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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贞素斋集十

贞素斋集附录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3–55 段

贞素斋记绩溪舒先生道原,畴昔升平时解后城闉,懽然文字间。至酒酣气张,逸气舒发,慨然论天下事曰:“当然不当然,指顾区画,拟议犁然,当于人心。予有以知夫先进之士意气之真,识度之逺,徳义之审也。”遂相与订交,游几二十年,握手懽甚,契合益深,而各苍顔白发矣。乃曰:“吾读书之所,扁曰贞素。昔诸大老为诗文盈轴,兹蔑尺纸,能无情乎?”予惟贞素之道,以儒説推厥义为大。先生之取之也,何居?干之四徳,贞下起元,元之运极,天地亘万古,配四时,生生不穷,而贞之徳为本。故先天图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与天为运而变,剥之间贞之徳消息着焉。辟则人心之酬酢,万事万变,施无不当,莫非仁徳之流行,而本然之善其本也。素为采色之本,故曰“绘事后素”,又曰“易有太素”,真素也者,其诸指夫贞之徳为本然之善,而思所以用力者欤?学问之道,莫大乎涵养本原,能用力于此,即程子教人静坐之功,李延平授受子朱子涵养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之谓也。抑贞之训曰“正而固”,以贞素而谓天本善之善固也。而子朱子又以素犹见在释之,何耶?窃谓即其见在之位而为其当为,固其本然之善也。故曰“君子思不出其位”,又曰“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是则贞素也者,又所以谓夫心身之间,事为之际,当益固其本然之善,而思所以用力致其警省者欤?君子之学,莫大乎因夫时措之宜,而本然之善存,此圣人安土敦仁,乐天知命之事也。若然,则君子由前之为其植乎内也深,由后之为其培乎外也厚,内外涵养挟持,上达天徳,而内圣外王之道具矣。圣贤之学,其有大诸此者乎?故曰“贞素以儒说推厥义为大”,此吾儒心法也。又岂老庄朴素质素纯素之谓者哉?先生升平时研圣学,筮膴仕,浩然思有所为。洎遭乱离,涉艰险,毅然无所屈挠。其有得于真素之道多矣。斯其所以眷眷思绎其义,以贻后之人者欤?惜予之不足以发之也。兹姑撰述所闻,以为复。先生尚其忆夫诸大老之说,为有合与否以告我,而无以为固也。是为记。洪武辛亥五月望日,歙周澹如书于鹤止闲轩。

贞素斋后记文者,物之成章者也。道者,文之所载者也。道固无时而不在,文亦无所往而不有也。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天地之文也。风雨霜露,烟云雷电,阴阳之文也。图书八卦,伏羲氏之文也。《易》《书》《诗》《春秋》礼乐,周公孔子之文也。顔曾之学,由之政,求之艺,皆文也。其所载之道,发于自然,垂于永久,盛大昭著,辉光日新,穷天地,亘万古而不冺者,道之体也。是君子得之于心,施之于事,身脩家齐,笃恭而天下平者,道之用也。孟子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道之效也。是以或出或处,或用或舍,居易而行夷险,一节莫不各适其当然之道,于是乎有贞素之义焉。夫贞者,正也,常也。素犹见在也。《易》曰:“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道贞夫一者也。”