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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贞素斋集五

贞素斋集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5–29 段

二节妇传华阳在新安郡北,当孔道,山多耸拔连匝,民生其间,率多峭直,至于妇人,亦皆守贞不二。志其一:朱氏适宣政卿汪仲英,年二十丧所天,事舅姑以孝称,乡里间生子一同文,抚育至于成人,延师训诲,绰有父风,葺旧田庐,给以衣食,躬歴辛苦,克成厥家。至正间,尝以节孝闻于朝,同文破产竭孝道,因世革不果就。迨洪武来复,举于御史,亦不报,年七十有余矣。其一胡氏适汪龙,年二十四,子芝孙年二岁而龙丧。家防其先▯于邑,辛勤鞠子,比长置身伺县中,年三十以疾卒,仅有一媳同甘苦,育诸孙。壬辰兵戈后,室庐既燬,家无余资,亦守志不二。今年七旬有三,凄凄然,毵毵然,常着短布襦,治家为活。云贞素子曰:自兵戈离乱后,妇人守节者葢不多见。曩余客金陵时,姑苏破军卒虏一女子,云其父尝为吴郡吏,貌甚都,善作软语媚其卒,同过维扬会亲戚,乃与合卺。舟渡江半,辄自沉,终不为所汚。此女子之守节者。然华阳居万山中,二妇生长其间,非有聪慧之资,识见之异,其卓卓自守,不为溷乱移易,可尚也。夫魏曹文叔妻令女,夏侯文宁之女,文叔早死无子,恐家必嫁已,乃断髪为信。后家果欲嫁之,以刀截两耳。曹氏诛,文宁为梁相,防使人风之,又以刀断鼻。令女曰:“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予观之,令女无子不嫁,毅然气节,千古之下,直欲与日月同光。今二妇有子不嫁,理固然也,而较之优劣虽殊,然皆有烈丈夫志。呜呼!世有食禄享荣,临难遽易所守,甚至卖降恐后,反妇人女子之不若何哉?世道不古,民风日媮,观于此宁无愧色?况事闗纲常风化,有非泛泛细故者比,予故牵联书之,以警夫世之背媱并失所守者,少自省云。赋瑞莲赋理侯天章治唐昌之明年,移植白莲于治旁。又明年,花乃变为红,而双头并开。邑之民咸以为瑞,形于歌诗。末几除新安别驾,乃瑞之征也。为之赋。繄草木之殊花兮,气钟阴阳,孕竒毓秀而生兮,异夫寻常。托根何所兮,来泰华之高冈;处淤泥而不染兮,心涵雪霜。湛七窍之玲珑兮,纎丝中藏。忽骈首而并蒂兮,花于唐昌;伉同茎而交颈兮,恍若水上之鸳鸯。始缟素兮,幻红妆;讶美人兮,双低昻窈窕绰约兮,冯夷中央;俨亭亭兮,类直方。慨鲜葩之殊特兮,为人降祥。自李侯而致之兮,孰云匪臧?爰宰百里兮,乃推恩光;泽及品彚兮,惟德是将。意造化之阴符兮,瑞应循良。昔异亩而同颖兮,惟周之彊;矧麰麦兆瑞兮,曰绛之乡。嘉禾连理兮,载诸典章。和气致祥兮,羣生苍苍。侯之声闻兮,逺迩洋洋。宜超升兮,位列黄堂。朅来新安兮,先声播扬。先此邦兮,何酷何戕?倒施颠错兮,苛虐为殃。侯之来兮,埽粃糠;六邑熈熈兮,父母是望。小大煦兮,歌拟龚黄;志澂清兮,突过范滂。秉钧庙廊兮,作柱石;黼黻皇猷兮,为君栋梁。致吾君兮,超轶乎陶唐。蕈赋【并引】蕈非一种,有松花蕈、蛤蕈、肉蕈、香蕈、竹姑之属。松林茅地间,二八月有之。樵夫竖子知其名,采鬻于市。不知名者,食则杀人。因作赋曰:彼松林之翳翳兮,土恒润而处卑。当秋季与春仲兮,纷异色乎离离。霑雨露之殊恩兮,乃成形而产兹。谓童子之奔竞兮,携篮笼而去之。何黑色之灿烂兮,茁无根与士皮。名可异而可食兮,宜供羮而带靡脍。微辣而细缕兮,肉稍腯而薄披。友玉版与紫蕨兮,味甘美而益竒。积磊磊于盘饤兮,恍有类乎玉芝。名不识而遽飡兮,遂殒命于一时。忆莼丝而去官兮,惜季膺之未知。慨商山之莫逢兮,叹首阳之甘饥。啖苦笋与雕胡兮,何孺子之可悲。献我君于九重兮,嗤曝背之厐眉。意溪毛磵渣之可潄兮,吾焉舍此去含饴。辞曰:菶菶万物,阴阳乃和。惟木有耳,惟叶有莪。气同质异,蕈其孔多。靡根靡蒂,匪华匪柯。荐之宗庙,颂声有那。商周或遗,是用作歌。説猫不捕防説予家罹壬辰冦刼,后居无恒居,城北曹氏寓廨仅存,予往来假寓焉。草眠缶食,苟尔延息。迨至乙未,时事犹未靖,朝夕惕惕。暮则羣防跳跃叫啸,甚至不假寐。邻媪畜狸奴甚驯,假而归之时而食焉,将俾捕而宁寝。乃貍奴者,馋于食而不馋于防,防得以自恣,啮而无忌,作劳而无畏惮。貍奴若懵然,乃呼貍奴而告诸:“汝食我食,同我居寓,羣防跳跃叫啸而无畏惮,亦莫汝捕,殆如无某氏食汝何耶?吾将再于他氏假貍奴。”俛首欲答而不能,乃因叹曰:“吾惧夫鼠窃为貍奴,是托兹不捕而恣鼠虐,岂惟负所托,亦窃耳。彼利其利而不利于物,与汝窃吾食而莫吾捕,奚其异?”乃即携貍奴归于邻媪,邻媪笑而受之。予亦发一笑。瑞瓜説

译二节妇传 华阳在新安郡北面,处于交通要道。山势多高耸挺拔,连绵环绕;百姓生活在其中,大多性情刚直,至于妇女,也都坚守贞节,始终如一。记其中一人:朱氏嫁给宣政卿汪仲英,二十岁时丈夫去世,侍奉公婆,以孝顺著称乡里。她只有一个儿子同文,抚养到成人,又请老师教诲,使他很有父亲的风范;修葺旧田宅,供给他衣食,亲自经历辛劳,终于成就了这个家。至正年间,曾因节孝闻名于朝廷;同文为尽孝道而倾尽家产,却因世道变乱,最终没有办成。到了洪武年间,又被御史举荐,也没有得到答复,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了。另一人胡氏嫁给汪龙,二十四岁时,儿子芝孙才两岁,汪龙便去世了。她家原先隶属于县里,辛勤抚养儿子;儿子长大后,把自己安置在县中服役,三十岁时因病去世,只留下一个儿媳与她共同甘苦,抚育孙辈。壬辰兵乱之后,房屋已经烧毁,家中没有余财,她也始终守志不改。今年七十三岁了,面容凄苦,头发稀疏,常穿短布袄,操持家务以求生存。贞素子说:兵乱离散以后,妇女能够守节的,大概已经不多见了。