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
逊志斋集原序
流而不可止者,势也;习而不可变者,俗也。与势俱徃与俗同波者,众人也;知势俗之所趋,而能确然以圣贤自守,不浸滛于其中者,君子也。非惟不为势俗之所浸滛而吾一言一行之所达,天下之势皆随以定,天下之俗皆随以化。譬若烈风震雷,鼓撼上下,无大不摧,无幽不入,虽有强梗,自挠亦妥焉,委靡于其下。此非圣贤豪杰之士不能当。周之末,孔子之徒已没,杨墨之说盛行于天下。孟子慨然于布衣中,修明仁义之道,而杨墨之说以废。孟子以来,更厯秦汉,既遭坑焚之祸,天下学者不见全经,而老佛之徒唱为私说,鼓舞天下,天下之人皆相与师而尊之,曰:“此当今之圣人也。”使三纲沦而九法斁,其害有甚于杨墨者,虽以韩文公之雄才,竟不能为天下变。至宋程朱诸子者出,一扫陋习,顿囘天下于大道之中,天下之人幡然而改,曰:“吾道固在是也。”然后老佛之说为无用。呜呼!当其肆为邪说,乘吾道之无人,戕贼其间,根蟠枝散,固植人心,漫不可防。天不生程朱于天下,则天下之人终日昧昧,如瞽者之宵行,何由睹青天而见白日也哉?故曰:能定天下之势,化天下之俗,非圣贤豪杰之士不能也。有如云之舟,方能适无涯之海;有乌获之力,方能负千钧之重;有天下之才,方能剖天下之事。才不足于天下,而欲剖天下之事,犹乗小舟以适海,驱孱夫以负重,不待识者皆知其不可也。是故不患天下之势不我定,天下之俗不我化,惟患我无盖天下之学耳。彼郭林宗、王▯之徒,屑屑衣冠之间,犹能使天下之人效之,况吾佩服圣贤之学,而谓天下之势不我定,天下之俗不我变哉?惜乎当今之学者则异于是,况闻前朝之故习,窃成说为文词,杂老佛为博学,志气污下,议论卑浅,龊龊然无复有大人君子之态。吾友方君希直奋然而起曰:“是岂足以为学,不以伊、周之心事其君,贼其君者也;不以孔、孟之学为学,贼其身者也。发言持论,一本于至理,合乎天道,自程、朱以来,未始见也。天下有志之士,莫不髙其言论,将尽弃其所学而从之。呜呼,岂非豪杰之所用心也哉!常士世生,豪杰之士不多见,而于吾希直见之,又岂非吾之愿也哉!希直之文,吾评之矣。譬若春气方至,真液之色,充满广宇,飞潜动植之物,各有生意,天下之人莫不信之。此特其一事耳,要其大者,不在此也。虽然,文所以达志也,不观其文,何以知其志之所存?余故又序其文云。洪武三十年秋八月,同郡林右撰。
天之生斯民也,又必生圣贤为之依归,以裁其有余,以补其不足,必使闇者资之,明懦者借之强,然后天地位而万物育也。然而伊周孔孟之徒不世出者,非天之恶生圣贤也,盖圣贤者,灵和纯粹之气之所钟,实未昜逢也。苟生矣,则将行道于当世,埀训于方来,虽其一身之防,其功已被万世之逺矣。夫当世之后,有读伊周孔孟之书而慕效之者,可不谓之豪杰之士乎?虽然,圣贤任道之心虽一,而行道之势则不同。伊尹周公得志而见于功业,孔子孟子不得时而托于空言,其事虽殊,要其归则一也。后之学者不察其心,而离于二端,专功业者则诋立言者为空文,务立言者则谓必借是,以明道传习之乆而▯愈甚。于乎,世有不惑于众人而致力行之功者,其殆有志于圣贤者欤?天台方君希直,负精纯之资,修端洁之行,考其学术,皆非流俗所可及。其言功业则以伊周为准,语道徳则以孔孟为宗,防其通而不泥于一志乎?大而不局于小,实有志于圣贤者也。嗟乎,圣贤之不作乆矣,斯道之防若晨星之在太空,光彩不耀者数千百年。至宋诸大儒出,始续其不传之绪而继之,然后学者有所宗师。今去宋又二三百年矣,斯道之晦亦乆矣,天之闵斯民而望后人者,亦甚矣。方君以出类之才如此,其意必有在矣,而君又乌可自不力也?绅不敏,幸忝同门之列,于君之志窃有与闻焉,故特着其说于文稿之首。洪武三十年冬十一月,金华王绅仲缙序。
译《逊志斋集》原序 像水流奔涌而不能止息的,是形势;习惯养成而不能改变的,是风俗。随着形势一起前往、同风俗一道随波逐流的,是普通人;知道形势和风俗所趋向,却能坚定地以圣贤自守,不被其中浸染的,是君子。不仅不被形势风俗浸染,而且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所达到之处,天下的形势都随之安定,天下的风俗都随之改变。譬如烈风震雷,鼓动震撼上下,没有什么不摧毁,没有什么幽隐之处不能进入;即使有强硬顽固的东西,也会自行屈服安定,委顿在它下面。这不是圣贤豪杰之士不能担当的。周代末年,孔子的门徒已经去世,杨朱、墨子的学说盛行天下。孟子在平民中慨然兴起,修明仁义之道,于是杨墨之说便被废止。自孟子以来,又经历秦汉,既遭受焚书坑儒的灾祸,天下学者看不到完整的经典;老子、佛教的门徒又鼓吹私人的学说,煽动天下,天下人都相互拜他们为师而尊崇他们,说:“这就是当今的圣人。”以致三纲沦丧、九法败坏,其危害比杨墨还严重;即使凭韩文公的雄才大略,最终也不能使天下改变。到了宋代程颢、程颐、朱熹等大儒出现,才一扫陋习,顿时把天下引回大道之中,天下人翻然改悟,说:“我们的道本来就在这里。” 这样以后,老子、佛教的学说才成为无用之物。唉!当它们肆意宣扬邪说,乘我道中无人之机,在其中残害正道,根盘枝散,牢牢植入人心时,实在漫无边际,难以防范。上天如果不让程颢、程颐、朱熹出生于世,那么天下人终日昏昧,就像盲人在黑夜里行走,哪里能够看见青天和白日呢?所以说,能够安定天下的形势、改变天下的风俗,不是圣贤豪杰之士不能做到。有像云一样的船,才能航行于无边的大海;有乌获那样的力气,才能背负千钧重物;有天下无双的才干,才能剖析天下的事情。才干不足以担当天下,却想剖析天下的事情,就像乘小船驶向大海、驱使孱弱的人背负重物一样,不等有见识的人说明,人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此,不必忧虑天下的形势不能由我安定、天下的风俗不能由我改变,只应忧虑我没有涵盖天下的学问罢了。