君子藏器于内,观变于外,察盛衰消长之理,识进退存亡之机,守乎一而不二,主乎中而不移,直有富贵贫贱、威武所不能夺者,吉凶荣辱、祸福利害,一信于已而非所可计,固有确然而不动于心者,其知贞常之道、见在之义也欤?非盛徳君子,孰能然乎?华阳道原舒君,卓荦瑰伟之士也。少负奇气,壮游于大人君子之门,当时缙绅莫不折节敬礼,争相辟荐。三歴校官,既而丁时艰难,遂杜门为逸老计,以贞素扁其斋。前凿方池,周植竹木,竒蔬异果,春华秋实,粲然而敷荣,森然而行列。教授生徒,日接賔客,谈诗文,论古今得失,或危坐忘飡,或陶然一酌,兴有所寄,则长歌短章,舂容激越,浙风江雨,唤醒旧梦,不自知其年嵗之驰而山林之乐也。是皆守正以为常,素其位而行,合乎居易俟命之防,而无行险儌幸之心,真有契于贞素之义矣。乡先生题咏成帙,发其全徳,不亦盛乎?复徴余言。夫以雅行文章,岿然范俗,耆年硕徳,着于乡里,小子后生,何敢措辞于其间哉?然吾郡文公,桑梓之邦,礼义之俗日。靡故家典献,霜木晨星,走也不肖,栖迟名邑七年于兹,承下风亲教诲,不可不谓之知己也。况诗书之泽,既深且逺,他日贤子若孙,必有以英俊奋发,大其家声,则先生之文传于无穷,而道亦相与不朽矣。是则今日之记,亦不可无也。洪武九年,龙集丙辰,夏六月朔,甲申契生,婺源方元成识于邑庠慎独斋。

译《贞素斋记》。绩溪舒先生道原,过去在太平时代与我相逢于城门内,欣然谈论文辞。到了酒意酣畅、意气昂扬时,他放纵的气概舒展开来,慨然议论天下大事,说:“什么是当然,什么是不当然,只要指顾之间加以筹划,经过议论安排便明白通达,合乎人心。我由此知道古代先进之士意气的真诚、见识气度的深远,以及对德义辨析的周详。”于是我们互相订交,交游将近二十年,握手相见非常欢悦,契合更加深厚,而今各自都已经苍颜白发了。他于是说:“我读书的地方,题名为‘贞素斋’。从前各位大老作诗作文,积满一轴,如今你竟连一尺纸也没有写,难道能没有情意吗?”我认为贞素之道,用儒家的学说推求它的意义最为宏大。先生取这个名字,究竟是为什么呢?乾卦的四德中,贞位于末而元由此开始;元气运行到极处,天地延续万古,与四时相配,生生不息,而贞德是它的根本。所以先天图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随着天道运行而变化,剥卦之际,贞德的消长便显现出来。推及人心的应酬往来以及万事万变,施行起来没有不合宜的,无不仁德流行,而本然的善是它的根本。素是色彩的根本,所以说“绘画之事以素为后”,又说“《易》中有太素”。所谓真素,难道不就是指把贞德作为本然之善,并思考如何用力实践吗?求学问的道路,没有什么比涵养本原更重要。能够在这里用力,就是程子教人静坐的功夫,也是李延平传授给朱子、涵养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和的意思。或者说,贞的训释是“正而固”,所谓贞素,就是说上天本来具有的善是坚定不移的善。但朱子又把素解释为“现处的地位”,这是为什么呢?我私下认为,就是处在自己现有的地位上,做自己应当做的事,坚守本然之善。所以说:“君子的思虑不超出自己的地位。”又说:“处在富贵地位,就按富贵的处境行事;处在贫贱地位,就按贫贱的处境行事;处在夷狄地位,就按夷狄的处境行事;处在患难地位,就按患难的处境行事。”这就是贞素,也就是指在心身之间、事务行止之际,更加坚定本然之善,并思考如何用力,使自己警醒省察。君子的学问,没有什么比顺应时势、采取适宜措施,同时保存本然之善更重要;这就是圣人安于所处之地、敦厚仁德、乐天知命的事情。这样说来,君子按照前者去做,内在的根基就培植得深;按照后者去做,外在的涵养就积累得厚。内外兼相涵养扶持,便可上达天德,内圣外王之道也就具备了。圣贤的学问,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道理吗?