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素斋集卷五

译我从前游览敬亭山，飞仙在月下，鸣响佩环。二十四管箫笛排列如凤翼，宫商之声交替奏响在缥缈云间。紫姑吸饮玉液，醉倒睡在天门，不知星辰移动、斗柄转向，只看见池上的桃子成熟，垂挂着深红的果实。又听到悠扬清越的韵调时起时止，呜咽声仿佛小蛮啼哭。当时萧郎在凤楼教习，弄玉骑着鸾鸟飞向海上，一去不再回来。后来新制的《禄山献》出现，梨园弟子只想着娱悦妖妃。环绕双溪的重重山岭，已经与我分别很久；景物也改变了，我的两鬓也斑白了。来到金陵拜访董大筑，忽然听说朱郎学习弄玉的箫艺；萧史已经远去，谁还能传授新曲？高雅音乐已经长久废弃，世人都用淫靡的歌曲接续。秋风冷冷地侵袭茅屋，归去吧，田地很快就要成熟。什么时候带着这四尺长的竹箫，让我倒吹一曲，洗涤世间的尘俗？落梅歌 一枝、两枝，横斜在水边；千片、万片，飘飞在早春。残留的香气铺满地面，像铺开白色的褥子。还贪恋着结成青色果实，枝头一片新意。檐下花影参差，花瓣肌理均匀。春梦还没有醒，香醪仍然醇厚。君王曾经宠爱，恩情深重。更何况用花缀在额头和嘴唇，根托在岩谷之中，却偏偏遭逢时运艰屯。莓苔剥落，花朵沉入红尘；碧玉般的枝干，竟供樵夫砍作薪柴。又有纷纷扰扰的荆棘来侵扰。往日盛开时，曾伴随粉署宾客；东风轻轻吹拂，池水如银。如今归来天上，踪迹却已经成为陈迹。心肠如铁石，见不到故人，毫无缘由。可惜花朵，长声叹息；在花下徘徊，忽然感到更加酸辛。号角声吹动月光，双眉紧皱。不知道谁还能成为调羹之人。大木为雪所偃歌 前山夜里寒冷，积雪三尺，大树全都被压倒，僵直地躺着。莫非是天帝贬谪苍龙之精，让它潜伏在山岩沟壑中，修饰自身？上天责罚万物，为什么这样无情！最沉重的压力使它弯折，反而显出最轻盈的姿态；倒卧时像铺开的琼瑶，竖立时又像排列的甲兵。只怕早晨的阳光一照，形体和精气都会消散。可叹啊，又可叹啊！徒然怀抱大才，却没有遇到良工，反而将被斧斤催逼砍伐。你没看见古今忠臣烈士，怀抱志向却遭受屈辱，都是这样吗？百牛图歌 是谁画了这幅《百牛图》？绢素上的墨色淋漓，悬挂在两面墙上。反复摩挲仔细辨认，牛角尤其奇特。无奈戴嵩留下了这幅牧牛图，牧童骑牛挥鞭经过前村。春树阴阴，春草碧绿；云收雾散，远近山花明丽。陡峭山崖的翠色映湿平湖，断岸边水有深有浅；水面皱纹细密，粼粼闪动，铺展开来像席子。小牛睡在草间，母牛却不哺乳；它饥饿时啃青草，拿苍石磨角。有的饮水，有的洗浴，云气仿佛充满全身；物我相忘，只求自得。横斜的体态各不相同，百头牛各有姿势。牧童把小鸡装在笼中，在田间嬉戏；有时倒骑在牛背上。细雨斜阳之中，横吹短笛。太平时把你们放回桃林，布谷鸟催促耕作，辛苦地相迫。唉！近年来兵乱遍布天下，千畦万垄都长满荆棘。如今农夫拿着锄头犁具，到处开田耕作，全靠你们的力量。斗米三钱，家家门户不用关闭；四海百姓不再面带菜色。秋风行 凉风吹起，空旷之地渐渐寒冷。声音传得很远，衣裳却单薄。丈夫长久从军出征，妻子勤于纺织。只怕衣服还没有做成，短短裁制的衣服就要供他上马；我密密缝制，只忧虑他远行。你从前辞别家门而去，王事逼迫着期限。守卫边疆十多年，杀气仍然高涨。丈夫也愿以身殉国，妻子也发誓至死守盟。志向相同，内心不改，但愿能够保全身后的名声。趦趄行 二月最后一天，本想出城，却被雨阻拦，未能成行，于是作此诗。今天想出门却还是没有出门，何况四面山中风雨正急？带着水、拖着泥，是我所厌恶的。放下肩上的担子，舒展身体，心情才得到安逸。我既没有驰骋战场的功劳，也缺少耕田凿井的力量；早晚读书，姑且自得其乐。春试秋选，随着官阶迁转。天命已经交付、早有定数，我如今得到的已经很多。任凭别人笑我虚度岁月，我擦亮眼睛看清奔波劳碌。世间千万件事，费心筹算又有什么意义？百年人生不过一场梦，最终归于南柯。汉高祖在滹沱河吃麦粥，也不如商山四皓的歌唱；项羽在乌江挥舞长戈，也不如阳山山坳采薇而食。你没看见王霸功业虽然不同，到头来总归于一抔黄土？英雄争战到最后，有谁能够醒悟？您如今洗耳听我歌，趁青春还在，快乐地享用酒食。次张德政观澜行 乌云压着天空，雷声轰鸣；白云如水倾注，从西南方而来。这时我正高枕躺在池边，荷花刚刚开放。任凭雷声使天昏地暗，我推起篷窗时时观看，不一会儿阴霾就全被扫除。只见冲破堤岸、仍然冲击断岸的黄水浑浊翻滚，还能持续多久？阴阳之气有所偏差，又何必悲伤？风平浪静自有妙处，绿色的水波招引我，枯藤支撑着我。我是人间一个无用的老头，江水啊江水，我久久地观看你。在蛾眉亭下如此，在焦光寺前也并非偶然。细细的水纹铺开，万顷水面宽阔；鳞片般的波光密集，遍处生成。水面光彩照耀，上下呈现出千万种姿态；冯夷仙子仿佛在其中来往。天风不来时，水面平如明镜，一轮明月仿佛从海底升起。我两眼长久望向江湖，诗作成时落笔，连鱼龙也为之惊动。山溪只需一篙便可渡过，梅雨中的波涛也不能淹没江心的柱石。静静观察，不要奇怪当时的人；南北往来的水路，处处都是重要津渡。缫丝行 小麦褪了绿，大麦黄了。吴地女子踩着缫车，缫出的蚕茧香气四溢。尖锐的器具伸入沸水中，上下忙碌。像万斛雪雹，漂浮在潇湘之上。千丝万缕，闪耀着雪一样的光泽，等待织成五色衣裳，补缀帝舜的衣服。县吏夜里敲门催逼，租税却无从筹措。想来想去要把税交给官府，又怕奉上之后仍然误事。徘徊辗转，实在无可奈何。东方渐渐发亮，事情却更多了。《苍鹰行》苍鹰奋力搏击，嘴和爪都疲困了，已经没有力气。城狐社鼠却在白天肆意横行。天高日远，罗网偏偏不能张开。湖海茫茫，再也找不到它们的踪迹。你难道没看见，楚歌从四面传来，惊动了老将军吗？没有听到天子的声息，却听到了周亚夫的名字。《织妇吟五首》，次韵知县许由衷 我家住在西河，家境贫寒，只能守着清贫的生活。年纪刚满十六岁，开始学习织布，常常担心天晚还织不完。父母生下我时，并不知道我将来会成为支撑门户的人。夫君是良家子弟，哪里肯承受这样的辛苦？其二 织机上的活再多我也不怕，只怕官府催逼。去年的布还没有交，今年的粮又不够。婆婆已经八十多岁，每天缩着头在太阳下取暖。夫君戍守边庭，我的心却只挂念着织机和织轴。其三 我担心织机空着，惆怅时常停下梭子。织机空着还不要紧，夫君远戍边疆又该怎么办？