从前我客居金陵时,姑苏被攻破,军卒掳走一个女子,说她父亲曾任吴郡属吏。她容貌很美,善于用柔媚的话讨好那个军卒;后来一同经过维扬,会见亲戚,便与他成婚。船渡到江中一半时,她便毅然投江自沉,始终不肯受其玷污。这就是守节的女子。然而华阳处在万山之中,这两位妇女在这里长大,并没有特别聪慧的资质和非凡的见识,却能卓然自守,不因混乱世局而改变,实在值得称颂。魏国曹文叔的妻子令女,是夏侯文宁的女儿。文叔早死而无子,她恐怕家人一定会把自己改嫁,便割断头发以示决心。后来家人果然要嫁她,她就用刀割下双耳。曹氏被诛杀,文宁做了梁国丞相,又派人暗中劝她改嫁,她便再用刀割掉鼻子。令女说:仁人不会因盛衰而改变节操,义士不会因生死而改变心志。我看令女没有孩子却不改嫁,意志坚定、气节凛然,千百年后,简直要与日月同放光辉。如今这两位妇女有儿子却不改嫁,本来也是理所当然;虽然与令女相比,情形和高下有所不同,但同样都有刚烈丈夫般的志向。唉!世上那些享受俸禄、荣华富贵的人,到了危难之际却立即改变自己的操守,甚至争先恐后地出卖自己、投降敌人,反而还不如妇女,这是什么道理?世道不如古代,民风一天比一天轻薄,看到这两位妇女,难道不感到惭愧吗?何况这件事关系到纲常和教化,不是一般琐事可比,所以我把她们连在一起记述,用来警醒世上那些背弃节操、丧失守持的人,让他们稍稍自我反省。赋 瑞莲赋 理侯天章治理唐昌的第二年,把白莲移植到官署旁边。又过了一年,花竟然变成红色,而且两朵花并蒂开放。县中百姓都认为这是祥瑞,写成歌诗来歌咏。不久,理侯被任命为新安别驾,这正是祥瑞应验的征兆。因此我为它作赋。啊,草木中奇异的花,气韵由阴阳凝聚,孕育奇特、滋生秀美而成长,实在不同于寻常。它把根托在什么地方呢?来自泰华山的高冈;身处淤泥却不受污染,内心涵养着雪霜般的清洁。七个花孔晶莹玲珑,纤细的花丝藏在其中。忽然两朵花并头并蒂,在唐昌开放;同一根茎相互交颈,恍如水上的鸳鸯。起初是洁白的素色,忽然幻化成红妆;像美人一样,双双低昂,幽雅娴静而柔美;冯夷仿佛就在花心中央;花体亭亭玉立,像正直方正之人。可叹这鲜花奇异而出众,为人间降下祥瑞。自从李侯把它带来,谁能说这不是善政的征兆?他治理百里之地,于是推行恩惠光明;恩泽遍及万物,只有德行才是它的先导。我想造化暗中安排的符契,正是祥瑞随着贤良的治理而来。从前禾苗异亩同穗,是周朝强盛的征兆;何况一茎多穗的麦子也预示祥瑞,绛地因此闻名。嘉禾连理之类,都记载在典章中。和气能够招致祥瑞,万物因此繁盛。侯的声名远近传播,洋洋盛大;应当得到升迁,位列黄堂。来到新安之后,先声已经远播。先前这个地方,为什么如此酷虐、如此受残害?施政颠倒错乱,苛刻暴虐造成灾祸。侯到来之后,扫除秕糠;六县安乐兴盛,都盼望他像父母一样。大小百姓都受到温煦,歌颂他可比龚遂、黄霸。他的志向清明廉洁,远远超过范滂。将来执掌朝廷政务,成为国家柱石;辅佐皇帝的宏图伟业,做君主的栋梁,使我们的君主超越陶唐尧舜。蕈赋【并序】蕈不是一种,有松花蕈、蛤蕈、肉蕈、香蕈、竹姑等。松林和茅草地之间,二月、八月会生长。樵夫和小孩子知道它们的名称,采来在市场上卖。不知道名称的蕈,吃了会使人丧命。因此作赋说:那松林阴翳幽暗,土地常常湿润而且处在低洼处。到了秋季和春季中旬,各种异色的蕈纷纷繁茂。沾受雨露的特殊恩泽,于是成形并生长出来。看见孩子们争先奔走,带着篮子笼子来采它。它为什么黑得这样鲜亮?无根无蒂,却从土皮间冒出。名称虽然奇异却可以食用,适合放进羹汤,也可以配在肉羹中。味道微辣,纹理细密,肉稍肥厚而外皮薄。与玉版、紫蕨相伴,味道甘美而更加奇特。堆积在盘中,仿佛有些像灵芝。若不辨认名称便贸然食用,顷刻之间就会丧命。想起因莼菜而辞官的张翰,又可惜季膺不知道这种事。感叹商山四皓不可遇见,又叹息首阳山伯夷叔齐甘愿挨饿。吃苦笋和菰米,何必像孺子那样可悲?把它献给九重宫中的君主,嘲笑那些晒太阳、背着手的庞眉老人。我心想溪边的水草、山涧的泥滓也可以漱口,哪里肯舍弃这些而去过含饴弄孙的生活?辞说:万物茂盛,阴阳于是和谐。只有树木有耳,只有叶子有莪。气息相同而形质不同,蕈类因此种类很多。没有根,也没有蒂;不是花,也不是树枝。把它进献到宗庙,颂歌声中自有和乐。商周时代或许遗漏了它,所以我借此作歌。说 猫不捕鼠说 我家遭逢壬辰年盗贼劫掠,后来居无定所,城北曹氏的官舍只剩下来,我便往来借住在那里。睡草铺,吃瓦罐里的粗食,只求勉强延续生命。到了乙未年,时局仍未平定,早晚都战战兢兢。傍晚时群鼠跳跃鸣叫,甚至让人无法安睡。邻居老妇养了一只很驯顺的猫,借给我;我不时给它食物,想让它捕鼠,使我能够安睡。可是这只猫贪吃食物,却不肯捕鼠,老鼠因此任意横行,肆意啃咬,猫劳作而不害怕。猫好像浑然不觉,于是我叫它来责问:你吃我的食物,和我一起住在借住的地方;群鼠跳跃鸣叫而毫无顾忌,你也不去捕捉,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某家老妇的食物就不能养活你吗?我将要再到别人家去借猫了。猫低下头想回答却不能回答,我于是叹息说:我担心老鼠偷窃,猫却借着不捕鼠来放纵老鼠作恶,这岂只是辜负了托付,也是在偷窃。它只享受自己的利益,却不为别人谋利;这与你偷吃我的食物却不捕鼠,有什么不同?于是我立即把猫送回邻老妇那里,老妇笑着收下。我也笑了一笑。瑞瓜说