所以说,“贞素用儒家学说推求其意义最为宏大”,这就是我们儒家的心法。难道又是老庄所说的朴素、质素、纯素吗?先生在太平时代钻研圣学,占筮得以出仕,胸怀浩然之气,想要有所作为。等到遭逢乱离,经历艰难险阻,仍然刚毅地毫不屈服退缩。他从真素之道中所得的,已经很多了。这就是他念念不忘地思索阐发其中意义、把它留给后人的原因吧?可惜我不足以把它发扬出来。如今姑且根据所听闻的撰述一篇,作为答复。先生还请想起诸位大老的说法,告诉我是否与他们相合,不要把我的文字看得过于拘泥。这就是记。洪武辛亥五月望日,歙县周澹如写于鹤止闲轩。《贞素斋后记》。文章,是万物形成纹理和光彩的表现;道,是文章所承载的内容。道本来无时无处不存在,文章也无所往而不具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是天地的文章;风雨霜露、烟云雷电,是阴阳的文章。图书八卦,是伏羲氏的文章;《易》《书》《诗》《春秋》以及礼乐,是周公、孔子的文章。颜回、曾参的学问,由此施政、由此求艺,也都是文章。它所承载的道,发于自然,垂示永久,盛大而显著,光辉日日更新,穷尽天地、横贯万古而不磨灭,这是道的本体。君子从心中得到它,把它施行于事务之中,修身齐家,笃厚恭敬而使天下太平,这是道的作用。孟子所说“穷困时独善其身,通达时兼善天下”,是道的功效。因此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任用,有时舍弃;安居平易之境,经历险难也能照常行事,每一节都各自合乎当然之道,于是便有了贞素的意义。贞,就是正,也是常。素,就是现有的处境。《易》说:“天地的道在于贞正而显现,日月的道在于贞正而光明,天下的道在于贞守一理。”君子把才具藏在内心,在外物变化中观察,察看盛衰消长的道理,认识进退存亡的时机,守住专一而不分歧,以中正为主而不改变;确实有富贵贫贱、威武都不能夺取的志节,吉凶荣辱、祸福利害,都只相信自己而不去计较,内心本来就坚定确然、不可动摇;这就是懂得贞常之道和现处之义了吧?不是德行盛大的君子,谁能做到这样呢?华阳道原舒君,是卓越奇伟的人。年轻时便负有奇异的气概,壮年游历于大人君子之间,当时的士大夫无不屈身敬礼,争相征召推荐。三次任校官,后来时局艰难,于是闭门为退居养老作打算,以“贞素”题名他的斋。斋前凿有方池,四周种植竹木,奇异的蔬菜和果树,春天开花、秋天结果,繁茂地铺陈,森然排列。他教授学生,每天接待宾客,谈论诗文,评论古今得失;有时端坐忘记吃饭,有时欣然饮一杯酒;兴致有所寄托,便长歌短章,声音舒缓或激越。浙地的风、江上的雨,唤醒了旧日的梦,他不知不觉年岁流逝,也不知不觉享受着山林之乐。这些都是守正而以之为常,安于自己的处境而行事,合乎安居平易、等待天命的准则,没有冒险侥幸的心思,确实与贞素之义相合。乡里的先生们题诗作咏,汇成一卷,全面发扬他的德行,不也盛大吗?于是又来征求我的话。凭先生高雅的品行和文章,巍然成为风俗的楷模,年高德厚,著名于乡里,小子后生哪里敢在其中措辞?然而我们郡是文公的桑梓之邦,礼义的风俗日益衰败,旧家典范如霜后的树木、清晨的星辰一样稀少。我不才,寄居这个名邑至今已有七年,承受先生的风范并亲受教诲,不能不说是先生的知己。何况诗书的恩泽既深又远,将来贤子贤孙一定会凭借才俊奋发,使家声更加显赫;这样先生的文章流传无穷,道也将与之相互不朽。因此,今天这篇记也不能没有。洪武九年,岁次丙辰,夏六月初一日甲申,婺源方元成在县学慎独斋记。