乌鹊在屋檐树上喧噪，红叶翻动着庭院里的树枝。夫君远在万里之外，我织得越多，愁绪也越多。其四 乱丝缠进手中，织上机后织成十几匹布，细密的花纹间织着鸾凤，精巧得俗人难以测度。早晨只能吃锅底烧焦的饭，夜深人静时，听见壶下水滴声。愿夫君的心像明月一样清明，照见我的辛劳。其五 天边有比翼鸟，庭下有连理枝。高枝上接连着成双成对的伴侣，孤鸟的鸣叫多么悲哀。我织好布后还亲自裁制成衣，远远寄给夫君。料想你的心并非坚硬如石，日子久了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络纬吟》傍晚的云凄清而凉爽，飒飒的风忽然吹来。篱笆根下接连不断地传来声音，像长茧抽丝，仿佛络纬在抽动两股丝线。它依傍草根，展开双翼，鼓动着天地间的元气。月色明亮，更漏声迟缓，仿佛在诉说无穷的心意。鸟兽尚且知道顺应时节，何况并非没有知觉之物。我怀抱着清酒，听见你，便使内心的忧虑淡薄了。

译题《子猷访戴图》雪纷纷扬扬，云层低垂，天地一片白茫茫，仿佛没有四壁。乘着兴致把船移去，半醉半醒之间。故交在剡曲，真正情投意合；古人的情谊，如今人的心态，却只取表面颜色，行动和内心相违，为什么还要如此长久地追问？管仲、鲍叔牙去世以后，世俗风气日益衰落。展开画卷，不禁感叹，怀念山阴。《百马图》一匹马中仿佛包含百匹马，各匹都同属马类，却各有不同的姿态。龙眠老人李公，构思超脱，精神仿佛来自神界；北方大宛的马无不尽收画中。楼兰失去国家，龟兹也成了废墟。玉门关已经没有关隘，只剩下空址。葡萄逐月传入中华，苜蓿像云一样覆盖平地。秦始皇修筑的长城绵延一万里，沙漠中的雨水不断增添窟洞里的积水。将军昔日有李二师，挥动短鞭长驱，驾驭众多骏马。当时或许有马被遗落在这里，它们啃食、饮水，翻起沙尘，放纵地张眼嬉戏。其中有的勇猛狡黠，咬人又踢人；有的显出仁厚温顺的样子，奔跑着离去。有的沿着坑坎前行，昂然站立，神情气度闲适；有的昂首挺胸，仿佛极有智谋；有的昂头振鬣，显出雄壮姿态。它们仿佛担心世间没有猛士，车轮般的防御和诏令一旦发出，便不再寻求良马。蕃使往来都懂得礼义，不只是嫁女给乌孙，也以金帛相互赠送。放牧的人茫然不知是谁，雌雄、毛色和乳字杂乱交错。世间若有伯乐，却不愿遇到像王良那样的驾车人，只空有高超的驾驭技术。汗血马、沟珠马，为什么竟会被认为无能，怎么能和驽马并列？看看唐家的太平时代有天子，开元、天宝延续了四十多年。那时天下政事无忧，深宫中只想着让妃子高兴，教她们跳舞，政事竟到了这种地步。渔阳的鼙鼓震动大地，安禄山发动叛乱，连他也曾见过类似的可怜景象。后来零落的四十匹马，最终落到了田承嗣手中。《竹溪书室图》〔为黄克文题〕 清清的溪水旁有无数竹子，我喜爱竹子，便搬家住进竹林。台阶前的老竹发出玉石般铿锵的声音，秋夜读书时，竹叶上的露水沾湿了衣襟。读书声环绕屋舍，又夹杂着竹声；竹子的青色映入书中，也增添了读书的兴味。竹根一根根生出竹笋，竹林中也有凤凰飞来聚集。有时带着琴陪竹子弹奏，两袖都分得竹林的清阴和翠色。云端的竹梢与月光下的竹干摇曳成影，我拄着竹杖寻诗，走过桥去。我平生性情偏爱竹子，也不问主人造竹的缘故。你难道没看见，一根竹杖投入水坡忽然发生变化，胸中万卷书，胜过书架上插满的典籍。《六人蹴踘图》〔赵太祖、太宗、楚昭辅、党进、赵普、石守信〕 青巾白袍，姿态如虎如龙；紫袍之人也有光明日月般的奇异气象。风云际会，正是这一时；天下太平无事，谁敢妄自揣测？君臣反而在军中一起踢球取乐。紫薇星旁的小星，眉毛像燕尾；雪炉上烤肉正旺，寒夜谈话声迟缓。大嫂虽是妇人，却一点也不痴傻；除了一张床榻之外，她还有自己的生活。江南来的臣子，河北留下的人，开封的大弟弟，你自己抱有这样的心意，又有谁与你同心相交？两人对踢嬉戏，彼此毫无疑虑；正要提衣起脚，群雄已经发笑。党家美人，蓬松的鬓发垂下；她在羊羔酒和金帐旁追随婢女，头巾半脱，从背后窥看。楚昭辅和石守信姑且相伴，当时总恨弱者受人欺凌，也珍爱赵宋三百年基业的开创。礼乐文物，如同周代诸姬；吴兴的钱选手执兔毫锥笔，落纸有时流露无穷悲意。周人徘徊不安，唱起《黍离》。《唐十八学士登瀛洲图》〔王宏正白描〕 天策将军有龙凤般的姿态，十八位学士也都英俊奇伟。天地运转，难道没有其中的意义？风云会合，本来就各有时机。唐尧、虞舜的盛世，有九位官员；如今却又多出一倍这样的神异人物。潜藏深渊的众鱼纷纷聚集，五彩的禽鸟降临于有德之人，百鸟也随后飞来。可惜珍贵的人才俊彦，只被用来吟唱上古的《雍熙》歌；河汾先生讲说孔子的学说，弟子却只希望在当时求取功名。房玄龄、杜如晦也值得喜爱，但管仲器量狭小，难道不该受到讥评吗？儒生戴上儒冠，又穿上道士服，难道只是为了谈老氏的无为之道？孔颖达承继汉儒，疏解经义，本来适合阐明圣人深奥的旨意，却起初还不知道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擅长书法。一支戈又哪里足以穷尽细微曲折？魏征、王珪稍微懂得政事，也足以匡正君心。若不是玄武门前突然发生变乱，亲兄弟的鲜血淋漓流淌，这些人本来可以扑杀太子而拥立昏庸者，碑文究竟又有什么可称道的？斗米三钱，家家不闭户，虽只是小康而没有达到完美，却仍亏缺大义。登上瀛洲，老朽只愿大丈夫必须做真正的男儿，在护龙河头生出紫气，郁郁葱葱，充满天宇。金陵难道没有这样的学士吗？医官、酒保也登上天子的殿阶，奎章阁开设得也太过分了。天历年间的诏书恐怕已经很危险，布衣之人无能为力，只能坐在长夜中，独自搔着短发，频频叹息。老妻笑我，小女起身离开，我只好拿起青铜镜照看自己的胡须眉毛。西家的好酒，赊来喝就是了，不必劳烦阎画师。《西湖曲》我家世代生长在西湖，住在白天来往的红窗画舫中，不知不觉间度日，哪里知道干戈会战四方？良辰里歌舞沉醉，从早到晚不停。越王怀着愤恨攻城而来，士卒失守，城门被打开。美丽的容颜如花，令人怜惜，却一朝零落，与蒿草同归。百年的气运如同闪电掠过，等到头发斑白、眼目昏花，哪里忍心看见这些？商山道路遥远，云雾深重；桃源也不必等渔郎才能找到。钱王的宫阙已经荒草蔓生，景灵台榭在风雨中凄凉。幸好孤山梅花还安然无恙，父老含着悲痛辞别故乡。《江南曲》庭院深深，白日正长。绿色的窗子，红色的几案，上面绣着鸳鸯。