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贞素斋集三

贞素斋集卷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8 段

送戴山长之清忠书院序清忠书院者,不知为何人而设也。曰清,曰忠,表而出之,概可见其为人矣。圣门三千之中,未甞以是轻许人。今书院在松江华亭。夫松江为浙右名府,其间多名人仙子居之。若鸿渐、令威,昭昭在人耳目者也。吾友戴君仲庸,受紫微垣檄,俾职山长。夫山长职专而事一,无牵制之患。仲庸负跌宕不羁之才,蚤岁浪游湖海间,所遇王公大人,皆朝廷重臣,为一时知己交。今翰林承防埜里公,其故人也。昔居浙东帅阃,仲庸过访,公常举为右职,耻而不就。又十余年,公复以茂才举,始遂初志。仲庸常曰:「短裾窄袖,从事于鞍马间,君子不为也。」嗟夫!故人以贵显之重,名位之隆,犹眷眷不忘于布衣久屈之士,其交情为何如?且今之为教官者,其途有二,科举茂才而已。然而坐明伦堂上,与诸生讲论斯道,周旋礼乐者,吾未见其人。若仲庸之才之德,实称斯举。庆吾道之得人也。虽然,非翰林公之知人,莫克斯举;非丞相之知翰林公之用人,莫遂所愿。是则二公相须而成吾仲庸也。仲庸讵敢怠厥事,以负二公之心哉?南风其熏,绿绮再鼔,士友喜曰:「可以出而仕矣。」于是舒子引觞而告曰:「君去云间,与诸生讲暇,为我访诸华表,复有昔时学仙者乎?他日归也,茶经肯惠予否?」清忠夲末,无忘见示。仲庸亦喜而辞曰:「敬受命。」

石印诗序頔尝谓:“物之瑞,往往时与人相应。时之应大,而人之应专。气之相感,类之相符,有固然者。”一日,父老告于予曰:“邑南七里潭,曰油潭,石曰石印,汨没沙碛泥潦中,有年矣。春大雨,泥沙四净,石乃献竒。斯何祥也?”頔抚然曰:“斯所谓人之应哉。”县令理侯开治之始,亷明刚正,几七阅月,民安于政教,则瑞之应,殆谓斯也。间以语侯,侯怪而问焉,乃率父老集邑之士,及载酒馔,披荆榛,剪芜秽,盘旋于途,纡廻于溪。防马即石而观焉,状若蹲虎,小石错崿,若积若累,四虚中隙,屹立于溪。溪水清香,环绕洄洑,林木蓊郁,丰草茸蓐。于是坐而观,愕然相顾而叹息曰:“郡志载石印,令亷乃见,否则隐。前之见崔正吉为令,征黄门舍人;其次苏子由擢侍郎;又其次张仲纪拜中书右辖。今之见于我理侯,不尤有征哉?惜出非其时,未见天下太平耳。”是日也,风日清美,二麦告成。侯与士友合饮,罄欢以归。喜其瑞而庆侯之防也,各赋诗纪其事。侯名答里麻识理字,天章高昌人。

溪山环秀序黄氏友仁好修士,为弟子师,市居,性不爱喧閙,择夫幽僻,东溪之上筑一室,以聚其徒,扁曰「溪山环秀」。事亲乐道,起居与适。一日,袖卷过余,请文以张之。予谓:「天地之秀,或胚胎于溪山之间,而山川之秀钟而为人,人禀其秀,为万物之灵,具众理,应万事。溪山之秀,固以尽得之矣。」余谓友仁:「坐一室得溪山之秀,朝吟暮诵,莫若得人之秀为佳。拔其尤者,而授之以三坟五典,道之以礼乐刑政。幼而学之,为一邑之秀;壮而行之,秀当甲于天下,岂特一室专夫秀哉?」然则秀之义亦大矣。予之得夫天地之秀者如是,所以期夫友仁者亦如是。友仁学不厌,而行有恒,必有得也。书以勉之。

译《送戴山长之清忠书院序》。清忠书院,不知道是为哪一位人物设立的。既然题作“清”、题作“忠”,把这两点表彰出来,大概就可以看出它所称许的是什么样的人了。圣门弟子三千人中,孔子从未轻易把这两个字许给谁。如今书院在松江华亭。松江是浙右的名府,其中有许多名人仙士居住过。像鸿渐、令威这样的前贤,都是世人耳熟能详的。我朋友戴君仲庸,接受紫微垣的檄文,任书院山长。山长的职务专一,事务也单纯,没有受牵制的忧患。仲庸具有才情纵放、不受拘束的才华,年轻时浪游湖海之间,所遇到的王公大人都是朝廷重臣,也是当时把他视为知己的朋友。如今翰林承旨野里公就是他的故交。从前野里公任浙东帅府长官时,仲庸前去拜访,公常常推荐他担任重要职务,仲庸以为可耻而没有接受。又过了十多年,公再次以茂才推荐他,他才终于实现了当初的志愿。仲庸常说:“穿着短衣窄袖,去从事鞍马之间的事务,君子是不做的。”唉!故友凭借显贵的地位和崇高的名声,尚且对长期困顿的平民士人念念不忘,他们的交情究竟深厚到了什么程度呢?况且如今担任教官的人,进身之途只有两种,不过是科举和茂才而已。然而能够坐在明伦堂上,与诸生讲论圣贤之道,周旋于礼乐之事的人,我还没有见到。像仲庸这样的才华和品德,确实配得上这项任命。可庆幸我道得到了合适的人才。虽然如此,若不是翰林公善于知人,就不能举荐此人;若不是丞相了解翰林公用人的眼光,也不能使他的愿望实现。这样看来,是两位公卿相互配合,成就了我们仲庸。仲庸哪里敢怠慢自己的职责,辜负两位公卿的心意呢?南风温暖,绿绮琴再次奏响,士人朋友高兴地说:“可以出来做官了。”于是舒子举起酒杯告诉他说:“你要到云间去,和诸生讲学之余,替我访问华表,那里是否还有从前学仙的人?将来回来时,《茶经》肯不肯送给我呢?”清忠书院的始末,不要忘记让我见到。仲庸也高兴地辞别说:“恭敬地接受您的嘱托。” 《石印诗序》。我曾经说过:“事物的祥瑞,往往与时运和人事相互应合。时运的应验广大,而人事的应验专一。气息相互感应,同类彼此符合,本来就是这样。”一天,父老告诉我说:“县城南边七里的潭,叫油潭;有一块石头叫石印,淹没在沙滩、泥水和积水中,已经很多年了。春天下大雨,泥沙全都冲净,石头才显露奇异。这是什么祥瑞呢?”頔欣然说道:“这就是所谓人事的应验吧。”县令理侯开始治理此地时,廉明刚正;将近七个月以来,百姓安于他的政令教化,那么祥瑞的应验,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吧。我偶尔把这些话告诉理侯,理侯感到奇怪,询问其中缘故,于是率领父老、聚集县中的士人,又带着酒食,披开荆棘,剪除杂草污秽,沿着道路盘旋前行,顺着溪流曲折迂回。等到马匹走近石头,便下马观看:石头的形状像蹲伏的老虎,小石头交错峻拔,有的像堆积起来,有的像层层累叠,中间四面都是空隙,挺立在溪流之中。溪水清澈而芳香,环绕着石头回旋流动;林木繁茂浓郁,丰盛的草叶柔软密集。于是大家坐下观看,惊愕地相互对视,叹息说:“郡志记载有石印,到了廉明的县令任上才显现出来,否则便会继续隐藏。从前崔正吉任县令时,石印显现,后来他被征召为黄门舍人;其次是苏子由任县令时显现,后来升任侍郎;再其次是张仲纪任县令时显现,后来拜为中书右辖。如今石印在我理侯任内显现,难道不是更加有所应验吗?可惜它出现得不是时候,没有赶上天下太平。”这一天,风清日美,大小二麦都已报称成熟。理侯与士人朋友一起饮酒,尽情欢乐后回去。大家因喜爱这一祥瑞、庆贺理侯的政绩,各自作诗记述这件事。理侯名叫答里麻识理,字天章,是高昌人。《溪山环秀序》。黄氏友仁是一位喜好修身、以弟子为业的人,居住在市中,性情不喜欢喧闹,选择幽静偏僻的地方,在东溪之上建了一间房屋,用来聚集他的门徒,题名为“溪山环秀”。他侍奉父母、以求道为乐,起居生活都安适自得。一天,他袖中带着卷轴来见我,请我写文章为它张扬声誉。我说:“天地的秀美,有时孕育在溪山之间;山川的秀美凝聚起来,便成为人;人禀受这种秀美,成为万物之灵,具备各种道理,能够应对万事。溪山的秀美,你本来已经全都得到它了。”我对友仁说:“坐在一间屋子里得到溪山的秀美,早晨吟诵、晚上诵读,还不如得到人的秀美更好。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人,把三坟五典传授给他们,用礼、乐、刑、政来引导他们。他们年幼时学习,便成为一县的秀才;成年后实行所学,其才德应当冠绝天下,难道只是让一间屋子独占这秀美吗?”这样说来,“秀”的意义也很重大了。我所说的得到天地秀美就是这样,所以我对友仁的期望也正是这样。友仁学习不知满足,行为又能持久不变,一定会有所成就。我写下这些话来勉励他。

朱万戸勦宼序处大事,立大功,昭昭于时,不屈不挠,为生民除祸,为国家宣力,非其谋谟忠义素蕴积于胸中,不汨于物欲者不可也。今守御绩邑,克用朱侯,文武兼济,优才德而长政事,为时杰然者。至正乙未冬,宼复据黟,私窥我大藩,侯总兵严陵,泝淳安,驻札于威平,常窥宼多寡,时兵不满千计,乃出竒待士卒,以信其进也,以诈。兵书云:“兵不厌诈。”侯得是法,故屡出屡中。丙申四月,新安克之,冦大败,直抵休阳及黟,斩首数千级。其用武也不在周鲁下,丞相嘉之,陞万夫长。守绩乡有章清者,险恶贩夫,集冦党未溃,侯黙察状,并其从厠六人,即擒而戮诸市民,不惊而余恶皆溃。民乃歌曰:“侯来守邑,咸蒙其德,率众归宁,首为杀贼。”先总兵威平,民有姚寿四者,一园丁耳,有膂力,因捕宼获微功,府设建德簿,乃阴与宼通,侯觉鞫讯情实,戮其党二十一人,由是兵大进。虽然,侯平昔立心处事,往往若是。嗟夫!忠义可以贯日月,可以动天地,可以破山岳,可以感鬼神。彼区区贩夫园丁,欺心罔上,务虐民以肥其家,忠义讵可欺耶?予尝读唐史,见处存义迁武义节度使,每病国难未夷,语辄流涕,军中多处存义,愈为之用。素善李克用,遣使谕士共平京师,王铎差兴复功,以勤王举义,处存义为第一,收城破贼,李克用为第一。今观侯之功业,兼二子,诚有为于当时者。初,侯侍今上皇帝,出入禁闼十有余年,忠义之气凛不可犯,授金符爵土,锡翼徽泰千夫长。当四方无事,则横槊赋诗,雅歌投壶,有古名将风。其进兵也,队伍棊布,乘其虚,出其不测,计其必胜,则胜也。果是皆忠义所至,不汨于物欲故也。噫!我国家得如侯百軰分布天下,何宼之不可去,何祸之不可除耶?吾侪小子目击乃事,庸是缉为菲辞,俾民诵之,无忘他日,必有史官书之,以昭侯忠义,对扬天子休命。

