要忘记我的话。我已经老了,只有一个弟弟贤夫,但他自己有田宅产业,料想不会来做我的继承人。你母亲可以和外姑同住,早晚侍奉供养;只要尽到孝道,我死也可以没有遗憾了。”这些话凛然在耳,我战战兢兢,不敢忘记。今年春天,外甥得病十多天,我忧愁牵挂;如果有个不测,将怎么办呢?幸好没有事,我私下暗自高兴。所忧虑的是,门户庞大,赋税粮食沉重,科派差役繁多,若不是依靠外舅一人的力量,实在无法支撑。唉!上天究竟会保佑善人,还是不会保佑善人呢?四月八日,病又发作了,大家把它当作平常,也没有服药,饮食供给依旧很清淡。第二天,呕吐和腹泻一同发作,家人也没有在意,顷刻之间便长逝了。呜呼,悲哀啊!追念外舅从小因被举荐而主持府中事务,长期在粮仓库藏之间任职,经过丧乱,几乎落入恶少手中,幸而逃脱。他曾说:“世事刚刚安定,我将在田园中终老,再没有别的请求了。我心中忧虑的只有女儿和外孙继宗继承后嗣这一件事。”唉!上天难道果真会顺从人的愿望吗?外舅辛勤创业,家产终于丰裕;一生经历的世事非常复杂,但供给自身的很少,交往的人也没有几个。他谋划处理世事,从来没有不认真用心;年过六十,乡里称他为善人,也确实是善人。唉!外舅先前的谋划没有料到自己会脱身,后来对子孙的安排,上天难道会顺从吗?这就是我吴祐和外姑共同抱持无边遗憾的原因。墓地已经迁移,风水师认为还不吉利,暂且把棺柩停放在后园,等择得吉日再迁入墓穴。现在陈设微薄的祭品,略尽哀痛的诚意,顿足跳跃,悲哀送行,以祭奠并安慰您在幽暗墓穴中的魂灵。祭先妣安人戴氏文 如果母亲在太平时代长寿而去世,衣衾、棺椁等丧葬用品一定可以完备。可是恰逢乱离时代,即使享有超过七十、接近八十的寿命,衣衾和棺椁也只能粗略备办而不能华美。作为儿女,难道能不为此极度悲哀、深切痛苦吗?我的母亲在世时,以节俭勤劳兴起家业,以和睦待人,不自夸、不炫耀,畏惧威势而谨慎守持,所以家中常常富足,事情没有遗漏。壬辰年夏四月,寇贼来到县城,母亲带着全家上到坑口,依靠亲弟弟故瑞卿。不久寇贼接踵而来,把所有财物抢掠一空。母亲又忧愁又惊恐,连夜离开三十都,停留在外舅许氏家,把我们托付给几个表弟。又担心凶恶势力没有平定安稳,于是到十四都,住在梧桐坑向上延伸的竺岑金洲,寄居在周荣甫家。山深地险,本以为难以逃脱、可以避开灾祸。当时母亲带着各位媳妇、孙子以及我兄弟等二十多人,登高山、越险地,不用手杖、不靠扶持,徒步奔走。筋力还很强健,但忧愁、郁闷和患难始终不能忘怀,身心都十分劳苦。我頔虽然暗自高兴母亲还强健,却早晚都提心吊胆。何况四方蜂起作乱,人心惶恐,身体将无处依靠。这样过了半年,局势稍稍安定,才回到四小都庄,暂时躲避风波,安歇漂泊的脚步。第二年,群寇又像从前一样作乱,避难的人四处逃走。我的母亲一如平常,从未因为没有轿子可乘而诉说劳苦。呜呼,实在痛心啊!到了丙申年二月,洞猺突然到来,当时寇贼占据我郡,十分猖獗。猺人畏惧官军捕捉,驻扎在水涡,只有七八千多人,却任意杀人,掳掠牛羊、妇女、丝帛等物,当时全都像苎麻一样,谁也无法躲避。众人惊恐,拿财物去买通猺人,老幼则从小路逃出。我和弟弟远逊用牛以及家中所有财物,贿赂五七个恶少,才得以脱身,背着母亲逃到叶山。当时雨雪还没有停,泥泞难行又十分害怕,走几步又退回来,偷偷躲到高山小松树下,衣服湿透,天气寒冷,战栗不止。又没有深林大壑可以遮蔽覆盖我们,于是被寇贼抓获。我们兄弟都被捆绑,母亲悲哀地哀求,才得以获免。我和弟弟远逊赤身裸体地被搜洗,身中六七枪,几乎丧命。幸赖天地神明、祖宗阴灵的庇护,才没有陷入死难;后来又被捆到小庄,寇贼搜检财物,因没有全部发现,便把我们丢弃在那里,使我们苟且保全残余性命。当时,母亲哭着见不到儿子,儿子哭着见不到母亲,悲痛呼天,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办呢?谁能想到我们母子还能活着相见呢?估量这里不能居住,片刻后到十三都的上塘胡家;局势又没有平静,便进入大鄣山,住在胡子坑。将近三个月没有尝到盐和肉的滋味,风餐露宿,饱少而饿多,晚上逃窜,早晨奔走,忧患实在太多。