贞素先生花萼图记真人驭极,四海九州,罔有内外,悉靡然臣服,葢天威也。天威穷日所出入,矧华阳密迩畿辅耶?是故林臯遗逸,坐享升平,为世歆幸。予内弟贞素先生,积学励行,延誉朝着,典台州路教授,致政归。谓华阳溪山竒秀,甲新安,日移伯仲,逺逊杖履所及,或登髙,或听泉,或掇幽芳,或防乔木。春有北野县花,夏有梓橦山云,秋有映潭月,冬有苍洞雪。千态万状,不可殚纪。嘉时令节,雅歌投壶,赓唱迭和,皆理道政事,非徒博奕饮酒,溺于闺门之懽而已。好事者绘为花萼图,以传之。予往省诸舅氏,过从未尝不三击节,叹赏乃语贞素曰:「忆红巾之乱,南北郡县且陷没,髙薨巨桷鞠为丘墟,榛苇所生,鸟兽所聚,霜露蒙翳,四顾苍莽,欲寻残山剰水之乐,漫不可得。则凡富贵功名,人生待之以为荣,待之以自托于天壤间者,果何如哉?君子之道,不以天下之重易所性之贵。吾贞素伯仲,良有以也。」虽然,啖鼎食之寸脔,味沧溟之一滴,敢不敬念我天威?吾侪耄矣,当诏诸后人,图所以为报。开门而仕,务砥砺名节,致君泽民,不为苟且肥身润家之谋;当大艰难大变故,从容处之。闭门而隐,安土敦仁,乐天知命,以节士防退之行自勉,则今日花萼,永永无斁。若夫舆马赫奕,荡惑里巷;官爵货力,摇动官府,率为花萼之累,所不忍闻也。予葢亲戚,乃致情爱之私,规切云云。贞素毋以予为迂。龙鳯十二年二月前,奉政大夫同知宁国路总管府事瀛州章文麟书。故贞素先生舒公行状礼记》云:「事师无犯无隐,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丧三年。」贞素先生舒公,梓之师也。生事之,死丧之,则所以状其行而使之不冺者,礼不在吾弟子耶?先生生于元大徳甲辰十二月二十又四日,讳頔,字道原,贞素其号也。先生之先居舒村,有曰雅公、雄公者,为宋文武状元,官至宣使尚书,科第相绳。至九世孙恕四公,覩绩之山水明秀,因家居城之北焉。代多闻人,至髙祖六九公,讳珣,以明经补国学上舍,时天下多故,遂不仕,着有《鹤林手稿》。曾大父讳梦旂,字武仲,宋补国学上舍,仕登仕郎。大父讳正大,字直方,号梅埜,元初以肄业积分授饶州路长芗书院山长,转广徳路儒学正。父讳▯,字彦洪,号白云先生,以文学荐授杭州路昌化县教谕,又转教钱塘,皆儒官也。先生幼有操志,嗜学好义,不与羣儿伍。外祖玉甫戴公尝竒之曰:「余将见文明之外孙,异日必昌其家。」年十二三,经书成诵;十五六,淹贯诸史,工诗文。乡先辈皆奇之。与同郡允升朱先生、子美郑先生以文程先生相与讲明。比壮,游江湖,寻师问道,受业于姑孰青山李先生,与其子伯羽、仲羽及翰林主敬陶先生、博士元叔潘先生,皆为同舍生。时中丞伯庸马公、祭酒伯髙韩公洎诸南豸冠,皆雅善深器之。后至元丁丑,江东宪使雅克巴哈辟为池阳教谕,大兴文教,贵招来多士。时万户侯枣阳仲贤万公、库楚巴哈公延于家塾,训子孙,皆袭侯爵。秩满,调京口丹徒校官,遂馆于平章元之秦公之门。先是邑学无恒产,廪禄仰给郡学,黉舍仅三楹,卑隘弗称,门庑悉缺。先生瞻顾叹曰:「何足以阐斯道?」遂白郡守士则王公,出已帑,率士类鸠度财用,辟建礼殿如制,创斋庑及櫺星门,不日落成,士民叹美。生徒从游者日益众。江淛考试官松江府判用中俞先生为文刻石以记其事。至正庚寅转陞台州路儒学正,遭时多艰,不仕归。觐亲闱,定省未温,兵戈扰攘,遂奉亲携书归遁山中。尝与其弟逺逊舆亲避寇岩谷,被掳执。先生正色叱贼,言甚厉,欲杀害之。弟兄执手抵争代死,且曰:「若辈罄我囊槖,酷毒吾家,但存弱孙以奉吾母,死无憾焉。」由是贼众皆感泣,俱释以全。丙申二月初七日也。嵗丁酉,天下犹未宁。今衞国邓公戡定吾郡,江淮知府天章理公开治吾邑,交章荐剡,厚礼卑辞聘先生于北山之阳。先生志不果出矣,遂以疾辞。未几,慈闱失养,闭门终丧礼。晚年诛茅结庐为读书所,扁曰「贞素斋」,训课子孙,讲解不倦。长于诗文,有《古澹稿》《华阳贞素》诸集藏于家,而稿之不存者尚多。尤工于篆▯,笔力精健,人多慕求之。先生操行坚正,不屈不阿,甘贫乐道,不及功利,故能今终天命。洪武丁巳秋九月十又五日终于家,享年七十有四。先生娶胡氏,子一,孙男二。嗟夫人之有死,逝如夜旦,岂有超然而独存者哉?