胡氏族谱序予过龙山之阳,岸帻临风而叹曰:“昔之彬彬衣冠故老,今无一人焉;昔之渠渠华屋甲第,今皆荆棘焉;昔之朗朗弦诵,声振林木,今何寥阒焉!”感慨畴昔,恍然一梦。忽内弟之侄燫手执家谱一通,甚钜,恳欵甚勤,礼貌甚荘,进而告曰:“先生读书着文,名声昭昭湖海间,敢请一言以华吾宗。”予辞不敏。按谱,胡氏始自青州濮阳县板桥村,意其东晋渡江时也。常侍公不书名爵,亦当时侍从之官,嵗久而湮没,与迁于绩之龙山为始祖,为着姓,子孙蕃衍充实,迨今二十二世矣。宋之兴,衣冠之士登仕版者,班班可考;元之盛,耕读不辍,见称于时,而家益丰。至正壬辰,天下大乱,诗书之泽荡然,几无遗类矣。呜呼!岂谓吾内姓尚存斯谱耶?得见诸老于谱系间,斯幸矣。衣冠之族,礼仪之风,后之子孙苟能振起,继其先世,斯可矣。予观浔阳陈氏,自唐迄宋,至于元朝,累旌表其家,凡二十余世,犹同居共防。及闻浦江郑氏,今亦十五六世,未尝分异,读书严谨,有家法。昔人云:“就其如舜者,去其不如舜者。”余老矣,于胡氏尚有望焉。

羣英诗会序诗之不兴也久矣。自《三百篇》以下,汉、魏、李、唐诸大家,各以诗鸣时。迨夫宋,其声寖微。及我元之兴也,其音大而跨乎汉,而超乎魏,轶乎李唐之上。猗欤盛哉!传曰:「诗言志」,又云:「诗可以兴」。鲤趋而过庭,则曰:「学诗乎?」然则诗其可不兴乎?兴于诗,礼斯立矣。吾乡诸友,遭羣凶攘窃之余,而复形诸咏歌,发其铿锵之音,宣其湮郁之气,和其性情之美。或登高临深,或良辰美景,或悲忧愉逸,一于诗是寄。诗其将兴乎?然而诗之义有六:比、兴、赋、风、雅、颂是已。诗之格有四:清、竒、古、怪是已。此举其大畧耳。予谓诗之病亦有六:澁、晦、俗、陋、浅、腐是已。而诗之要有二:圆、活、工、致是已。噫!诗岂易言哉?舍是数者,而欲组织为工,雕琢为竒,吾未见其可也。自今厥后,凡咏物工于律,他无所拘。诗成缮写成编,请延先达以考其工拙。诸友当勇进一头地,虽未敢与汉、唐、李、魏齐驱并驾,亦不在众人下矣。因目其编曰《羣英诗会》,夫谁曰不可?

译《朱万户剿寇序》。处理大事、建立大功,在当时显赫昭著,不屈不挠,为百姓除去祸患,为国家竭力效命,如果不是胸中平素积蓄着谋略和忠义、不被物欲污染的人,是做不到的。如今守御绩邑的功绩,能够任用朱侯;他文武兼备,才德优异而且长于政事,是当时杰出的人物。至正乙未年冬天,盗寇再次占据黟县,暗中窥伺我大藩镇。朱侯统领军队驻守严陵,溯淳安而上,驻扎在威平,常常侦察盗寇的多少。当时兵力不足一千人,他便出奇制胜,等待士卒,以此取信于他们,使他们进军,并用诈术。兵书说:“用兵不厌诈。”朱侯掌握了这个方法,所以屡次出兵,屡次取胜。丙申年四月,新安被攻克,盗寇大败,官军一直抵达休阳和黟县,斩首数千级。朱侯用兵,丝毫不在周瑜、鲁肃之下,丞相嘉奖他,升任万夫长。守绩乡有个叫章清的人,是个险恶的贩夫;他聚集的盗寇党羽还没有溃散,朱侯暗中察看其情形,连同他的党羽共六人,一并擒获,在市集上斩杀,使百姓不受惊扰而其余恶党全都溃散。百姓于是歌唱道:“侯爷来守县邑,人人都蒙受他的恩德;率领众人归于安宁,首先就杀掉盗贼。”朱侯先前驻守威平时,百姓中有个叫姚寿四的人,不过是园丁,却很有力气,因捕盗获得一点功劳;府里设置建德簿,他却暗中同盗寇勾结。朱侯察觉后审讯,查明实情,杀掉他的党羽二十一人,从此军势大为推进。虽然如此,朱侯平日立身处世,往往就是这样。唉!忠义可以贯通日月,可以感动天地,可以撼动山岳,可以感应鬼神。那些小小的贩夫、园丁,欺骗自己的良心、欺瞒君上,只顾虐待百姓来肥厚自己的家产,难道忠义真的可以欺骗吗?我曾读《唐史》,看到李处存因义气迁任武义节度使,他常常忧虑国难没有平定,每次说到这里就流泪,军中很多人因此更加愿意听从李处存。李处存一向与李克用友善,派使者晓谕将士共同平定京师;王铎评定兴复功劳,因为他勤王举义,李处存列为第一;收复城池、击破盗贼的功劳,李克用列为第一。如今看朱侯的功业兼有这两人的长处,确实是在当时有所作为的人。起初,朱侯侍奉当今皇帝,出入宫禁十多年,忠义之气凛然不可侵犯;皇帝授给他金符、爵位和土地,并赐给他“翼徽泰千夫长”的称号。四方没有战事时,他便横槊赋诗,高歌投壶,颇有古代名将的风采。他进兵时,队伍像棋子一样分布,乘敌人的空虚,出现在敌人意料之外;计算好必胜的战局,便一定取胜。果然,这一切都是忠义所达到的结果,是因为他不被物欲污染。唉!如果我国能得到像朱侯这样的人,分布在天下各处,什么盗寇不能除去,什么祸患不能消灭呢?我们这些年轻人亲眼见到这件事,姑且把它编写成浅薄的文章,让百姓传诵,永远不要忘记;将来一定会有史官把它写入史册,以彰明朱侯的忠义,来报答并宣扬天子的美好命令。《胡氏族谱序》。我经过龙山南面,解开头巾迎风而叹息说:“从前那些文雅有礼、穿戴冠裳的故老,如今一个也没有了;从前那些宽大华美的宅第,如今全都长满荆棘了;从前那朗朗的弦歌诵读声,声震林木,如今为什么这样寂静空旷了!”我感慨往昔,恍然如同一场梦。忽然内弟的侄子燫手里拿着一部家谱,篇幅很大,恳切请求十分殷勤,礼貌也很庄重,上前告诉我说:“先生读书作文,声名在湖海之间显赫,冒昧请您写一句话来光耀我们宗族。”我推辞说自己才疏不敏。考察这部族谱,胡氏起源于青州濮阳县板桥村,我推想应当是在东晋渡江之时。常侍公没有记载姓名和爵位,也应当是当时侍从皇帝的官员;年代久远,事迹已经湮没,后来迁居绩县龙山,成为始祖,从此成为显姓望族,子孙繁衍兴盛,到如今已经二十二世了。宋朝兴起时,穿戴冠裳的士人中登上仕籍的,历历可考;元朝兴盛时,耕作和读书从未中断,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家业也更加丰厚。至正壬辰年,天下大乱,诗书教化荡然无存,几乎没有遗留下来的同类了。唉!难道说我们内弟的宗族还保存着这部族谱吗?能够在族谱的世系之间见到各位先人,这就是幸运了。冠裳世族的礼仪风气,后代子孙如果能够振作兴起,继承先世传统,也就可以了。我看到浔阳陈氏,从唐朝直到宋朝,再到元朝,家族屡次受到旌表,总共二十多代,仍然共同居住、共同生活。后来又听说浦江郑氏,如今也已经十五六代,从未分家异居,读书严谨,家中有自己的家法。古人说:“亲近那些像舜一样的人,远离那些不像舜的人。”我已经老了,但对胡氏仍然抱有希望。《群英诗会序》。诗歌衰微,已经很久了。自《三百篇》以来,汉、魏以及李唐的各位大家,都凭诗歌在当时著名。到了宋代,诗歌的声势渐渐衰微。及至我元朝兴起,诗歌的声调宏大,超过汉代,胜过魏代,又超越李唐,何其盛大啊!《传》说:“诗歌表达志向。”又说:“诗歌可以感发人的心志。”孔鲤快步经过庭院,孔子便问他:“学习诗了吗?”既然如此,诗歌难道可以不兴盛吗?从诗歌中受到感发,礼就能由此确立了。我的乡里朋友们,在群凶侵扰劫掠之后,又把自己的情感形之于咏歌,发出铿锵的声音,宣泄郁结之气,调和性情中的美好。有时登高临深,有时逢良辰美景,有时遭遇悲忧或得到愉悦安逸,全都寄托在诗歌之中。诗歌或许就要兴盛起来了吧?然而诗的义法有六种,就是比、兴、赋、风、雅、颂;诗的风格有四种,就是清、奇、古、怪。这只是举出大略罢了。我认为诗歌的毛病也有六种,就是生涩、晦暗、庸俗、鄙陋、浅薄、腐旧。诗歌的要领则有四项:圆润、活泼、工巧、精致。唉!诗歌难道是容易说清楚的吗?舍弃这些要求,却想靠组织词句来求工整、靠雕琢辞藻来求奇异,我还没有见过这样能够成功的。从今以后,凡是咏物诗,只要在格律上写得工整,其他方面不必拘泥。诗作完成后,抄写编成诗集,请来前辈名家考察其中的工拙。各位朋友应当勇猛精进,更上一层;即使不敢说能与汉、唐、李、魏并驾齐驱,也不会处在众人之下了。因此把这部诗集题名为《群英诗会》,谁说不可以呢?