风吹起落花，我停针观看。两只蝴蝶成双飞过粉墙。烦闷地倚着西窗，正是月亮升起的时候；月光把花影映在花枝上，仿佛在拨弄它们。想把心事托付给明月，可花有凋残的时候，月也有盈亏之时。《宝鸭曲》铜池中风声织密，翠绿的水波跳跃；睡足了沐浴在暖烟中，饿了却不肯低头啄食。重重帘幕还未使人厌倦，像云水般的姿态；华美屋舍清幽深静，寄托着绝妙的闲情。朱红色的花朵剥落，红锦般的翅膀枯萎，含着半湿的蔷薇水。宝灯在夜里悬挂，琉璃般的光芒恍惚如同淡淡映在沧浪水中。它在筵席前慢慢起舞，姿态娇娆；手指留下的痕迹染在细密的罗纹上。其间徒然有一个解缨之人，误把韩寿的衣服织成了郎君的衣服。古人说气息上冲可以闻到鞋上的花香，难道是假话吗？愿学飞仙，成双成对地飞去。《湘中曲》〔并引〕 湘中有一位姓徐的官员，字淳原，偶然因事被逼迫，投井而死。他的妻妾仍住在官署中。邻县县令是他的旧友，也是同乡，过去曾和徐氏一同做官，交情非常深厚；知道他新近守寡，便派人邀请她，她于是前往。两人往来多次，感情十分融洽。县令置办酒食，推心置腹地交谈，向她求婚；她的妻子答应了，准备择日缔结婚姻。忽然松萝有人来求亲，她没有答应，却隐瞒先前的议婚，借口返回湘中。旧友闷闷不乐，第二天告辞上路，带着酒食送到南门外，双方都流下眼泪，不忍分别离去，像是仍有深情牵系。走到半路，她却通过松萝人带着妾一同前往。黟县县令这个旧友听说后，惆怅若有所失。不到两个月，事情败露，两人因此被关进金陵的监狱。唉！大丈夫做官竟然如此，难道还是这个人吗？被妇人的计谋迷惑的人，往往都有。大抵贪财和好色的人都是如此：前者因贪财败坏，后者因美色谋算，两者相差很远吗？都可以说是不仁。何况一个小小妇人，竟能如此藏着机心、设计谋划，不是妖异之人，便是祸患之源。做丈夫的才能见识，也就可想而知了。黟县县令过了一个多月，徒步到袁州而死。江宁镇有一位妇人本是伶人，怜悯这件事，作《湘中曲》；并不是想流传后世，也许是为了砥砺风俗，同时给做官的人作警戒。

译我的家在湘中，共十五曲。我侍奉亡夫，二十岁时跟随夫君出征，戍守边塞，在徐州、陈州之间领取俸禄，奔波劳碌，已记不得过了多少年；后来转任宣城，早晚更加勤勉。不幸夫君在途中去世，留下我孤苦无依。旧友正在邻县做县令，我仰望他应当会照料周旋；想到过去交情深厚，原以为他的心还和从前一样，便带着全家前去依靠他，这种心意实在难以说清。进屋拜见亡夫的灵旗，思念直达九泉，于是托请通家之好，往来之间却没有正式姻亲。私情忽然被外人议论，事情本来并非如此。只好借口返回故乡，打算买一只番江船。番江路途遥远，感情也在半路上被牵扯。黟山已经在眼前，乳水却只是徒然涓涓流淌。昨天早晨与你分别，芳草茂盛青葱。我的心意你并不知道，因此明白这不是姻缘。鸾鸟飞翔，是去寻找凤凰；鸳鸯从来不会独自栖宿。我的身子像杨花，你的心却像明亮的烛火。烛光明亮，却照不到罗衣深处的幽暗；花朵随东风飞去，任意飘零。自古以来，男女中都有轻薄之人，何况世间人情容易反复。可叹啊，人情容易反复！可怜彼此都因此受辱。唉，世上没有柳下惠，能守住男女之防；也很少见到卢氏那样的妻子。近代贤明的男子也不过如此，并不只有这件事令人悲哀。《秋雨叹》我走在郊外原野，连日积雨终于放晴，禾苗高低错落，秋色茂盛。老翁捡柴烘干晚间仍湿的柴薪，瘦弱的妇人拉取穗粒充作早晨的食物。柴乡传来哭喊，寨中的麦子受苦，老少奔走，城墙也疲敝不堪。自从四月天降冰雹直到如今，老树枝条零乱披散，群鸟杂居，堵塞道路，百姓只能在偏僻乡地栖身于茅屋。大地含怨，天降祸患；天要消除祸患，百姓却因此悲痛。于是使四海如同沸鼎，苦难绵延，没有尽头。怎样才能使那旄头鬼与这场死亡一同消失，坐看云气缓缓升起？《缫丝叹》东家的丝缫出来黄得像蜡，西家的丝缫出来白得像霜。黄丝白丝都是从蚕口中吐出，缫丝的长短却全靠妇人的双手。大姑停下缫车，愁着如何交给官府；小姑剥着蚕茧，忧愁冬天的寒冷。过去苦苦挽留到二月才卖，去年的旧债如今还没有还清。手脚疲劳、生疮冻裂还算小事，官府的鞭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吏胥夜里敲门，幼小和年老的人都生出烦恼。你没看见吗，江南人家种麻胜过种田，腊月里忍受严寒，却没有足够的衣服。只好渡过庐州去换木棉。《渔父叹》溪水浅了，总担心鱼鳖太少；水泽深了，又担心蛟龙居住其中。移船时犹豫不决，觉得谋生本领笨拙；撒网时徘徊不定，觉得谋生计策疏漏。山水清幽，足迹稀少；江湖宽广，足以供给厨房。自古以来稀疏的渔网如今仍然密集，我反倒不如陶朱公那样能够自在自如。《续无家别》一生辛苦，像杜陵老人杜甫；白发披垂，常常吃不饱。到了夔州，和安定一样经历乱离；才略谋略都深藏胸中。我生不逢时，恰好又遭逢这样的时代，带着妻子、扶着母亲，辗转西东，风餐露宿，历尽万般艰险。除了自身以外，样样都空虚；富人积聚的财富如今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贫贱地活着。我带着升斗之粮漂泊，如今居无定所；妻子儿女相互看着，彼此都成了牵累。功业显赫，归于英雄；遗臭万年，流传恶名，恐怕没有什么不同。捋须一笑，走进山中；万道山谷苍翠，天风在其中悲鸣。《续新婚别》我生年十八，容颜如花。父母答应把我嫁给你，我便来到你的家。锦被中香气交融，情意绵绵。你却要戍守边疆，和我分别到天涯。你离去的日子越来越远，我一身又靠什么来支撑？送你一面古镜，镜背上负着两只飞鸾。鸾鸟成双飞翔，象征情意和谐。愿你的心像镜子一样光明皎洁，分一些清光照亮我的胸怀。不要让孤单的鸾鸟哭泣着承受离别。哭泣着承受离别，真让人悲叹这场新婚！人的一生不要只困在闺门之中，只怕容颜容易凋零。我的心愿是早日承受你的恩爱。《湘妃怨》湘江水清，湘地月明；月光明亮，却照不到湘妃的心。清澈的水反而弄脏了湘妃的裙子。九疑山云深雾重，苍梧山中人已经死去。万古千秋，也只能如此。含着两行眼泪，洒落在竹子上。直到今天湘竹还留下斑斑泪痕，徒然使后世的人长久叹息。《春日谣》春雨昨天把苔藓催得一片碧绿，春风昨夜吹落了残梅。花虽凋残，还觉得春天没有老去；头发已经白了，却恼恨春光催促人老。天上的春光遵循天道，人间的春色反而给人带来哀愁。