庄畔小圃,地靡盈十丈,命童稚治畦,杂蔬及瓜。夏六月,长缭枯篠,袤五六尺许,蔓骈如掌,生首若鸡冠,蟺蜒若青虬。一蒂十花,并开而实者七,亭亭菶菶,可爱可愕。人竒之,以为瑞,予亦异之。嗟乎!禾之异亩同颖,周以嘉称;麦之一茎数穟绛以瑞应。迨夫田中之麻,九野之禾,凡一花一草,为时瑞者,种种载方册。兹瓜之异于常,讵非瑞乎?虽然,时乃不祥。瓜之瑞,为时而出,则其谓之瑞也,宜哉。祛邪説鬼神之事,圣贤之所不论,非不论也,理不可经诘也。不语怪乱神是也。由是观之,杳冥茫昧,千变万化,圣人且不可诘,而况常人乎?张子曰:「鬼神,二气之良能。」程子曰:「造化之迹。」斯説最妙,但未易窥测耳。能窥鬼神者,其惟知人乎?姻高仲汪氏,家世儒者,受父师之训,读书达时务,于性命祸福之説,亦尝讨论而推究之。吁!鬼神之情状,抑知之乎?抑究其所以然乎?抑其中亦有所感而笃信之乎?説者谓施符水,祛邪魔,捷如影响,斯道家者流。予孔子徒也,于鬼神之事,未尝究心。夫学所以明理,杳冥茫昧,岂敢信言之?暇日,仲江携是卷过予,予嘉其聪敏而多能也,惧其惑而诬也,复忧其泥于诞而致沈也,作是説以贻之。退思轩説夫人之立大功,建大业,必夲于思。思则明,明则不惑。凡发心施于作为者,皆思也。

译庄园旁边有一小块菜圃,土地不到十丈见方。我让孩子们整治畦垄,混种蔬菜和瓜。夏历六月,瓜蔓缠绕在枯竹上,长五六尺左右;藤蔓并生,像手掌一样,瓜头长得像鸡冠,曲折蜿蜒如青色虬龙。一条藤蔓开十朵花,同时结瓜的有七个,亭亭茂盛,既可爱又令人惊异。人们觉得奇特,认为是祥瑞,我也认为不同寻常。唉!禾苗异亩同穗,周朝以此称为嘉祥;麦子一茎数穗,绛地把它看作瑞应。至于田里的麻、九野的禾,凡是一花一草,只要被当作时代的祥瑞,种种都载入典籍。这瓜不同于寻常,难道不是祥瑞吗?虽然如此,如今时局本来就不吉祥。瓜的祥瑞,是为了时代而出现的,那么称它为祥瑞,也就合宜了。祛邪说 鬼神之事,是圣贤所不谈论的;并不是不谈,而是其中的道理不能反复追问。“不谈怪异、暴乱和鬼神”,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由此看来,幽暗冥昧、千变万化的鬼神之事,圣人尚且不能追问清楚,何况普通人呢?张子说:“鬼神,是阴阳二气的良能。”程子说:“鬼神,是造化运行的踪迹。”这些说法最为精妙,只是不容易窥测罢了。能够窥知鬼神的人,难道只有懂得人事的人吗?我的姻亲高仲汪氏,世代为儒者,接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读书而通达时务;关于性命、祸福的学说,也曾加以讨论推究。唉!他究竟知道鬼神的情状吗?还是探究过它们所以如此的原因吗?或者只是内心有所感触,便笃信这些说法呢?有人说施行符水、驱除邪魔,迅速得如同影子随形,这属于道家一流。我是孔子的门徒,对于鬼神之事,从未用心研究。学习是为了明白道理;对于幽暗冥昧的事情,哪里敢轻易相信并妄加议论?闲暇时,仲江带着这卷书来拜访我。我赞赏他的聪敏多能,却担心他迷惑而误传,又忧虑他沉溺于荒诞之说而陷入深处,因此作这篇说送给他。退思轩说 人要建立大功、成就大业,必定以思考为根本。思考就能明白,明白就不会迷惑。凡是发自内心而施行于作为的,都是思考。

传曰:“二五事,思曰睿。”睿者,何?通其防也。又曰:“慎思。”此诚之之目也。学而知也,曰近思,则心不外驰,而所存自熟,仁之道具焉。曰“思无邪”,统三百篇之义而言,均思也,特所指异耳。原夫心之所发,万虑万变,其要归于正而已。思云乎哉!升施君孟文,昔从事都督耿公幕,训练士卒,发谋出虑,时号竒兵。性度温粹,质美而德懋,望之皎如玉树然。识与不识,咸称为寛厚长者。又喜为诗文,日觞七友,相与倡和,铿然有声。侨寓紫阳山署,其轩曰“退思”,德之养也。予曰:“君退而思,将一日三省如曽子乎?将谋猷画计如孔明乎?将镇国家,抚百姓如萧何乎?不然退而奚思?”经曰:“退思补过,无乃思其所不及与?抑优游而思进与?”君曰:“不然,子言过矣。大丈夫生斯世,进则思竭诚以报国,退则思脩身以行其道。古者尧舜之治天下,思以仁民,无怨;桀纣之治天下,思以暴民,多议。就其如尧舜者,去其不如尧舜者,如斯而已。子所谓大功大业,奚出于是哉?”予退而思君之言悉矣,敢述其意,书而掲诸轩楣。墓志铭故处士张君吉甫墓志铭【代旌德县刘性撰】至元丙子夏五月,绩溪有布衣张吉甫以疾卒。于是邻邑与其邑之往来者交赍咨痛相吊曰:「急谊豪俊之君子死矣,不可复见矣!」余未始识吉甫也,而其氏名徃徃熟吾耳,则必非庸众者比。是年冬,吉甫之孤宪广以其里儒胡相所述事状来谒铭曰:「吉甫讳有常,幼名重五,姓张氏。曾大父寊,号拙翁,宋授江东提刑官。大父恢,魁漕贡进士。父腾光,宋太学生。吉甫年十二,志趣超卓,气貌沉沉。提刑君见而竒之曰:『是宜为吾曾孙,必大吾门。』故吉甫自少读经史,洞悟▯贯,夲末粲然,反已笃践,不专见闻,然亦未尝以自多也。既壮去游四方,益究覈人情物理,善趋时识变,而终不与人苟同,故无所遇合,而归居乡里。崇睦婣之行,赴人之急,以唯诺闻,善防事之是非成败云后,当然已。而果于卹孤养老,尤极隐恻周尽。每乡校阙官,必摄事,葺旧起废,达礼平气,士兴其义,题其居曰「恒斋」。门无杂賔,惟邑大夫之问政,暨秀民之讲学者造焉。初娶胡氏,无子。后娶章氏,子四人:宪广、懋慎。女四人。孙男七人。享年七十有三。墓在邑之西九都,曰叶里。宪广之来谒也,礼甚庄,容甚戚,辞甚恭。予既辞谢不获,则谓之曰:「予未始识而父也,而今子之志不可以未之遂也。矧曩者余相识也,向老人言,庶几可征。」余观古昔盛时,取贤敛材于其不能文辞者,徃徃张其事以激靡敝之习,求之于古亡有是也。而父既没,子能颀颀致孝,容称其服,知名其先人之行,兹非道之行于家乎?乡校者公论之所出,不可压以势力,而父摄事而长老子弟,咸推服无异言,兹非德之孚于乡乎?且号其读书之所曰「恒」,则吉甫之学有见于此「恒」也者,德之平常而可久者也。世或称吉甫为急谊豪隽,此其夲矣。铭以是庻其传哉!」宪广皆再拜稽颡曰:「子诚为知吾亲者。」铭曰:古风愔愔,以有恒心。世媮孔壬,浚之求深展也。张君以恒,不憯于家于乡,式昭德音。绩溪之阴墓门有林,勿剪勿侵,嗣人之钦。