夏守谦诗集序诗始于三百十一篇,孔子删而正之,所以示政教,观民风。世降俗偷,去古益远,而诗之义不明。世之学诗者,以组织为工,以绮丽为美,相矜竒,尚异,而诗之意益昧。夫诗岂易言哉?晋魏以降,音律犹有可观。迨李唐,家体有盛晚之殊,舍杜陵奚取焉?近代有所谓台阁、山林、江湖之诗,然台阁诸老有非唐人所可及者。如予所识,金陵夏君守谦,温然有容,蔚然有文,遭乱之世,挈家西东,如风木之翼。燕山李君彦高,相友善,出处与俱会。予山中出示平昔倡和诗一帙,有和平冲澹之意,无组织绮丽之▯。处流离颠沛之中,凡穷愁哀怨,艰难险阻,一于诗是寄,其勤于用心,亦杜陵之意与。后之观民风,务政教者,必有采于兹。三复是编,敬书以复。

松桂山房序夫松产于穹岩幽壑,上干云霄,下蔽巨涧,凌风霜虐雪雹,不以肥瘠而易其色,不以寒暑而剉其节,类士之有守。与古桂托根蟾窟,影拂列宿,雪霜不得侵,雨露不借润,婆娑低昻,与夫太阴者相为明晦,类士之高迈。与二者物之坚贞劲直,故有道之士于斯有取焉。星源方君彦黙,介乃行,厉乃操,飘飘然有凌云之志,结屋于棠谷先府君之别墅,扁曰「松桂山房」,耕读自适,志存养母,盖敦尚古道,寄松桂以逃名者。今太守阎公仪以隐士荐申于礼部,出故山,泛大江,游乎旧都,观钟陵王气,览天下豪杰士,区区升斗,焉能为君凂哉?昔太史公周游四方,歴覧山川风士人物,不如是不足以发其隐幽,泄其情思。则向所谓坚贞劲直,终閟而不扬。唐韦微表为御史,尝云:「一班一级,不见滋味。」将为菊松主人,无愧元亮,君往哉!归而孝养之志不移,余亦曰无愧松桂也。进退之际,惟君审处。

时贤咏物诗序作诗固难,咏物为尤难。意贵乎含蓄,事贵乎櫽括妥贴。迨乎不蹈袭,不尘俗,不堆积,斯为善矣。而又欲句圆而意新,格高而语壮,如斯数者,可与言诗矣。然非才兼识备,气局过人者,莫能造此。友人遯斋余君,暇日选名公大夫士善于状物櫽括妥贴者,凡三百余首,题曰《时贤咏物》。皆缜密而工致,且无半防尘俗。搜罗裒集,芟芜剔蠧,其用心勤且公矣。似非老手,安能如是?矧后生晚进,萤牕雪案之余,诚能用心于此,櫽括含蓄,发铿锵于金石,变尘腐为清新,将不在人后矣。若夫寛闲寂寞,更倡迭和,或泄其竒怪,或吐其精严,谓非是编之功,吾不信也。予爱其选之精,集之广,故序其端,为诗家楷式。

林泉归隐后序悦中王君与余同年月,先于予亦以肩随之。蚤歳同笔砚,比长,悦中试吏于宣,予以菲才去南纪,结知公卿大夫校士职。冷上秋浦之南,徐游天台,不相见者辄一二十年。壬辰世变后十有三年,邂逅郡城,一见,予薄德以气自负,时悦中典休阳邑幕,又十年,会于万山堂,年各七十矣,髭鬓皓然,恍若隔世,且悲且喜,不图为世用,世亦非我用矣。握手出肺肝,语未竟,复示以诗卷,乃休阳秩满时,士友绘林泉归隠图赋诗以赠,以笔其旋也,序与诗皆能道其实,而辞益壮。予曰:“噫!夫士而隐,见称于后世,渊明是也。乃知时者隐而仕,见诮北山周颙是也。此乃不知时者隐而仕,名亦不起,若李勃、魏野之徒,今未见其人。虽然,典幕防职也,掌六曹案牍,其轻重出入可否当书决从,典幕始其职不为不重。”予与悦中出处虽不同,苍顔白髪与夫心事未始少异。兹退处林泉,日抱孙娱嬉,以琴书自适,以玩夫世之攘攘,其乐殆过于予。“子曰:克礼辟府吏,予虽未觌面,闻其人温然有仪,知其为善君子也。”嗟夫,世之享厚禄居大官,贸贸焉据高位而不知退,罔知民恤,辱身丧家,岂不大有恶于我悦中哉?悦中居有司,以清素自持,家无余赀,人多贤之。先大父曰:“本▯先生,世居严陵,尝典教郡庠,因家焉。”然则一丘一壑,予他日叩山灵,岂容专美悦中一笑。

译《夏守谦诗集序》。诗歌起源于三百十一篇,孔子删削并加以订正,用来显示政治教化、观察民间风俗。世道逐渐衰落,风俗日益偷薄,距离古代越来越远,而诗的意义也就不明白了。世上学习诗歌的人,把组织辞藻当作工巧,把绮丽华美当作美,以相互夸耀奇异为能事,崇尚怪异,于是诗的本意更加昏暗。诗歌难道是容易说的吗?晋、魏以来,音律还颇有可观之处。到了李唐,诗歌各体有盛唐、晚唐的区别,除了杜陵,还能取法谁呢?近代有所谓台阁诗、山林诗、江湖诗,然而台阁诸老中也有不少成就,是唐人所不能相比的。就我所认识的人来说,金陵夏君守谦,温和宽厚而有容人之量,文采蔚然。在战乱的时代,带着家人往来迁徙,如同风中树木的枝叶。燕山李君彦高与他友善,出处行止都相互会合。我在山中拿出他们平日唱和的诗一卷,其中有和平冲淡的意味,没有堆砌辞藻、追求绮丽的弊病。他们处在流离颠沛之中,所有穷困忧愁、悲哀怨恨、艰难险阻,都寄托在诗歌里;他们用心勤苦,也有杜陵的意味吧。后世考察民间风俗、致力于政治教化的人,一定能从这部诗集中有所采择。我反复读了三遍这部诗集,恭敬地写下这些话作为答复。《松桂山房序》。松树生长在高峻的岩石和幽深的山谷中,向上直冲云霄,向下遮蔽巨大的山涧;经受风霜侵袭和冰雪雹子的摧残,不因土壤肥瘠而改变颜色,不因寒暑变化而折损气节,这与有操守的士人相似。古桂与它一同把根扎在蟾宫般的所在,树影拂过列宿;雪霜不能侵凌它,雨露也无需借以滋润它;枝干婆娑,姿态俯仰,与太阴相互映照而有明暗变化,这与高迈的士人相似。松、桂这两种植物坚贞刚直,所以有道之士从中有所取法。星源方君彦黙,品行耿介,操守严厉,飘然具有凌云之志;他在棠谷先府君的别墅建屋,题名为“松桂山房”,耕作读书,自得其乐,志在奉养母亲,大概是崇尚古道,借松桂寄托情怀而逃避名声的人。如今太守阎公仪以隐士的名义向礼部荐举他,他将走出故山,泛舟大江,游览旧都,观看钟陵的王者之气,阅览天下豪杰之士;区区升斗般的小官,哪里能够玷污您呢?从前太史公周游四方,遍历山川、风土和人物,如果不像这样,就不足以发掘隐微、抒泄情思。那么,前面所说的坚贞刚直,终究会被埋没而不能显扬。唐代韦微表任御史时,曾说:“一级一班的官职,我看不出有什么滋味。”您将成为菊松的主人,不愧为陶元亮;您去吧!”}], 回来后,孝顺奉养父母的志向也没有改变;我也说,这样便无愧于松桂了。在出仕或退隐之际,只请您自己仔细斟酌决定。《时贤咏物诗》序 作诗本来就难,吟咏事物尤其难。诗意贵在含蓄,叙事贵在剪裁概括而安排妥帖。等到做到不蹈袭前人、不流于尘俗、不堆砌辞藻,这才算写得好。同时还要句子圆熟而意趣新颖,格调高雅而语言雄健;能够做到这几项,才可以谈论诗了。然而,如果不是才华与见识兼备、气度格局超过常人的人,便没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我的朋友遯斋余君,闲暇时选取名公、大夫和士人中善于描写事物、剪裁概括而安排妥帖的作品,共三百余首,题名为《时贤咏物》。这些诗都缜密精工,而且没有半点尘俗气(原文作“半防”,疑有讹误)。搜罗汇集,删去芜杂、剔除弊病,他用心既勤勉而又公允。这似乎不是老手,哪里能够做到这样?何况后生晚辈,如果能在萤灯窗下、雪夜案头的余暇,诚心用功于此,善于剪裁概括、含蓄寄意,使诗句如金石般铿锵,把尘腐之气变为清新之意,将来就不会落在人后了。至于在宽闲寂寞之时,彼此轮流唱和,有时泄露奇异之情,有时吐露精严之意;若说这不是此编的功劳,我是不相信的。我喜爱它选取精严、搜集广博,所以为它作序于篇首,作为诗人的楷模规范。《林泉归隐后序》悦中王君与我同年出生,比我早些,也以年长一岁同我相交。小时候我们一同使用笔砚,长大后,悦中在宣州参加吏员考试,我因才学浅薄离开南纪,结交并了解公卿大夫,任校士之职。后来他任职于秋浦以南,我徐徐游历天台山,竟有一二十年没有相见。壬辰世变后的第十三年,我们在郡城偶然相逢,一见面时,我自恃薄德而意气自负;当时悦中任休阳县丞幕职。又过了十年,我们在万山堂相会,年龄都已七十岁,胡须鬓发全白,恍如隔世,既悲又喜,也不再希望被世所用,世道也已经不再适合我们使用了。握手倾吐肺腑之言,话还没有说完,他又拿出诗卷给我看:那是他在休阳县任期届满时,士友们绘制林泉归隐图并赋诗相赠,以书写他归来的情形。序文和诗都能真实地叙述此事,文辞也更加雄健。我说:“唉!士人隐居而在后世获得称誉的,陶渊明就是这样的人。又有顺应时势而隐居后出仕,结果被北山周颙讥诮的。至于不懂时势而隐居后出仕,名声也没有树立起来的,像李勃、魏野一类人,如今已看不到这样的人了。虽然如此,掌管幕职是防御职务,掌理六曹的案牍,事情的轻重、出入和可否,都要由他书写裁决;幕职一开始就任职,不能说不重要。”我和悦中的出仕与退隐虽然不同,但苍颜白发以及心中的志向,从来没有丝毫不同。如今他退居林泉之间,每天抱着孙子嬉戏,以琴书自我陶冶,以观赏世间纷纷扰扰为乐,这种快乐大概超过了我。孔子说:‘克礼担任府吏,我虽没有亲眼见过他,却听说此人温和而有仪表,知道他是善良的君子。’唉,那些享受优厚俸禄、身居高官,却糊里糊涂占据高位而不知退处、不知体恤百姓,以致辱没自身、败坏家业的人,难道不是远远比我的悦中更令人厌恶吗?悦中任职于有司,以清白俭素自守,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人们大多称贤于他。我的祖父说:‘本▯先生世代居住在严陵,曾经主管郡学的教务,于是便在那里安家。’既然如此,日后我拜访山灵时,难道能容许它只赞美悦中而不赞美我吗?