天时循环更替，人事也不断变化。万物终究依旧，春风还是会吹来。《祀事》〔五章，每章六句〕 祭祀之事，是国家所崇尚尊敬的礼典。自从天下离乱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典礼了。如今山川、社稷、风、雷都开始修建坛壝，斋庭、庖湢也依次设置。春秋两季举行祭拜，这难道不是太平盛世的幸事吗？华阳山人舒頔欣喜地见到这盛典，便用诗歌咏唱道：我们庄严举行祭祀，祭牲和酒都洁净芳香，在山川后土的灵坛坛壝前升降行礼、作揖跪拜。开始设置祭坛，既有斋戒之处，也有庭院。只有后稷氏播种百谷，使我们有食物，使我们得以生存；为他筑坛而不建屋，万世百姓的生活，永远依赖他的养育。说：风啊，雷啊，雨啊，晴朗的阳光啊，都不要错过时令；美好的谷物丰收满仓，积聚起来装入仓中，这就是国家的吉祥。冠服整齐严肃，沐浴后在外住宿，黎明时举行礼仪，不谄媚，也不亵渎；把币帛放入竹篚，恭敬弯身致告。鼓声轰轰作响，钟声铿锵震荡。神与人因此和谐，击鼓弹瑟，吹奏笙管。效法古礼而用于今日，祭祀之事十分光明。《双桧》〔七章，三章每章六句，四章每章八句〕 从前宣圣亲手栽种两株桧树，如今五十五世孙谦夫的父亲又在东鲁斋中重新栽种，并且作图作文。难道只是为了彰显它们的美好，也是为了表示永不忘记吗？华阳舒頔用诗歌咏唱道：巍峨的两株桧树，栽种在东鲁。既培植它们的根，也滋润它们的土。这是谁的功劳？实在是他们祖先的功劳。雨露滋润着它们，树冠高大如车盖，能够遮蔽万余人；圣人的德行广大，也流及子孙，绵延千百代。这是宣尼亲手栽种的树，已经有一千多年；天地气运所汇聚之处，如今也系在这里。枝叶茂盛繁华，使家声延展，使后代绵延。诗中说：您的父亲审理案件，任澧水一带的官员时，审慎而体恤刑狱，最终死在任上。您的母亲带着孤儿，寄食于秋浦之中。经历乱离之后，谁还会想到这些艰难险阻？上天保佑他的儿子，使他在休阳任职。想到桧树，便栽种它；想到父亲，便彰扬他的德行。东鲁东斋，因此光彩显耀。继承祖父和父亲的事业，告诫子孙不要忘记。啊，光明伟大的祖先，继承周文王、周武王的事业；仰望高远，钻研坚深，又有谁敢欺侮我？两株桧树苍苍，与日月同放光辉。东斋光明灿烂，流传万世没有穷尽。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召公留下的甘棠，枝叶茂盛，后人仍然遮蔽在它下面。正是因为人们思念他，所以才仿效他。年轻人吟诵这首诗，也希望能够仿效他。《芙蓉花盛开可爱》亭亭玉立的芙蓉花，开在稀疏的篱笆边。姿态妖娆如美人，不与春花争艳。又像汉宫中的妆饰，窈窕娇美，胜过三千宫女。这花不会说话，却一笑嫣然。我家旧日的池馆，秋日里曾奏起管弦。赏花的人多得像织布一样，深夜还醉倒在花前。爱花就像爱人，美丑全凭人的偏爱。只看人如花，却不如花朵年年开放。

译《看书》一天不看书，内心就仿佛有所失落。看书的心思没有尽头，细小的字看得眼睛费力。六经虽说都是糟粕，其中却有甘蜜般的滋味。自古以来的圣人贤者，勤勉不息，又急切用功。他们的思想流传到百世之后，我们虽能相见，却彼此不相识。今人不如古人，难道古人反而不如今日的人吗？我时常回头看看自己的书，抚摸书卷，长声叹息三次。《赋诗》一天不作诗，心里便产生渴望。并不是因为天性低俗或偏爱，只是诗艺一痒，便不能自已。六义兴起于商周，汉魏相互仿效。下至唐宋交替之际，声韵一再发出清亮的回响。由此可以观察政治的治乱，哪里只是为了夸耀名声？探究幽深与通达，都属于涵养浩然之气。什么时候才能搜罗神奇的诗思，让后世的知音欣赏呢？《节饮诗》〔并引〕 酒，不过是用来助兴罢了。名称叫作“欢”，取的是它能带来快乐。《诗经》中有祝愿长寿的歌，《尚书》中记载沉溺于酒的告诫，都不希望饮酒过度。所以大禹所厌恶的，陶渊明所节制的，无非都是这个意思。虽然如此，要宣泄郁结，陶冶和气，不靠酒又靠谁呢？于是作《节饮》一章，请诸位斟酌体会，希望不要说我无情。麯生本是狂药，大禹厌恶它会使人失去防范；古人却羡慕它玄妙的滋味，其中自有深刻道理。我看栗里老人陶渊明，不喝醉便不罢休，悟到世人仿佛大痴，于是由此成就了名誉。后来的人仿效酣饮，竟使世间子弟颠倒失常。我天生酒量不大，沉溺酗酒不是我所喜欢的；蛙一样的肠子、龟一样的肚子，能容下多少呢？青州称酒为从事，真人又称酒为白水；骑鲸升仙也可以期待，背着锸死去也不以为耻。适意助兴、追求欢乐，难道在昏昏沉沉之中吗？我作揖辞谢糟丘先生，请您远离我，也幸而不要鄙视我。《古松》身姿高傲，是耐寒岁月中的姿态；盘曲的枝干支撑在空旷之处。苍青的树皮缠绕着紫色苔藓，翠色摇曳直入青天。树中藏着六月的积雪，树下伏着千年的茯苓。酷暑又有什么可怕，隆冬反而更加青翠。老骨如蛟龙盘踞，繁枝可以庇护林野。不幸失去所依，灾祸延及丙丁之火。承受恩泽深厚，感念雨露，仍足以在王庭扬名。西南天风吹来，千万不要惊扰山中的神灵。《寄胡季和侄》龙须山高耸，天石壁陡峭如削；苍翠的玉山中有一位伟岸之人，居处伴着琴书，以幽独自得其乐。从前经历丧乱，我俯仰之间几乎无所凭依。先父是儒者，曾师从教导享受玉山俸禄的人；他温厚的姿态以道理训诫后人，在家塾中排遣忧思，临近清溪，陶冶性情，欣赏修长的竹子。他常常怀有杜甫那样的忧患之心，又效法长沙王太傅贾谊痛哭。客人一到便打开酒樽，举止旷达，不拘外在礼节；旧日遗留下来的青毡，希望你能继承这美好的足迹。《木槿》爱花，因为它每天早晨开放，却怜惜它到了傍晚便凋落。颜色虽然讨人喜欢，天生的资质恐怕未免太单薄。亭亭地映照着清池，风吹来时也姿态柔美。仿佛芙蓉花，又依稀像木芍药。炎热的夏天众花凋零，只有它独自盛放。姑且用来娱悦眼目、排遣情怀；但苍松还在山岩沟壑之间。《白槿花》洁白的本质并不刻意媚人，在秋天到来之前开放。淡泊地超越群芳，不与春花争艳。凉夜里摇曳着清影，白衣般的花朵映照着月色。佳人陪伴它共同忍受寂寞，零落时也只能自我怜惜。花朵鲜明，长在碧云般的树上；洁白明亮，像万块美玉悬挂。早晨开放，傍晚便又凋落，这是万物的自然规律。可笑那些臃肿的树木，只是徒然保全天年。《绿照亭》亭子高高地建在登源山上，上面有绿照亭，下面映照着百尺深潭；树木无论冬夏都青翠。官员们时常登临远眺，连毛发都仿佛被照得通透明亮，不必投入胶水，肝胆自然彼此相照。