那郭林宗、王导一类人,拘拘于衣冠礼仪之间,尚且能够使天下人仿效他们,何况我研习奉行圣贤之学,却说天下的形势不能由我安定、天下的风俗不能由我改变吗?可惜如今的学者却不是这样。他们又承袭前朝的旧习,窃取成说来写文章,杂糅老子、佛教来充作博学,志气污浊低下,议论卑微浅薄,拘谨琐屑,再也没有大人君子的气概。我的朋友方君希直奋然起来说:“这哪里足以称为学问?不以伊尹、周公的心志侍奉君主,就是损害君主;不以孔子、孟子的学问作为学问,就是损害自身。他发表言论、持守观点,完全以至理为根本,合乎天道,自程颢、程颐、朱熹以来,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天下有志之士,没有不推重他的言论的,几乎都要抛弃自己所学而跟从他。唉,这难道不是豪杰所用心的地方吗?世代常有,豪杰之士却不多见;我竟能在希直身上见到这样的人,又岂不是我的愿望吗?希直的文章,我已经评论过了。譬如春气刚刚到来,真正的汁液之色充满广阔天地,飞翔、潜游、活动、生长的万物,各自都有生机,天下人没有不相信它的。这只是他的一方面罢了,至于其中最大的地方,并不在这里。虽然如此,文章是用来表达志向的;不看他的文章,又凭什么知道他的志向所在?所以我又为他的文章作序。洪武三十年秋八月,同郡林右撰。” 上天生养这些百姓,也一定要生出圣贤作为他们的依归,用来削减他们有余的地方,补足他们不足的地方;一定要使昏暗者借助圣贤,明白而懦弱者借此变得刚强,然后天地才能各安其位,万物才能生长。然而伊尹、周公、孔子、孟子这样的人不能代代出现,并不是上天厌恶生圣贤,而是圣贤由灵秀、和顺、纯粹之气所凝聚,实在不容易遇到。如果圣贤出生,就会在当世推行大道,向后世垂示教训;即使只限于一身,他们的功德也已经施及遥远的万世了。在后世,能够读伊尹、周公、孔子、孟子的书并且仰慕、效法他们的人,难道不能称为豪杰之士吗?不过,圣贤担当大道的心志虽相同,推行大道的形势却不同。伊尹、周公得志而在功业上显现,孔子、孟子生不逢时而寄托于空言;他们所做的事虽然不同,归宿却是一致的。后来的学者不能体察他们的心志,反而分裂为两端:专注功业的人就诋毁立言者只是空文,专事立言的人又说必须借助这种方式,以使明道传习的时间长久;弊病反而越来越严重。唉,世上如果有不被众人迷惑而致力于实践功业的人,他大概就是有志于圣贤的人吧?天台方君希直,具有精纯的资质,修养端正清洁的品行;考察他的学术,都是流俗之士所不能达到的。他谈论功业,就以伊尹、周公为准则;谈论道德,就以孔子、孟子为宗旨;大概可以使二者贯通而不拘泥于一端吧?他的志向宏大而不局限于细小之处,实在是有志于圣贤的人。唉,圣贤不再兴起已经很久了,这条大道的光明,就像晨星出现在太空中一样,数千百年来光彩都不显耀。到了宋代,各位大儒出现,才开始接续那条失传的学术源流;这样以后,学者才有了宗师。如今距离宋代又有二三百年了,这条大道的晦暗也已经很久了;上天怜悯百姓、期待后人的心意,也太深了。方君具有如此出类拔萃的才干,他的用意一定有所寄托,而他又怎么可以自己不努力呢?我王绅不才,有幸忝列同门,对于您的志向私下也有所了解,所以特意把这些话写在文稿的开头。洪武三十年冬十一月,金华王绅仲缙序。
钦定四库全书逊志斋集巻一明方孝孺撰杂著幼仪杂箴二十首【有序】道之于事,无乎不在。古之人,自少至长,于其所在,皆致谨焉,而不敢忽。故行跪揖拜,饮食言动,有其则;喜怒好恶,忧乐取予,有其度。或铭于盘盂,或书于绅笏,所以养其心志,约其形体者,至详宻矣。其进于道也,岂不易哉?后世教无其法,学失其本,学者汨于名势之慕,利禄之诱,内无所飬,外无所约,而人之成徳者难矣。予病乎此也,盖乆欲自其近而昜行者为学,而未能,因列所当勉之目为箴,揭于左右,以攻已阙,由乎近而至乎逺。盖始诸此,非谓足以尽乎自脩之事也。坐维坐容,背欲直,貌端庄,手拱臆,仰为骄,俯为戚,毋箕以踞,欹以侧,坚静若山,乃恒徳。立足之比也,如植;手之恭也,如翼。其中也敬,而外也直,不为物迁,进退可式。将有立乎圣贤之域。行歩履欲重,容止欲舒,周旋迟速,与仁义俱行,不畔乎仁义,是为坦途。寝形倦于昼夜,以息之寜,心定气,勿妄有思,偃勿如伏,仰勿如尸,安养厥徳,万化之基。揖张拱而前,肃以纾敬,上手宜徐,视瞻必定,勿游以傲,勿佻以轻,逺耻辱于人,动必以正。拜古拜有九,今存其一。数之多寡,尊卑以秩宜。多而寡,倨以取祸;宜寡而多,为謟为阿。以礼制事,不爽其宜。食珍腴之惭,不若藜藿之甘;万钟之尸居,不若釡庾之有为。苟无待于富贵,夫孰得而贫贱之?噫!饮酒之为患,俾谨者荒,俾庄者狂,俾贵者贱,而存者亡。有家有国,尚慎其防。言发乎口,为臧,为否;加乎人,为喜,为嗔;用乎世,为成,为败;传乎书,为贤,为愚。呜呼!其发也可不慎乎?动吾形也,人;吾性也,天。不天之祗,而人之随,狥人而忘反,不弃其天而沦于禽兽也,几希。笑中之喜笑,勿啓齿;见其异,勿侮以戱。内既病乎徳,外为祸阶。抵掌絶缨,匪优则俳。喜得乎道而喜,其喜曷已?得乎欲而喜,悲可立俟。惟道之务,惟欲之去。顔孟之乐,反身则具。怒世人于怒,伤暴与遽,切齿攘袂,不审厥虑。圣贤不然,以道为度,揆道酬物,已则无与暴遽,是惩圣贤是师。顔之好学,自此而推。忧惰学与徳,汝日戚戚,忧为有益,名位不光,惟日忧伤,汝志则荒,弃其所当忧,而忧其不必忧,世之人皆然,汝孰忧哉?勉于自脩。好物有可好,汝勿好之;徳有可好,汝则效之。贱物而贵徳,孰谓道逺?将允蹈之。恶见人不善,莫不知恶;己有不善,安之不顾。人之恶恶心,与汝同;汝恶不改,人寜汝容?恶己所可恶,徳乃日新。己无不善,斯能恶人。取非吾义,锱铢勿视;义之得,千驷无愧。物有多寡,义无不存。畏非义如毒螫,养气之门。与有以处己,有以处人。彼受为义,吾施为仁。义之不图,防人为利,私▯虽劳,非仁者事。当其可,与万金与之;义所不宜,毫髪拒之。诵诵其言,思其义,存诸心,见乎事,以敬畜徳,以静养志,日化嵗加,山立川驶,圣道卓然,焉敢不至?