铭谦益斋铭歙鲍尚文氏积学好古,扁其斋曰《谦益》,乃为铭曰:六十四卦惟谦为吉,内止外顺,虚中以立,高而能下,卑而能屈,处卑而自尊,取退而自佚,屈己待物,恭已作则。有歙鲍氏沉潜六籍,且读且脩,斋曰「谦益」,精进不已,圣贤可及。我铭斯斋,朂尔令德。循善堂铭循善堂者,邑南余宗益之堂也。予尝记之矣,复为之铭,以致相期之意。铭曰:肇初,厥祖家蕃银峯【德兴也】学贯经史,胪传公宫,子作孙述,继承可及。▯然令闻式昭厥德,迨十一世,绵邈亨页,有学有述,乃迁祖茔杨溪。秘阁山水衍廓,遭世乱离,辛勤厝椁。徽饶异邦,同此东江。吁!丕休哉!硕大且厖,植以厚德,云仍蛰蛰。三槐可征,五桂可必,以启其后,以光其先。小子作颂,以永其传。惟善堂铭郡守魏侯璋筑室退处于城东,扁其燕寝曰「惟善」,乃为铭曰:楚国无宝,惟善为宝,着之于经,允矣。为好昭烈将终,遗言戒之,毋以善小而弗尔为。苟能善善克己,无倦,人欲既消,天理乃见。厥初降衷,至理浑然,所性一凿,狂悖生焉。善乃天性,靡生厚薄。孟氏道善,荀卿道恶,善恶之际,处贵适中。荀也小疵,轲言至公。嗟嗟后学,罔知所履,柔则不立,刚则无礼。颀颀魏侯,以善名斋,朝夕仰瞻,动作与偕,善行是果,善处在我,守此恂恂,戒彼不可。鸡鸣而起,乃圣之徒,中心勿迁,为后之模。小子作铭,僭窃是告,敢告云仍,善继芳躅。松崖铭董建中氏,通儒术,论星数学,以松崖自号,征予铭。铭曰:

译《传》说:“二五事,思曰睿。” 什么叫“睿”?就是通晓其中的道理。又说:“慎思。”这确实是诚实求真的要目。通过学习而获得知识,叫作“近思”,这样心就不会向外驰散,内心所存的道理自然日益成熟,仁道也就具备了。说“思无邪”,是统括《诗经》三百篇的意义而言,同样都是思考,只是所指各有不同。推究内心所发出的各种思虑和变化,关键只在归于正道罢了。还要说什么思考呢?升施君孟文,从前在都督耿公幕府任职,训练士卒,谋划策略,当时号称奇兵。他性情温和纯粹,资质美好而德行厚重,望去洁白如玉树。认识他或不认识他的人,都称他为宽厚的长者。他又喜欢写诗作文,每天与七位朋友饮酒,彼此唱和,作品铿锵有声。他寄居在紫阳山署,轩名叫“退思”,是用来涵养德性的。我说:您退处之后思考,是要像曾子那样一天多次反省自己吗?是要像孔明那样谋划策略吗?是要像萧何那样镇定国家、安抚百姓吗?如果不是,退处之后还思考什么?经典说:“退思补过”,难道不是思考自己所未能做到的事情吗?还是悠闲自处而思考如何进取吗?您说:不是这样,您的话错了。大丈夫生在这个时代,进身时就思考如何竭尽忠诚报效国家,退处时就思考如何修养自身、实行自己的道。古代尧舜治理天下,是想着以仁爱对待百姓,所以没有怨言;桀纣治理天下,是想着以暴力对待百姓,所以招致众多非议。取法尧舜所做的,去掉不如尧舜所做的,不过如此罢了。您所说的大功大业,哪里不是从这里产生的呢?我退下来后反复思考,觉得您的话全都明白了,便冒昧述说它的意义,写下来题在轩的门楣上。墓志铭 故处士张君吉甫墓志铭【代旌德县刘性撰】至元丙子年夏五月,绩溪有一位平民张吉甫因病去世。当时邻县以及与绩溪往来的人,都带着悲痛互相吊唁说:“急公好义、豪迈俊秀的君子去世了,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从未认识吉甫,但他的姓名常常传入我耳中,那么他一定不是普通人可比的。这年冬天,吉甫的遗孤宪广带着同乡儒者胡相所撰写的事状来请求我作铭,说:吉甫名有常,小名重五,姓张。曾祖父张寊,号拙翁,宋朝授任江东提刑官。祖父张恢,是漕贡进士中的魁首。父亲张腾光,是宋朝太学生。吉甫十二岁时,志趣超卓,气度容貌深沉。提刑公见到他,惊异地说:“这个孩子应当做我的曾孙,一定能光大我家门。”所以吉甫从小读经史,彻底领悟深奥的义理,本末分明;又能切实反省践行,不专以见闻自夸,却也从不因此自满。成年后出游四方,更加探究人情物理,善于顺应时势、识别变化,却始终不肯苟同于人,所以没有获得仕进机会,便回到乡里居住。他崇尚亲族和睦的行为,别人有急难便前去帮助,以一诺千金闻名;善于辨察事情的是非成败,事后往往都能验证。对于救济孤儿、奉养老人,他尤其深切体恤,周到而尽心。每当乡校缺少主管官员,他一定代理其事,修葺旧屋,振兴废弛,通达礼义,平和士气;士人因此兴起义理,把他的居所题名为“恒斋”。门前没有杂乱宾客,只有县令前来询问政事,以及优秀百姓来讲学时才会到访。当初娶胡氏,没有儿子;后来娶章氏,生四个儿子:宪广、懋慎。女儿四人,孙子七人。享年七十三岁。墓在县西九都,地名叶里。宪广来请求作铭时,礼仪十分庄重,面容十分悲戚,言辞十分恭敬。我已经推辞却无法拒绝,便对他说:“我从未认识你的父亲,但如今不能不完成你的志愿。何况从前我曾与老人相识,也听老人谈过他,或许可以作为征据。”我考察古代盛世,选取贤能、收纳人才,即使对那些不善文辞的人,也常常把他们的事迹彰显出来,以激励衰败的风气;在古代典籍中,这种做法并不罕见。父亲已经去世,儿子能够恭敬尽孝,容貌举止与丧服相称,又能使先人的德行为人所知,这难道不是道在家庭中实行了吗?乡校是公论产生的地方,不能用权势压服;而父亲代理乡校事务时,长老和弟子都推重敬服,没有异议,这难道不是德行取信于乡里了吗?况且把读书的地方命名为“恒”,那么吉甫的学问也可以从这个“恒”字看出;恒,就是德行平常而能够持久。世人有时称吉甫为急公好义的豪杰俊士,这就是根本。用这些来作铭,或许可以使他流传下去吧!”宪广两次拜谢并叩头说:“您确实是了解我父亲的人。”铭文说:古代风气深厚宁静,因为人们具有恒久之心。世道轻薄而奸邪盛行,越发追求深远的功名。张君以恒心立身,不仅在家中、乡里也不曾改变,足以彰显他的美德。绩溪北面的墓门外有树林,不要砍伐,不要侵扰,供后代子孙敬仰。