漫游子序淛江之东有闻人焉,蕴籍如王右军,吟咏若谢灵运,文章似陆士衡。幼读书有大智,尝语人曰:「大丈夫生斯世,当周游天下,歴览山川人物,与夫灵异古迹,遐壤幽怪,惊心悦目,莫不悉观毕覩,然后贯穿事物之理,融会天人之趣,不如是不足以有为也。」是故不登泰华,不知夫高且尊焉;不涉江海,不知夫深且险焉;不迹夫通都大邑,不知华侈而繁盛焉;不履夫燕赵齐鲁楚魏之郊,不知夫土之广,生殖之繁焉。夫如是,生斯世也,奚负?所谓闻人,吾郡通判刘侯昭父其人也,号漫游子。读书三十年,天子即位之明年,邦国以理,干羽以陈。于是朝廷以明经选士,侯首膺是选,擢忻州同知。夫仕禄在行其道尔,行其道所以行其志也。今居一官,守一职,几败乃事者,何可胜数?若侯之蕴借吟咏,可肩王谢,而文章政事,殆过之。况居邻禹穴,一举而歴览燕赵之墟,涉黄河,观泰华,以摅其素志,亦大矣。夫漫游殆非虚语。侯为人抗直而不阿,政明而能断,有诗数十卷,清润可掬,将行于世云。

云台观燕集序昔人称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是谓四美,余谓景之美者莫如秋,花之美者莫如菊。夫秋气最清,花得气之清,所以为尤美也。春夏之花,众人所爱,渊明爱菊,亦爱其气之清者。与予家旧藏菊谱凡三百余种,今所见者百中一二耳。世经离乱,人家所植虽一二,亦罕有,况好事者不多见。重予一嘅。云台道士王虚中植菊二十余本,诚罕有仅见者。至九日,菊次第开,风僝雨僽,弗获往观。邑大夫许君由衷尝慕观焉,属以事亦弗果。越十又六日,天气晴朗,道士过予曰:“花既开,不可不一观。”许君造焉,予与之俱。花之大而竒者曰醉杨妃,猩猩红曰锦云红,御袍黄,玉版白之类,缤纷错杂,亭亭挺立,若午天之云,若宫机之锦,炫燿绚目,不可悉名状。少焉,肴核既陈,醆斚序行,流而驩驩而赋,则一时清兴似不减于龙山。予曰:“噫!花之爱岂渊明所独哉?”渊明遭叔世,知晋室之不可支,知禄仕之不可久,在官八十二日,假督邮而去,赋《归去来》以自况,其高蹈清絶,千载之下一人而已。观其诗冲澹雅洁,夐出尘表,固自成一家,虽沈、刘、鲍、谢未易窥其籓篱。嗟夫,花非异于昔也,时有迁变,而人品独殊耳。今有人焉,雅洁如之,冲澹如之,唾视利禄亦如之,何古人之不若耶?然则所谓四美,百年之内几度相逢?如渊明者又几何人?今辰获陪邑大夫与诸公会燕而乐,乐而能赋,兹非幸与?预燕者邑校方彦黙,府史何仲明,序之者邑人舒頔也。

译《漫游子序》淛江以东有一位闻名人物,蕴藉如王右军,吟咏如谢灵运,文章像陆士衡。他幼年读书便有大智慧,曾对人说:“大丈夫生在这个时代,应当周游天下,遍览山川人物,以及灵异古迹、遥远地域的幽深怪异之事;凡是能够惊心动目、赏心悦目的,都应全部观察看尽,然后才能贯通事物的规律,融合领会天人之间的情趣。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不登泰山、华山,就不知道它们高大而尊严;不渡江涉海,就不知道江海深邃而险恶;不走遍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就不知道那里华丽奢侈而繁盛;不踏遍燕、赵、齐、鲁、楚、魏的郊野,就不知道土地的广阔和物产生育的繁盛。既然如此,生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可以辜负的呢?所谓闻人,就是我郡通判刘侯昭父,他号漫游子。他读书三十年,在天子即位的第二年,国家治理有序,干羽陈列。于是朝廷以通晓经学来选拔士人,刘侯首先受到选拔,升任忻州同知。做官取得俸禄,只在于推行自己的道;推行自己的道,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志向。如今身居一官、掌守一职,却几乎把事情办坏的人,哪里数得过来?像刘侯这样蕴藉而善于吟咏,足以与王右军、谢灵运并肩;至于文章和政事,大概还超过他们。何况他居住的地方邻近禹穴,一次出行便能遍览燕、赵的旧地,渡过黄河,观览泰山、华山,以抒发平素的志愿,这也很盛大了。这样看来,漫游子并不是徒有虚名。刘侯为人刚直而不阿谀,政务清明而且能够决断;他有诗数十卷,清新润泽,几乎可以捧在手中,正在将要流传于世。《云台观燕集序》古人称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为四美,我认为景色之美没有比得上秋天的,花卉之美没有比得上菊花的。秋气最为清爽,花得到清爽之气,所以尤其美。春夏的花是众人所喜爱,陶渊明喜爱菊花,也是喜爱它清爽的气质。我家过去收藏的《菊谱》共有三百多种,如今所能见到的百种之中不过一两种罢了。世道历经离乱,人家所栽种的即使有一两种也很少,何况喜欢搜集花木的人并不多见。想到这些,越发使我叹息。云台观道士王虚中栽种菊花二十多株,确实是罕见仅见的。到了九日,菊花接连开放,但风吹雨打,我没能前去观赏。邑大夫许君由衷曾经仰慕前去观赏,也因有事未能成行。又过了十六天,天气晴朗,道士来对我说:‘花已经开了,不能不去看一看。’许君也到了,我便和他一起前往。花朵大而奇特的叫醉杨妃,猩猩红色的叫锦云红,还有御袍黄、玉版白之类,五彩缤纷、交错杂陈,亭亭挺立,像正午天空中的云,又像宫中织机织出的锦缎,光彩耀眼,无法一一说出名称和形态。不一会儿,菜肴果品已经摆好,酒杯依次传递,大家边饮边欢乐、边饮边赋诗;当时的清雅兴致,似乎并不比龙山聚会逊色。我说:“唉!爱花难道只是陶渊明一人吗?”陶渊明遭逢衰乱的时代,知道晋室无法支撑,也知道做官求禄不能长久,在任官八十二天,借督邮到来之机离去,作《归去来》赋来自我比况。他的高尚退隐和清绝品格,千年以后也只有这么一个人而已。看他的诗,冲淡雅洁,远远超出尘俗之外,本来就自成一家;即使沈、刘、鲍、谢,也不容易窥见他的门墙。唉,花并没有不同于从前,只是时代发生了变化,而人的品格独自不同罢了。如今若有一个人,像陶渊明那样雅洁、那样冲淡,也像他那样轻视利禄,为什么却不如古人呢?这样看来,所谓四美,在百年之内能有几次相逢?像陶渊明这样的人又有几个?今天能够陪同邑大夫和诸位先生聚会宴饮并享乐,享乐而又能够赋诗,这难道不是幸运吗?参加宴会的有邑学方彦黙、府史何仲明,作序的是本邑人舒頔。

赠星者房景星序天地闭,固霜风惨凄。有客竦肩扬袂,谒余衡门,长揖而进曰:「某家淮南崇明郡,房姓景星字,乃阴阳家者流。祖父自来今流数世于星也,发躔度之妙,于数也阐河洛之秘,于五行也而徐子平之▯防尤究心焉。凡来问吉凶祸福,一皆竒中,以是名湖海间,士大夫以是加敬焉。」予闻而伟之,进而告之曰:「夫自伏羲画八卦而吉凶生焉,大挠造甲子而五行着焉,▯首作算数而祸福生焉。厥后纷纭杂説,不可胜数。汉司马季主卜于长安,宋忠贾谊游于肆,辨论天地日月之运,阴阳吉凶之本。武帝聚防占家,问之:「某月日可取妇乎?」五行家曰:「可。」堪舆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丛辰家曰:「大凶。」厯家曰:「小凶。」天人家曰:「小吉。」太乙家曰:「大吉。」辩论不决,帝令避死忌,以五行为主。今总而名曰五行,五行之説自此始。景星妙年家传有自,矧慕季主之论,参诸家之秘,究河洛之防于术也,奚但若斯而已耶?太史志而着之,故非浅能小数之可及也。抑不知今之辩论者,有如宋忠贾谊者乎?祖父之术,抑尝造其防乎?俟予暇日,相与讲明之,姑以是复之。送旌德县达噜噶齐赫斯公秩满序。旌德属宣古邑也,居万山中,去郡几二百里,土饶民殷,昔称易治。凡监兹邑者,率皆国族与夫色目亷慎有才之人。至正癸巳秋,令西夏赫斯公来为邑长。下车初,遭时多难,甲胄未尝去,体一食之顷,战兢是持,日思夫靖安之道而未得。迨甲午冬,钦承诏防,差税更免三年,恵至渥也。而四方未宁,兵革不息,供给之繁,科敛之重,尤甚于昔。明年和买军需,公恻然念民之穷困,乃杜奸幸,缩浮费,俾富实之家蓄防干筋角皮革之属,供给其用,而贫者不与焉。守御闗隘,则召募好义之士,招集壮丁,若沙城,若上泾,动以万计。府委督是役,秋毫无犯,由是冦不入境,民赖以安。凡讼于庭者,辨其曲直,审其是非,彼欺于心,诳于官者,辞穷色厉,则责以罪,而戒夫众以警夫将来。彼或当罪,限信符以摄之,吏胥弗获肆其奸,于是庭无留讼,民亦莫敢轻犯。乙未秋八月,郡失守,公独守县治,与民约曰:「宼至,誓死战,背顺者诛。」民咸畏之。总兵者闻公宣力,遂陞为本路治中。夫治中,古之别驾也,职居佐贰,与太守可否行事,其职亦不为不重。以监邑而陞别驾,民社之寄,何如耶?汉龚遂为渤海太守,宣帝召见,谓遂曰:「渤海废乱,卿何以息盗?」遂曰:「海濒遐逺,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弄兵于潢池中。」公之治邑,爱民如子,去而民思之不忘。郡失守而公坚志不退,彼闻风而遁者,宁不少愧?今秩满比旋行,将羽仪于天朝也,其盗贼之未息,生民之穷困,上召见之,将如遂对乎?民日望之,相期于乂安也。

赠江真卿迁调序霜风沍寒,万木帚立。予方忧时多艰,幽思退处。友人江君真卿翩翩而来,飘飘其裾,濯濯其神,过予衡门之下,为之言曰:“某吏兹邑,遭时多事,凡军需供给,讼牒追会,与夫工役之繁,科敛之重,出于民奉于官。官不知劳,民无愁叹之声,则吏之责殆尽。然而犹复兢业自持,惟恐怠厥事以辱厥志。今将逾考而告迁,愿请一言以壮之。”予进而语之曰:“今之位郎官,禄二千石,皆吏也,岂特夫司县而已哉?视其循酷何如尔。然绩溪小邑也,真卿才用磊落,挟簿书佐邑长令,剸繁理剧,若庖丁解牛,遇肯綮而后止耳。”予昔浪游金陵、钱唐诸大邑,友夫名公钜卿,究其所歴,或门阀,或以贵胄,或起身司县间,求平公无私,惟法是守者,千百中一二人焉。以货败缋,乃事毒于民,以矫一时者,何可胜纪。今圣天子大一统,而以御天下,若台若省,靡间南北,登俊杰于枢要,擢贤良于显途,可谓盛矣。然而人才未尽见设施,法度未尽见公正,岂守职奉法者未尽致理与?抑人才未尽举用与?何时事之多艰也?贞卿年妙而质美,多才而风流,自县而州,由州而郡,上而台省,何适而不可。贞卿慎之勉之,以副予相期之意。系以诗曰:“车书混一垂百年,东南人物还翩翩。迩来台省体圣意,置诸清要能多贤。大才或遗小才弃,公道一出靡后先。勿谓州县徒劳尔,由阶而升孰非然。公亷慎慤勤佩服,云路万里蚤着鞭。人生适意在富贵,名誉留与身后传。”寒风刮面,雪满天。有术安得宁戈铤,相期德业宜勉防。丈夫立志当弥坚。