书徳有余者,其艺必精。艺本于徳,无为而名,惟艺之务,徳则不至。茍极其精,世不之贵。汝书不美,自视不善,徳不若人,乃不知忧。先乎其大,后乎其细。大或可传,人不汝弃。杂铭冠居上不易众所瞻视倾侧必坠带寛则弛急则促要厥中泰而肃衣服不美,人不汝尤;徳不美,乃汝之羞。屦孰为险履?非义孰为夷行?必思敬于事先,靡适不宜。笔妄动有悔,道不可悖。勿谓汝才,后有万世。墨难乎成易乎毁保▯徳着千禩砚其体刚,肖乎干;其用静,法乎坤。惟徳全,永长存。纸以之立言,欲其载道;以之记事,欲其利民;以之施教,欲其义;以之制法,欲其仁。界尺体方则动正,质重则行直。一转一侧,亦不可偏僻。砚匣思而后言,其言必传;言而后思,虽悔莫追。
书柜唯羣圣之道,咸萃在兹。不能精思力学,则书为虚噐;不能希贤由圣,则学非真知。小子极愚,敢不敬慎?日以孜孜。
书籖至博而约于精深思而敏于行考古以立事,观人以脩己,治乱兴衰,必知其繇;进退语黙,必中乎理。毋▯乎辞,必要诸道,以圣为则,纯驳可考。
译钦定《四库全书》《逊志斋集》卷一,明方孝孺撰,杂著 《幼仪杂箴》二十首【有序】道理对于一切事情无所不在。古人从年幼到长大,对于自己所处的每一处境,都谨慎对待,不敢忽视。因此行走、跪拜、作揖、礼拜,饮食、言语、行动,都有一定的准则;喜怒、好恶、忧乐、取予,也都有一定的尺度。有的把它铭刻在盘盂上,有的书写在绅带和笏板上,用来涵养心志、约束形体,周详严密到了极点。他们进于道,难道不是很容易吗?后世的教化没有这种方法,学习失去了根本,求学的人沉溺于对名声权势的仰慕和对利禄的诱惑,内心没有涵养,外在没有约束,于是人要成就德行就困难了。我为这种情况忧虑,已经很久想从近处和容易实行的事情入手作学问,却没有做到;于是列出应当努力的项目作为箴言,张贴在身边,用来攻治自己的过错,由近及远。这只是从这里开始,并不是说这样就足以穷尽自我修养的事情。坐 坐着时,仪态应端正,背部要挺直,面容要庄重,双手交拱放在胸前。抬头显得骄傲,低头显得忧戚;不要张开双腿像簸箕一样蹲坐,也不要歪斜侧坐。要坚定安静得像山一样,这才是恒久的德行。站立 双脚并拢,要像树木直立;双手恭敬,要像鸟翼收拢。内心存有敬意,外表保持端直,不受外物牵动,进退都可以成为法式。这样将要站立在圣贤的境界中了。行走 脚步要稳重,举止要舒缓;周旋进退的快慢,都要与仁义一同运行,不违背仁义,这就是平坦的大道。睡眠 身体在昼夜间疲倦了,就用睡眠使它安宁;心神要安定,气息要平和,不要妄自思虑。俯卧不要像伏地,仰卧不要像尸体;安然涵养自己的德性,这是成就万物的根基。作揖 张开双手交拱着向前作揖,以庄肃舒缓来表达敬意;抬起手时应当徐缓,目光一定要稳定,不要游移而显得傲慢,不要轻佻而显得轻浮;使自己远离给人带来耻辱的行为,一举一动都必须合乎正道。拜 古代的拜礼有九种,如今只保存其中一种。次数的多少,应当按照尊卑等级合宜安排。该多拜却少拜,是倨傲而招致祸患;该少拜却多拜,是谄媚和阿附。用礼来规范事情,不能失去适宜的分寸。饮食 珍美肥甘的食物带来的惭愧,不如粗茶淡饭的甘美;尸居高位、享有万钟俸禄,不如拥有釜、庾之粮而有所作为。如果不依赖富贵,那么谁又能使他贫贱呢?唉!饮酒 饮酒造成的祸患,能使谨慎的人荒废,使庄重的人发狂,使尊贵的人变得卑贱,使生存的人走向灭亡。有家有国的人,都应当谨慎防备它。言语 话从口中说出,可以成为善,也可以成为恶;加于别人身上,可以使人欢喜,也可以使人愤怒;用于世事,可以导致成功,也可以导致失败;流传到书本上,可以使人显得贤明,也可以使人显得愚蠢。唉,说话时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行动 我的形体属于人,我的本性属于天。如果不敬畏天命,只随从人的欲望,顺从世俗而忘记回归本性,那么不抛弃天性而沦为禽兽,也就相差无几了。笑 内心的喜悦和笑意,不要张开牙齿;看见别人的怪异之处,不要用戏弄去侮辱他。内在已经损害了德行,外在又成为祸患的阶梯。拍掌大笑、使帽缨断落的行为,不是优伶,就是滑稽之徒。喜 因得到道而喜悦,这种喜悦哪里会停止?因得到欲望的满足而喜悦,悲哀很快就会到来。只应致力于道,只应去除欲望。颜回、孟子的快乐,反求自身便可以具备。愤怒 世人发怒,往往伤于暴烈和急促,咬牙切齿、捋起衣袖,却不审察自己的考虑。圣贤不是这样,他们以道作为尺度,按照道来衡量并回应外物;自己则不参与暴烈急促之举。这就是以圣贤为戒、以圣贤为师。颜回的好学,也可以由此推知。忧虑 你懒惰于学习和修德,却每天忧愁不已;忧虑本来应当有所益处。名位不能显赫,你就只顾每天悲伤,于是你的志向便荒废了。丢弃本来应当忧虑的事,却忧虑不必忧虑的事,世上的人都是这样;你又在忧虑什么呢?应当努力自我修养。喜好 外物有可以喜爱的,你不要喜爱它;德行有可以喜爱的,你就应当效法它。轻视外物而尊重德行,谁还说大道遥远呢?将要真正践行它了。厌恶 看见别人不善,没有人不知道厌恶;自己有不善,却安然处之而不顾。人们厌恶邪恶的心,与你相同;你厌恶自己的过错却不改正,别人怎么会容忍你呢?厌恶自己所应厌恶的东西,德行才会天天更新。自己没有不善,才能厌恶别人。取用 不是合乎我义理的东西,即使一锱一铢也不要看;合乎义理的所得,即使价值千辆马车也无愧。财物有多少之分,义却无处不在。要像害怕毒虫螫咬一样害怕不义,这是涵养浩然之气的门径。给予 要有用来处置自己的原则,也要有用来对待别人的原则。对方接受施与,是合乎义;我施与他人,是合乎仁。若不谋求合乎义的给予,只防备别人把它当作谋利;即使劳心费力地施加私惠,也不是仁者所做的事。在适宜的时候,即使要给出万金,也应当给他;义理不允许的,即使一毫一发也要拒绝。诵读 诵读圣贤的话,思考其中的意义,把它存于心中,并在事情上表现出来;以敬意蓄养德性,以宁静涵养志向。这样日渐变化、年年增长,即使像山一样挺立、像河流一样迅疾,圣贤之道如此卓然,哪里敢不到达呢?书法 德行有余的人,技艺一定精妙。技艺以德行为根本;没有德行却想求取名声,只顾技艺,德行就不能达到。即使技艺极其精妙,世人也不会真正尊重你。你的书法不美,自己看着也不好;德行不如别人,却不知道忧虑。应当先重视大的方面,后顾及细小的方面。大的方面如果可以流传,世人就不会抛弃你。杂铭 帽子 处在高处,就会受到众人的瞻望;一旦倾斜不正,必然坠落。衣带 宽了就松弛,紧了就局促;关键在于取其中道,安泰而又庄肃。衣服 衣服不华美,别人不会责怪你;德行不美好,才是你的羞耻。鞋 什么能称作险恶的道路?不合义的事就是险途;什么能称作平坦的道路?合乎义的事就是平途。一定要在做事之前存有敬意,这样无论到哪里都合宜。笔 轻率妄动必有悔恨,不可违背正道。不要以为你有才华,要想到身后还有万世的评判。墨 成就很难,毁坏却容易;守护玄德,使它流传千世。砚 它的形体刚健,像乾卦;它的作用沉静,取法于坤卦。只有德行完备,才能长久存在。纸 用它来立言,是希望它承载大道;用它来记事,是希望它有利于百姓;用它来施教,是希望它合乎义;用它来制定法令,是希望它体现仁。界尺 形体方正,行动就端正;材质厚重,运行就正直。每一次转动、每一次偏转,也都不可偏斜邪僻。砚匣 思考之后再说话,说出的话一定能流传;说过话之后才思考,即使后悔也来不及挽回。书柜 众位圣人的道理,全都汇聚在这里。不能精心思考、努力学习,书就成了无用之物;不能仰慕贤人、遵循圣道,学习就不是真正的求知。我非常愚笨,怎敢不恭敬谨慎?应当每天勤勉不懈。书签 知识要广博而归于精深,思考要深细而行动要敏捷。考察古代来建立事业,观察他人来修养自己;治乱兴衰,一定要知道它的原因;进退和言默,也一定要合乎道理。不要被文辞迷惑,一定要用道来检验;以圣人为准则,纯正与驳杂都可以考察。