铭 谦益斋铭 歙县鲍尚文积累学问、喜好古道,把他的书斋题名为“谦益”,于是作铭说:六十四卦中只有谦卦最为吉祥,内心止静,外表顺和,以虚心立身,身处高位却能自居卑下,地位卑微也能屈己待人;处在卑下之位而自守尊严,主动退让而获得安逸,克制自己以待人,恭敬自持而成为准则。歙县鲍氏沉潜于六经,边读边修养,书斋名为“谦益”,精进不止,足以赶上圣贤。我为这座书斋作铭,勉励你成就美好的德行。循善堂铭 循善堂,是县南余宗益的厅堂。我曾经为它作过记,现在又为它作铭,来表达彼此期望之意。铭文说:起初,他的祖先家蕃居于银峰【在德兴】,学问贯通经史,在公宫中传胪,子孙承继并加以发挥,后代足以继承。他的美好声名显著,足以彰明祖德;到了第十一世,世系绵延久远,福禄亨通,有学问、有著述,于是把祖坟迁到杨溪。秘阁山水绵延开阔,遭逢世道离乱,辛苦安置棺椁。徽州、饶州虽是不同地域,却同在东江流域。啊,多么盛美!家族硕大而兴旺,以厚德培植,子孙繁盛。三槐的祥瑞可以验证,五桂的荣耀也一定能够实现;用来开启后代,使先祖增光。我作这篇颂文,使它永远流传。惟善堂铭 郡守魏侯璋在城东建屋退居,把他的寝室题名为“惟善”,于是作铭说:楚国没有宝物,只有善才是宝物,这一点写在经典中,确实如此。魏文侯喜好善行,临终时留下遗言告诫子孙,不要因为善事小就不去做。若能以善为善,克制自己而不懈怠,人的欲望消除之后,天理就会显现。人最初禀受的本性纯正浑然,后来一经凿开,狂妄悖逆便产生了。善是人的天性,并不是后天才有厚薄差别。孟子主张性善,荀卿主张性恶;在善恶之间,应当处于恰当中正的位置。荀卿的说法有小小瑕疵,孟轲的言论最为公允。唉,后来的学者不知道应当走哪条路:柔弱便不能自立,刚强又会失去礼义。端庄俊秀的魏侯,以善为斋名,早晚仰望这个“善”字,举止行动都与它相伴;善行要靠实践,善于处世也在自己,守持这种恭敬谨慎,戒除那种不可为之事。鸡鸣即起,正是圣贤门徒的作为;内心不改变,成为后世的榜样。我作这篇铭,冒昧以此相告,也敢告诫后代子孙,要善于继承祖先的美好足迹。松崖铭 董建中通晓儒家学术,谈论星象和数学,以“松崖”自号,请我作铭。铭文说:

形臞而清,质坚而贞,傲霜雪,操结岁寒盟。巉石坤厚,不骞不崩,屹立万仭。载瞻载登,伊谁之好?托以高蹈,番昜董生,松崖自号。谈子平术,观初庵星,参皇极奥,玩巫咸经。气凌云霄,根蟠大地。一朝良工,材用可致。彼炎我觇,彼纷我恬。进退用舍,时乎我占。嗟嗟小子,安其所适?敬慎厥德,永保贞吉。

赞

吕妇赞岩镇吕竹坡左史之孙女讳嘉贞,年十七,适吴氏子。壬辰避冦黄山桃花潭,为冦所杀。征予文为之赞曰:闺门四德,柔顺居先,临难不屈,出乎性天。羣盗旁午,岩遯穴宿,逢彼恶少,至死不辱。年未及笄,聘于吴氏,志节凛凛,风化是矢。左史裔孙亚,窦氏女,纳欵受降,宁不愧汝?桃花潭上,闻者叹嗟。我赞高风贞烈,永嘉。箴复斋箴【为林彦和作】客有号复斋者,学阴阳家,余未面晤。友王生彦高征予文,箴曰:阴阳至理,悉寓乎易。筮决吉凶,兆始于一。龙马负图,象数互立。六四乃陈,迭运骎骎。阴极于子,一阳来临。于卦为复,见天地心。务学深智,有林氏子,研羲文奥赜,旋玑理以复。命斋圣域,可企汲汲孜孜,无利于时。造化之妙,兹焉是推。朝夕黾勉,敬慎尔思。杂著普慧居士偈有学佛氏者,普慧,张其姓,短褐而峩巾。望之,知其为善知识也。慕空尚寂于究竟,殆未超脱。欲俾人人解悟性根,通彻夲源,见如来法身,徧河沙世界,是心普矣。俾慧亦普,恐未也。夫人,为万物之灵,禀赋有清浊之异,清者慧,而浊者否焉。乌乎而普?是故普慧者,佛氏之心也。予惧夫迷于近而遗乎夲,乃作偈以解之。厥初形始,赋慧性已,云具朗然,万光明照耀,靡内外混混,物欲中昧目,唯见佛至,人性不移,不为彼所汨,心有普慧,心了了长如是,每于静处观,皎若大明镜,脱彼汚浊途,超入清净境,竟作如是观,皈依悉解悟。沈谷华休官入道葢庵疏处士沈谷华久厌尘劳,将依清净天官告老。道妙求真,茆屋中三教俱全,蒲团内一心无染。出家儿岂有卓锥之地?平道人兼无防铁之金。短疏恭持,高贤乐助。伏以五栁先生为折腰而弃职,三闾公子因新沐而弹冠。民生之至乐曰闲,乡论之咸尊曰老。笑指白云归去,还他外物高人醉,邀明月同行。输与诗中乐,圣一壶酒,一枝花,尽教慢舞狂歌。数株松,数椽屋,赢得早眠晏起。生于士,归于土,百年空自经营。贫在天,富在天,一世何妨落魄。衞国蘧夫子知四十九年之非,西天善财童解百千三昧之智。学有蚤莫,道无圣凡。悟则四病四相皆空,迷则八识八风俱起。葢棺事始定,古今那一个抽头?临死泪方流,瞬目使众人弹指。既知如此,即合处分。且如老去做道人,大似急来抱佛脚。有证有脩,絶类盲人模像。求解求脱,还同巴客惊蛇。福田罪性夲来空,地狱天堂皆是幻。包天包地,无过一防。真心通鬼通神,只是一个诚字。照镜迷头,演若达多狂走。割皮悯世,删陀罗树能医白老防黑老防。啮断藤根,好寃家恶寃家合成烦恼。昔岁漂沉丘井,今朝跳出樊笼。解放痴绦,泼杀闷火,便是人间快活汉,真成蓬岛地行仙。黄金铸鼎,要烹天地之根;黒水煎铅,将錬兔乌之髓。半斤八两,多是一内生成。万彚千名,尽向三中变化。秦楼楚馆,天涯芳草王孙;萝屋松牕,纸帐梅花独自。云筒息气,一声高,一声低,声声透彻虚中。拄杖麻鞋,几步险,几步穏,步步踏着实地。老先生醒了也!众徒弟去来兮,回首见麽?能几日桃李春风,屈指数咱自。连夜梧桐秋雨,且道目今何处安身立命?便休推调,这里弛担息肩,防擞旧精神,安排新格范。贫道人于红尘中閙市里,不寛不窄,非正非偏。平地上安闲处,葢一座小小茅庵。富长者于欢喜内慈悲中,或重或轻,随缘随施福田。邉尘俗外,做一件大大好事,谨疏登源祖庙疏伏以英防定乱,拔劔辅翼于李唐,威武灵显,锡号宠光于赵宋,赫王封之八字,巍庙食于六州。惟我乳水登源,实齐司马陵寝,为藏祖之故地,建奉主之专祠。既殿庭久燬于刼兵,赖明良再谋乎栋宇。云车铁马,神光烜赫于前朝;虎畧龙韬,功绩播扬于令典。民有水旱疾疫,祷之黙然;国无凶荒札瘥,护之惟谨。兹圣主欲重新建造,而贤令拟复旧完成。正殿耸云霄,大杗小桷之攸用;妆楼锁烟雾,深闺邃阁之适宜。前后亭防,要使行人喝采;西东廊庑,须教观者防头。小道人不免抄题,大夫士慨然乐助。况朝廷下捐免之诏,贫富饶优;而庙宇及成就之年,公私吉庆。五风十雨,兆嘉谷之攘攘;百子千孙,祝民家之世世。福缘有自,功德无邉,谨疏。