译《赠星者房景星序》天地闭塞,霜风凄惨寒冷。有位客人耸着肩、扬着衣袖,来到我的柴门前拜访,长揖后进来说:“我家在淮南崇明郡,姓房,字景星,是阴阳家一流的人。我的祖父、父亲直到我,世代研究星象;在星辰运行度数方面发掘其中奥妙,在数术方面阐明河图洛书的秘密,在五行方面尤其深究徐子平的玄妙。我所占问的人的吉凶祸福,全都奇异地应验,因此在湖海之间闻名,士大夫也因此更加敬重我。”我听后认为他很不凡,便进前告诉他说:“自从伏羲画出八卦,吉凶便由此产生;大挠创制甲子,五行便由此显明;隶首创作算术,祸福便由此产生。此后纷纷杂出的各种学说,多得数不清。汉代司马季主在长安为人卜筮,宋忠、贾谊在市肆中游历,辨论天地日月运行的规律、阴阳吉凶的根本。汉武帝召集各种占候家,问他们:‘某月某日可以娶妇吗?’五行家说:‘可以。’堪舆家说:‘不可以。’建除家说:‘不吉利。’丛辰家说:‘大凶。’历家说:‘小凶。’天人家说:‘小吉。’太一家说:‘大吉。’各家争论不能决定,武帝便命令避开死忌,以五行家的说法为主。后来把这些说法总称为五行,五行之说由此开始。景星年轻而家学有传承,又仰慕司马季主的论说,参究各家的秘术,深入研究河图洛书的奥妙;他的术数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太史还要记载并著录这些内容,所以不是浅薄的小术数所能达到的。只是我不知道如今参加辩论的人中,是否还有像宋忠、贾谊那样的人?他的祖传术数,是否也曾达到其中的奥妙?等我有空时,和你一起讲明这些道理,姑且先这样回答你。《送旌德县达噜噶齐赫斯公秩满序》旌德隶属宣州,是古老的县邑,位于万山之中,距离郡城将近二百里,土地肥沃、百姓富足,过去号称容易治理。凡是主管这个县的,大多是国族之人以及谨慎廉洁而有才干的色目人。至正癸巳年秋天,西夏人赫斯公前来担任县长。他刚到任时,正逢时局多难,铠甲从未脱下,连吃一顿饭的时间也不敢懈怠,战战兢兢地坚持守职,每天思考安定地方的办法,却一直没有找到。到甲午年冬天,恭敬承受诏令,赋税和差役一并减免三年,恩惠极为优厚。然而四方仍未安宁,战争不断,供给繁多,征敛沉重,比过去更加厉害。第二年实行和买军需,赫斯公怜悯百姓贫困,于是杜绝奸人侥幸牟利,缩减浮费,使富裕充实之家储备弓弩干筋、角、皮革之类的物品,用来供应军需,而贫困者不参与其中。守御关隘时,他便召募好义之士,招集壮丁,像沙城、上泾等地,动辄以万人计算。府中委任他督办此事,他一丝一毫也不侵扰百姓,因此盗寇不能进入境内,百姓依赖这些措施得以安定。凡是在公堂上诉讼的人,他都辨明曲直,审察是非;那些心怀欺骗、在官府中说谎的人,言辞理屈而神色凶厉,就依法责罚,并告诫众人以警戒后来者。对有罪的人,就限定日期、凭信符将其拘捕,吏胥不能任意施展奸计,于是公堂没有积压的诉讼,百姓也不敢轻易犯法。乙未年秋八月,郡城失守,赫斯公独自守卫县衙,与百姓约定说:“盗寇到来,我们发誓死战;背弃顺从者处死。”百姓都畏惧他。总兵听说赫斯公尽力任事,于是升任他为本路治中。治中,就是古代的别驾,职掌辅佐之任,与太守共同决定政事,其职位也不能说不重要。一个监管县邑的官员升任别驾,百姓和地方社会所寄托的责任,怎么样呢?汉代龚遂担任渤海太守,宣帝召见他,对他说:“渤海荒废混乱,你用什么办法平息盗贼?”龚遂说:“渤海靠近海边,距离京城遥远,百姓困苦于饥寒,而官吏又不体恤他们,所以使陛下的赤子在池塘边拿起兵器作乱。”赫斯公治理县邑,爱护百姓如同爱子;他离开后,百姓思念他而不能忘。郡城失守而赫斯公坚定志向、不肯退却,那些听到风声便逃走的人,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如今任期已满,正准备回朝任职,将在天朝充当羽仪;盗贼尚未平息,百姓仍然穷困,皇上召见他时,他将会像龚遂那样回答吗?百姓每天盼望着他,约定要共同期待地方安定。《赠江真卿迁调序》霜风凛冽,万木像扫帚一样直立。我正忧虑时局多艰,幽居退处。友人江君真卿翩翩而来,衣裾飘动,神采清朗,经过我的柴门,为此对我说:“我在这个县任职,遭逢时局多事,凡是军需供给、讼牒追缴催办,以及繁重的劳役、沉重的征敛,都由百姓承担、供给官府。官府不知道劳苦,百姓没有忧愁叹息的声音,那么官吏的责任大概就尽到了。然而我仍然战战兢兢地自我约束,唯恐怠慢职事而辱没自己的志向。如今任期将满,准备报告迁调,希望请您说几句话来为我壮行。”我进前对他说:“如今位居郎官、享有二千石俸禄的人,全都是官吏,哪里只是掌管县务的人呢?只看他们是循良还是酷暴罢了。然而绩溪县是个小县,真卿的才干和作用都很卓越,带着文书簿册辅佐县令,处理繁杂、治理棘手事务,就像庖丁解牛,遇到筋骨交错之处才停下来。”我过去漫游金陵、钱唐等大城市,结交名公巨卿,考察他们的经历,有的是出身门阀,有的是贵胄后裔,也有的是从县吏中起身;在千百人中,寻求公平无私、只遵守法律的,不过一两个人罢了。有人因货贿而败坏声名,使政事毒害百姓;有人以矫饰一时来求名,这样的事哪里数得尽?如今圣天子实现大一统,以此治理天下,无论台省,都不分南北,把俊杰提拔到枢要职位,把贤良擢升到显达道路上,可以说是盛况了。然而人才还没有完全得到任用,法度还没有完全体现公正,难道是守职奉法的人还没有完全做到治理有方吗?还是人才还没有完全被举荐任用呢?为什么时局如此多艰?贞卿年少而资质美好,多才而风流,从县到州,由州到郡,再升至台省,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可胜任的。贞卿要谨慎,要努力,以符合我对你的期待。于是以诗相赠:“车书混一已经接近百年,东南的人才仍然翩翩而出。近来台省体察圣上的心意,把许多贤才安置在清要职位。大才有时被遗漏,小才有时被弃置,公道一经显现,便不分先后。不要说州县任职只是徒劳,从台阶逐级上升,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公正、廉洁、谨慎、忠厚,勤勉地牢记奉行,万里云路早早扬鞭。人生称心如意在于富贵,名誉留给身后世代传扬。”寒风刮脸,雪布满天空。有才术的人,怎能不安定干戈?我们相约以德业相勉励防护。大丈夫立定志向,应当更加坚定。”

赠卜筮毕斗南序海宁毕斗南性质直,尚友谊,以卜筮鸣于时。凡占吉凶祸福者,踵其门如市。騐人休咎,如执左券,毫髪不差。抑何神耶?晋隗炤善卜易,临终语其妻曰:“五年后有诏使姓龚者至,俾蓍而得金。”后果如其言。斗南之卜,将如炤乎?抑亦通易之▯而预知吉凶乎?又能通变,使人不犯其凶乎?门如市,谈者夸焉,宜哉!由是家益饶,有双溪读易斋。予为作篆,时焚香黙坐,玩其辞,窥阴阳消长之理,断其占,知吉凶祸福之机,亦善矣。夫予闻严君平卖卜成都,日止百钱,自足下帘,读老子,将无同乎?斗南发一笑。

送杨子成归钱塘序钱塘为东南大都会,湖山之胜,槪阛阓之靡侈,岛屿外国珍竒诡异之物,莫不于是焉集,可谓甲于天下矣。然而习俗之巧而儇,亦非他处所可及者。予昔谒选薇垣,客开元宫,与客泛舟湖上,过南高峯,访前朝遗迹,俯江楼观海门潮势,亦天下一竒。见齐衰者,未尝不伤悼而嗟叹之。及归,复睹其盛饰庖馔,嬉笑如寻常人。噫,习俗之儇,抑至斯耶?五代之风尚流于今耶?晋阮籍负才放旷,居重哀废礼,何曾责之。虽然干戈扰攘,后足迹不至者,今亦廿载余,不有变而复于古者乎?余耄杜门谢世事,忽沈良卿告予曰:“吾友杨迪丁父艰,将归钱塘。”予因有感而道焉,不知钱塘习俗犹如昔乎?侈靡之犹如昔乎?予不得而知也。子成丰姿爽泽,吏绩邑,不幸以父忧去,将不蹈陋俗,袭頽风,混于众耶?今圣主方以孝治天下,归而访诸父老,其以余言为然否?遂书以为送行序。

送胡兼善之南京听调序郭山为乳水之雄,诸山之宗,见于郡志。其山耸拔崚崄,支分天目,源汇于钱塘。其扶舆清淑之气,又皆蜿蜒融结,钟而为人。由是英俊整洁之才,多出其间。乃自世经丧乱,陵谷变迁,向之乔木故家,诗书遗泽,悉陵替荒落,至子孙无遗类者有之。呜呼!扶舆清淑之气,理自可恒,孰知夫世运之变,有时而息者与?若吾乡胡生兼善,禀清淑之气,英伟整洁,况为人磊落不羁,自幼好学,美资质,聪敏有度量,俾其得良师友相与琢磨洗涤,以薰其善,其进未易量也。由此观之,生息之理,殆未可穷诘矣。予观其人,岂久汨沉于司县者哉?五年吏部符下,凡歴郡邑,俸日月满,悉以名上听调于四方。明年春,时雨乍霁,寒风转和,于是同列者咸戒行李,出乎北门。昔同游者觞以饯之,予乃酌以酒而祝之曰:「生去京师,其尚书侍郎皆负才德着闻望,为天子所推重,言貌之际惟谨。」再祝曰:「处朋友,卑以自牧,毋倨容,毋狂以恣其非,毋以便安为身谋。」三祝曰:「处公事如家,勿私于其人,以污其身,以辱其亲,勿以卑而丧厥志。」是行也,予知其必有合矣。生复奉觞谢曰:「愿从先生是训,朝夕服膺以毋忘是戒。」

戴氏族谱序余读《孔子世家》,知圣人出于宋,其祖弗父何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知戴氏自宋出,时与圣人同。夫圣人以仁义道德之説游齐鲁楚衞之郊,时君不能用,退而修诗书礼乐,天下后世则之。戴之族或显或隐,散处四方,而名彰彰在人耳目,夫岂偶然哉!今以绩溪言之,自前山忠公而来,有曰恺者,宋绍兴三年授承信郎,监寿春府酒税,六年除保义郎,权佥书忠正军节度,七年调成忠节度,权通判夀春府,兼管内劝农营田事,九年迁武略大夫,转武显大夫。有曰泳者,登嘉定十六年进士第,同蒋重珍榜,授修职郎,主饶州浮梁簿。厥后支分▯衍,子姓日繁,徙于饶,于婺,于旌德,于泾县,于休宁,于婺源者,皆是也。或因时而变迁,或随寓而占籍,其源葢于绩溪之新荣郷前山里。猗欤盛哉!曰六一公,讳璚,字玉甫,頔之外祖父也。頔髫稚时,闻外祖云:「吾族居绩溪,清白相承,诗礼之声弗坠。时家虽甚殷,外祖守儒素,厌纷华,而博学尚友,好接賔客,喜谈论,凡闻望重于时者,过自乡里,未尝不延接赆以礼。」寿八十有三,谱之首序平章乡林亷公荣禄所作,次德建录事俞晫元明所述,其他则未暇记也。壬辰世变,旧谱不存,而所抄亦为丙丁所夺,尚能记忆大畧。呜呼!外祖用心于谱系,可谓谨矣。夫谱者不过记宗▯之亲疎,别支流之逺近,然自吾祖以来至于吾身,推之一气相传,则何亲疎逺近之有?读苏老泉族谱序,可以感发兴起,后之子孙思先世之贻谋,继古人之芳防,比其富且贵焉无媿也,贫且贱焉无愧也。亢宗保族,岂以自外至者为荣辱哉?十五世孙曰元达,防谱征予文,予于戴为外家,礼有缌麻之亲,重其族繁衍而昌大,因述所闻于昔者,缉而为序,尚蕲勉诸。