论学则观其身论政则考其时词有华而不废言有似而不取枕于此思道,道必明;于此论事,事必成;于此警戒,汝福将大于此,恣肆其祸,将至。席燕安溺人甚于洪波,身溺可济,心溺奈何?患常生于无事,祸莫大于多欲。忧愓可以保身,敬慎可以致福。衾己之温,思人之寒;己之安,思人之艰。徳之失锦衾栗道诚完布衾安持敬勿堕,恒省已过。勿谓不汝知,天视不遗。床屏蔽汝身毋蔽汝心椸美衣华体,美服华身。衣之恶,谓汝窭贫;名之恶,斯为小人。致饰于外,而不思自新,奈何乎?此民。颒盆汝靣或垢,不容饮食;汝心之污,不愧于色。噫!视心如视靣以新厥徳戸端尔听迩言勿溺小事必敬正容体,谨辞令,出入必思,钦若天命。戸内治天下,易迩或谬逺,安求已为而悔,莫若早戒;患至而忧,不如预谋。何以乐?心无愧怍。何以忧?轻举多求。阖兮,辟兮,取法乾坤。繇仁义行,以贻尔子孙。牖蔽则暗,启则明。克去欲兮,天徳乃▯。大其牖天光入公其心万善出启之!启之!天光斯生。戒之!戒之!勿蔽汝天明。日月之光,无防不达;鬼神之理,无幽不察。扩汝昭明,勿自掩阏。观室于牖,观人于道。辟牖者,破昏;好道者,日新。柱人有可忿,反己而察己;有甚怒,忍无妄发。毋肆尔情,以壊汝名。彼惟不思,卒偾事,丧生。交善人者,道徳成;存善心者,家室寜为善事者,子孙兴。室何以倾?梁柱弱。家何以衰?礼义薄。国何以亡?无徳泽。门非礼之事勿行非义之货勿入礼义所出,是为清门;悖傲所出,是为祸门;货财所出,是为幸门;仁贤所出,是为徳门。不惑于利者休多行可悔者忧非无外不足以任道,非无息不足以成业,非至公不足以知人,非至宻不足以察理。心之所贵者四,此之谓也。釡勿纳非义,以取满盈。非义多毒,满盈必倾。质完厚徳日新资六府养兆民食噐汝饮而食,当思尔职;行而有得,斯无愧色。无功而厚享【阙】节己以裕众,是为俭徳;啬人以自封,斯为民贼。毋以一食而忘天下,毋以茍安而忽永图。适己而忘人者,人之所弃;克己而利人者,众之所戴。酒巵无以欲失性,无以忿轻生,无以乐忘礼,无以利用兵,洽亲和众,恒于斯造祸,兴败恒于斯,惩其恶以趋善,尚慎其仪。可欲,必戒。万乗之国,多以此败。矧汝士也,泰。人不嗜水,而惟酒之嗜。酒之味美,而水无味。呜呼!淡泊者无毒,而好美者可畏。夫焉可以不识?肉爼有以异物用物,无愧不能脩徳而享其奉,是食其同类也。吾为汝惧之。食案为善,终世一眚而蹶;务徳如山,一言而残。忿不可长,恶不可滋。匕箸之顷,怨或起于斯。疾不生于堇荼,而生于甘美;祸不起于干戈,而起于言语。敬慎汝口,鉴于前轨。养身之具,或有未备,汝以为愧;养心无方,礼义消亡,不思其臧,忽其大而图其细,几何而不贼汝之生邪?斗斛土广粟多,匪以量而加;徳薄才散,匪以贫为患。出纳平均,将利尔嗣人。权衡虚以为体,平以为则,随物赋形,为民作极。皇王攸谨,尚其无私,百尔秉心,或鉴于兹。尺度寻丈之缪,实始毫厘;君子畜徳,无忽细防。几慿之,安出汝言?居上不易,为下实难。倚席汝之息,念民之力;汝之休,念民之忧。忘其私而与道谋,后其私,无俾人尤。先人而后己者,安;适己而劳人者,危。无以过小而不戒,无以道大而不为。扇徳之凉,任之宠,摄尺寸之柄,四方风动。谨无悔忍无忧谦无辱信无尤时乎,舎时乎?庸动不违,时代天之工。寒即乎燠,暑即乎凉。自外至者,惧其已伤,而不知;发乎中者,为身之殃。噫!嗜欲之毒,甚于劒芒。人惟寒暑之慎,而不于此之防,何邪?炉近而即之,则能温汝;狎而陵之,则能焚汝。民犹火也,勿谓可侮。匕筯汝之食人,慎勿恩;人之食汝,慎勿谖。五鼎之馈,为恵不成;干糇之遗,怨繇以生。一举筯而骄,士将败汝名。帚地之垢,治之以帚;心之垢,不思其道。汝居孔洁兮,于汝何有?瓦大厦不倾,匪一瓦之积;黎庶之安,乃众贤之力。浴器洗涤邪虑,以启新知。勿安于污浊,自弃弗治。濯之洁,初匪外至于铄,天明亦若此。众欲污之,吁可鄙!形之污,濯之则己;心之污,百行皆毁;名之污,万世之耻。水既洁,然后可以澡身;已既脩,然后可以化民。桔橰旱为虐,汝功乃作,寜汝无功,无俾嵗也,凶。圣制器,资利人,功施博,巧足珍,赐多言,道未醇,▯异説惑圣真,是犹见一瓠之济,而以舟楫为可弃,夫安得为智邪?镵用汝芟夷,或封殖崇善,去恶乃厥职。念民劳谨民时顺民欲恵民灾耒耜劳思善敏丰财安厥匮恬厥勚业勿贰世长利牛之力不可,剧土之宜不可,易牛剧则败,土易无稼。棰劳则息,毋既其力。力竭则毙,于汝乎?何益?鞍
译评论学问,就要观察他的自身修养;评论政治,就要考察他所处的时代。言辞可以华美,却不能因此废弃;言论即使相似,也不可一概取用。枕头 在这里思考道理,道理一定会明白;在这里议论事情,事情一定能办成;在这里自我警戒,你的福分将会增大。在这里放纵行事,灾祸就会到来。席子 安逸享乐使人沉溺,超过洪水巨浪;身体沉溺尚且可以救助,心灵沉溺又怎么办呢?祸患常常产生于平安无事之时,灾祸没有比欲望过多更大的。忧惧警醒可以保全自身,恭敬谨慎可以招来福分。被子 自己感到温暖时,要想到别人的寒冷;自己得到安逸时,要想到别人的艰难。德行丧失了,即使盖着锦被也会战栗;守道真诚完备,即使盖着布被也能安然。持守敬意,不要懈怠;经常反省自己的过错。不要说没有人知道你,苍天的察看不会遗漏。床屏 可以遮蔽你的身体,不要遮蔽你的内心。衣架 华美的衣服装饰身体,漂亮的服饰使外表显得华美。衣服破旧,只能说明你贫穷;名声败坏,就成了小人。在外表上下功夫装饰,却不想办法自我更新,这又有什么用呢?这就是普通百姓。洗脸盆 你的脸如果有污垢,尚且不能容忍用来饮食;你的内心有污秽,却不因它显露在脸色上而惭愧。唉!应当像察看脸面一样察看内心,以此更新自己的德行。门 端正你的听闻,听取近处的言语;不要沉溺于小事,一定要恭敬。端正仪容,谨慎言辞;出入行动都必须思考,要敬畏并顺从天命。从门户之内治理天下,看似容易的近事有时反而会谬误为遥远的大事。与其事情做成后才悔恨,不如及早戒备;与其等祸患到来才忧虑,不如预先谋划。凭什么快乐?内心没有惭愧。凭什么忧虑?轻率行事而且欲求过多。门扇啊,开合啊,都应取法于乾坤。沿着仁义行事,把这些留给你的子孙。窗户 窗户遮蔽就昏暗,打开就明亮。能够去除欲望,天赋的德性才会弘大。把窗户开大,天光就会进入;使心胸公正,万种善行就会产生。打开它!打开它!天光由此产生。警戒啊!警戒啊!不要遮蔽你天赋的明德。日月的光辉,没有什么遮挡不能到达;鬼神的道理,没有什么幽隐不能察知。扩充你的光明,不要自己遮掩闭塞。从窗户可以观察屋室,从道路可以观察人。开窗,是为了破除昏暗;喜好道义,就能每天更新。