译《贞素先生花萼图记》。真人登临帝位,四海九州无论内外,全都顺服臣服,这大概是天威所致。天威所及,直到太阳出没的地方,何况华阳紧邻京畿呢?所以山林中的遗逸之士可以坐享太平,成为世人羡慕庆幸之事。我的内弟贞素先生,积累学问,勉励品行,在朝廷中声誉日隆,曾任台州路教授,后来辞官归来。他说华阳的溪山奇秀,冠绝新安;每天与兄弟相聚,远处也不超过手杖和脚步所能到达的地方。有时登高,有时听泉,有时采摘幽香,有时游览高大的树木。春天有北野县花,夏天有梓橦山云,秋天有映潭月,冬天有苍洞雪。千姿万态,无法一一记述。佳时令节,雅歌投壶,彼此唱和接续,所谈都是道理政事,并不是只沉溺于博弈饮酒和闺门之乐。好事者把这些绘成《花萼图》,用来流传。一次我去探望几位舅父,来往相聚时没有一次不击节叹赏,于是对贞素说:“想起红巾之乱时,南北郡县将要陷没,高楼巨柱全都变成丘墟,荆棘芦苇丛生,鸟兽聚集,霜露遮蔽,四下苍茫。想寻找残山剩水的乐趣,却完全无法得到。那么一切富贵功名,人生把它当作荣耀、当作寄身天地之间的凭借,究竟又算什么呢?君子的道,不会用天下的重任来改变自己本性的尊贵。我的贞素兄弟,确实是有道理的。”虽然如此,吃鼎食中的一小片肉,也能尝到大海的一滴水的滋味,怎敢不敬畏地想到我们的天威?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应当告诫后人,谋划报答天恩的方法。打开门出仕,就要致力于砥砺名节,使君主受益、百姓蒙泽,不要谋求苟且肥身润家的打算;遇到重大艰难和重大变故,也要从容处置。闭门隐居,就要安土敦仁、乐天知命,以守节之士退处的行为自我勉励,这样今天的花萼之乐才能永远不厌。至于车马显赫,扰乱迷惑乡里;官爵财力,动摇官府,这些大都成为花萼的累赘,是我不忍听闻的。我毕竟是亲戚,所以才把亲情中的私意尽情表达,作这样的规劝。贞素不要认为我迂腐。龙凤十二年二月前,奉政大夫、同知宁国路总管府事、瀛州章文麟书。《故贞素先生舒公行状》。《礼记》说:“侍奉老师,不违犯也不隐瞒;在身边侍奉奉养,没有固定的方式;勤勉服侍直到死亡,心中服丧三年。”贞素先生舒公,是我的老师。活着时侍奉他,死后为他服丧,那么撰写他的事迹使他不被磨灭,难道不是我们弟子应守的礼吗?先生生于元大德甲辰十二月二十四日,讳頔,字道原,贞素是他的号。先生的先世居住在舒村,有雅公、雄公,都是宋代文武状元,官至宣使尚书,科举功名世代相承。到第九世孙恕四公,见绩溪山水明秀,于是迁家居住在城北。家族世代多有闻人。到高祖六九公,讳珣,以明经补任国学上舍;当时天下多故,于是没有出仕,著有《鹤林手稿》。曾祖父讳梦旂,字武仲,宋代补任国学上舍,官至登仕郎。祖父讳正大,字直方,号梅埜,元初因肄业积分授任饶州路长芗书院山长,转任广德路儒学正。父亲讳▯,字彦洪,号白云先生,以文学被推荐,授任杭州路昌化县教谕,后来转任钱塘教谕,都是儒官。先生幼年便有操守志向,喜好学习、崇尚道义,不与众童为伍。外祖父玉甫戴公曾认为他非同寻常,说:“我将看到一个文明的外孙,他日一定会使家族昌盛。”十二三岁时,经典便能背诵;十五六岁时,博通各代史书,擅长诗文。乡里的前辈都认为他奇异。他与同郡的允升朱先生、子美郑先生,以文章向程先生学习,互相讲明义理。成年后游历江湖,寻访老师求问道理,向姑孰青山李先生受业;与李先生的儿子伯羽、仲羽,以及翰林主敬陶先生、博士元叔潘先生,都是同舍生。当时中丞伯庸马公、祭酒伯高韩公以及诸位南台御史,都一向与他交好,深深器重他。后至元丁丑,江东宪使雅克巴哈征召他任池阳教谕,大力兴办文教,重视招致各地士人。