逊志斋集卷二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逊志斋集》卷二十三，明代方孝孺撰，古诗 蜀府敬慎斋 上天降下重大的使命，极其神圣而光明；巍巍的天位，不是有德之人不能承当。赫赫的圣明君主，上天确实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他全面统治九州，广大覆盖四方夷族，临御百官，使亿万百姓听其役使。哪里有远方不能安抚？哪里有强悍不能制服？德行和威势所到之处，谁不震动惊惧？希望更加笃实恭敬谨慎，以奉行上天的光明。何况贤明的君王拥有这样广大的国土，上天保佑他、宠爱他、赐福给他，使他君临西土。那里疆域广大，有乔山、岷山和大江，以此巩固边疆。有臣属，有百姓，有邻国，有辅佐；外面还有戎羌，在边境和防线上守卫。如果不以诚意感化，谁能暗中真正归服？如果不以仁德治理，疲惫羸弱的百姓怎么得到苏息？要教导他们、驾驭他们，用恩惠和礼法；要抵御他们、训诫他们，使威武与和善并行。上天赋予的显要责任，全都集中在君王身上；只有能够敬慎，才能安定国家。圣明的天子为百世开创基业，广建藩辅来匡正后代。藩王如果不恭敬，百姓也不会服从；如果不谨慎，下面的人谁敢信任他？愿大王遵行德行，努力彰明宏大的事业，每日宣讲圣学，以恭敬承受上天的福佑。您深思时安静深远，防备夔这样的守臣；言语穆穆温和，不惊扰左右。观察宫中服饰制度，有条理有伦次；观察朝廷，纲纪法度全都陈列；观察禁卫，行动都有规矩法则；观察郊野边境，没有人懈怠放逸。这些成就是谁造成的？是敬慎造成的。只有能够敬慎，才不会有过失。如今的大王，是天子所倚重的，是四方诸国所喜爱的，是天下百姓所依靠的。大王在斋宫，贤士众多；教诲的话缓缓说出，温和而有仪度。白发苍苍的老臣们纷纷进言，忠诚而善意地启发告诫；正直的话毫不屈挠，即使直言也不以愤怒相向，反而含笑听取。古代能合于正道的君王，永远留下显赫的光辉。那些轻慢放纵的人，福禄不能长久。大王沉潜考察古代，天下人以您为准则；使国家安定，考察古道就在于大王，国家便因此康宁，后嗣也因此昌盛。上天保佑大明，藩王辅臣大多贤能，适宜治理百姓，直到千万年。读书斋 高高的书斋庄严整肃，群经排列有序。推究辞句，阐释义理，必定恭敬而诚心。持守内心贵在虚静，才能接受并承当圣道；立定志向贵在笃实，才能坚毅而弘大。放开胸襟，气量可以吞纳沧海。奋发勇进，如同守卫都城。求取它不要轻易改变，思考它不要随意更换；取舍要广博而约取要精要。圣人的言语有什么可疑？不应怀疑；不明白圣人的道理，什么才是正当？要融会贯通，不被差异所隔，操守和树立的志向要恒久。早晚如此用功，希望有所成就。外表怯弱不足道，德行小、才能微也不值得自足；内心虽有所得，却像没有一样，精神充盈而不自满。以仁为居处，以义为贞固。心境如雨后明月般清明，如静止的水般澄澈。心中主宰明朗安泰，便能纵横自如。道理没有不能通达的，事理没有不能显现的。富贵如破鞋，子女之情若酷刑。难以被玷污侮辱，宁愿超过洁净清白。大的方面用于天下，小的方面用于家庭；它是经，是纬，是文章，是法程。只读圣书却不实行圣德，就像马牛戴上帽缨。广泛阅读要极其勤勉，把书箱作为座右铭。真正的君子，夜晚睡下，早晨早起；既要诚实又要勇敢，能够权衡取舍。圣人的训诫赫然陈列在几案和楹柱之间。