柱子 别人有使你愤怒的地方,应当反过来考察自己;即使非常愤怒,也要忍住,不要妄自发作。不要放纵你的情绪,以致毁坏自己的名声。那人只是没有思考,最终败坏事情,丧失生命。与善人交往,道德就能成就;保存善心,家庭就能安宁;做善事,子孙就会兴盛。房屋为什么倾倒?因为梁柱脆弱。家庭为什么衰败?因为礼义淡薄。国家为什么灭亡?因为没有德泽。门 不合礼的事情不要做,不合义的财货不要进门。礼义产生的地方,就是清白之门;悖逆傲慢产生的地方,就是祸患之门;货财产生的地方,就是侥幸之门;仁人贤者产生的地方,就是德行之门。不被利欲迷惑的人,安乐有余;多做将来会后悔的事,就会忧患不断。不是没有外物就不足以担当道义,不是没有休息就不足以成就事业,不是极其公正就不足以了解他人,不是极其精密就不足以察明事理。心中所应珍重的有这四项,说的就是这些。锅 不要纳入不合义的东西,以求达到满盈。不合义的东西往往毒害很多,满盈之后必然倾覆。资质完厚,德行日新;凭借六府来养育兆民。食器 你饮食的时候,应当想到自己的职责;做事有所成就,才不会面带惭愧。没有功劳却享受优厚俸禄【阙】约束自己来使众人富足,这是俭朴的德行;吝啬财物以自我封闭,就是人民的祸害。不要因为一餐饭就忘记天下,不要因为苟且安逸就忽视长远的谋划。只顾满足自己而忘记别人,是人们所抛弃的;能够克制自己而使别人得利,是众人所拥戴的。酒杯 不要因为欲望而丧失本性,不要因为愤怒而轻视生命,不要因为快乐而忘记礼义,不要因为利器而动用兵力;亲近亲族、和睦众人,也常常由此造祸,兴盛和败亡也常常由此决定。应当惩戒邪恶而趋向善行,更要谨慎自己的仪态。凡是可欲之物,都必须警戒。拥有万乘之国的人,往往因这个而败亡。何况你只是士人,更应当警戒安逸。人不贪恋水,却偏偏贪恋酒。酒的滋味美,而水没有滋味。唉!淡泊的东西没有毒害,喜好美味的东西却值得畏惧。这种道理怎么可以不懂呢?肉案 把异类当作物品来使用,如果不能修养德行却享受俸禄,就等于在吃自己的同类。我为你担心这一点。食案 行善一生,却可能因一次过失而跌倒;积累德行如山,也可能因一句话而毁坏。愤怒不可滋长,恶行不可滋生。就在拿起匕箸进食的片刻,怨恨有时也会由此产生。疾病不是产生于苦味的堇荼,而是产生于甘美之物;祸患不是起于干戈,而是起于言语。谨慎你的口舌,以前人的轨迹为鉴。养身的用具偶有不完备,你就以为惭愧;养心却没有方法,礼义消亡,不思考其中的善处,忽视大的方面而只图小的方面,这样离损害你的生命还能有多远呢?斗斛 土地广阔、粮食丰多,并不因斗斛计量而增加;德行浅薄、才能离散,也不应把贫困当作最大的忧患。使收入和支出公平适当,就能有利于你的后代。权衡 以虚空为体,以平准为法则,随着事物而确定形制,成为百姓的准则。这是帝王所谨慎对待的,希望他们不要有私心;众位执掌事务的人,也应当以此为鉴。尺度 相差寻丈,实际上开始于毫厘;君子蓄养德行,不要忽视细小的防范。几案 凭靠它,怎么能说出你的话?处在上位并不容易,处在下位实在艰难。倚席 你休息时,要想到百姓的劳力;你安逸时,要想到百姓的忧患。忘掉自己的私心而与道义谋划,把私事放在后面,不要使别人责怪你。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的人能够安宁,只顾满足自己而使别人劳苦的人就会危险。不要因为过错小就不加警戒,不要因为事情重大就不去做。扇子 德行浅薄,却受到任用和宠幸,掌握着尺寸大小的权柄,四方都会随之响应。谨慎就没有悔恨,忍让就没有忧患,谦逊就没有耻辱,诚信就没有过错。是顺应时势呢,还是舍弃时势呢?凡是行动都不违背时势,顺应时势来代行上天的事业。寒冷时就趋近温暖,暑热时就趋近凉爽。由外界到来的寒暑,人们害怕已经受到伤害,却不知道;从内心产生的欲望,却会成为自身的祸殃。唉!嗜欲的毒害超过剑刃。人们只谨慎防备寒暑,却不防备这种祸害,为什么呢?炉子 靠近它、接触它,就能使你温暖;轻慢它、冒犯它,就能把你烧毁。百姓也像火一样,不要以为可以轻侮。匕箸 你给别人食物,千万不要因此施恩自居;别人给你食物,千万不要忘恩。即使馈赠五鼎之食,也未必能形成恩惠;赠送干粮,却可能由此产生怨恨。一次举箸便骄傲自满,士人就会败坏你的名声。扫帚 地面的污垢,用扫帚来清除;心中的污垢,却不思考道理来清除。你所处之地即使非常洁净,对你又有什么益处呢?瓦 大厦不倾倒,不是靠一块瓦的积累;百姓能够安宁,是众多贤人的力量。浴器 洗去邪恶的思虑,以开启新的知识。不要安于污浊而自我放弃、不加治理。洗濯而洁净,起初并不是外物来到这里才使它光明,天赋的明德也是如此。众多欲望要污染它,实在可鄙!形体的污秽,洗濯就能除去;内心的污秽,会使一切行为毁坏;名声的污秽,会成为万世的耻辱。水洁净之后,才可以用来洗身;自身修养好之后,才可以教化百姓。桔槔 旱灾肆虐时,你的功用才显现;宁可你没有功用,也不要使年成遭到凶荒。圣人制作器物,是为了给人提供便利;功用广泛施行,技巧就值得珍视。若只因多说而赐予器物,道理尚未醇正,反而被异说迷惑了圣人的真理,就如同只见一个葫芦能够渡水,便认为船桨可以抛弃,这怎么能算明智呢?锄头 用你来铲除杂草,也可以培植、壮大善行;去除邪恶就是你的职责。想到百姓的劳苦,谨慎对待农时,顺应百姓的愿望,救济百姓的灾患。耒耜 勤劳思考,善于敏捷应变,使财物丰足。使匮乏得到安定,使劳苦得到安息;事业不要有二心,世世代代获得长久的利益。牛的力气不可过度使用,土地的特性也不可违逆。牛过度劳作就会衰败,土地反复改变耕作方式就不会有收成。鞭子 劳累了就休息,不要耗尽它的力气。力气耗尽就会死亡,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马鞍
道役智,智役力。智之不如,惟汝所适。任智而不知道,人将汝役。驰骤易剧,不若徐行不息。易剧者,缓不息,致逺。辔操纵有术,驽犹良;用违其才,骐骥亡。以寛驭民,邦乃昌。车以广载,以刚运;险则止,易则进。众材得职,乃不偾;众器坚车,乃良。百战得贤,成乃光。朽辕腐辐,乗者殃。杂诫人孰为重?身为重。身孰为大?学为大。天命之全,天爵之贵备乎心身,不亦重乎?不学则夷乎物,学则可以守身,可以治民,可以立教。学不亦大乎?学者,圣人所以助乎天也。天设其伦非学莫能敦。人有恒纪非学莫能序。故贤者繇学以明,不贤者废学以昏。大匠成室,材木盈前,程度去取,沛然不乱者,绳墨素定也。君子临事而不▯,制变而不扰者,非学安能定其心哉?学者,君子之绳墨也。治天下如一室,发于心,见于事,出而不匮,烦而不紊。不学者,其犹盲乎?手揣足行,物至而莫之应右第一章治人之身,不若治其心也。使人畏威,不若使人畏义也。治身则畏威,治心则畏义。畏义者,其于不善,不禁而莫能为;畏威者,禁之而莫敢为。不敢之与不能,何啻陵谷!右第二章养身,莫先于饮食;养心,莫要于礼乐。人未尝一日舎饮食,何独于礼乐而弃之乎?尊所贱,而卑所贵,失莫甚焉。右第三章学术之防,四蠧害之也。文奸言,摭近事,窥伺时势,趋便投隙,以富贵为志,此谓利禄之蠧耳。剽口衒,诡色滛辞,非圣贤而自立,果敢大言,以髙人而不顾理之是非,是谓务名之蠧。