章氏族谱序君子修身必本于孝。孝莫大于敬亲。自吾亲推而至于高曾,同此一气;下而及乎曾▯,传此一气也。

译《赠卜筮毕斗南序》海宁人毕斗南性情正直,重视友谊,以卜筮闻名于当时。凡来占问吉凶祸福的人,接踵来到他的门前,像集市一样。他验证人的吉凶祸福,如同手持左券,丝毫不差。这是多么神奇啊!晋代隗炤善于用《易》卜筮,临终时对妻子说:“五年以后,有姓龚的诏使到来,让他用蓍草占筮,就能得到金钱。”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斗南的卜筮,难道将会像隗炤一样吗?还是他也通晓《易》的玄妙,能够预先知道吉凶?又能通晓变化,使人不触犯凶祸吗?门前像集市一样,谈论此事的人都夸赞他,确实应该如此!因此他家更加富足,有一座双溪读易斋。我为它写了篆额;当时焚香默坐,玩味《易》的文辞,窥察阴阳消长的规律,判断卦占,了解吉凶祸福的征兆,也很好。听说严君平在成都卖卜,每天只收一百钱,便足以自给,放下帘子后就读《老子》,大概与斗南没有不同吧?斗南听了发笑。《送杨子成归钱塘序》钱塘是东南的大都会,湖山的胜景,大街市的奢靡,岛屿和外国所产的珍奇诡异之物,没有不在这里汇集的,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然而当地习俗的巧诈轻薄,也不是其他地方所能相比的。我过去到薇垣谒选,客居开元宫,曾和客人泛舟湖上,经过南高峰,访寻前朝遗迹,俯临江楼观看海门潮势,这也是天下一大奇观。见到服丧的人,我没有一次不为之悲伤叹息。等回去以后,又看见那里盛装美食,嬉笑如同平常人。唉,风俗的轻薄难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吗?五代的风气还流传到今天吗?晋代阮籍自负才华而放纵旷达,居母丧时废弃礼制,何曾有人责备他呢?虽然如此,干戈扰攘之后,后来足迹未曾到达钱塘的人,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了,难道风俗不能有所改变而恢复古代吗?我年老闭门,谢绝世间事务,忽然沈良卿告诉我说:“我的朋友杨迪丁父亲去世,准备回钱塘。”我因此有所感触而写下这些话,不知道钱塘的习俗还像从前吗?奢侈靡费还像从前吗?我无法知道。子成风姿爽朗润泽,在县中任吏时有政绩,不幸因父亲去世而离任,他将不会踏入陋俗、承袭衰败风气、混同于众人之中吧?如今圣主正以孝道治理天下,你回去后访问父老乡亲,他们会认为我的话正确吗?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送行的序文。《送胡兼善之南京听调序》郭山是乳水一带的雄山、众山的宗主,郡志中有记载。它高耸挺拔而险峻,支脉分接天目山,山水源流汇入钱塘江。它所聚集的清明淑美之气,又都蜿蜒融结,凝聚而成为人物。因此英俊端正的人才,多出在这一带。可是自从世道历经丧乱,山陵谷地变迁,过去的高大乔木、旧日世家和诗书遗泽,全都衰败荒落,甚至有子孙断绝的。唉!清明淑美之气,按理说本可长久存在,谁知道世运的变化,有时竟会使它停息呢?像我的同乡胡生兼善,禀受清明淑美之气,英伟端正,何况为人磊落不羁,自幼好学,资质美好,聪敏而有度量;假如让他得到良师益友共同琢磨陶冶,熏养他的善性,他的前途是很难估量的。由此看来,生养人才的规律,大概还不能穷尽探究。我看他这个人,难道会长久埋没在司县的职位上吗?五年后,吏部的文书下达,凡是历任郡县、俸禄按日月计算已满的人,都把姓名上报,听候四方调任。第二年春天,及时雨刚刚停歇,寒风转为和暖,于是同列官员都告诫他收拾行李,从北门出发。过去一同游览的人设酒为他饯行,我便斟酒祝他说:‘你离开京师后,那些尚书、侍郎都负有才德,声望显著,受到天子的推重;在言谈容貌之间,一定要谨慎。’ 我再次祝告说:‘与朋友相处,要谦卑自守,不要显露傲慢的容貌,不要狂妄放纵自己的错误,不要把安逸便利只作为自身的打算。’第三次祝告说:‘处理公事要像处理家事一样,不要对某个人徇私,以玷污自身、辱没亲人;不要因为地位卑微就丧失自己的志向。’这次出行,我知道他一定会有所遇合。胡生又举杯答谢说:‘我愿意遵从先生这些教诲,早晚牢记在心,不忘这些告诫。’ 《戴氏族谱序》我读《孔子世家》,知道圣人出自宋国;他的祖先弗父何以及正考父曾辅佐戴公、武公、宣公,因此知道戴氏出自宋国,时代上与圣人相同。圣人以仁义道德的学说游历齐、鲁、楚、卫的郊野,当时的君主不能任用他,他便退下来修习《诗》《书》《礼》《乐》,天下人和后世都以此为准则。戴氏一族有的显达,有的隐微,分散居住在四方,但名声显著地存在于人们耳目之中,难道是偶然的吗?现在就绩溪来说,自前山忠公以来,有一位叫恺的,宋绍兴三年授承信郎,监管寿春府酒税;绍兴六年授保义郎,权任佥书忠正军节度;七年调任成忠节度,权任寿春府通判,兼管辖境内劝农营田事务;九年升武略大夫,转任武显大夫。有一位叫泳的,考中嘉定十六年进士,与蒋重珍同榜,授修职郎,任饶州浮梁县主簿。此后支派分流繁衍,子孙日益增多,迁居饶州、婺州、旌德、泾县、休宁、婺源的,都是这一支。有人因时势变化而迁徙,有人随居住之地登记入籍,他们的源头大概在绩溪县新荣乡前山里。多么兴盛啊!有位六一公,名璚,字玉甫,是頔的外祖父。我幼年时,听外祖父说:“我们家族居住在绩溪,清白之风世代相承,诗礼之声从未坠落。当时家中虽然十分富足,外祖父却坚守儒者的朴素,厌恶纷华;他博学而尊重朋友,喜欢接待宾客,喜爱谈论。凡是当时声望很高的人经过乡里,他没有不请来接待、按礼馈赠的。”外祖父享年八十三岁。族谱开头的序文,是平章乡林廉公荣禄所作;其次是德建录事俞晫元明所述,其他内容还来不及记载。壬辰世变时,旧谱没有保存下来,抄本也被丙丁之火烧毁,只能记得大概。唉!外祖父用心于族谱,可以说很谨慎了。族谱不过是记载宗族支派的亲疏、区别支流的远近;然而从我祖先直到我本人,推究起来都是同一元气相传,又哪里有什么亲疏远近呢?读苏老泉的族谱序,可以受到感发而振作;后代子孙思念先世留下的谋划,继承古人的美好德行,将来富贵时没有惭愧,贫贱时也没有惭愧。振兴宗族、保全家族,难道要把外在得到的东西当作荣辱吗?十五世孙元达,捧着族谱请求我写序。我与戴氏是外家亲属,礼制上属于缌麻之亲;我看重他们族人繁衍昌盛,便把过去所听到的事叙述下来,编成这篇序,希望以此勉励诸位。《章氏族谱序》君子修养自身,必定以孝为根本。孝没有比敬爱父母更大的。从自己的父母推上去直到高祖、曾祖,都是同一元气;向下直到曾孙、玄孙,也是传承这一元气。

传曰:「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乎?」自高曾至于吾身,几世矣;由吾身而及乎曾▯,又不知几世矣。传愈久,支愈逺,厥宗纪系,此家谱所由作也。爰自壬辰兵戈骚扰,谱之存者有几。予每思至此,太息不已。适表侄章子明袖出家谱一编,丐予弁首。简其容貌甚恭,其礼意甚勤,其恳请甚确。顾予耄且悖,笔砚废已久,然子明之祖母,予从姑也,义不容辞。案章之先,齐太公支孙,封鄣,其后以国为氏,云去邑为章,子孙因之。唐季康州刺史及居浦城,五代间枝叶繁盛。太傅仔钧洎夫人练氏,阴功硕德,载培载植,用昌厥后。故庆厯名相,嘉佑元魁,彬彬辈出。南渡时仓部员外郎迁昌化,亦多显者。翃之子槱,樵诩之孙铸鉴,皆相继登第。翃主徽州婺源簿,槱主信州玉山簿,樵知处州,櫄通议大夫,鉴通奉大夫,爵钱塘县开国伯,铸福建转运使,淳淮东总领所干办官。祖康平江府军谘祭酒,祖邵知浦江县,颀之桐陵县主簿,运之从仕郎。运之徃来父兄宦邸,道过瀛,爱其山水清胜,因置田庄。谓昌化为浙东最僻静处,有势则易以兴,无人则难于守。鋭志迁瀛川,奠家焉。且以信义结乡人,乡人无老幼贵贱,咸仰其为丞相苖裔。指其居则曰「丞相之第也」,指其墓则曰「此丞相家之墓也」,最为乡人所尊重。今几世矣,流风遗韵犹有存者,岂非祖宗之积德有渐而致然欤?

传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今观之章氏,讵不信然耶?虽然,人禀天地之中以生,贤不肖异类,虽圣人亦未如何。子明之父宁国路同知,父麟公,兄旌德尉子良,皆学博行醇,有古循吏风,方将敛其为郡邑者施于家。然则兹谱也,岂徒作哉?记曰:「霜露既降,有凄怆之心;雨露既濡,有怵惕之心。」子明于家谱拳。拳不忘,迨知孝之本欤?若夫家世之兴隆,云仍之显达,又在后之人所积何如?勉尔子孙以副所期,敬之哉!