许侯是登科之人，胸中藏有经国济世的才略，又像亭下的水一样清澈透彻，无可比拟。《晚节亭》在山弯处建起亭子，题作“晚节”，以此相互期许。岁寒中的心志，寄托在高山深处的松树和菊花上。老松的翠色在严冬里郁郁苍苍，寒菊的香气防止青苔侵扰。不与桃李争艳，日后反而剪除荆棘。幽居的人长寿安康，营造的居所巧妙得像蚕茧。有诗时常吟诵，有酒姑且自我排遣。愿后世百代子孙努力勤勉，各自奋发。《七佛庵三十韵》春色仿佛多情，阴云却妨碍游人观赏；登临山岭也不怕劳累。曲折地穿过山谷，石阶险峻得将要倾斜；沿着山梯前进，又担心重新滑落。松风发出箫笙般的声响，花上露水滴落在衣巾上。坚硬突出的石齿相连，盘曲的山脊伏卧。起初怀疑道路不通，似乎觉得大地可以收缩。暂且在深林中休息，放眼观看天地孕育万物。胸襟开阔，可以越过八方荒远之地；举手之间，仿佛能决开四条大河。岁暮时节经历艰险，时局危急而事务又幽闭孤独；情意深厚，因为山水美好，便重新拄杖穿鞋游赏。七佛庵最先登临，一人泉的水可以用手掬取。发誓要以寂灭之心，承受这里清净的福泽。尘世只是喧闹，山门远离荣辱。感慨诸位僧人艰难，只能冷落地栖身于旧屋。江水清澈，映入胸怀；淮山翠绿，凝聚在眼中。花影覆盖层层屋檐，鸟鸣隔着幽深的竹林传来。恭敬叩首，见幡幢翻动；登上台阶，道路已经熟悉。禅心如飘絮沾泥，世俗滋味还不如煮粥。军政应当严明，民风应当仰慕清正和穆。既因杨朱而悲伤，又被贾生的哭泣触动。再次登上讲经台，仍然整理衣服迎风而立。凭高远望，气象层层；远处山峰高耸。石缝中松树的根落在山崖腰间，树木间飞瀑如一泓水，映照着须眉，两处景色相互映衬，如兰如菊。形骸脱落，超越尘世；悟得空理，确实掌握了玄机。无心之时云自会飞，得到兴味后景色多么迅疾。绿树间白猿啼叫，青莎上黄犊躺卧。川原开阔舒展，麻和麦茂盛繁密。游赏时正逢辰风日和，行走在小路上，花草散发出浓郁香气。白鹤归来，发出长声鸣叫；我下到山麓。《送何子舟征官秩满》朋友之间的情谊究竟怎样？最痛苦的就是离别。亲爱之人不忍舍弃，到了岔路口说话都带着呜咽。做官游历南北各州，江海常常阻隔相望。官职不必很高，饮酒也不必十分浓烈。只要有宽厚长者的心，刚强之处自然会有所节制。所以甘棠树下的荫庇，千载以来都称颂召伯。《怀秋浦》我过去客居秋浦，侥幸在芹宫求学。早晨出游，远望京门；傍晚住宿在齐山东面。拂晓看花，拂去花上的露水；骑马踏着春风。到昭明祠叩首，那里香火千古受到尊崇。钓鱼池还在，读书台却已经空了。当时不知有多少人，也陷入元恶的行列。辛勤为《文选》作注，清美的声名照耀苍穹。晚秋时节，阴雨连绵一个多月，柴薪和米粮都十分艰难。傍晚雨停放晴，到了夜里又下起雨来。黄昏时天空放晴，夜色深黑后雨又下起来。老天也在戏弄人，丰收之年变成了灾荒。用湿柴在午间灶房做饭，用未成熟的稻谷在清晨的锅里炒食。十天中有九天阴雨，哪里还有地方舒展我的双脚？境况本来就不好，景象也十分萧瑟。谁说一年农功已经完成，耕种收获却还被滞留？请谁打开扶桑，让四海一齐照亮一下。子恭凌君在仲冬时节返回，天气又转寒；我在讲堂下校读居住，大家凑钱买酒，以慰藉寂寞。酒喝完后偶然作成此诗。有位客人长着美丽的胡须，从双溪飘然来访，手里拿着青色芙蓉，笑着索要梅花开放。谈话间寄托着宣城谢朓的诗句，也吟咏都官梅。你在日南看见我这个月，征途上白雪皑皑。不要说一个官职冷清，官场的炽热并不适合你的才华。我的道义幸而有所寄托，愿你暂且徘徊停留。将用什么来慰藉寂寞？就时时共同摆酒饮宴吧。《用前韵》庸俗之人怎么也推辞不掉，可爱的人却约定了还没有来。芹宫中有才华高雅的人，胸襟豁达开朗。我遥想你客居秋浦时，醉中嬉弄清溪边的梅花。彼此分别已经十多年，鬓边洁白如雪。云霄中奔走着俊杰，山林水泽间却遗弃了英才。美玉藏在匣中，料想一定有所等待，只是顺应时势暂且徘徊。虽然没有细腰美人起舞，又何妨斟满金杯？《耕隐堂》

译张生梓曾跟随我游学，他的祖父重五氏有一座堂，题名为“耕隐”，于是请我作题咏，我便作了这首诗。我扶着犁走出东郊，正好遇上春雨充足；播种应当及时，到了收获之日自然都能成熟。村后有几亩田，村前三间屋；赋税早早交清，勉励儿孙读书。任凭他们将来享用万钱的俸禄，也任凭他们学习求取功名。官府的职守和言责使人不得安睡，只觉得白日晒着肚腹。《杂兴》种高粱没有一顷地，砍茅草准备盖三间屋。在简陋的门下吟咏歌唱，心思与孤云相伴。把钓竿投向远处的水边，采药后回到名山。忽然看见两只白鸟，飞去一会儿又飞回来。南涧水声泠泠，东村月亮弯弯。难道没有一樽酒吗？独自饮酒，也能展开欢颜。《述事》鹰和鹞只顾奋力搏击，鸾凤却崇尚文采。凤凰已经很久没有到来，鹰鹞便抱着饥饿。狐狸兔子遍满郊原，鹰鹞的嘴和爪如今在哪里？朝廷急切需要贤才，那些人却只富于贿赂。田野百姓哀号，早晚都不能再等待。何况他们也遭受灾难，却到了这种地步还不知道悔改？这种道理究竟该怎么办？我要向上天叩问。《立春》三阳开始开启，泰卦的一阳之气回转；新生的和气使百花已经萌芽。和暖的风吹拂着晴朗的水面，田野进入锄耕犁作的时节；城郭中却仍有干戈。我抱着郁结，居住在万山深处；忘却古今之事，时常敲着牛角悲歌。治乱关系到气运变化，如今世情究竟怎样？悠然走出山去，只见天空辽阔，浮云很多。《春阴》昏暗的雾气遮蔽山岭，密布的云层映弄着水面。天地造化仿佛嫉妒春天，又酝酿着明日的雨。寻访春花还不能确定，能够停止战争才是值得高兴的事。花朵含泪，愁绪纵横；柳树刚露出嫩眼，还没有醒来。从前繁华的街道，如今变成了荒废的旧址。怎样才能测知阴阳变化？只能默默计算着甲子。《夏夜》飞舞的萤火虫落在露水中，草丛里的鸟儿被风吹动树枝的声音惊醒。银河明亮，玉宇中东方的星辰忽然向西奔驰。幽居的人淡然无眠，起身问现在是什么时刻？桂树的影子婆娑摇曳，照着我的胡须和眉毛。人生不到百岁，能欢乐多少时候？有酒就姑且喝醉，高声歌唱后归来吧。《次王和夫〈避世八都〉》我平生性情放达旷荡，处世常常淡然；只是担心学业没有达到，便读书探究其中的深奥。正值丧乱的时代，向往隐居的心更加坚定；抬头看高飞的大雁，翱翔着进入云烟。为什么要和燕雀混杂，向下与鸡鸭相连？为了躲避毁谤离开城市，寻找幽静，安适地生活在林泉之间。枕着流水听夜雨停歇，坐在石上任春风吹拂。