钩摭成説,务合上古,毁訾先儒,以谓莫我及也,更为异义,以惑学者,是谓训诂之蠧。不知道徳之防,雕饰缀缉,以为新竒,钳齿刺舌,以为简古,于世无所加益,是谓文辞之蠧。四者交作,而圣人之学亡矣。必也本诸身,见诸政教,可以成物者,其惟圣人之学乎?去圣道而不循,而惟蠧之归,甚哉其惑也。右第四章为政有三,曰知体,稽古,审时。缺一焉,非政也。何谓知体?自大臣至胥吏,皆有体,违之则为罔。先王之治法详矣,不稽其得失而肆行之,则为野。时相远也,事相悬也。不审其当,而惟古之拘,则为固。惟豪杰之士,智周乎人情,才达乎事,为故行而不罔,不野,不固。右第五章古之仕者,将以及物;今之仕者,将以适己。及物而仕,乐也;适己而弃民,耻也。与其贵而耻,孰若贱而乐?故君子难仕。右第六章古之治具,五政也,教也,礼也,乐也,刑罚也。今亡其四而存其末,欲治功之逮古,其能乎哉?不复古之道而望古之治,犹陶瓦而望其成鼎也。右第七章定天下之争者,其惟井田乎?弭天下之暴者,其惟比闾族防之法乎?有恒分而知恒道,奚繇乱?右第八章三代之化民也,周而神;后世之禁民也,严而拙。不知其拙也,而以古为迂,孰迂也哉?右第九章化于未萌之谓神,止于未为之谓明,禁于已着之谓察,乱而后制之谓瞽。秦汉之治,其瞽也与?不师古而瞽之师,孰谓之非瞽也?右第十章贫国有四,而凶荒不与焉。聚敛之臣贵,则国贫;勲戚任子,则国贫;上好征伐,则国贫;赂贿行于下,则国贫。富国有四,而理财不与焉。政平刑简也,民乐地辟也,上下相亲也,昭俭而尚徳也。此富国之本也。右第十一章国不患乎无积,而患无政;家不患乎不富,而患无礼。政以节民,民和则亲上而国用足矣。礼以正伦,伦序得则众志一。家合为一,而不富者,未之有也。右第十二章学古而不达当世之事,鄙木之士也;通乎事变而不本于道术,权诈之士也。鄙木者不足用,权诈者不可用。而善悦人,及其失也,木愈于诈。闻以权诈亡国矣,未闻鄙木者之偾事也。故君子尚朴而不尚华,与其诈也,寜木。右第十三章仕之道三:诚以格君,正以持身,仁以恤民,而不以利禄挠乎中。一存乎利禄,则凡所为者皆狥乎人。狥人者,失其天;失天而得人,愈贵而犹贱也。右第十四章柔仁者有后,刚暴者难继。仁者,阳之属,天之道也,生之类也。暴者,阴之属,地之道也,杀之类也。好生者祥,好杀者殃,天行也。右第十五章为家以正伦理,别内外为本,以尊祖睦族为先,以勉学修身为教,以树艺蓄牧为常守,以节俭行,以慈譲足,已而济人,习礼而畏法,亦可以寡过矣。右第十六章礼本于人情,以制人情。泥则拘,越则肆,折▯焉,斯可已。古之庶人祭不及祖,汉以下及三世,非越也,人情所不能己也。古过于薄,今过于厚,则从于厚。今过于薄,不若古之美,则惟古是从。礼近于厚,虽非古,犹古也。右第十七章古礼之亡也,人不知事亲之道。今丧礼朝夕奠之仪,其事生之常礼乎?孔子曰:“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噫,行者鲜矣!右第十八章
译道驾驭智慧,智慧驾驭力量。智慧如果不如人,只能任你所趋使;任凭智慧而不懂得道理,人们就会役使你。奔驰疾行容易疲劳,不如缓慢行走而不停息。看似缓慢而不停息,反而能够到达远方。缰绳 驾驭得法,即使劣马也能成为良马;使用违背其才性,即使骐骥也会死亡。用宽厚驾驭百姓,国家才会昌盛。车。车要用宽广的车厢来承载,用坚固的轮轴来运行;遇到险路就停止,遇到平路就前进。各种材料各得其职,才不会毁坏;各种器物坚固,车才良好。经历百战而得到贤才,功业才会光大。车辕朽坏、车辐腐烂,乘车的人就会遭殃。杂诫。人身上什么最重要?身体最重要。身体中什么最重大?学习最重大。上天赋予人的完整天性、上天所授的尊贵,都具备于人的心和身中,难道不重要吗?不学习,就会与万物混同;学习,就可以守护自身,可以治理百姓,可以建立教化。学习难道不重大吗?学习,是君子用来辅助上天的途径。上天设立的伦常,如果不学习就不能使它敦厚;人所具有的常法,如果不学习就不能使它有序。所以贤人由学习而明达,不贤之人废弃学习而昏昧。大工匠建造房屋,木材堆满面前,衡量取舍,仍然从容不乱,是因为墨线和尺度早已确定。君子面对事情而不[疑字:▯],应对变化而不慌乱,若不是学习,凭什么安定他的心呢?学习,是君子的绳墨。治理天下如同建造一间房屋,发端于内心,表现在事务上,施行起来没有穷尽,事情繁多而不紊乱。不学习的人,不就像盲人一样吗?用手摸索、用脚行走,事物来到面前却没有应对它们的办法。以上是第一章。治理人的身体,不如治理人的内心;使人畏惧威势,不如使人畏惧义理。治理身体,只能使人畏惧威势;治理内心,才能使人畏惧义理。畏惧义理的人,对于不善之事,不必禁止也没有人能够去做;畏惧威势的人,必须加以禁止才不敢去做。“不敢做”和“不能做”之间,差别何止如山陵与深谷!以上是第二章。保养身体,没有什么比饮食更优先;保养心性,没有什么比礼乐更重要。人未曾有一天舍弃饮食,为什么偏偏要抛弃礼乐呢?把所应轻视的当作尊贵,把所应尊贵的当作卑下,这是最大的过失。以上是第三章。学术上的防害,有四种弊病侵蚀它。舞文弄墨,编造奸诈之言,摘取眼前的琐事,窥测时势,趋附便利、钻营空隙,把富贵当作志向,这是利禄之弊。口舌轻薄而炫耀,神色诡异、言辞淫邪,不以圣贤为准则而自立门户,果敢地说大话,以高人自居而不顾是非道理,这是追求名声之弊。钩取拼凑现成的说法,务必附会于上古,诋毁先儒,认为没有人能赶上自己,又另造异说来迷惑学者,这是训诂之弊。不懂得道德的规范,只雕琢修饰、缀辑辞藻,以为新奇;把牙齿咬紧、把舌头刺痛,以为简古,对世道没有任何增益,这是文辞之弊。这四种弊病交相发生,圣人的学问就会灭亡。一定要把道理根植于自身,表现在政教上,能够成就万物的,难道不正是圣人的学问吗?舍弃圣人的道路而不遵循,只归附于这些弊病,真是迷惑得厉害啊。以上是第四章。处理政务有三项原则:一是懂得政事的体要,二是考察古代,三是审察时势。缺少其中一项,就不是真正的政事。什么叫懂得体要?从大臣到胥吏,都各有其职分和体制,违背它就会成为欺罔。先王的治国法度已经很详备了,如果不考察它的得失便任意实行,就是粗野。时代相距很远,事情也大不相同;不审察它是否适宜,只拘泥于古法,就是固陋。只有豪杰之士,智慧周知人情,才能力通事务,因事制宜而不欺罔、不粗野、不固陋。以上是第五章。古代做官的人,是要施惠于万物;今天做官的人,是要使自己得意。施惠于万物而做官,是快乐;使自己得意却抛弃百姓,是耻辱。与其身居高位而感到羞耻,哪如身处卑位却感到快乐?所以君子难以出仕。以上是第六章。古代治理天下的工具有五种:政事、教化、礼、乐、刑罚。如今舍弃了其中四种,只保留末一项,却想让治理的功效赶上古代,能做到吗?不恢复古代的治道,却希望得到古代的治理,就像烧制陶瓦却希望它成为鼎一样。以上是第七章。平定天下争端的,难道只有井田制吗?平息天下暴乱的,难道只有比、闾、族、党的防卫制度吗?如果人人有恒定的分限,并且懂得恒常的道理,还会从哪里发生混乱呢?以上是第八章。三代教化百姓,周密而神妙;后世禁止百姓,严厉却笨拙。不了解它的笨拙,却认为古法迂阔,那么究竟是谁迂阔呢?