译古书说:“人的身体,是父母的枝条,怎么敢不敬重呢?” 从高祖、曾祖到我本人,已经有几代了;由我本人再到曾孙、玄孙,又不知道有几代了。传承越久,支派越远,宗族的谱系和世系,因此便是家谱创作的由来。自从壬辰年兵戈扰乱以来,保存下来的家谱还有多少呢?我每每想到这里,长叹不止。正好表侄章子明袖中带出一卷家谱,请我写序置于卷首。他言容非常恭敬,礼意非常殷勤,请求也非常诚恳明确。只是我年老而且昏乱,已经很久没有动笔了;然而子明的祖母是我的从姑,按情义不能推辞。考察章氏的先祖,是齐太公的支孙,受封于鄣,后来便以国名为姓;据说去掉“鄣”字的邑旁成为“章”,子孙便沿用了这个姓氏。唐朝末年有康州刺史,后来又居住在浦城;五代之间枝叶繁盛。太傅仔钧以及他的夫人练氏,积累阴德、德行广大,不断培植,因此使后代昌盛。所以庆历年间的名相、嘉祐年间的状元接连出现,人才济济。南渡时,仓部员外郎迁居昌化,后来也有很多显达之人。翃的儿子槱,樵的孙子铸、鉴,都相继考中进士。翃任徽州婺源县主簿,槱任信州玉山县主簿,樵任处州知州,櫄任通议大夫,鉴任通奉大夫,爵封钱塘县开国伯,铸任福建转运使,淳任淮东总领所干办官。祖康任平江府军谘祭酒,祖邵任浦江县知县,颀任桐陵县主簿,运之任从仕郎。运之往来于父兄任官的住所,路过瀛地时,喜爱那里的山水清美,于是置办田庄。他认为昌化是浙东最偏僻宁静的地方,有势力便容易兴盛,没有势力便难以守成,于是立志迁居瀛川,在那里安家。又以信义结交乡人,乡人无论老幼贵贱,都仰慕他是丞相的苗裔。指着他的居所便说“这是丞相的宅第”,指着他的墓便说“这是丞相家的墓”,最受乡人尊重。如今已经过去几代了,遗留下来的风气和声韵仍然存在,难道不是祖宗积累德行渐渐造成的吗?古书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如今观察章氏家族,难道不正可以相信这句话吗?不过,人禀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贤与不肖各有不同,即使圣人对此也无可奈何。子明的父亲任宁国路同知,父亲麟公、兄长旌德尉子良,都学问广博、品行醇厚,有古代循吏的风范,正准备把治理郡县的才德施用于家族。这样看来,这部家谱难道只是徒然编作的吗?《礼记》说:“霜露已经降下,便有凄怆之心;雨露已经滋润,便有警惕之心。”子明对于家谱拳拳在心、念念不忘,这大概就是懂得孝道的根本了吧?至于家世的兴隆、后代的显达,又要看后人积累德行如何。勉励你的子孙,以符合先人的期望;对此要敬慎啊!

北门张氏族谱序夫祖宗之为孙子计者,有官爵则思荣其身而昌其家,有恒产则思厚其积而豪其乡,此人心之所同,无足怪者。及其世代绵邈,子孙蕃衍,然后有贤愚、贫贱、富贵之殊,万有不齐,此理之常,亦无足怪者。今有人焉,思其祖宗之勤俭,幸其家世之不坠,纂其谱系,续其支▯,以符祖宗之心者,曾几何人?一日,婣友德成告余曰:“张先世由歙之左汊徙绩,今九世在目,几二百年矣。至正壬辰,大纲不振,兵戈四起,弃我室庐,遯于岩谷,诗书之泽几废,先世谱系逸遗靡存。兹欲重修,则失其本末,不能悉记;欲他寻外宗,则非夲支的▯,不敢妄为。丘陇之所存,▯瓞之所系,年逺而支益蕃,屡欲过左汊诸族是访,以征所从来,属以事不果,姑自九世祖始,由所知者辑而为谱,虽云阙略,暂俾子孙知其大概,竢足其全。”某与先生忝姻娅,敢以序请,辞弗获。按张氏,黄帝第五,青阳生挥,为弓正,观弧星,始制弓矢,立祀弧星,遂以为氏。后世散处四方,或荣或悴,皆不可考。一世祖和,隐居读书。三世祖讳寘,号拙翁,宋授江东提刑韩寀,宋登仕郎秘书省防教官。四世祖恢,魁漕贡进士,恬字安道,元有天下,版图归职方氏,率民来归,摄本邑令,转铅山、建德二县尹,曰旂,号方山,习书广徳路文学。五世祖腾光,宋补太学生,鑅字孟洪,授江阴州文学,教弟錝字孟坚,内则頔之从姑也,质而文,皆深衣大带,表表为乡里矜式。德成之伯父讳沧,字彦清;叔父讳润,字彦温,棣萼联芳,魁梧有容仪,皆厚积为乡里仰。讳濬字彦深,德成之先君子也,磊落不羁,里有不平事,辄往从是焉。然则余于诸伯仲间,忝异姓兄弟之好,宁无言乎?况为邑望族,自先世来,以儒业进者,前后相望,绵绵延延不絶如缕,岂天降善于儒门如是其久且逺乎?抑儒之业可以袤延后嗣,衍而蕃耶?及余所见,亦四五世矣。由丧乱后,今又二十余年,尚扰扰靡宁。成德乃嘅然思念祖宗余绪,恐久而失其传也。自一世祖始,至于八九世,凢坟墓之在某乡某原某山某向,及生没之年月,与夫或隐或仕,悉书之。若子若孙,娶某氏,聘某氏,亦书之。区分▯别,裒于一集,俾后之云仍粲然可观。德成之用心,亦谨矣。由左汊家乳水聚族一门,屈指九世,不为不远。诜诜绳绳,不为不蕃。张氏之族,可谓盛矣。嗟乎!诗书一脉,虽百世不可废。后之子孙,思夫祖宗创业,思贻祖宗令名,秋霜春雨,焄蒿凄怆之心,宁不勃然有感?思继先世者乎?斯可谓孝矣。老泉云:「观吾祖宗之谱,孝敬之心油然而生。」韩魏公云:「谨家牒而不忘乎先茔者,孝之大也。」唐张公艺同居合防,亦九世,千载之下,高其义。宗家之事宜致思焉。余耄矣。张氏之门,昌其家而荣其后,天假之年,容或见之。读余之序,亦必有感发而兴起者矣。尚其勉旃。

贞素斋集卷二

译《北门张氏族谱序》祖宗为孙子后代筹划,有了官爵,便希望使他们自身荣耀、家族昌盛;有了固定产业,便希望使他们积累丰厚、在乡里成为豪族,这是人心共同的愿望,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等到世代绵延久远、子孙繁衍以后,便有贤与愚、贫与贱、富与贵的差别,万事不能齐一,这是常理,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有人思念祖宗的勤劳节俭,庆幸家世没有衰败,编纂族谱、续接支派,以符合祖宗心愿,这样的人有几个呢?一天,姻亲朋友德成告诉我说:“张氏的先世从歙州左汊迁到绩溪,如今九世的世系都在眼前,差不多二百年了。至正壬辰年,纲纪不振,兵戈四起,我们丢弃房屋,逃到山岩峡谷中,诗书遗泽几乎废弃,先世的谱系也散失无存。现在想重新修谱,却失去了本末,不能全部记载;想向别处寻找外宗,又不是本支的确切支派,不敢妄自作为。祖坟所在之处、瓜瓞绵延所系,年代越远而支派越繁,我多次想经过左汊各族去访查,以考证我们的来历,却因事情牵累未能成行,只好暂且从九世祖开始,把所知道的辑录成谱。虽说有所缺略,先让子孙知道大概,等将来补足全谱。” 我与先生有姻亲关系,怎敢请求您写序;推辞而不能获准。考察张氏,是黄帝的第五世孙青阳生挥,担任弓正,观察弧星,开始制造弓箭,建立祭祀弧星的礼仪,于是便以弧星为氏。后世分散居住在四方,有的荣耀,有的衰败,都无法考察清楚。一世祖和,隐居读书。三世祖名寘,号拙翁,宋代授江东提刑韩寀;宋代登仕郎、秘书省嶅教官。四世祖恢,漕贡进士第一;恬字安道,元朝统一天下后,版图归入职方氏,率领百姓归附,代理本邑县令,转任铅山、建德二县县尹;旂号方山,学习书法,任广德路文学。五世祖腾光,宋代补任太学生;鑅字孟洪,授江阴州文学,教导弟弟錝,字孟坚。錝在内,是頔的从姑父;他们质朴而有文采,都穿深衣、系大带,显著地成为乡里的表率。德成的伯父名沧,字彦清;叔父名润,字彦温,兄弟如棠棣之花相连争芳,身材魁梧而仪表端庄,都厚积德行,受到乡里仰望。名濬,字彦深,是德成的先父,磊落不羁,乡里有不平之事,总是前往帮助。因此我对于这些伯父、兄弟之间,既然有异姓兄弟的情谊,难道能没有话说吗?何况张氏是本县的望族,自先世以来,以儒业进身的人前后相望,绵延不断,像丝缕一样不绝;难道上天降下善德于儒门,竟能这样长久而深远吗?还是儒业可以使后代延续,繁衍昌盛吗?到我所见,也已经有四五代了。自丧乱以后,到如今又二十多年,仍然纷扰而不得安宁。德成于是慨然思念祖宗留下的事业,担心时间久了便失去传承。于是从一世祖开始,到八九世,凡是坟墓位于某乡、某原、某山、某向,以及出生、去世的年月,还有有的隐居、有的出仕等情况,全都记载下来。子孙娶某氏、聘某氏,也都记载。区分支派,汇集为一部,使后代子孙清楚地可以查看。德成用心,也很谨慎。由左汊一家在乳水聚族而居,屈指已有九世,不能说不久远;子孙接连繁衍,不能说不兴旺。张氏一族,可以说是盛大了。唉!诗书这一脉,即使百世也不可以废弃。后代子孙思念祖宗创业,思念为祖宗留下美名;面对秋霜春雨,产生追思祖先、心情凄怆之感,难道不会油然而生、受到感动而想继承先世吗?这才可以说是孝。苏老泉说:“看了我们祖宗的族谱,孝敬之心便油然而生。” 韩魏公说:“谨慎保存家族谱牒而不忘记祖先坟茔,是孝道中最大的事情。”唐代张公艺同居合族,共有九世,千年以后,人们仍然推崇他的义行。宗族家门的事情,应当认真思考。我已经老了。张氏家族昌盛家业、荣耀后代,如果上天赐给我足够的寿命,也许还能够看见。读了我的序文,也一定有人受到感发而振作起来。希望你们努力吧。《贞素斋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卷三元 舒頔 撰辨石印辨郡志载油潭石印,方平有文,其出没系县令亷否。宋苏颍濵崔正言宰邑时,尝一见,后沉于沙,世竒其説而传之。予尝怪而疑之。戊戌春三月,县令理君天章亦喜其事,拉予往观,以究其实。比至,目其状,痴焉顽精,横卧溪浒,长五六尺许,高如其半,其色若铁,皆积小石以成,磊磈错崿,无甚竒者,则郡志与传皆诬甚矣。人之好怪也,嗟夫!自天地即有此石,有是县然后有令,令之贪亷者不知其几,无乃苏崔亷而起石之灵耶?抑石素灵,知令之贪亷而为之出没耶?石其有灵,继苏崔者果无其人乎?世有石知贪亷而时其出没,则人不若甚矣,宁不愧乎?其好怪而昧夫理,又复符其説而笔之于志,识者讵庸信?唐桞桞州记零陵石钟乳,刺史贪戾,邦人病且绐刺史,明洁穴人以乳复告,彼以绐而此以诬,偶合一机耳。今有人声誉洋洋,在上海内称颂不置,口洎见不副于实者,往往若是,岂惟石哉?且丰其禄,巍巍在位,去兹不远矣。予将火图经,燬其石,絶其诬,使后之人无复疑碑。苏文定公祠碑吾邑之西隅有亭曰翠眉,不知其何人作也。前则二小山对出,自亭而望,妩然如眉。地势平衍,林木蓊蔚。元丰末,苏文定公为县,爱其幽清,时往游焉,赋诗其上。公去而邑人思之,即亭为祠。中更党籍禁锢之余,重以冦攘之厄,井邑荡然,公之遗翰了无在者。绍兴中,饰县廨一堂,名曰景苏。后令曹训核刋公在绩溪所为诗三十六篇于石,而摹公像于亭。嵗月寖久,栋宇弗支。淳熙十年,公曾孙秘阁修撰谔为江东路转运副使,按行邑中,来拜祠下,出俸钱付县吏修之。经久亦頽矣。至前江淮太守高昌达理玛实哩侯天章,当艰危之际,出处未尝闗于心,来宰吾邑。下车初,询父老曰:“吏斯土者孰贤?”佥曰:“眉山苏公子由为吾邑之贤令也。”次日谒于祠,叹感其剥落,辄出俸泉,固将及之,召頔作文以为之记。又明年,厥土告曰:“祠已成矣。”辟亭为四楹,得家庙本,别绘公像于中。前为轩楹以靣两山,后为舍以待游者。以公之爱其处,规制仍旧,不敢侈也。夫公之名满天下,而文章诵于四夷,功烈论议具载信史,岂须记而后传?葢绩谿在岩邑间,公之为令仅以半载,而邑人至今乃不能忘,则其道德所加,必有乐施而民信者矣。虽然,公之对制策当仁宗朝,已有敢言之气,而几见黜于有司,驱驰州县,不得用于台阁者逾二十年。迨东坡先生以诗得罪,公亦坐贬于筠州。起而来绩谿,则既五十矣。自是始还,曽不数年,任言责司翰墨,以翼政路,而登门下者,则向之忌嫉于公而蹭蹬不偶者,未足为公叹也。昔公自蜀入京师,纵观河山之雄,宫阙之壮,上书韩太尉,实自比司焉迁,欲求天下之竒闻壮观,以激发其志气。顾以一县之微,一亭之小,耳目所寓未厌,而乐之何哉?公尝有言曰:“天下之乐无穷,而以适意为悦。方其得意,万物无以易之。其斯之谓欤?”今理侯之政惓惓,慕公询民之思,以志于公所游之地。则绩谿者,殆公之桐乡也。故頔摭民之謡,以为祠神之章,俾歳时酬公而歌焉。其辞曰:「公之居兮,岷峨西。怀栾城兮,家贝茨。翠眉之山兮,何足以嬉?公之来兮,昆仑丘。大江注兮,九河流。翠眉之水兮,何足以游?嗟公游于天壤兮,等于浮沤。扰扰万类兮,是惟蜉蝣。抚兹百里兮,曽何异于九州?剖折狱讼兮,亦吾庙谋。不为此弃兮,讵为彼留?金闺兮,玉堂。调神鼎兮,辅岩廊。朝临乳水兮,暮栖海康。荣枯贵贱兮,公以为常。藐祠庭兮,山之左。杉千章兮,竹万个。公之去来兮,世莫可期。惨云车兮,斯人是思。」元至正戊戌冬十月癸酉日记。三贤堂碑大明洪武纪元,四夷卒服,中夏来贡,远迩咸期于治,然匪教莫辅,于是礼宣圣庙如常礼,始创太史徽国文公朱先生祠。公生时,婺源居有井,白气上腾者数日,故生而神灵,頴悟聪敏特异,能言。时韦斋先生指上曰:“天也。”复问在上何物,先生竒之。幼从羣儿戏,画八卦沙上以指示之。少长厉志圣贤之学,年十九中进士第,主泉州同安簿,累迁知静江、潭州,转兵部,拜直寳焕文阁侍讲,致仕华文阁待制。明年七十有一卒,赠中大夫。自登第仕外九任,立朝仅四十日。呜呼,道其难行也夫!理宗寳庆三年赠太师,追封信国公,绍定改今封諡曰文。外氏祝居紫阳,故得专祠,杞绩独阙祀。前令兹邑者欲作复辍弗克,而就厥志。人事不齐,士气▯黙,适湘中欧囦来莅政,嘅言兴举,乃摭旧学遗址,去县逾百步许,以是年四月治建堂立像,惟肖,以门弟子黄公干、蔡公元定配。

