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素斋集卷八

译戴郎兄弟，实在太风流。翠娥含愁，解下貂裘。醉中摸索着玉搔头。绣被覆盖着散发香气的肌肤，粉面光滑；云作帐幕，月作帘钩。暂把茅庵当作小秦楼，情意缠绵，谈论扬州。琼花与骑鹤的旧梦都已悠悠远去。薄幸啊，薄幸啊，如今活着已经老了，再也梦不到那样的温柔。前一调【代人送行】。连绵的雨积满坡塘，五月竟像秋天。送你归去又想挽留，姑且停下船来。听我把《骊驹歌》唱完，送你登上庐州。无奈绿色窗前的人眉头紧锁，满怀怨恨而情意绵绵，思绪悠长。同乡之人反倒成为异乡的愁客，既然谋略才智都很优长，就尽情安闲游乐吧。不要看民间百姓谈笑着寻求封侯，功业此时都不要再问。书信若有方便，能寄来吗？水龙吟。端午这天，寄居苎干所作。当时四方纷乱，百姓思念太平却仍未安宁。轻云聚拢雨意，转眼又昏黄放晴，却又辜负了端阳节。去年今天，在大彰深处，愁肠寸断，千结万结。美好的事情多半不能如愿，良辰也难以再有，只留下遗民余孽的传说。看那连城动荡，人人愁苦烦恼，这种景象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于是想起金陵的佳丽，在喧闹的秦淮河上，龙舟竞渡称绝一时；牙樯锦帆，翠冠珠髻，画船排列。回头看只剩丘墟，满襟尘土，徒然向人诉说。姑且停杯，容我细读《离骚》，凭吊罗江上的月亮。沁园春。有多少闲情逸致：到桃源寻问小路，到柯山观看下棋；把杏花春雨从头吟咏一遍，木樨秋月则开门邀请它进来。胸中气势卷动风云，眼界空阔如江海；万古以来的事情，我早已知道。你不要笑我，任凭陈抟假装睡觉，豫让佯装痴呆。风吹回太液池，池水清澈；真想留住东皇，一同欢笑游嬉。想那天地浩大，有谁曾经整顿过？干戈纷扰，谁来过问安危？招揽人才，提升禄秩，赤箭、青芝，败鼓皮，都不要再问。看那营巢的燕子，哺乳的黄莺吧。水调歌头【当时在杨溪避兵】。吃饱后躺在石上，醉了便向溪头吟诗。山中神灵不管闲事，容我尽情登临。山外传来猿啼鹤鸣，世上却有虎争狼斗。此地白云深处，古今不过一抔土，天地又有什么心意呢？与茅庐相隔万丈尘世，彼此互不侵犯。林泉自有美好之处，石间水流声像琴声。汉室光辉伟大的事业，唐代明白昭著的正统，这些道理细细推究便可知晓。高声吟咏着走出山去，连草木也能理解我的知音之意。太常引。山色共同承受宣化之任。你任期已满，我却迟迟未能离开。几次在花前醉饮，曾责怪春山上的杜鹃叫得太苦。菱花镜重新照见容颜，鸾胶重新续接旧情，应当笑我白发满头。深夜里谈论婢娟，也曾经是京城中的少年。风入松【雨后偶然作成】。纱帐中雨过之后，傍晚凉意生成，枕席清凉得难以承受。肌肤如冰，骨骼如玉，原本就没有汗水。香风吹过深院，仿佛流莺在歌唱。翠色帷幔的光影摇动，绛蜡照暖画堂，倾泻出银瓶般的光。玉筝和牙板接续新的乐声，云髻上宝钗横斜。银丝脍切得细，江瑶脆嫩。扬州的月光照耀着，我醉中吹笙。十年前的旧事仍记得，今日的壮志却令人惊心。贺新郎【为张德正续弦庆贺】。绣花隐现在芙蓉褥上，屏风间一对孔雀相向，间杂着金盘和绿色的鹤。别离鸾侣、独处深闺，寂静的帐中冷落如梅花，夜里独自空虚，梦绕巫山千重峰。雨意云情，红颜已成霜鬓，如今合欢，重新把鸾胶续上；事情和谐了，心意才得到满足。洞房春暖，美人如玉；只怕鸡声报晓，无情地催促天明。笑着拂拭菱花镜，相依相偎地照看容颜，随意描画眉形。她也说，临邛之事并不辱没；吉祥的征兆应当使熊罴入梦。