以上是第九章。在祸乱尚未萌发时加以教化,叫作神明;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加以制止,叫作明智;在祸患已经显现时才加以禁止,叫作明察;等到已经混乱才制定制度,叫作盲目。秦、汉的治理,难道不就是盲目的吗?不以古人为师,却以盲目者为师,谁能说这不是盲目呢?以上是第十章。使国家贫困有四种原因,凶灾荒年不算在内:聚敛之臣受到尊贵任用,国家就贫困;勋戚和任子受到任用,国家就贫困;君主喜好征伐,国家就贫困;贿赂在下层流行,国家就贫困。使国家富裕也有四种原因,理财不算在内:政令公平、刑罚简省;百姓安乐、土地得到开辟;上下亲近;彰明节俭、崇尚德行。这就是富国的根本。以上是第十一章。国家不担心没有积蓄,却担心没有政事;家庭不担心不富裕,却担心没有礼。政事用来节制百姓,百姓和睦就会亲近君上,国家的财用也就充足了。礼用来端正伦理,伦理秩序确立,众人的志向就会统一。家庭和合为一,而不富裕的,从来没有这种情况。以上是第十二章。学习古代却不能通晓当世的事情,是鄙陋愚木之人;通晓事变却不以道术为根本,是权诈之人。鄙陋愚木之人不值得任用,权诈之人不能任用。可是善于取悦人的人,一旦失败,愚木反而胜过权诈。我只听说过因权诈而亡国,没有听说过愚木之人败坏事情。所以君子崇尚质朴而不崇尚浮华;与其用权诈,不如愚木一些。以上是第十三章。做官的道路有三条:用诚心感化君主,用正道持守自身,用仁爱体恤百姓,而且不让利禄扰乱内心。只要心中存有利禄,那么所做的一切就都会顺从他人。顺从他人的人,就失去了自己的天性;失去天性而得到他人,即使地位越尊贵,实质上仍然越卑贱。以上是第十四章。柔和仁慈的人后代昌盛,刚强暴虐的人难以延续。仁,是阳的一类,是天的道,是生长的一类;暴,是阴的一类,是地的道,是杀伐的一类。喜好生养的得到祥瑞,喜好杀戮的遭遇灾祸,这是天道的运行。以上是第十五章。治理家庭,要用正道端正伦理;以区分内外为根本,以尊敬祖先、和睦族人为首要;以勉励学习、修养自身为教诲;以种植、养殖为恒常的守业;以节俭为原则,以慈爱谦让使家庭丰足;然后再救济他人,学习礼仪而敬畏法律,这样也可以少犯过错。以上是第十六章。礼起源于人情,又用来节制人情。拘泥于礼就会受到束缚,超越礼就会放纵;在两者之间有所斟酌,这就可以了。古代庶人祭祀不能祭到祖先,汉代以后可以祭到三代,这不是超越礼制,而是人情无法停止的结果。古代过于俭薄,今天过于厚重,就应当取法厚重的一面;今天过于俭薄,不如古代美善,就只取法古代。礼接近厚重,即使不完全合乎古制,也仍然近似古礼。以上是第十七章。古代礼制消亡以后,人们不知道侍奉亲人的道理。如今丧礼中早晚设奠的仪式,难道就是侍奉活人的常礼吗?孔子说:“即使对狗和马,人也都能饲养;如果没有敬意,凭什么区别开来呢?”唉,真正实行这一道理的人太少了!以上是第十八章。
三年之丧,自中出者也。非强乎人也,因其心之不安筦簟也,故枕凷寝苫;因其心之不甘于肥厚也,故啜粟饮水;因其不忍佚乐也,故居外次,不闻乐。岂制于礼而不为哉?情之不能止也。今世之能丧者寡矣,饮食居处如平时,谈笑容服,无所更变。古之戮民与欲,正天下之俗,非始诸此夫?安始?右第十九章君子事亲以诚,縁情以礼。知其无益而伪为之,非诚也。惑异教而冀冥福者,非伪乎?圣贤所不言,而不合乎道者,非礼也。化乎异端而奉其教者,岂礼也哉?事不繇礼者,异也。异者,异之。死不祔乎祖。右第二十章孝子之爱亲,无所不至也。生欲其夀,凡可以养生者,皆尽心焉。死欲其传,凡可以昭扬后世者,复不敢忽焉。养有不及,谓之死;其亲没而不传,道之谓之物其亲。斯二者,罪也。物之尤罪也。是以孝子修徳修行,以令闻加乎祖考;守职立功,以顕号遗乎祖考;称其善,属诸人而荐誉之,俾乆而不忘,逺而有光。今之人不然,丰于无用之费,而啬于顕亲之礼,以妄自诳,而不以学自勉,不孝莫大焉。右第二十一章国之本,臣是也;家之本,子孙是也。忠信礼譲,根于性,化于习。欲其子孙之善,而不知教,是自弃其家也。右第二十二章为子孙者,欲其慤,不欲其浮;欲其循循然,不欲其頟頟然。循循者,善之徒;頟頟者,恶之符。右第二十三章士不可以不知命。人之所志无穷,而所得有涯者,命也。使智而可得富贵,则孔孟南靣矣。使徳而可以致福逺祸,则羑里匡人之厄无从至矣。使君子必为人所尊,则贤者无不遇矣。命不与人谋也。乆矣,安之故常有余;违之故常不足。右第二十四章处俗而不忤者,其和乎?其▯也,流而无立;持身而不挠者,其介乎?其▯也,厉而多过。介以植其内,和以应乎外,斯庻矣乎?右第二十五章非义之利,腊毒可喜之事,藏悔易悦之人,难近万全之举,多怨。君子知其然,功茍可成,不沮于怨也。人果不可近,不受其悦也。事之适意,必思其艰;利之可取,先虑其患。故名立而身完也。右第二十六章一年之劳,为数十年之利;十年之劳,为数百年之利者,君子为之。君子之为利,利人;小人之为利,利己。右第二十七章君子有四贵:学贵要,虑贵逺,信贵笃,行贵果。右第二十八章好义如饮食,畏利如蛇▯,居官如居家,爱民如爱身者,其惟贞▯公乎?释书而为治,而政无不习也;去位而处野,而色未尝异也。是以不以才自名,而才者莫能及;不以道自任,而君子推焉。世俗之学,岂足以窥之乎?右第二十九章儒者之学,其至圣人也。其用,王道也。周公没,而其用不行。世主视儒也,艺之而已矣。呜呼!孰谓文武、周公而不若商君乎?右第三十章人或可以不食也,而不可以不学也。不食则死,死则己;不学而生,则入于禽兽而不知也。与其禽兽也,寜死。右第三十一章待人而知者,非自得也;待物而贵者,非至贵也。右第三十二章不怍于心,合乎天,足乎已及乎人,而无容心焉。其惟君子哉!右第三十三章尚鬼之国,多病;好利之人,多贫。祸不可避也,利不可求也。有心于避祸者,祸之所趋;嗜利无厌者,害必从之。故君子信道而安命。右第三十四章人之不幸,莫过于自足。恒若不足,故足;自以为足,故不足。瓮盎昜盈,以其狭而拒也。江海之深,以其虚而受也。虗己者,进徳之基。右第三十五章政之弊也,使天下尚法;学之弊也,使学者尚文。国无善治,世无圣贤,二者害之也。何尤乎人?右第三十六章爱其子而不教,犹为不爱也。教而不以善,犹为不教也。有善言而不能行,虽善无益也。故语人以善者非难,闻善而不懈者为难。右第三十七章金玉犀贝,非产于一国,而聚于一家者,以好而集也。人诚好善,善出于天下,皆将为吾用,奚必尽出于己哉?智而自用,不若闻善而服之,懿也。才而自为,不若任贤之速也。右第三十八章学箴九首【有序】昔之为学者,经无恒説,师无恒道,随其意之所向,而欲自达于古,为功劳而成效寡。今之世异乎此逺矣,经出于一家之言,而道概于圣贤之中。茍务学焉,宜无不至,而人才之难,反有甚于昔者,岂非不得其方也哉?作九箴以自省,且以戒人。择好不好而学,劳而罔获,不慎而好,曷底乎道?或好其迹,或好其辞,匪不能,好其好者卑。三千之徒,莫非竒士。圣云好学,惟顔氏子,俯仰自得,泊乎无言。彼岂区区怠于有闻?嗟尔奚为,以名自累?名也可懐,顔亦可媿。慎习