读圣人之经，实行圣人之德。四月一日，蒙受赐宴于浣花，新建草堂，感恩并怀念古人，偶然作诗。灵雨洒过美玉般的台阶，朝阳照耀着金色的宫殿。大王讲习经艺完毕，特意赐宴给群儒。这是杜子美的故宅，遗址正当郊野；在盛世里仰慕前贤。高堂忽然重新建起，修葺茅屋以彰明旧迹，拓展地面增添新的景观。栋梁屋宇极其崇高华美，檐角屋脊庄严而绚丽。两楹之间陈列着华美的席位，仙酒兼有珍贵的膳食。宾客列坐，没有世俗之宾；大家含着恩宠共同酬酢劝饮。花溪漂洗着台阶，清净明洁；雪岭正对窗户可以看见。观览景物独自兴起怀古之情，古人仿佛就在面前。追想天宝之后，天下疲于征战；空怀稷、契那样的心愿，却没有看到唐尧虞舜那样的禅让。浅薄地游历经历险阻，放开心意以篇章翰墨自娱。如果能够遇到圣明的时代，哪里肯让自己老死于贫贱？人生很少有相遇相合，自古以来都共同为此叹惋。同一时代的人有时被弃置，千百年后却有人相互羡慕。我们这些人独自何其幸运，浅薄的技艺竟蒙受深厚的眷顾；难以报答国士的知遇，只能徒然为古代贤人叹息。江山聚集精粹美好，天地保存着幽深的赞助。伫立等待英俊人才兴起，重新看到盛世的文献。臣近来撰述《基命录》，粗略记载三代帝王宽厚的政事，用来寄托臣私下的忠诚和爱戴，幸蒙圣上阅览。过后又蒙赐诗，宠爱褒奖的辞句高妙，臣因相隔遥远而更加惭愧并感荷恩宠。谨依照原诗韵脚略述心情，以表达万分之一的谢意。从前圣明的君主统治天下，虚心礼敬贤臣，美好的声名昭著于简册，千秋万代传播清芬。贤明的藩王开建大藩，德行美好而正直纯厚，英姿超过前代先烈，崇高志向追慕古人。圣学自得其要，师旷那样的贤者也难以与您相比；睿智的谋略灿然可述，善政却难以全部陈说。何况您又抱有雄才，著作精妙入神，下笔如百川奔涌，义理与仁德都得到滋润。鄙陋的儒生又是何等幸运，受到召见，奉行诏命；蒙受恩言和宠赐褒奖，过分地说我能够辅佐君主。仰望这个文献荟萃的国家，济济多士如申、白等贤臣；图谋治理超过远古，余光也能让我见到一二。欢呼歌咏可比雅颂，显赫光辉将继承圣贤的事业。在斋殿观览书籍，恭敬地陪侍闲宴，又承蒙赐给文章，赞美慰劳，实在承受不起。感激佩服，谨作诗一首，以抒发臣下的心情。不凭作为而运行王道教化，虚静淡泊便能符合上天的心意。精神神情既然明朗，外界诱惑怎么能够侵扰？居斋时阅览大道的奥妙，端正安坐，整肃衣冠。超然处在万物之上，庄严得如同上帝降临。竹简绢帛的书籍灿然满列眼前，众家言论任意查考寻求。深思远虑，自然知道要领；广泛采择，仍然探究深奥。喜爱古道而忘记饥渴，喜好善行胜过美玉。反复观察众多道理，奋发志向，珍惜每一寸光阴。俯仰之间周遍天地，瞬息之间贯通古今。人间爵位已经无可相比，天赐的尊贵谁能承当？赈济贫困，散发仓粮；赎买奴婢，捐出府库金钱。政教遍及四境，百姓歌唱您的德音。文章昭明，使圣明君主欢喜；诚意感通，使鬼神欣悦。鄙陋儒生承受宠光，离席仰望您的冠冕。您垂赐欢容，惠施脸色；挥笔写下文章，嘉许我的忠诚。瀚海茫茫无边，哪里还需凭借蹄涔小水？譬如一筐泥土，哪里能补益泰山华山？承受恩宠而徒然徘徊，忧思郁结而心中不安。希望建立像周公、召公那样的鸿勋，仰慕像伊尹、参那样的美名。日新月异地增崇大业，与济世者同舟共济，如甘霖润泽天下。臣仰慕您的德行深厚，不是言语能够形容的。谨次用陶渊明《九日》诗的韵脚，叙述谢意的万分之一。至人的法则是上天的德性，虚心而体察众生；他作为世代的治理者，难道是为了获得济众的名声吗？大王是隔世难逢的才俊，敬奉圣人、承受天命，端居而清淡无欲，仁德的声誉流布四海。老人和孩子争相叩首，愿大王长寿千年，如同岷山、峨眉山那样高，不会削低，也不会倾倒。小臣最为鄙陋，早年承受您的顾盼荣宠；辜负恩德，惭愧于圣明的义理，念及旧日劳苦。圣上有情，临风拭去病眼的泪水，想要看见德化成功。癸酉年，京府征召考选，试作此诗，继续奉蜀王殿下之命叙述事情。