只是怀抱着耿耿之心，又担心腹中空空。王君是我敬畏的朋友，寄来的文章五彩斑斓，足以使神鬼为之哭泣；笔势如风雪奔驰，写成了长篇文章。古人所珍贵的是道义，今天还有谁来传承？本以为礼乐正盛，却突然遭逢干戈之年。六经既然被扫落在地，一物又怎么能保全？幸而你是王羲之的后裔，荣耀和谦让都在诸位郎君之先。依山而居又带着水，询问住宅仍然谋求田地。花下鹿群洁白可爱，云间仙鹤翩翩飞舞。心中的情怀渺远到哪里？风月景色浑然无边。什么时候才能设酒相聚？醉后再共同续写云锦般的诗笺。《中秋对月无酒怅然孤吟》面对明月，可惜没有酒，惆怅地辜负了这美好夜晚。而我郁闷地居住在这里，时世使居处也无聊。抬头问明月，桂树的影子高高映在东林。南箕星灿烂地横在黄道，北斗横贯青天。淡泊本来是平常的事情，可这样的佳节为什么如此寥落？想赊酒来赏月，盘中却没有腥膻食物。还不如等到九月九日，约陶渊明一同醉饮。《代喻景初送王仲才秩满升庐州府史》亭亭的九华山，郁郁葱葱，像一朵青色芙蓉；凝聚着山川间的灵气，挺拔地生出人才。杰出的王君是当时的俊彦，置身于繁杂的文书之中，分发俸禄来到淮西。遇到人便谈说江东，说那里并不是因为盛产鱼米就太平；连年屡次兴兵，奸邪贪官相互杀伐，来来往往尽是青红之色。想来官府刚建立时，十家中已有九家空无一人；税赋尚且残缺，何况军需供应又如此庞大？杂乱的人群聚居，昏昏沉沉，如同盲人聋人。王君承奉王命，治理下属时怜悯百姓的困穷；在乱离之中谨慎处置自己的行为，胸襟自然宽舒。一旦考绩书上报，行李却为何如此匆匆！船桨划动秀溪月色，船帆挂起巢湖之风。庐州是古来有名的郡，土地广阔，又处在交通要冲。听说太守贤能，人才美盛，都会得到升用。何况又有薇垣在旁，恐怕会出现夔和龙这样的贤臣；一定会腾跃而起，仰望羡慕那独自高飞的大雁。草堂文远长老 草堂啊，你有什么灵异之处？竟占据这清净的境地。遥想齐、梁年间，人们谈论空理，仿效甲、丙。直到如今已七百年，愚谷昏昧，不曾深入考察。晚年结交文远，参悟佛理，仿佛脱颖而出。灯灯相续，长明不灭；院院相对，都感叹这清幽景色。自从兵革兴起，山林泉石便只剩孤寂的身影。源头澄澈，江水波平；眼界清净，白雪覆盖山岭。幽静长存于此，纷扰则以静观之。淡泊安然存于方寸之间，一切事务都屏除。愿敞开心胸，明明白白地洞见心下世界，使光明贯通一切。赠给几上人 上人本来忘却机心，可是机锋所触之处，总有寂然不动的时候，连天地也仿佛受到牵制。玄妙的机锋近来怎么样？你默默面对苍狗般变幻的世事；机心不可忘，但刻意运用机心便成了矫揉造作。只有天机不停运行，乌、兔——日月——交替飞驰。有时机锋忽然萌发，光芒直射牛斗之间；又担心别人看不见端倪，便枯坐如木偶。谁能参透我的机锋？不如径直剖开命根。我的机锋不容易参透，请看我三缄其口。像达摩那样面壁九年，能解得其中的机锋吗？谈空并不就是真空，类似朽木的东西原本也并非真朽。若能识破机关，自己才可以放手；笑着牵挽北山的云，它就是我无心机的朋友。头陀废寺 细云漏下疏疏春雨，春日的景物将要结束。小路铺满落花，长枝上已经停驻着新绿。我一路走一路叩问禅门，寂静中斜倚着破旧的老屋。犬吠知道有客来，住在岩间的僧人独自现身。方池水面漾起涟漪，佳木一片青葱茂盛。虽然佛教立教崇尚空寂，守持内心却还未脱离尘俗。对世间究竟有什么补益？最终不过零落归于山谷。极乐世界使众生迷惑，无生之说又使三竺之人困惑。这里的风光可以慰藉羁旅之人，姑且在此寄托游目之兴。暑夜 火云般的暑气整夜不散，老人汗流如浆。翻来覆去又翻来覆去，只好披衣追逐凉风。我仰望紫微垣，群星森然排列在四周。它们各按方位分布，在天空中央垂下光芒。为什么长久彼此分离，使我独自彷徨？纷纷受暑热烦恼的人们，仿佛跨海却没有渡船和桥梁。春晓 月亮落下，窗外天还未亮，邻家的鸡再三啼叫。我披衣起身，徘徊在水边，听鸊鹈鸣叫。水边尽头雾气很薄，花梢上的露珠低垂。晨光一旦展开，便豁然照耀东西两方。隔屋传来的鸟语零碎，云端鹤鸣声声相应。谋生之事不可耽搁，童仆勤快地锄地耕田。春晓最为清和美好，竟把这首诗题作《春晓》。夜宿兴福寺 金仙究竟在什么地方？老树遮护着法堂，台殿上月色正高，风铃丁丁当当作响。自从佛教传入中国，荒诞说法惊扰愚妄之人；人人都说极乐国遥遥在西方。血气是人的本性，有生必然有死，为什么竟不能自觉，反而在那里羡慕荒唐之说？于是顶礼三世诸佛。我心中有许多妙香，在三千世界之中，万物都蒙受德泽而芳香。忽然一阵稻花般的雨落下，化作初秋的清凉。杂兴 飒飒的风已经吹起，纷纷的雨将要到来。沟渠田埂的水涨满了，晚稻的花一齐开放。黄鹄远在云汉，青蝇却聚集在蓬蒿低处。流逝的光阴倏忽飞快过去，祥瑞之气何时才能回来？眼前所见姑且如此，只能长叹着登上高台。二

译火星西流，母金之气伏藏，凉风开始吹来，迎接蓐收；斗柄指向西南，银河横亘天际。鸿雁浮游，沙溪送来稻粱，难道只是为了谋求自身？我把书信系在它脚上，关塞正值深秋；信中上陈安定国家的策略，为的是解除倒悬般的忧患。寸心怀抱耿耿忠诚，群鸟却日日啾啾乱鸣。三 五色云中的宫阙高达万里，无法到达。我振翅想要奋飞，猛烈的风却遮蔽了前路。草蔓日益滋长，国家却日益耗损。调理国政的是谁？调和治理、深造道业又靠谁？堂堂贾长沙，徒然辜负了汉文帝半夜召见、共议国事的机遇。如今又怎么样呢？我将去问商山四皓。微雪喜晴 愁云升起，层层大雪落下，北方朔风阵阵呼啸，吹过枯桑。片刻之间，疑似吟哦的眼睛高高凸起，恍惚像雪堆使地面凹陷；忽然又疑心红色围绕麒麟炉，绿色浮在琉璃盏中。朋友们各自远居，相互邀约只能惭愧地寄去书信。九天卷起重重阴云，八方露出微弱的天光。忆边 丈夫长久从军出征，关河之间音书断绝。不要挂念闺中的情怀，最可贵的是保全贞节。我的心明亮如镜，你的心皎洁如月。明月照耀万里，青鸾也惋惜这离别。绿窗前起身迟迟，惆怅地梳理短发。愿把如明月般的心，长夜照向天阙。千万不要生出远方的忧愁，任凭月亮自行圆缺吧。赠给星相家吴子椿龄 我偶然来到翚山北面，连下了几日雨。出门送春归去，香泥溅湿了双鞋。戴着高巾的是什么人？说是儒家子弟，手持十二曜，开口便断人生死。我如今已经白头，也曾是游历四方之士，曾在王府拖着长衣襟，也曾在相府留下姓名。生不逢时又遇战乱，如今姑且如此居于林下。问起今后又会怎样？他茫然地笑个不停。