译服三年之丧,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强加给人的。因为内心不能安于竹席和安床,所以只能以土块作枕、睡在草垫上;因为内心不能甘心享用肥美厚味,所以只能喝粥饮水;因为不忍心享受安逸快乐,所以住在外面的丧次,不听音乐。这难道是被礼制强迫而不去做吗?是感情本身无法停止。如今能够真正守丧的人很少了,饮食起居像平常一样,谈笑、容貌、服饰都没有改变。古代杀戮欲望、整顿天下风俗的做法,难道不正应当从这里开始吗?从哪里开始呢?以上是第十九章。君子侍奉亲人以诚心为本,依据亲情而合乎礼。明知没有益处却虚伪地去做,不是真诚。迷信异教而希望求得冥间福报,难道不是虚伪吗?圣贤不曾说过、又不合乎正道的事情,不合乎礼。受到异端教化而奉行它的教义,难道是礼吗?事情不依循礼而做,就是异端。对异端,就应当把它视为异端。死后不能附祭于祖先。以上是第二十章。孝子爱亲,无所不至。亲人在世时,希望他长寿,凡是可以养生的事情,都尽心去做;亲人死后,希望他的声名流传,凡是可以使后世彰明、宣扬的事情,也不敢忽略。奉养有所不足,可以说是使亲人早死;亲人去世却不能使其声名流传,道理上说就是把亲人当作草木。这两种情况都是罪过,把亲人当作草木尤其是罪过。因此孝子修养德行、修明行为,用美好的声誉增光于祖先;守职立功,用显赫的名号留给祖先;称述他们的善行,托付给众人并加以赞誉,使其长久不被忘记,流传久远而有光彩。如今的人却不是这样,在无用的费用上花费很多,在彰显亲人的礼仪上却吝啬,以虚妄自我欺骗,却不以学习勉励自己,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孝了。以上是第二十一章。国家的根本在于臣子,家庭的根本在于子孙。忠信、礼让,根植于人的天性,又通过习惯而形成。希望子孙善良,却不知道教导他们,这是自己放弃自己的家庭。以上是第二十二章。作为子孙,希望他们质朴诚实,不希望他们浮薄;希望他们循序渐进、温和有常,不希望他们固执自是。循循然,是善的一类;頟頟然,是恶的征兆。以上是第二十三章。士人不可以不知道命运。人的志向没有穷尽,而所得却有界限,这就是命。假使凭智慧就可以得到富贵,那么孔子、孟子早已面南而王了;假使凭德行就可以招来福气、远离祸患,那么羑里之囚、匡人之厄就不会降临;假使君子必定受到世人尊敬,那么贤者就没有不被赏识的了。命运并不与人商量。长久顺应它,安于本分,所以常常有余;违背它,所以常常不足。以上是第二十四章。处在世俗之中而不与人抵触,这是和顺吗?它的弊病是随波流转而没有立场;持守自身而不屈挠,这是耿介吗?它的弊病是严厉而多犯过错。以内心的耿介树立根本,以外在的和顺应对世俗,这大概才是可取的吧?以上是第二十五章。不合乎义的利益,像腊毒一样却令人喜爱的事情,心里藏着悔意却容易使人欢悦的人,难以亲近却号称万全的举动,都会招来许多怨恨。君子知道这一点,只要事情确实可以成功,就不会因怨恨而退缩。那个人如果确实不值得亲近,就不接受他的讨好。事情如果合意,一定要想到它的艰难;利益如果可以取得,要先考虑它的祸患。因此声名得以树立,自身也能保全。以上是第二十六章。用一年的劳苦,换取几十年的利益;用十年的劳苦,换取几百年的利益,这些事情君子会去做。君子谋求利益,是使别人得到利益;小人谋求利益,是使自己得到利益。以上是第二十七章。君子有四种可贵之处:学习贵在掌握要领,思虑贵在长远,诚信贵在笃实,行动贵在果断。以上是第二十八章。把喜好义理看得像饮食一样,把利禄看得像蛇蝎一样畏惧,居官如同居家,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身的,难道只有贞▯公吗?放下书本而处理政务,什么政务没有学习过;离开官位退居乡野,脸色也从未改变。因此他不以才华自我标榜,然而有才华的人没有谁能赶上他;不以道义自我负任,然而君子都推重他。世俗的学问,哪里足以窥见他的境界呢?以上是第二十九章。儒者的学问,最高境界在于达到圣人;它的作用,是实行王道。周公去世以后,儒学的作用没有得到施行。世上的君主看待儒者,只把他们当作掌握技艺的人罢了。唉!谁说文王、武王、周公反而不如商君呢?以上是第三十章。人有时可以不吃东西,却不可以不学习。不吃东西就会死,死了也就结束;不学习却活着,就会沦为禽兽而什么也不懂。与其成为禽兽,宁可死亡。以上是第三十一章。必须依靠别人才能得到知识,不算真正的自得;必须依靠外物才能显得尊贵,不算真正的尊贵。以上是第三十二章。内心无愧,合乎天理,足以自立,也足以使别人信服,而且心中不存有意,这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以上是第三十三章。崇尚鬼神的国家,疾病多;贪好利禄的人,贫困多。祸患不可刻意躲避,利益不可刻意追求。有意躲避祸患的人,反而会成为祸患趋向的对象;贪利而不知满足的人,灾害一定会随之而来。所以君子相信正道而安于命运。以上是第三十四章。人的不幸,没有比自满更大的了。总觉得不足,所以反而充足;自以为满足,所以反而不足。瓮和盎容易装满,是因为它们狭小而排斥外物;江海之所以深,是因为它们空虚而能容纳。使自己虚心,是增进德行的根基。以上是第三十五章。政事的弊病,是使天下人崇尚法术;学术的弊病,是使学习的人崇尚文辞。国家没有良好的治理,世间没有圣贤,都是这两种弊病造成的。怎么能责怪世人呢?以上是第三十六章。爱自己的孩子却不教育,仍然等于不爱;教育孩子却不用善道,仍然等于没有教育。有好的言语却不能实行,即使言语是好的也没有益处。所以把善道告诉别人并不难,听到善言而不懈怠地实行才难。以上是第三十七章。金玉、犀角、贝类,并不产于同一个国家,却能聚集在一家,是因为爱好它们便把它们聚集起来。人如果确实喜好善,天下的善行都会成为我的助力,何必一定都出自自己呢?有智慧却只凭自己运用,不如听到善言便服膺;有才干却凡事亲自去做,不如任用贤人更加迅速。以上是第三十八章。《学箴》九首【有序】。从前求学的人,经书没有固定的说法,老师没有固定的道术,随着自己的志趣所向,想要自行通达古道,因此付出的功劳很多而成效很少。如今的时代与此相差很远,经书都出自一家之言,道理也大多概括于圣贤之中。如果致力于学习,本来应该没有达不到的地方;可是如今人才的困难反而比过去更严重,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吗?于是作九首箴言来反省自己,也用来告诫别人。选择爱好。不加选择地学习,劳苦却没有收获;不谨慎选择而有所爱好,怎么能到达道呢?有的人喜好古人的行迹,有的人喜好古人的言辞;并不是不能这样做,而是只爱好表面所爱好的东西,志趣就低下了。孔门三千弟子,没有不是奇异卓越之士的。圣人说好学,只有颜氏之子;他俯仰之间自得其乐,淡泊而不多言。他难道是小小地懈怠于听闻吗?唉,你为什么要用追逐声名来拖累自己?声名本来可以使人怀念,颜回却也可以使人惭愧。谨慎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