译年轻时轻视离别，意气自夸强壮；到了如今还未到晚年，已经多有感伤。想起从前在蜀都，手执经书侍奉贤王；在礼法之地放开胸怀，在文章场中寻求快乐。年高德劭的俊彦充满大廷，济济一堂，冠裳整齐；发言志趣相同，讲论经艺没有违背。大王是帝室英杰，聪明通达，世上无人能比；精诚贯通千古，过目便能连读十行。道德广大，才气更加雄健；气质温和，容色更加庄重。费心抚理众政，虚己追思虞舜、唐尧。封国内有数十州，德声广大而和美。皇天降下嘉祥，百谷屡获丰收。盛大的美德不自居，检点自身，遵循典章；凝神观察众妙，广泛询问以取人之长。自惭学问鲁钝，三年承受宠光；在玉座旁离席侍立，在金殿边设置醴酒。圣明睿智而能兼容，自己的过失专门替人遮蔽；采纳提升我如同葑菲，珍视我却并非因为我有琳琅美玉。近来迎接您的属车，在褒水之阳拜辞；您的真情流露，赐我和悦的笑容，使我感激铭刻肺腑。欣喜遇到大比之秋，斋官中含有白日的清凉。想要尽情倾诉心意，思考古训来互相发扬。虽然缺乏涓滴之补，忠贞之心发誓永不忘记。哪里知道事情难以必定，过去的愿望不能实现。征召文书从京城传来，迅疾如晨风飞翔；谬承任命，忝居考校文章的官职，守臣启奏储君。储君新近施行德政，发出声誉；八方都戒惧而恭谨丁宁。我庸陋浅薄，实在恐惧惶惑，十多天废寝忘食，呕吐咳嗽，病卧在床。王府使者忽然接连到来，币帛由藩府送来；我勉强扶杖起身迎接，坐下交谈，双方都徘徊不安。报效国家本是臣子的节操，效法诚信也是士人的常道。趋赴召命却违背天朝，恐怕不是义理所赞许的。大王秉持忠孝，处事明白而周详；我的微薄心情如果能够被察知，也许可以宽免死罪。赫赫的大明，疆域如同夏商，仁恩遍及宇宙，帝业炽盛昌隆。九州如同一家，内外都安乐康宁。选取士人都是为了国家，何曾限制封疆？蜀道平坦如砥，汉水浅得可以通航；为什么不能前往，只能抬头徒然慷慨？白日流光辉耀，葵藿随着阳光低昂。愿大王崇尚光明的德行，以慰藉葵藿向阳的心愿。休假日奉陪蜀府诸公宴饮聚会 闲居时感叹时光流逝，阅历世事才知道才力短浅；频繁出游以观览国政，每每觉得归期迟缓。诸位公卿全是年高德劭的人，只恨交往得太晚。他乡亲友稀少，骨肉亲人又不在眼前；若不是凭借谈咏来获得欢乐，谁能使离别之情得到舒展？大藩仰赖仁厚明哲之人，政教崇尚宽简，长日自得优游。今天又逢休沐，牲醪出自珍贵的赏赐，果蔬随着当地物产而来。偶然互相酬饮一杯，万般忧虑都可排遣。高贵者如周代士人一样放声大笑，像晋人那样懒散谈笑，以享受自然的情趣。深心清净，远离市尘；新秋欣然已经到来，酷暑将要消退。灵雨从席上飘来，微凉充满座间。圣明时代自古难逢，良好的机会世所罕见。各自努力保存美好的谋略，垂下声名，继承伊尹、管仲的事业。在蜀府遇到夏时教谕，依次韵写诗叙述德行并抒发情怀。周代的大道从前沦丧，凤凰收起了自己的声音。纷纷扰扰的逐世之士，各自凭智术争相显名。董仲舒在西都兴起，蜀汉有诸葛孔明；闭门下帷讲论正义，奔走劳苦以救济众生。