当时万户侯枣阳仲贤万公、库楚巴哈公请他到家塾教导子孙,他们都世袭侯爵。任期满后,调任京口丹徒校官,于是寄居在平章元之秦公门下。此前县学没有固定产业,廪禄要依靠郡学供给;校舍只有三间,低矮狭窄,很不相称,门廊也全都残缺。先生巡视后叹息说:“这怎么足以阐明圣道?”于是向郡守士则王公陈述,请他拿出公帑,率领士人筹集估算财用,按制度开辟建造礼殿,又创建斋舍、廊庑和棂星门,不久便落成,士民都赞叹称美。跟随他游学的生徒日益增多。江浙考试官、松江府判用中俞先生作文章刻在石上,记述这件事。至正庚寅年,他转任台州路儒学正,遭逢时局多艰,未能出仕而归。回家拜见父母,早晚省视还未温暖多久,兵戈已经纷扰,于是奉养老亲、携带书籍归隐山中。他曾与弟弟远逊乘舆车陪父母避居岩谷,后来被贼人掳获。先生正色斥骂贼人,言辞十分严厉,贼人想杀害他。兄弟二人拉手争着代替对方去死,并且说:“你们即使掏空我们的财物,残酷毒害我们的家人,只要留下年幼的孙子供养我们的母亲,死也没有遗憾。”因此贼众都感动流泪,一同释放了他们,使其保全性命。这是丙申年二月初七日的事。丁酉年,天下仍未安宁。如今卫国邓公平定我郡,江淮知府天章理公开始治理本县,交相上章推荐,带着厚礼、说着谦辞,到北山南面聘请先生。先生的志愿未能实现,于是以疾病推辞。不久,慈母去世,他闭门守完丧礼。晚年砍荆结庐作为读书之所,题名“贞素斋”,教诲督课子孙,讲解不知疲倦。他长于诗文,有《古澹稿》《华阳贞素》等集藏在家中,未保存的稿本还很多。他尤其擅长篆书、隶书,笔力精健,人们多来仰慕求取。先生操守坚贞正直,不屈服也不阿附,甘于贫困而以道为乐,不追逐功名利禄,所以能够终享天年。洪武丁巳年秋九月十五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先生娶胡氏为妻,有一个儿子、两个孙子。唉,人的死亡,就像夜晚过去天明到来一样迅速,哪里有能够超然独存的人呢?

书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舒由上舍至于先生,五世相传,皆以儒显,岂非源深流长之效欤?然则舒氏之泽将未艾。若先生者,可谓生顺而没宁者矣。呜呼!哲人云亡,予将畴依?相向而哭,为之失声。昔人有痛其师之死而私为之諡者,而今则未敢也。敬为述其行实,丐求当世名公一言,庶几可以传不朽云。时洪武十二年春正月吉日,邑东门生张梓顿首拜譔。梓字英材,号无欲斋,后以学行举任本县儒学训导,转授辽阳学谕。华阳贞素舒先生墓志铭余先人尝与绩溪先辈王伯经、胡相之、舒彦洪三先生为友,古义称笃。惟彦洪先生子道原公与予又友爱特深。己酉奉檄赍诏防,抵绩溪与道原尽记登源洞题咏。韩退之有曰:“两家子弟材智不相下,不能通知二父志。”若道原者,可谓善继其志矣。丁巳秋,道原疾逝,予瞽未遑吊哭。己未春,其弟逊与其子询袖衔行实踵门告曰:“余家与先生忝交载世,先生必能道吾先兄意中事,愿丐一言以贲幽壤。”呜呼,予忍志道原之墓乎?按公讳迪,字道原,贞素其号也。先生之先居舒村,有曰雅公、雄公者,宋以雄才及第,科甲蝉聨。迨其孙恕四公迁家绩之城北,云仍相继,代不乏人。髙祖珣公以明经补国学上舍,时天下多故,遂不仕,着有《鹤林稿》。曾祖梦旂公,字武仲,宋补国学上舍,阶登仕郎。祖正大公,字直方,号梅埜,元初以学行举,授饶州路长芗书院山长,转广徳路学正。父彦洪公,号白云先生,两任杭州昌化、临安教谕,其渊源所渐者逺矣。公秉性豪迈,羞与市儿伍。年十三,黙诵经籍;十五六,淹贯史策。外祖戴公玉甫曰:“不特黄太史之有洪钧父矣。”寖长,颇寻访在乡里集贤朱公允升、翰林郑公子美、御史程公以文答问,反复孳孳不厌。