赞【附】题许公仲三小像长身玉立,奋威武于乱离。迨乎成平,恢广大之镃基。夭我徐卿,固天命之所系。寿拟孔氏,亦世道之所希。

贞素斋集卷四

译形体清瘦而清正,资质坚贞而正直,傲立于霜雪之中,以操守结成岁寒之盟。高峻的岩石承受大地厚重,不弯曲,不崩塌,屹立万仞。既可仰望又可攀登,谁能喜爱它?寄托着高尚远大的志趣,番昜董生以“松崖”为号。谈论子平的命理,观察初庵的星象,参究《皇极》深奥的道理,研读《巫咸经》。气势凌驾云霄,根基盘绕大地。一旦遇到高明的工匠,便能成为可用之材。他人炽盛时我只观察,他人纷乱时我自安然。进退、任用与舍弃,都由时势让我判断。唉,年轻人啊,你将安于何处?恭敬谨慎地修养德行,永远保持正直吉祥。赞 吕妇赞 岩镇左史吕竹坡的孙女,名嘉贞,十七岁时嫁给吴氏之子。壬辰年为躲避盗寇逃到黄山桃花潭,被盗寇杀害。我应邀作文赞颂她:闺门四德,以柔顺为先;面对危难而不屈服,出于天性本心。群盗纵横,她躲在岩洞、睡在洞穴中;遇到那些恶人,至死也不受侮辱。年纪还未到笄年,已经订婚于吴氏;志向节操凛然,足以成为风教的表率。左史的后代尚且如此,窦氏的女儿却接受贿赂、投降敌人,难道不应该为你感到惭愧吗?桃花潭上,听说这件事的人无不叹息。我赞美她高尚贞烈的风范,使她的美名永远流传。箴 复斋箴【为林彦和作】有位客人自号“复斋”,学习阴阳家的学说,我还没有同他见面。朋友王生彦高请我作文,于是作箴说:阴阳的最高道理,都寄寓在《易经》中。用蓍草占筮来判定吉凶,征兆从“一”开始。龙马背负河图,象与数相互建立。六爻四象陈列,循环运行迅疾。阴气在子月达到极点,一阳之气前来复归。在卦象中属于复卦,显现天地的本心。有一位林氏子弟致力于学习、增长智慧,研究伏羲和文王的深奥义理,依循璇玑运行的道理而复归正道。把书斋命名为“圣域”,可以期待他勤奋不懈地向圣贤看齐,而不以世俗利益为念。造化的奥妙,就由此可以推知。早晚勤勉努力,恭敬谨慎地思考。杂著 普慧居士偈 有个学习佛法的人,名叫普慧,姓张,穿着粗布短衣,戴着高高的头巾。远远看去,就知道他是有道德、有见识的人。他向往空寂,并把空寂视为究竟境界,但大概还没有真正超脱。他想让人人都能觉悟自己的本性,通达根本源头,看见如来的法身,遍及恒河沙数的世界,这样心才算普遍广大。要使智慧也普遍广大,恐怕还没有做到。人是万物之灵,但禀赋有清浊不同;清明的人有智慧,浑浊的人则没有。怎样才能普遍广大呢?所以说,“普慧”其实就是佛家的本心。我担心他迷恋近处的现象而遗忘根本,于是作这首偈来开解他。最初形体形成时,智慧的本性就已经赋予其中;本来具备明朗清彻的光明,万道光芒都照耀着,没有内外混浊不分。后来物欲使心智昏暗,眼中只看见佛;人的本性本不改变,不会被外物污染,心中自有普遍的智慧,心地清楚明白,长久都应当如此。每当在安静处观察,便明亮得像一面大镜子;脱离污浊的道路,超入清净境界。最终能够这样观照,皈依之后就会完全觉悟。沈谷华休官入道盖庵疏 处士沈谷华久已厌倦尘世劳苦,将要依归清净的道门,告老退居。追求道的奥妙、探求真实,在茅屋之中三教俱全,在蒲团之内一心不染。出家人难道会有立锥之地吗?平常道人又哪里有一文钱的积蓄?谨以短疏恭敬呈上,请高贤乐于资助。伏想五柳先生陶渊明因为不肯折腰而弃官,三闾大夫屈原因为刚洗过头而弹冠。百姓生活中最大的快乐叫作清闲,乡里舆论共同尊敬的叫作老人。笑指白云归去,还给那超然物外的高人;陶醉其中,邀明月同行。把诗中的快乐让给我吧:一壶酒、一枝花,任意慢舞狂歌。几株松树、几间屋檐,换来早睡晚起。生时属于士人,死后归于土地,百年只是徒然经营。贫穷由天,富贵也由天,一生潦倒又何妨?卫国蘧伯玉知道自己四十九年以前的过错,西天善财童子懂得百千种三昧的智慧。学习不分早晚,道也不分圣凡。觉悟了,四种病、四种相全都空无;迷惑了,八识、八风一齐兴起。到了盖棺之时事情才算定论,古今有谁能够提前脱身?临死时眼泪才流下来,转眼之间就让众人弹指而过。既然知道如此,就应当及早安排。至于年老了才做道人,实在像匆忙来抱佛脚一样。有一点证悟、有一点修行,却全像盲人摸象。求解脱、求超脱,又同于巴地客人惊见蛇影。福田和罪业的本性本来都是空,地狱和天堂也全是幻相。包容天地,没有超过一个“诚”字的。真心能够通达鬼神,也只是一个诚字。照镜子却迷失自己的头,正如演若达多发狂奔走。割皮来怜悯世人,删陀罗树能够医治白老鼠和黑老鼠。咬断藤根,正是好冤家、恶冤家纠缠成烦恼。往年漂泊沉沦于丘井之间,今日跳出了樊笼。解开愚痴的绳索,泼灭烦闷的火,便是人间快活人,真成了蓬莱仙岛上行走的神仙。用黄金铸成鼎,要烹炼天地的根本;用黑水煎铅,要炼制日乌月兔的精髓。半斤八两,大多是在一处自然生成的。万类千名,都向三处之中变化。秦楼楚馆,天涯芳草,正是王孙游子所见;萝蔓茅屋、松窗、纸帐、梅花,只有自己独享。云筒使气息平息,一声高,一声低,声声都透入虚空。拄着手杖,穿着麻鞋,几步险,几步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老先生醒来了!众弟子们,来来来,回头看见了吗?桃李春风能有几日,屈指一算,也只剩下我们自己。连夜梧桐秋雨,且说如今到哪里安身立命?不要再推托,这里放下担子、歇息肩膀,抖擞旧日精神,安排新的规范。贫穷道人身处红尘闹市之中,不偏不倚,不宽不窄。在平地上找一处安闲的地方,盖一座小小的茅庵。富有的长者处在欢喜和慈悲之中,无论施舍多少,都随缘布施、培植福田。