二人如果恰逢时势，恩惠一定遍及孤苦之人。可惜他们遭遇不当，没能看见礼乐兴盛。近来一千年，文献少有可考。难道没有尊贵的辅相吗？只是未免被利禄牵累。鄙陋的我知道什么，不过徒然窃取当世名声；辅佐君主的事业没有做到，喜好古道的心只能徒然倾倒。身体疲惫于漫长道路，兴致却进入江山清景。偶然跟随群臣之后，得以见到百代英杰。神采庄严而深沉肃穆，雄辩的论说极其醇厚精纯。德政崇尚宽和，西土达到安治太平。福善本来就是天理，希望治理国家根本在于民情。从前叹息贤豪稀少，如今却看见德行和地位相称。寄语同袍诸君，擦亮眼睛看王道教化施行。闲居感怀十七首 斑鸠知道天要下雨，喜鹊知道天要起风；蟋蟀最为无知，却也悲叹年运困穷。为什么当世士人，昏昏沉沉地困在温饱之中？变故如同波涛，浮沉到底有什么尽头？凤凰随着天风降落，傍晚栖息在梧桐枝上；群鸱得到腐肉，反而笑你长久饥饿。抬头望遍八方，默默与千秋相约。吃饱一顿实在容易，终身所守的志向却不能改变。乘时建立功业容易，处于下位办事就少有成功。你看萧何、曹参的才干，哪里像鲁国的两位隐士？贤者和豪杰志在建立大业，举动使流俗惊异；即使循循然只在刀笔之间，也完全足以做到公卿。贤人有四海的志向，家中却没有一金的财产；言论高远而力量不足，举世都争相讥笑他。不如富贵侠士，散尽钱财救济孤苦；乡里称赞他的义行，显赫声名流传。但众人暗中忧虑的，往往不超出衣食之间。谁知道温饱之外，可忧虑的事情并非只有一端？卑贱者忧虑道义难以施行，尊贵者忧虑名声不能完美。谁能彻底抛弃这些，自得其乐如孔子、颜回？无事本来没有过失，不妄作自然无愧；心超然于万物变化之外，行迹却混同于人群之中。对卑微流俗的话，懒得追问，也懒得回答。有时走出门去，独自抚摸霜中的桧树。庭前两株古桧，封土栽植至今已有百年；女萝欺凌衰朽，扬起枝叶覆盖树顶。柔弱的蒲柳容易凋荣，巨大的树木如金石般坚固。得逢时机也不能自我估量，年岁将晚实在令人怜惜。我不是当世之人，却徒然怀抱着当世的忧虑。所忧虑的确实没有别的，只是感慨地想起禹治理九州，商君治理秦国，周公治理周朝。可悲啊，万年之后，谁来为这些百姓谋划？士人没有惠及事物的智慧，却只喜欢把自己的屋舍装饰华美。我居住的房屋难道不破旧吗？但在道义方面已经绰绰有余。明处只求容纳我的身体，幽深处用来收藏我的书籍，何必叹息它简陋？没见阿房宫初建时，秦人奋起驱逐戎狄，蚕食吞并八方，自称功德宏大，传承万世长久；鲍鱼的臭味还未消散，赤龙忽然腾飞而去。巍巍的高大尚且不能保全，琐碎微小的东西怎么能够估量？习俗日益衰败，谁能堵住它的源头？自从井田和贡法废止，便打开了互相争夺掠取的大门。救治弊病难道没有办法？只是要得到这样的君主，自古以来就难以说。田野间有一杯酒，跪下祭奠苍梧的英魂。大道丧失，学术败坏，士人的心志日益污浊卑下。攀援求取微薄俸禄，难道可以使节操毁坏？古人安守分义，即使卿相之位也有不肯做的。忙忙碌碌困在粪土之中，身处困境本来就是合宜的。庸俗之士不懂得道义，喜欢以怪异来自夸。哪里知道名扬天下的人，本来和普通人相同？圣贤尽力于日常之事，纵情于礼义之中，何必追求神奇变化？恍惚之间惊醒群聋，内心有丘山般重大，外物却轻如秋毫。内心不能自得，谁能免于羡慕荣名？年轻卑贱时喜欢求见请托，尊贵显达后又喜欢骄傲自满。哪里知道陋巷中的士人，把簪缨贵族看作尘土草芥？利欲如烈火，冰雪也被烧得纵横消散。