在姑孰师礼李公青山,一时父子不减三苏。参政陶公主敬,博士潘公原叔,同舍生也。在金陵中丞马公伯庸、祭酒韩公伯髙极口借誉,南院诸豸分庭抗礼,凛凛不屈。其除贵池教谕,明正学申教条,俾江淮之人累累接踵,莫不向慕。其调丹徒,倾已帑召羣工,曰庙曰学,丹垩翔焕,内外一新。记之者松江府判官俞公用中、侍御秦公元之设亲主客,以严讲贯。其陞台州路学正时,方劻勷不果出矣。壬辰、丙申遁伏岩穴,有利其赀者,公曰:“但存稚孙足以供老亲足矣。”未几亲没,肉消骨立,白头衰尽。公之为诗,盘桓苍古,不贵。纎巧织纴之习,字尤喜朴拙。有识之者曰:「宗汉▯,匪八法也。」家藏古澹、贞素诸集若干卷。春秋七十有四,娶胡氏。子男一人,名询。孙男二人,将以是年五月十日竁于县治之北秀野。呜呼!士不以道自重久矣。倘遇人之孱懦,则愚弄之;稍振拔者,辄畏缩吐舌。公常太息曰:「士生天地间,浩然正气,金石可磨也,胶漆可解也。吾之正气不可挠也。孟贲失其勇也,陈平失其智也。吾之正气不可夺也。」石介字守道,当庆厯中,献圣徳褒贬忠邪。先是众怒不可犯,遂以竒祸。中介欲凿棺而騐其死生,赖天子仁慈而不忍也。公之浩然正气,平日于死生祸福、是非毁誉无避忌,故忤时触讳而恱之者少,而不乐者滋多。古之烈丈夫,微公其谁耶?余不腆于文,夙辱友爱,姑掇其梗概掲于墓上。铭曰:「山髙则頽,水深则洄,不渝不泐,过者必式。」曰防矣。时洪武十二年四月望日,同郡友人白云唐仲实拜手撰。

贞素斋集附録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附录卷二北庄遗稿北庄先生讳逺,字仲脩。可庵先生讳逊,字士谦。我祖贞素先生之弟也。先生以诗闻名,家二公尝从之论议,得其源流,一时倡和,花萼相辉。贞素先生尝为之图,其乐可知已。可庵先生虽得入府县志,列之隐逸,然皆未有传也。复采一二,附之录后,庶几一时盛事,可以并传不朽云。八世孙孔昭谨志《北庄遗稿》

译《论语》说:“早晨听闻了道,即使晚上死去也可以了。” 舒氏从上舍到先生,五代相传,都因儒学而显达,难道不是源远流长的结果吗?这样看来,舒氏的恩泽还不会衰竭。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生得顺遂、死得安宁了。唉,哲人已经逝去,我将依靠谁呢?面对遗像哭泣,为他哭得失声。过去有人因悲痛老师去世而私下为老师拟谥号,但如今我不敢这样做。谨慎地叙述他的事迹,请求当世名公写下一句话,希望可以流传不朽。洪武十二年春正月吉日,县东门生张梓顿首拜撰。张梓字英材,号无欲斋,后来因学问品行被举荐,任本县儒学训导,转任辽阳学谕。《华阳贞素舒先生墓志铭》。我的先人曾经与绩溪前辈王伯经、胡相之、舒彦洪三位先生交友,按照古义称得上深厚。只有彦洪先生的儿子道原公,与我又格外友爱深厚。己酉年我奉檄携带诏书和防御文书,抵达绩溪,与道原一同记录登源洞的题咏。韩退之说过:“两家的子弟才智不相上下,却不能完全通晓两位父亲的志向。”像道原这样的人,可以说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了。丁巳年秋,道原因病去世,我眼睛失明,来不及前往吊哭。己未年春,他的弟弟逊和儿子询带着行状来到门前,对我说:“我们家与先生世代交往,先生一定能够说出我家先兄心中的事情,希望求得一篇文字来光耀幽冥之处。”唉,我怎么忍心不为道原叙写墓志呢?考察先生名迪,字道原,贞素是他的号。先生的先世居住在舒村,有雅公、雄公,雄公凭卓异才华考中,科举功名接连不断。到他们的孙子恕四公,迁居绩溪城北,后代相继,世代不乏人才。