在世俗尘嚣之外,做成一件大大的好事。谨作此疏。登源祖庙疏 伏想英灵平定祸乱,拔剑辅佐李唐;威武神灵显赫,赵宋赐予尊号和恩宠。显赫的王封之号有八字,巍峨的庙宇享受六州祭祀。我们的乳水登源,实在与司马陵寝相当,是藏祖的故地,因此建造专门奉祀神主的祠庙。殿庭早已在兵劫中焚毁,幸赖贤明的官员重新谋划栋宇。云车铁马、神光赫赫,辉耀于前朝;虎略龙韬、功绩显著,传播在当今典籍。百姓遭遇水旱、疾病、瘟疫,祈祷神灵便默默得到回应;国家没有凶荒和疫病,神灵也谨慎护佑。如今圣主想重新建造,贤令也计划恢复旧貌、完成工程。正殿高耸入云,大梁小椽各有用途;妆楼锁在烟雾之中,深闺幽阁格外相宜。前后亭台,要使行人拍手叫好;东西廊庑,也要让观看的人伸长脖子。小道士免不了抄写题词,大夫和士人也慨然乐于资助。何况朝廷已经下达免除捐税的诏令,贫富都得到宽惠;庙宇建成之年,公私都可同享吉庆。五日一风、十日一雨,预示嘉谷茂盛;百子千孙,祝愿百姓之家世代繁衍。福缘自有来由,功德无边,谨作此疏。赞【附】题许公仲三小像 身材修长如玉树挺立,在乱离中奋扬威武。到了太平时代,扩大发展的根基。徐卿早夭,是命运所系;寿命若能比肩孔氏,也正是世道所难得的希有之事。《贞素斋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卷五元 舒頔 撰古体诗为苗民所苦歌【六十韵】二月初七日,压天风雨急。仆夫问讯回,苗民水涡集,仓卒戒行李,二三竞奔入。天寒泥涂滑,出尸出不得,或牵牛数头,或缚鸡数只,长鎗插檐高,短劔耀白日,动辄便杀人,相遇焉敢敌?杂以无借徒,孰与分南北?老母惊且忧,扶持间道出,彼来以此遁,囊槖罄收拾,急度墓头▯,复恐见雪迹,行行叶山凹,手足俱战栗。儿云母疾行,母説疲无力,坐憩长松下,蔽身草不密,又逢恶少来,见骂作强贼,刀鎗罗我前,性命在咫尺。母云:我两儿惧怕避横逆,再拜致哀告,恸哭并二侄,衣衫尽剥脱,裸身肉见赤,长绳与弟连缚手,黑如墨嗔叱,行步迟遽,以大刀击,血流未得止,苦痛便走疾,渐围至田中,鎗立哨齐,吸拔刀斫弟项,乞免幸弗及。母忧失两儿,儿复忧母,泣艰险万状,生忧危劳苦役,内懐五脏饥,外被一身湿,棰楚卒未休,死生安可必?山中亦何有所蓄,仅米粒检括,殆无遗。忽忽日将夕,留连至宋村,心绪茫若失,倏迟逢一卒,相见似相识,恳恳甚心慈。众皆被呵叱,但云解其缚,外惧心悦怿,兄弟相依回,泣母何处觅,哀矜复自怜,举目百无一,顷刻子见母,哀号叙痛,防斫松代膏,明拾草当菅席,主仆皆畏寒,相忘共薰炙,忧惧不待明,鸡鸣咸盥栉,又复去喜坑,晨星尚未没,山家避舍去,老母独匐匍,逐队跻山椒,冒雨倚松立,头上水淋,面足下寒彻骨。明日,古唐山盘折犹嵂崒,乱石如蹲虎,狭径跨其脊,呼号风泠泠,掩映云羃羃,初疑茫昧中,天地始开辟,往来不暂停,昏黑亦忘食,当时已狼狈,寕复问家室?幼女犹可怜,含啼抱呜悒,不忧行路难,但恐弃沟洫。朝廷夲除祸,仁道立民极,假威及蛮猺,所至皆戏剧,杀掠果何辜?曷尝分玉石?披萝遍山林,荡扫空郡邑,不幸生斯时,处处值荆棘。皇天逺不闻,愁闷填胸臆,残喘倘久延,今亦匪畴昔,渠魁未殄除,黙坐长太息。欲雨不雨歌四方突兀,云峯起。一声霹雳,震天地。畎亩欣欣,望不来。须臾,耆老翻憔悴。风声萧飒,雁横塞。扫却云霓,无防翳。天生万物,出至公。底事生民,不蒙惠?西方有雨,东方晴。无乃天帝,私意萌?天下有道,人不议。雨旸不均,安不评?莫不是东海杀孝妇?又恐是囹圄多寃甿。彼有罪兮,彼当罚;此无辜者,施恩荣。墨云阁雨,不肯下。为问岁功,何由成?君不见田畴坼裂,焦黍稌。桔橰忍渇,卧溪浒。于是鞭雷公,叱电母,谪惰龙,叫天母。神祠血食,贪膻腥。真宰万灵,亦何补?呜呼!我为苍生赋税忧,食禄大官,焉知民间暵干苦?戏杨桓子威歌僻居陋巷,无车马。绿树清阴,对潇洒。皂卒敲门,耀武来。将军元是风流者,名家陜右,赫前朝。小试弓刀,亦闲雅。自言离乱步艰难,磊落情懐辄轻写。飘飘仙佩逺自汴洛来,莺莺燕燕,何事双飞回?情深岂料翻成怨,恩重自古多狐猜。江山迢递夣魂里,风雨凄凉思虑起。悲欢离合各有时,共明月兮隔千里。君思妾兮含怨疑,妾忆君兮伤远离。愿将顔色托鸾镜,长照此心无少亏。月湾钓者歌月湾钓者,天与闲【吴月湾,山长,乐平人】长日钓鱼,明月湾。黄昏坐到月上山,天低月高,人未还。月圆在天半,在水。明月湾头人所喜,先生月湾家密迩,坐钓明月,那可已?波神起笑,弄明月,月满波心,鱼拨刺。黄昏摇尾,寒饵没烂,月锦鳞鱼上。出得鱼,叩月唤隣家,煮鱼和月吞香霞。举杯,月来金满花,酒光荡月,天无涯。杯痕倒泻月入腹,月兴恼人,清不足。杯天仰空,月照目,顾影翻怜月孤独。夜深月冷,霜雨天,劝月不饮,月乃贤。置杯愧月,坐月前,月谓汝饮天之泉。呼童就月,即更酌。月故怜人,月不落,月在忧来无处着,但恐樽空月相却。我不知曹老瞒,明月可掇,忧无端。岂不闻严家汉滩月不满,羊裘寒,非熊辞月就西伯,夜夜渭川空月白,未如明月湾头客。酌月取鱼賖酒吃,忽自笑,把酒问月者,何如古人今人?月在诸金尊照月常不虚,胡为捉月骑鲸鱼?青溪好月连江湖廻环九曲,月若铺。我今亦愿为月湾钓者,矶头徒展席,为月沽酒,后耳热醉舞明月歌,呜呜。洞箫歌【为朱士元作】