而喜不足,天之相吾母者,与之以寿而不与之以福,及其老也,与之以劳而不与之以逸,伤哉,痛哉!丁酉秋七月,澒洞复如初。壬辰多事,避杨溪坑半月,虽免劳惊之患,澹泊之况,战兢之怀,何曾朝夕安也?谈星者云,吾母寿望八袠之上,私窃自喜,意吾母复见太平而遂一日之乐,是天不负吾兄弟也。夫何不耄而衰,不疾而萎,使吾兄弟失望苦痛至于此极耶?今年七月廿三日,頔以事出邑,母倚门而祝曰:「汝宜早归。」恒目送之,言犹在耳。二十七日,讯来报,母伏枕而粥,食少进,不知感何疾,亟归以奉汤药。卧而未起,见曰:「吾儿来矣。」县中事静否?对曰:「无事。」即喜,忧门内之媳与孙也,忧往来车马之扰攘也,情绪不闲,每每若是时,则精神恍惚,语言不如常时,计将安施?遂祷于神,告于天,则如谈星者所云。吾妹自杨村来视疾,感热证仅两旬,旅榇而归,其痛防为何如?八月十三日也。又七日,吾母亦长逝矣。岂期天下相数止于斯,而夺吾母、吾妹之速耶?痛哉,痛哉!呜呼!棺虽具而无椁,衣衾备而不华,吾知其不悦于心也,必矣。连城甲兵频年不息,忧思劳苦,万绪千端,甘防之奉,未尝一日适口,吾知其不乐于怀也,审矣。哀哀父母,生我劬劳,鞠育之恩,昊天罔极。生也何酬,没也何报?九泉之下,永隔音容,杳杳▯防,莫闻莫覩。兹当七七,设祭如仪,防其有知耶?其无知耶?尚享。祭张仲敬入圹文【仲敬讳慎▯松塘代其子英才作】维洪武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壬午,孝男张梓谨以牲殽庶羞之奠,百拜祭致于先考文宣教张公之柩。呜呼哀哉兮!遭时不祥,痛父之不幸兮,倐焉告亡。叹家业之陵替兮,父伯先丧,防攘孑立兮,干戈扰□。何诗书之泽兮,遽罹此殃?哀皇天之不仁兮,中情孔伤。奉母兮北堂,澹疏食兮韬光。筹防莫措兮,安贫守常。浮菆浅土兮,寸心皇皇。岁月荏苒兮,几星霜。兹卜吉兮崇塘,青山盘盘兮,龙骧生气结兮,鸾凤廻翔。水流子癸兮,环抱明堂。月吉兮时良,魂魄安厝兮,千秋永藏。养生送死兮,子道克襄。百灵呵防兮,川流源长。阴福子孙兮,百世其昌。肴核杂陈兮,奠椒浆。贞素斋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卷四元 舒頔 撰

传

三害传蛟蝇防三者皆物之为人害者也。较其害,防为甚;蛟蝇次之。当炎暑时,蚊与蝇党结而得志,骈集而阵屯,寻臭逐香,沾其余沥。昼之为害者,蝇也;伺隙巡罅,纷聚如轰雷,吮人之膏血。宵之为害者,蚊也。防之害,过斯二者:翻盆瓮,啮器皿,跳梁穿牖,莫分美恶,虽贫亦恶之。予谓蚊与蝇趋炎附势而已,防则灵于二者:昼乃伏,宵乃出。物无妍媸,羣坏而莫知顾忌,害尤甚者焉。嗟夫!世之害者,岂斯二而已哉?微而害物,私而害公,大害天下国家,岂非斯类耶?而予因有感,作《三害传》。