生死本来有命，寿命长短当顺应天理；颜回和盗跖道路不同，寿夭也不能预先推定。我临风呼唤君平，只是成都相隔几千里。俞舜钦迁居城西 市井之间建起华美的房屋，轩窗敞亮空阔。山光映照层层屋脊，云影彼此往来。携带书籍教孩子诵读，坐着等待明月升起。仰慕谢玄的英风，习气又类似任昉。依着云根种菊，关闭门户谢绝尘俗劳碌。青囊中的秘奥奇书，白屋里也有许多人景仰。平生怀有湖海般的胸襟，慷慨而厌恶丝毫的屈枉。彼此都喜爱桐乡，古今情意相似。还要栽满一林竹子，恐怕就是蒋诩的三径了。苎干 老树在寒雨中哭泣，空旷的山岩上暮风呼号。难道没有一杯酒，可以替我浇灌开阔的胸怀？夜里梦见生出羽翼，独自飞往广寒宫。在玉皇香案旁，有两个窈窕的女童。我再拜辞谢，恳切陈述自己的愚诚。飘然跨上白鹤，谈笑间超越鸿蒙。赠黟县丞臧起潜赴京十二韵 鲁山真好啊，家世几代相传，子孙枝叶都很贤能。臧起潜尤其俊逸，诗思如涌泉。去年沿道到我县任职，赴黟川上任；今年大府又委派他押运百万钱。会稽自古人才众多，山水尤其清丽。你的才华如抽丝般绵延不断，诗篇一首首写出。酣歌时发出天然的华采，落笔便有数十篇；字势倏忽变化、纵横奔放，像张颠。治理政务崇尚文质相济，不辜负朝廷的铨选。若能得到几十位这样的人，郡县岂不都兴盛安乐？你驾车走上南京道路，树叶脱落，霜满长天。愿你受到宠信，列身近侍，也愿托鸿雁传达此愿。前山寺【并序】我从上田回山庄，经过前山寺，拜访秀山和尚，因而登上后陇。当时初雪放晴，看见前村一带人家，苍松翠竹与残雪相互映衬，宛如画图之中。可惜不能把顾虎头叫醒，请他为我挥笔描绘，于是作了这首诗。登高远眺，只见残雪璀璨，东西两边的人家用松树和竹子点缀，又像三春花朵。提起衣襟登上高峻山岭，一日之间看尽天涯。雨后清色使林麓豁然开朗，新年正适宜种桑种麻。此时冬天将尽，天地反而更加寒冷；冰冻使山下泉水渐渐停滞，溪中只剩沙滩。老僧拨动寒炉，很快煮起雪水茶。淡泊能生智慧，萧条之境不必叹息。我一生像星辰失去轨道，辜负了两鬓的年华。功业高悬在竹簿之上，岁月却奔向深谷中的蛇。万事只付之一叹，抬头羡慕投林的乌鸦。牙齿脱落 今天早晨掉了一颗牙，恍惚像孤城被攻破。它摇动了许多时候，终于被我独自熬过去。一边没有了阻碍，只怕五脏因而挨饿；虽然免去了咀嚼的劳累，入口却喜欢柔软的食物。空洞也自有好处，坚硬刚强反而招来祸患。舌头仍像利剑一样，若非有才，简直就要脱口而出。送欧宰入武陵 昨日秋雨下得充足，秋田重新生出绿色。送你进入武陵，高低田地已有一半成熟。钱塘是大都会，奢华艳丽令人眼花缭乱。各种工匠竞相追逐浮华，街道园苑中人群纷纷奔驰。不要被那里的夸耀迷惑，也不要因这里的屈辱而遗憾。即使弯腰任职，最终仍可赋诗归来；即使刚直不屈，也仍能领取俸禄。八月潮真是奇异，天下只有这里独有。南朝一百多年留下的旧址，被烟草覆盖，混杂埋葬。镇海的佛塔究竟是什么东西，竟如此惨酷？潮头仿佛伍子胥含怒，岭上又似岳飞哭泣。纵观古今，只有长叹祸福相依。你何时回来？愿以桂月奉上美酒。闲步 和风吹动晴云，约我穿草鞋散步。我走出东南郊外，心情和景物都有所寄托。好鸟嘤嘤鸣叫，幽花淡淡开放。平生结交的江海朋友，在战乱后大半沦落；只剩我这个白发老人，甘心在林下享受寂寞。眼前的儿孙懒惰而不好学。遥想栗里先生陶渊明，姑且借醉自得其乐。石山菖蒲可爱，因而作赋 一拳大小的奇峻山石，含藏着千丈高山的气势；苍松覆盖莓苔，清冷的泉水贮藏着华美的光彩。丛丛菖蒲婆娑摇曳，根本细密交结。早晨汲取井底清泉，感慨地与它们结下交谊。让青翠常在几席之间，不要让尘世纷扰遮蔽它们。姑且结下山水之缘，以此娱情度过一年。塞上归来 昨天听说边庭将要斩首，西北方又响起胡笳和战鼓。险要的城郭令人忧愁，云色暗淡，关山沉沉。白马驮着军需物资，身旁斜挂着弯曲的雕弓。妻子迎进家门，诉说衣食匮乏；丈夫也久经战伐，面色黝黑，肌肉衰弱。有了儿子也不要让他从军，免得终身受尽艰苦。朱士良《紫阳读书诗》二十韵 从前游览紫阳山，曾多次拜谒紫阳先生。六经有赖他的注释，诸子百家也都研究穷尽。四方共同推崇仰望，千百年来都知道尊敬。子孙继承美好的足迹，在山中建屋。夜里诵读不停，发出琅琅书声。常怀恻隐之心，所学医术攻治轩辕、歧伯之道。推演五运六气，为当时医治疲病衰弱之人。乘闲停止歌咏，呼唤仙鹤，带着琴童。轩窗开阔明净，松竹郁郁葱葱。移杖拂去花上的露水，解衣迎受冲溪的风。到南山北山采药，在渔梁以东寻诗。归来面对圣贤，务求贯通自己的心意。想要出仕辅佐治理，不如思考怎样有益于世人；想要竭尽智巧，也不如设法救济众生。这两件事足以名传后世，何必心中惶惶不安？兴趣与万物之理相合，景物与心神融为一体。仿佛面对朱熹，如同接近元理公。啸傲于天地之间，这种快乐将没有终结。愿传授养生之术，再借给我明察与聪慧。招邀聂、许一类人物，携手超越鸿蒙。田家 白眉老人抱着孙子嬉戏，人一惊便犬吠，鸡从篱笆旁走过；弯曲的树枝悬着，架上的豆角落在柴火上煮熟，瓦罐里煮着稀粥。很惭愧相见时没有什么像样的器具，只担心辛苦劳作又遭逢乱离。我对老人说不要心中害怕，将来一定会见到太平清平的时代。清明雨

译雪蓧花开时，正是百五日，荒凉的田间小路上，雨色昏暗，松树和楸树仿佛在哭泣。道路各处多有白骨，谁在纸钱路上作标记，谁来洒酒祭奠？我家祖坟在旌川以南，六年来历经离乱，只能空含眼泪。明早我将载酒挂钱而去，一路上海棠正开得红艳酣畅。琴溪隐者【经过琴溪汪、胡两家，他们一同殷勤款待我；知道他们是贤能而隐居的人，于是作此赋】琴溪两家气节情谊相同，风俗淳厚，无论今昔都一样；松萝之间仍有朱陈两家的遗风。泉石烟霞成了他们难以割舍的癖好，桃花洞口秋去春来。只怕有渔郎前来问路，回头却不知道沧海桑田已经变迁；眼睛昏花，竟错把他们认作商山四皓。舟行见渔者 在河边捕到鱼，就用河水煮鱼。老妇人端酒劝饮，老翁做主人。风帆转过河湾，小船自行前行。船篷下儿孙欢笑，而你们在朝廷任职责任重大，费心谋划。怎样才能把这样的快乐也带给你们？秋江上白发萧萧，我真后悔当年没有早些学做渔人。《贞素斋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卷六 元代舒頔撰 古体诗 怀念京陵的故交旧友 忆昔日族食于王、谢之家，乡里朋友人才济济，彼此相抗衡。