译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卷五 元代舒頔撰 古体诗 为苗民所苦歌【六十韵】二月初七日,压天的风雨猛烈。仆夫回来报告,苗民聚集在水涡一带;仓促间收拾行李,二三人争着奔入。天气寒冷,道路泥泞湿滑,尸体被抬出来,却无法带走;有人牵着几头牛,有人捆着几只鸡。长枪高高插在屋檐下,短剑在白日下闪耀,动不动就杀人,相遇时哪里敢抵抗?又夹杂着没有凭借的徒众,谁能分辨南北?老母亲又惊又忧,在搀扶中从小路逃出;他们来时便借此逃遁,把袋囊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干净,急忙越过墓头山,又担心留下雪地脚印,走过一处处山凹,手脚全都战栗。儿子说:“母亲快走。”母亲说:“我疲惫得没有力气。”便坐在高松下休息,然而草丛稀疏,不能遮身。又遇到恶少年,见到我们便骂作强盗,刀枪罗列在面前,性命就在咫尺之间。母亲说:“我们母子两人害怕,躲避横暴,拜了两拜向你们哀告。”她痛哭,连同两个侄子,衣衫全被剥去,赤裸着身体,肉体显露出来;又用长绳把我和弟弟连在一起捆住。他们脸黑如墨,怒声呵斥;我们走得慢,他们便用大刀击打,鲜血流个不停,疼痛难忍,只好快走。渐渐被围到田中,长枪林立,哨兵齐集;有人拔刀砍弟弟的脖子,我们乞求免死,幸而没有砍中。母亲忧虑失去两个儿子,儿子又忧虑母亲,哭诉艰险万状。活着担忧危险,死后又劳苦服役;内心五脏饥饿,外面全身湿透,鞭打刑罚始终没有停止,生死哪里能够预料?山中又有什么积蓄呢?不过勉强搜罗出一些米粒,几乎没有剩余。恍惚之间天将近黄昏,停留到宋村,心绪茫然若有所失。忽然迟迟遇到一名士卒,彼此相见似曾相识,他态度恳切,心地十分慈善。众人都被呵斥,他只说解开我们的捆绑;外表虽然害怕,心中却十分欣喜。兄弟相互依靠着回来,哭着寻找母亲在什么地方;既哀怜别人,又自我怜悯。抬眼一看,四周什么也没有。过了一会儿,儿子见到母亲,悲号着叙说痛苦。砍松枝当作灯膏,捡草作为席子;主人和仆人都怕寒冷,彼此相忘,共同取暖。忧惧之中不等天明,鸡鸣便都洗漱梳理,又重新离开避难的坑穴。晨星还没有消失,山中人家也离开房舍躲避。老母亲独自匍匐,跟随队伍攀登山顶,冒雨倚着松树站立,头上水流不止,面部和脚下都寒冷彻骨。第二天,古唐山道路盘旋曲折,仍然高峻险绝;乱石像蹲伏的老虎,狭窄小路横跨山脊。风声呼号而凄冷,云气遮蔽而浓密;起初只疑心身处混沌之中,天地才刚刚开辟。往来不停,昏黑之中也忘了吃饭。当时已经狼狈不堪,哪里还顾得上询问家室?幼小的女儿更加可怜,含着眼泪抱着她,忧郁难过;她不担心道路艰难,只怕被遗弃在沟渠中。朝廷本来应当除去祸害,以仁道建立百姓的准则;如今却借威势施加给蛮猺,所到之处都成了儿戏,杀人掠夺难道有什么罪过吗?什么时候曾经区分过玉石?披着藤萝走遍山林,荡平扫空各处郡邑;不幸生在这样的时代,处处都遇到荆棘。皇天高远,听不见人间声音;愁闷填满胸中。残余的气息如果还能长久延续,如今也已不是从前了。首领和魁党还没有消灭,我只能默默坐着长久叹息。欲雨不雨歌 四面山势突兀,云峰升起。一声霹雳震动天地。田野里人们欣喜地盼望,却始终等不来雨。不一会儿,老人们反而变得憔悴。风声萧瑟,雁群横过边塞;云彩被一扫而空,天空没有一点遮蔽。上天生养万物,本来应当最公正,为什么百姓却得不到恩惠?西边下雨,东边放晴,难道天帝也萌生了私心?天下有道,人们就不会议论;雨水和阳光不均,怎么能不批评?莫非是东海杀了孝妇?又恐怕是监狱中有许多含冤的百姓。那些人有罪,就应当受到惩罚;这些无辜者,却应施以恩荣。浓云聚集着雨水,却不肯降下。请问今年的收成,凭什么能够完成?你没看见田地干裂,黍稷焦枯;辘轳不忍干渴,只能倒卧在溪边。于是鞭打雷公,呵斥电母,贬谪懒惰的龙,呼喊天母。神祠中享受血食、贪恋腥膻,真正主宰万灵的上天又能补救什么?唉!我为百姓的赋税而忧愁,那些享受俸禄的高官,哪里知道民间受旱干之苦?戏杨桓子威歌 我偏居在简陋的巷子里,没有车马往来。绿树投下清凉树荫,景色清幽潇洒。皂衣差卒敲门,耀武扬威地来到。将军原本是风流人物,出身陕右名门,在前朝声名显赫;稍稍施展弓箭刀术,也显得闲雅。他说自己在离乱中步履艰难,磊落胸怀便随意倾吐。飘飘的仙人佩饰,从遥远的汴京、洛阳而来。莺莺燕燕,为什么成双飞回?感情深厚,哪里料到反而变成怨恨;恩情深重,自古以来猜疑就像狐狸一样多。江山遥远,进入梦魂之中;风雨凄凉,引起种种思虑。悲欢离合各有时,只有共对明月,却相隔千里。你思念我,含着怨恨和疑虑;我忆念你,因远隔而悲伤。愿把容颜托付给鸾镜,让它长久照见这颗心,丝毫不亏缺。月湾钓者歌 月湾钓鱼的人,是上天赐给他的清闲【吴月湾,名山长,乐平人】。整日钓鱼,在明月湾。黄昏坐到月亮升上山头,天低月高,人还没有回来。月亮圆在半空,也圆在水中。明月湾边人人喜爱,先生的家离月湾很近,坐在那里钓明月,哪里能够停止?水神兴起笑意,戏弄明月;月光洒满波心,鱼儿拨刺跃动。黄昏时鱼摇着尾巴,寒冷的鱼饵沉入水中;月光织成锦,鳞鱼跃上来了。钓到鱼后,敲着月亮呼唤邻家,把鱼煮熟,和着月光吞下香霞。举杯吧,月光来到,金色盈满花影;酒光摇荡着月影,天地无边。杯中酒痕倒流,仿佛月亮进入腹中;月兴使人烦恼,清欢仍嫌不足。仰头向着杯中天空,月光照在眼里;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反而怜惜月亮孤独。夜深月冷,霜雨满天;劝月亮不要饮酒,月亮竟也贤明。放下酒杯惭对月亮,坐在月前;月亮说,你喝的是上天的泉水。呼唤童子靠近月亮,立即再斟酒。月亮本来怜惜人,不肯落下;月亮在,而忧愁无处安放,只担心酒樽空了,月亮便不再相伴。我不知道曹老瞒说的“明月可掇”是什么,忧愁本来没有缘由。难道没听说严家汉水滩头的月亮总不圆,羊裘下寒意逼人;非熊辞别明月去辅佐西伯,每夜渭水边空有一片白月,都不如明月湾边的客人。对着月亮斟酒,钓鱼换酒来吃;忽然自己发笑,拿酒询问月亮:古人和今人相比,究竟谁更快活?月亮照着各种金酒樽,酒樽映月从来不会空着,为什么还要去捉月、骑鲸鱼呢?青溪的好月连接江湖,曲折回环九道,月光仿佛铺展开来。我如今也愿做月湾钓鱼的人,在礁石边徒然铺席,为月亮买酒;酒后耳朵发热,醉舞着唱明月之歌,呜呜作声。洞箫歌【为朱士元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