区区一个子舆，还要以口舌争辩至死。难道不知道这样迂远吗？怎么能辜负一生？一时困厄虽然狼狈，万世之后却光明显赫。胡地人笑视华美丝绸，吴越之人轻视坚固的车子。群庸之人正喧嚣自得，固执地说智士是愚人；他们只在刀笔间计算得失，在丝粟上计较盈亏。谁说周公圣明，面对这种情形也惭愧得不如他们。池中鱼不知道大海，越地的鸟不思念燕地；蚯蚓称霸一孔之穴，神龙却轻视九重天空。大小万物相差悬殊，哪里只是物性的不同？君子不要叹息，他们实在值得怜悯。次韵金华王仲缙《感怀》十首，并呈张廷璧。

译圣明的君主践行正道，简册上留下有余；那些趋向卑污的人，流传的恶行哪里值得彰明？通达的人知道所应师法，以古人为鉴来照亮自己。大王实在是上天纵予的英才，虚心而深沉，无所欲求；学习道术是为了救济人群，行善而不求福报。群书从不离手，万般道理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鄙陋的臣下守着笔墨，承蒙您的恩光远远照拂；您的仪态和煦如初夏之风，温暖如阳春的朝阳。才力微薄，惭愧承受厚宠；行迹卑微，惭愧蒙受深厚爱护。报答德惠实在没有阶梯可登，只能徒然祝愿您承受福祉。东京有许多有节操的士人，我怀念管幼安。他腾身超出尘俗，哪里肯求取宠禄？子鱼不能理解他，反而屡次升迁到高位。腐臭的东西想要污染他，听说这些事，我为之惭愧得面红心愧。皎洁高尚的管幼安和陈仲弓的姿态，远远超出两汉以前的人。那些迎合世俗的人，盛衰变灭如同飞烟。荣华是神明所戏弄的，贫贱反而使节操得以完整。这一道理并不难知，为什么人们不能这样做？福气的产生既然有根基，草木的茂盛难道会没有根源？幽深的天理确实不会错乱，万物为什么纷纷扰扰？商、周数百年，积累仁德而建立基业；后代难道全都贤能吗？只是凭借先人的恩泽。后王昏昧，不明白长远谋略，只顾把自身置于道义之中；有时偶然合于正道，但内心仍未纯正。我永远怀念极盛的时代，那时百姓万物如沐阳春。孟子喜欢斥责霸道，厌恶那种能够扰乱真相的做法。隆中有一位士人，卓然是古代的天民；在天地四方之间长啸，处于草昧之世而思考经纶天下。他的方寸之心如同白日，可以驱破万古黑暗。虽然所遇时势不相契合，余辉仍然炳然不灭；假如遇到具有高明光辉的君主，礼乐哪里会沉沦湮没？可惜他的遗书已经亡佚，宏大的志向很少有人听闻。为什么那些追逐利益的人，对于大道不知真实，只卑微地拘泥于章句，在文字中求取俸禄以滋润自身？可贵不在于官位，可贱不在于贫穷；不要追求一时的好评，应当成为千载之后的人物。翠鸟形体微小，却因羽毛而自取杀身；犀牛、大象是兽中的雄强者，却常常因犀角象牙而死亡。万物出生，不论大小，适合自己的东西反而会彼此伤害。犬羊因柔弱而死，虎豹因暴强而死；彭祖死于长寿，夭折者死于幼年。万物之生谁能长存？可贵的是德行声誉光耀。自古以来有志守节的士人，立身都有大的原则。谁说萧艾丛草？它果真胜过兰蕙的芳香吗？封伦谈论治国之道，极力指责习俗衰落；郑公如同砥柱，坐在那里阻挡狂澜。我赞叹这种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士，胸中磊落而有奇才；遇到英明的君主，谋划才得以稍稍施展。刘蕡难道不伟大吗？却终于因畏惧而缄口，像痴人一样。浚恒难道只是他一人如此？天运本来就是这样。火焰炽盛，世人趋向越来越低下；滔滔而去，究竟将流向哪里？