看这一次桂子纷纷追逐飘落，为你高兴，醉卧红烛之下。虞美人。听说县中的云台有烟火花灯，我年老疲倦，不再前往观看。纷纷是看灯去的男男女女，千盏灯摇红了树木，翠鳌山倚着紫云堆。记得往年我这老头也曾来过。用硫磺硝石结扎成的烟火，通向仙境一般的技艺，光焰呈现千般奇异。今年我这个老头懒得去看，只手中把玩梅花，和着月色倚在栏杆上。《贞素斋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贞素斋集附录》卷一。《贞素斋铭》。新安舒君道原，用“贞素”二字为斋名，京口俞希鲁为他作铭说：“心中有美德，贞正是它的准则。处在自己的位置上行事，他的德行便由此得到施行。德行贵在贞正，这是根本与功用的成就。行为安于本分，这样才能使作用得到施行。若没有根本而只有功用，凭什么以贞正为本、以质朴为行呢？质朴以贞正为根本，德行和行为便都具备了。以贞正来承担事务，事务因此得以建立；以质朴来践行大道，走到哪里会不吉利？保持忠诚，保持信实，没有背叛，也没有依附。正直坚定，安于平易，贞素之道就在实践之中。勉励你，舒先生，始终敬慎。以忠言辅佐仁德，写下这篇铭文。” 《贞素斋记》。洪荒时代，距离今天多么遥远啊！上古伏羲氏兴起，有图画而没有文字。中古众圣人相继兴起，然后六经才得以流传。为什么称为四德？元、亨、利、贞，由此四时顺序运行，四方确定位置。为什么称为五行？金、木、水、火、土，由此五常均等赋予，五种色彩彰明，五种声音和五种味道相互资助而产生。绩溪隐居的君子舒公道原，焚香洗手，占筮《易经》得到乾卦，说：“乾，就是天。”于是以“贞”为乾德。支卦得到兑卦，说：“兑，是西方。”于是以“素”为兑邑。于是用隶古字把他的斋题为“贞素”。他多次来请求我作记。起初，道原正逢天下隆盛太平，尊敬的父亲还健在，他在父亲身边侍奉赡养，孝敬谨慎，父亲于是教他负笈远游，参加茂才选举，后来在金陵升任校官。王继学公、侍御张梦臣公、韩伯高公一见便器重他的才识，都希望他出自自己的门下。京口侍御秦元之公、左丞裕之公，与他吟诗论文，买船往来于金山、焦山之间。无奈他秉性刚正特立，对是非可否不能平心处置时，便拍着大腿发泄愤懑。他自比汲黯，岂只是那些欲言又止、卑琐拘谨的人可比，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壬辰之变后，生计日渐窘迫。又想到平生的知己，却没有可以托付和理解自己的人，于是出入山涧峡谷之间。残雪刚刚消融，冻鸟栖息在树上，落梅防止被沾染。了解他的人认为他是高士：穿着长衣、戴着破笠，嗜酒而常常醉倒；不了解他的人则称他为狂客。唉！大道本来没有名称，人们勉强给它命名。大道的四德最终归于贞，贞就是正而坚定。玄武盘曲屈伏，以静为本体。五彩开始于素，素就是洁白。白色的底地萧瑟，却以文饰为功用。一静一动，最终又归于静，这是天地已经生成的气。一质一文，文饰最终又回归质朴，这是天地已经形成的象。唉，岂不是如此吗！道原今年七十有二岁，耳聪目明，老而好学不倦，专心以贞素为务。几杖上有铭文，盘盂上有警戒之辞，佩带韦弦，都是为了矫正性情的偏颇，求得志向的专一，验证学问已有成就。将来经过他的乡里，指着他的斋舍，必会有感叹其遗风余烈不可企及、老成之士难以再遇的心情。这里就是他的典范。洪武八年冬十月既望，同郡盲人唐仲实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