高祖珣公以明经补任国学上舍,当时天下多故,于是未出仕,著有《鹤林稿》。曾祖梦旂公,字武仲,宋代补任国学上舍,官阶为登仕郎。祖父正大公,字直方,号梅埜,元初因学问品行被举荐,授任饶州路长芗书院山长,转任广德路学正。父亲彦洪公,号白云先生,先后两次任杭州昌化、临安教谕,他所承受的家学渊源已经很深远了。先生性情豪迈,以和市井小儿为伍为羞。十三岁时默诵经籍,十五六岁时博通史书。外祖父玉甫戴公说:“不只是黄太史才有洪钧这样的父亲啊。”渐渐长大后,他常常寻访乡里的集贤朱允升公、翰林郑子美公、御史程以文公,向他们问答求教,反复勤学而不厌。在姑孰拜青山李公为师,当时李氏父子三人,成就不亚于三苏。参政陶主敬公、博士潘原叔公,都是他的同舍生。在金陵,中丞马伯庸公、祭酒韩伯高公极力称誉他;南院诸位御史与他分庭抗礼,他凛然自守而不屈。后来任贵池教谕,阐明正学,申明教条,使江淮士人接连而来,无不向往仰慕。调任丹徒时,他拿出自己的钱财召集各类工匠,说建庙就建庙,说办学就办学,丹漆粉饰,光彩焕然,内外一新。为此作记的是松江府判官俞用中公;侍御秦元之公亲自设置主客之礼,以严肃讲学论道。升任台州路学正时,正逢时局动乱,未能成行。壬辰、丙申年间,他逃避兵乱伏居岩穴;有贪图他财产的人前来,他说:“只要留下幼小的孙子足以供养老亲,也就足够了。” 不久母亲去世,他因哀伤而形销骨立,白发苍苍,衰老殆尽。公所作的诗,盘旋沉郁而苍古,不以纤巧华丽为贵;书法尤其喜爱朴拙。有识见的人说:“宗汉的隶书,不是拘泥于八法的书体。”家中收藏《古澹集》《贞素集》等若干卷。他享年七十四岁,娶胡氏为妻。生一子,名询。孙子二人,准备在这一年五月十日葬于县治北面的秀野。唉!士人不以道义自重,已经很久了。倘若遇到软弱之人,便戏弄他;遇到稍有振作奋发的人,就立刻畏缩吐舌。公常常长叹说:“士人生在天地之间,浩然正气可以磨损金石,可以融解胶漆,但我的正气不可屈挠。孟贲失去了他的勇力,陈平失去了他的智慧,但我的正气不可被夺走。”石介字守道,在庆历年间,上书称颂圣德,褒扬忠臣,贬斥奸邪。在此以前,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于是他遭受了奇异的灾祸。中介想凿开棺材来验证他的生死,幸赖天子仁慈,不忍这样做。公的浩然正气,平日面对死生、祸福、是非、毁誉,都无所回避忌惮,因此触犯时势和禁忌,喜欢他的人很少,而不喜欢他的人却越来越多。古代刚烈的大丈夫,若不是公,还能有谁呢?我在文章方面并不丰厚,早年承蒙公友爱,只好摘取他的生平梗概,题写在墓上。铭文说:“山高了终会崩颓,水深了终会回旋;志节不变,文字不泐,经过这里的人一定会肃然致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洪武十二年四月十五日,同郡友人白云唐仲实拜手撰写。《贞素斋集附录》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附录》卷二 《北庄遗稿》北庄先生名逺,字仲脩;可庵先生名逊,字士谦,是我祖先贞素先生的弟弟。先生以诗歌闻名,我家的两位先生曾常常跟随他讨论,得以了解诗学的源流;一时之间相互唱和,兄弟之间光彩相映。贞素先生曾为此事作图,其中的欢乐也就可以想见了。可庵先生虽然得以收入府志、县志,被列在隐逸一类中,但都还没有传记。现在再采录一二事,附在录后,希望当时的盛事可以一同流传而不朽。八世孙孔昭谨志《北庄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