乌台高耸，老柏苍苍。身穿绣衣、骑青骢马的诸位御史，曾携手夜饮，秋夜漫长。玉箫在明月下吹奏凤凰曲。转眼间与你们分别，已经十多年了。岁月如流水，何其茫茫！故人星散，各在四方。有人居于天上旒冕之旁，有人身处湖海之间，自行进退。一隐一显，都能逢时而昌盛。无论山林还是钟鼎，都共享光荣。爱亲爱国，不可忘怀。怀念朋友，细细诵读《停云章》。平林烟雨 时人卖画，一幅便传价千金。美景真正天然，四时景色不用展开画卷也可观赏。翠色娇嫩，绿意润泽；春日映在窗前，烟霭蒙蒙；秋雨护暖，苍烟凄惨。山石槎牙古怪，云雾在其中暗暗盘曲，仿佛蛟龙缠绕。初看疑似李将军的画，又像水墨画家王维。米家画山无根无脚，船只又似艨艟；怎能得到活动的金吾天神？明天雨晴烟雾收敛，便想在林间安榻而眠。请让谷口的俗士驾车回去，幸勿惊扰我这两位胎仙。送彭如山主簿。今上皇帝当年居于潜邸时，彭如山与朱克用一同随侍广西。及至即位，朱克用被授为徽泰、唐州保甲上副千户，彭如山被授为太平县尉，转任武冈路宁绥主簿。彭如山因探访朱克用回来，作诗记述分别。十年间在天上随从飞龙，穿着锦衣出入明光宫。如今荣幸地调任江东，任铁面少府，颇有神仙般的风度。皇帝难道只是严陵老人？千古以来的气味应该不会不同。你匆匆前往绥宁任主簿，风尘弥漫，行走在旅途中。幸好有故人朱元戎，他的高尚情谊直上云霄，压倒穹隆。相逢时不要计较官职高低，至尊难道不会思念我公？羡慕你磊落的气概如彩虹，期待你以五色锦线缝补帝王衮服。为吴琴汪寿甫题写“适耕堂”匾额并作赋。萌坑岭下、吴琴村中，住着汪氏人家。他们承袭威烈遗风，千年来以积善好礼闻名；子孙繁盛，衣冠人物济济。确实笃实行善，建屋于高燥之处，依着山根以适宜耕作。大篆书写的楣额至今悬挂，扶着耒耜从早到晚辛勤劳作，以适意为乐。把浮云般的富贵留给子孙，哪里值得谈论？荒烟衰草中，金谷园已被云封雾锁，车辆也无法通行。披烟蓑戴雨笠，远离市集喧嚣；堂上有贤子，笙箫琴瑟相和。山川的祥瑞之气深藏浑沦，文采如五色光华，早晚吐纳不息。明月清夜，黄猿啼叫。不羡慕变化为南冥巨鲲，也不贪恋爵禄，怎会辜负恩德？春兰秋菊芬芳于幽轩，客人来到便谈笑着打开清酒，任凭那些轻薄之人反复翻覆。退居之时，难道还要学那进退失据、触藩的羊？女子到了及笄之年便出嫁，男子已经成婚。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醉后睡卧，清晨抚摩老腹迎接朝阳。最大的快乐可以传给百世后代。休宁汪彦材讷翁山房四趣【萝墩憩松、太和问道、罗川听泉、西山耕钓】松萝有一位客人，号讷翁。山房中夜里传出朗朗书声，经史堆满案头，盘绕在心胸之中。吐言如玉，文思如飞屑，气势直冲彩虹，惊动世俗，绝不随声附和。默默端坐像愚人，又像聋者；参透玄妙之道，也明白真空。通晓古今，无所不通。屋栋朴素，窗户玲珑。奇花映着竹子，青红纷呈。方池碧波荡漾，春意融融；鲂鱼鲤鱼游泳，水中发出喁喁声。客人来了便置酒，欢乐兴致浓厚；忘却形骸尽情畅饮，菜肴果品丰盛。来到萝墩朗诵诗篇，在古松下休息，松枝如旌旗如伞盖，树荫重重。到太和访道，拄着短杖。道在哪里？将从哪里寻求？只要是康庄坦途，无处不可以遇见。罗川水流缓缓，声音淙淙，洗涤烦热，使双耳清聪。有时扶杖来到西山，仿佛鹿门的庞德公，手持长竿独钓鲫鱼和鳙鱼。草塘水势上涨，青草茸茸；逍遥自在，天地间一片隆盛。有生命却不愿受王侯封爵，有双足却不踏月光宫阙。儿孙满眼，短发蓬松；嘉禾遍布田野，菊花成丛。山房的快乐，永无穷尽。胡子坑【属于大彰】天地阴阳尚未分判，道路崎岖不平，凹凸突兀，幽深处潜藏灵气；山岭孕育秀美奇异，挺拔峭立，群峰列壑，争相显得孤高。枯木上长满苔藓，半截呈碧色；老石冲出泥土，像千枚青螺。天空清净，山峰森然如锋芒，排列如画；云开处显出大彰，横亘如青色屏风。临深谷架木而过，侧着脚走过飞瀑，任水花洒面，洗耳听声。已有仙人沐浴炼丹的石室，难道没有烈士磨崖题铭？玄猿不受惊扰，万籁寂静；白鹤下来在昏暗花影中飞舞。于是便想临风脱去凡骨，来这里绝食服食仙药。又听说好事者正在清除荒秽，直上绝顶建起新亭。先煮早春新茶，在碧涧旁的蓬窗中酿酒，银瓶素衣，何必等到三次征聘？即使白头也还可以穷究一部经书。空谷中不时传来尚书的脚步声，疏林夜里仰望处士之星。时运乖违，狼虎聚集，妖孽遍地，魑魅横行。真正实行道义、避世而居，又何必羡慕清高情致？忧虑时局，姑且逃离腥膻。可耻的是世俗之人，自甘污染浑浊；最令人欢喜的是润谷长久清冷。只怕遇到公卿，反而容易被轻率迁徙。玉皇下令，让六丁神守护这里。汪同甫见赠柱杖 吴王不肯入朝，曾获赐九节杖；有异人曾在葛陂化为龙，飞上天去。此杖一入手便铿然作响，也轻捷易举。圆顶象征乾天，挺拔正直；倒垂如八卦，不受干湿侵扰。今后筋力有赖它扶持，仿佛九万里天池中的大鹏，六月乘风而息。感谢你慷慨相赠的深情厚意，我把它竖立在床头，连神鬼也为之惊动。只怕空山沐浴雨露，扶杖的老人将要上朝玉京。立秋 西风吹起，到了秋季七月初一，哪里曾有一片梧桐叶落下？天地像窑炉一样，老火猛烈燃烧，炎光仿佛裂石，熔金般的热气透过衣服，苦汗怎么擦也擦不尽。红日运行在天空，无处停泊，山林近旁也难以寄托行迹。祝融狠心地把南方凿得炽热，蓐收将替我约束火焰，洗净暑热烦恼，使清凉如同昨日。纵横行走万里东西，任凭风云变化而不受拘束；骑鹤飞上钧天，超越无边广漠。送丘克明归袁州苹乡 宜春太守推举贤良，丘克明首先被推荐到中书省。你的谋略或许可比李广，只可惜命运使然，仍像冯唐一样不得志。铨选官使你任职，如同五色丝线；期待你补缀衮衣，入朝侍奉明光。长丝想系住乌兔运行的脚，短丝织成龙凤纹章；缝补海内缺漏，彰显皇帝的德行，以文采装饰宇宙，重振皇朝纲纪。功业将成，哪里料到竟成了背柴者的忧戚？阴雨连下两个月，不能下床。于是告知太守辞去职务，主管官员仍犹豫不决，心中惶惶。今天从西河整理归舟，明月下羞涩地装载行装。大孤山、小孤山沐浴秋色，庐山五老峰含着青苍之色。杨澜、左蠡一带距故乡已近，邻里仍会载酒来并宰羊相迎。家乡山中的松竹长久无恙，等待你晚年同享幽香。黄山白云不忍拿来相赠，只能作诗远送你回苹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