译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卷三 元代舒頔撰 辨 《石印辨》郡志记载油潭有石印,方平作过文章,说它的出现和隐没取决于县令是否廉洁。宋代苏颍濵、崔正言任县令时,曾经见过一次,后来沉入沙中,世人认为这种说法奇异,便流传下来。我曾经对此感到奇怪而怀疑。戊戌年春三月,县令理君天章也喜欢这件事,拉我一同前往观看,以查究它的真实情况。到了那里,看它的形状,不过是一块愚钝坚硬的石头,横卧在溪边,长约五六尺,高度大约是长度的一半,颜色像铁,都是由许多小石块积聚而成,突兀交错,没有什么特别奇异之处;这样看来,郡志和传说都实在太荒诞了。人竟然这样喜欢怪异,唉!自从天地形成便有这块石头,有了这个县以后才有县令,县令贪婪或廉洁的不知有多少,难道不是苏轼、崔正言廉洁,才使石头的灵异显现吗?还是石头本来有灵,知道县令是贪是廉,所以才为此出现或隐没吗?假如石头真的有灵,那么继承苏轼、崔正言的县令果真没有别人了吗?世间若有能够知道人之贪廉、并按时显隐的石头,那么人反而不如石头,难道不惭愧吗?那些喜欢怪异而昧于事理的人,又把这种说法写入郡志,见识者怎么会轻易相信呢?唐代柳柳州记载零陵石钟乳的故事:刺史贪婪暴虐,百姓苦于他,于是欺骗刺史,说石洞明洁的人能得到钟乳再来报告;那是用欺骗,这里是用诬妄,不过偶然符合了同一个机关罢了。如今有人声誉洋洋,在天下四海受到不停的称颂,实际上却往往名不副实,情况大多就是这样,难道只有石头才会如此吗?况且他的俸禄丰厚,地位高高在上,距离离开这种境地也不远了。我将要烧掉这部图经,毁掉这块石头,断绝这种诬妄,使后世的人不再被碑文疑惑。《苏文定公祠碑》我县西边有一座亭子叫翠眉,不知道是谁建造的。亭子前面有两座小山相对而出,从亭中望去,妩媚得像眉毛。地势平坦开阔,林木茂盛。元丰末年,苏文定公任县令,喜爱这里幽静清雅,常常前来游览,并在亭上赋诗。苏公离任后,县人思念他,便在亭中立祠祭祀。后来经历党籍禁锢,又加上盗寇侵扰的灾祸,井邑一片荡然,苏公遗留下来的墨迹也完全不存在了。绍兴年间,修饰县衙中的一座堂,命名为景苏。后来县令曹训核查刊刻苏公在绩溪所作的诗三十六篇于石上,又在亭中摹绘苏公像。岁月渐久,栋梁屋宇不能支撑。淳熙十年,苏公曾孙、秘阁修撰谔任江东路转运副使,巡行县中,来到祠下拜祭,拿出自己的俸钱交给县吏修缮。时间久了又衰颓。到前江淮太守高昌达理玛实哩侯天章时,他在艰危之际,出仕或退隐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前来担任我县县令。他刚到任时,询问父老:“在这里任职的官吏中谁最贤能?”众人都说:“眉山苏公子由,是我们县最贤能的县令。”第二天,他到祠中拜谒,感叹祠堂剥落,便拿出俸禄,决意修缮,召我作文记载此事。第二年,土地神告诉说:“祠堂已经建成了。” 改建亭子为四间屋架,找到苏氏家庙的旧本,在其中另行绘制苏公的画像。前面建轩,正对两座山;后面建屋舍,用来接待游人。因为苏公喜爱这个地方,规制仍依旧制,不敢奢侈。苏公的名声传遍天下,文章被四方异域诵读,功业和议论都完整记载在信史之中,哪里需要依靠这篇碑记才流传呢?大概绩溪位于山岩之间,苏公担任县令只有半年,而县人直到今天仍不能忘记他,可见他的道德所施加之处,一定有乐于施惠、百姓信服的地方。虽然如此,苏公在仁宗朝应制策时,已经具有敢于直言的气概,却几乎被有司黜退;后来奔走于州县之间,不能被任用于台阁,超过二十年。等到东坡先生因诗获罪,苏公也因此被贬到筠州。起用后到绩溪任职时,已经五十岁了。从这以后才开始复归,没过几年,便担任负责进言和掌管文翰的职务,辅翼政事之路;后来登上宰辅之位的,正是过去嫉妒苏公、仕途困顿而不得志的人。这些人实在不值得苏公为之叹息。过去苏公从蜀地进入京师,纵览河山的雄伟、宫阙的壮丽,向韩太尉上书,实际上把自己比作司马迁,希望寻求天下奇异的见闻和壮观景象,以激发自己的志气。可是,他为什么偏偏对一个小县、一座小亭,耳目所及还未满足,却如此喜爱呢?苏公曾经说过:“天下的快乐没有穷尽,而以合乎心意为快乐。正当心意得到满足时,万物都没有什么能够替代它。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吧?”如今理侯勤勤恳恳地治理政务,仰慕苏公、询问百姓的心意,并把这些记在苏公游览过的地方。这样看来,绩溪大概就是苏公的桐乡了。因此我采集百姓的歌谣,写成祭祀祠神的乐章,让人们在每年应时祭祀苏公时歌唱。歌词说:‘苏公的居所啊,在岷山、峨眉山以西。思念栾城啊,家在贝茨。翠眉山啊,哪里足以让苏公游乐?苏公来到这里啊,如同昆仑山丘。大江奔流啊,九河汇流。翠眉的水啊,哪里足以让苏公游赏?可叹苏公遨游天地之间啊,如同浮水的泡沫。纷扰的万类啊,不过都是蜉蝣。抚临这百里之地啊,曾经和九州有什么不同?剖析裁断诉讼啊,也是我祭祀祠庙的谋划。不因这些事而舍弃这里啊,难道会因那些事而留恋那里?金闺啊,玉堂啊。调和神鼎啊,辅佐高大的殿廊。早晨来到乳水啊,晚上栖息海康。荣枯贵贱啊,苏公把它们都看作常态。小小的祠堂啊,在山的左边。杉树千章啊,竹子万竿。苏公的去来啊,世间没有谁能预知。惨淡的云车啊,这个人正是我们所思念的。’元至正戊戌年冬十月癸酉日记。《三贤堂碑》大明洪武纪元,四方夷族终于臣服,中原前来进贡,远近都期待天下得到治理;然而没有教化便无法辅助治理,于是按照通常礼仪修建礼拜宣圣的孔庙,开始创建太史徽国文公朱先生祠。朱公出生时,婺源住宅中有一口井,白气向上升腾了好几天,所以他一出生便神异灵秀,聪慧敏悟,特别不同,能够说话。当时韦斋先生指着上面说:“这是天。”又问上面是什么东西,先生认为他很奇异。幼年和群童游戏时,他用手指在沙上画八卦给人看。稍长后,他专心勉力学习圣贤之学;十九岁考中进士,任泉州同安县主簿,屡次升迁,任静江、潭州知州,转任兵部,授直宝焕文阁侍讲,退休时任华文阁待制。第二年,七十一岁去世,追赠中大夫。他自登进士第后在外任职九次,在朝廷中任职仅四十天。唉,道路实在难以推行啊!理宗宝庆三年,追赠太师,追封信国公;绍定年间改为今封,谥号为文。朱公的外祖家祝氏居住在紫阳,所以得以专门立祠;杞绩一地却唯独缺少祭祀。前任县令曾想兴建,后来又停止,未能实现他的志愿。人事不能齐全,士气又沉默低落,恰逢湘中欧囦来此任政,慨然谈论兴建之事,于是寻找旧学宫遗址,在距离县城一百多步的地方,于这一年四月修建堂屋、树立塑像,形貌十分相似,并以朱公的门弟子黄公干、蔡公元定配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