译忧患多而欢乐少。上天帮助我的母亲,给了她长寿,却没有给她福分;等她老了,又给她劳苦,却不给她安逸,真是悲伤、痛苦啊!丁酉年秋七月,洪水和动乱又像从前一样。壬辰年多事时,我们躲避在杨溪坑半个月;虽然免除了劳累惊恐的祸患,但生活淡泊,心中战战兢兢,何曾有一早一晚安宁过?看星象的人说,我母亲的寿命将超过八十岁,我私下暗自高兴,想着母亲还能见到太平,享受一天的快乐,这就是上天没有辜负我们兄弟。为什么还没有衰老昏聩,却身体衰弱;没有明显疾病,却日渐枯萎,使我们兄弟失望痛苦到这种极点呢?今年七月二十三日,我因为有事出县,母亲倚着门祝告说:“你应当早点回来。”她一直目送我,话音还在耳边。二十七日,消息传来,说母亲伏在枕上喝粥,吃得很少,不知得了什么病,我急忙赶回去侍奉汤药。她躺着还没有起身,见到我便说:“我的儿子来了。县里的事情平静吗?”我回答:“没有事。”她随即高兴起来,又忧虑门内的媳妇和孙子,忧虑往来车马的纷乱;心绪不得安闲,常常到了这种时候,精神恍惚,言语不像平时,这可怎么办呢?于是我向神灵祈祷,向上天禀告,竟然就像看星象的人所说的那样。我的妹妹从杨村来看病,感染热病仅仅二十天,便载着棺柩归去,那种痛苦该是怎样啊?这是八月十三日的事。又过七天,我的母亲也长逝了。难道天下所安排的命数就止于此,竟这样迅速夺走我的母亲和妹妹吗?痛苦啊,痛苦啊!唉!棺材虽然具备,却没有外椁;衣服被褥虽然备办,却不华美,我知道这一定不合她的心意。连城之地兵乱连年不停,忧思劳苦,千头万绪;甘美的饮食,她没有一天吃得称心,我确实知道她对此不会感到快乐。可怜的父母,生我养我多么辛劳;抚养教育的恩德,如苍天广大无边。活着时拿什么报答,死后又拿什么回报?九泉之下永远隔绝声音和容貌,幽暗冥冥,再也听不见、看不见。如今正逢七七之期,依照礼仪设祭,不知她有知觉吗?还是没有知觉呢?请享用祭品。祭张仲敬入圹文【仲敬名慎,葬于松塘,代他的儿子英才撰作】洪武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壬午,孝子张梓谨备办牲肉及各种祭品,拜了一百拜,把祭品献给先父文宣教张公的灵柩。呜呼,悲哀啊!遭逢不祥的时世,痛恨父亲不幸,转眼之间便告别长逝。叹息家业衰败,父亲和伯父先后去世,孤苦无依;干戈扰乱,文字中似有脱漏。为什么会有诗书传家的恩泽,却突然遭受这样的灾殃?悲叹皇天不仁,内心极其哀伤。侍奉母亲于北堂,甘愿吃粗淡的食物,收敛才华以避祸。筹划安葬无从下手,只能安于贫困、守常自持。棺木暂停,土葬浅薄,内心惶惶不安。岁月渐渐流逝,转眼已过几个寒暑。如今择得吉日,葬于崇塘;青山盘旋,龙形腾跃,生气凝聚;鸾凤回旋飞翔。水流向子癸,环抱明堂。月日吉祥,时辰良好,魂魄安葬,千秋万代永远收藏于此。生时奉养、死后安葬,儿子的道义总算完成。百灵呵护,山川水流源远绵长。阴间的福泽惠及子孙,百代昌盛。各种果品菜肴杂陈,献上椒酒。《贞素斋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卷四 元代舒頔撰 传 三害传 蛟、蝇、鼠这三种东西,都是会给人造成祸害的。比较它们的危害,鼠最严重,蛟次之。炎热的天气里,蚊子和苍蝇结党得势,成排聚集,追逐臭味和香味,沾取残余的汁液。白天造成危害的是苍蝇;它们窥伺缝隙,纷纷聚集,像雷声轰鸣,吸食人的膏血。夜晚造成危害的是蚊子。鼠的危害超过这两种东西:它们翻倒盆瓮,咬坏器皿,跳跃攀爬,穿过窗户,无论美丑善恶都不放过;即使贫穷人家也厌恶它们。我认为蚊子和苍蝇不过是趋炎附势罢了,鼠却比它们更有灵性:白天潜伏,夜晚出来。它们不分美丑,群起作坏,毫无顾忌,因此危害尤其严重。唉!世上有害的东西,难道只有这三种吗?微小的危害事物,私下的危害公家,大的危害天下国家,难道不都是这一类吗?因此我有所感触,写下《三害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