万事我都无法预知，姑且用善行自我持守。刚看见湖水腹部结冰，又听到山谷之风吹来；炎热还能持续多久？树叶忽然已经坠落。四季一点也不停留，景物日日夜夜变化。我想到这些，内心焦灼，顾不上吃饭和睡眠；形体支离，像一只病鹤，回头对着自己的影子独自长鸣。黄雀吃饱了稻粱，笑你垂着两翅。我的性情野拙，生命和世间万物一样没有停止的变化。穿着粗布衣，汗水湿透；穿着细葛布，又觉得风凉。大丈夫具有千载不变的心志，哪里忧虑食物和衣服？从来漂海远游的志向，不是为了轩冕富贵的姿态。人生尚且能够闻道，富贵又有什么用？贤者有陋巷之乐，圣人有西山采薇之饥。贪求饮食会失去许多东西，苦守节操却不可非难。保全自身要有所警戒，没有疾病便不要制造忧患；如果稍有安康而又能守持敬慎之心，何必求助于扁鹊、仓公？依依的桃李花，哪里知道严霜将至？松竹淡泊自守，年岁将晚时凌驾于群芳之上。小人徒然阿谀婉曲，志士大多慷慨激昂。我的生命难道不珍贵吗？万物都具备上天赋予的常理。天理既然没有亏损，贫贱又果真有什么可伤害的？荣华是众人所羡慕的；志得意满，便容易忧虑过失；卑贱贫穷本来可以无忧，却又受到饥寒缠绕。有人能够超脱这两条道路，逍遥地顺应自然。如果不能领悟这个道理，内心从哪里得到舒展？我说：‘我一向浅陋愚昧，未能通达性命的根源；应当不断勉励自己，早晚操守不敢有片刻安闲。奋发建功要有伊尹、周公那样的作为，处于困约要有子贡、颜渊那样的安贫乐道。敬谨承受圣贤的教训，希望借此安慰晚年。’ 追和朱子《春怀诗》的韵。听到钟声，整理短发，缓缓走去打开荆扉。不知夜里已经下过雨，园林顿时芳香繁盛。江山寂静，美丽的容颜般的云彩在日光中浮现清辉。残梅将要落尽，幽池的水痕涨得丰盈。才看见新年到来，景物忽然已经如此。徒然为流水东逝而叹息，尚未实现归隐沧州的愿望。应及时取乐，不要让青春白白归去。舟中呈给一同被召的叶夷仲、林公辅、杨大中、陈元丰【一作采】本来缺乏适应时世的才能，误被当世人所知；出仕时惭愧于自己的蹇拙，退居才是适合我的处境。哪里想到承受宠光，使者的车忽然来到这里？缓缓越过南国，礼仪秩秩，赐予丰厚。严明的行程不可耽搁，王命自有期限。亲爱的人都在眼前，却不能顾念自己的私情。圣明的谋略如山岳般高大，我微薄的忠诚轻如毫发。勉强努力又能补益什么？只能徒然兴起千载之思。上巳日约朋友登南楼 生机忽然充满眼前，已经分不清春天是浅是深。好朋友久违了美好的聚会，浊酒难以独自斟饮。遥遥的城上高楼，高朗开阔，适宜远眺。为什么不一起抬脚登临，放眼望向深谷与高山？逍遥在群动万物之外，舒展胸怀，开豁万古之心。古人已经寂寞，继承他们的人应当在今世。内心蕴含真实，便有至高的快乐；外在的羡慕不是我所看重的。昔日曾有舞雩咏歌，千秋还有虞氏的琴声。穷困与显达各有其适宜之处，宇宙间流传着遗留下来的声音。和风生出穆清之气，美好情趣充溢于鱼鸟之间。愿意领会众多妙理，不要使胸襟郁结。次韵 春色与汉水相互映照，两者都深。谁能面对这样的时节？有酒却不能共同斟饮。城头耸立着华美楼阁，宾友全都来登临。东面看太白山的积雪，西面望峨眉山的高峰。纵览八方之内，洞察天地的本心。千年如同一朝一夕，哪里还分得清古代和今天？愿以古代贤豪为友，妄想心中很少有什么真正敬仰。慷慨的隆中长啸，幽深的河汾琴声；那些人庄严而不虚妄，我想继承他们的美好声调。酒杯很多，情意仍未尽；喧笑声惊起飞鸟。清风仿佛知晓我的心意，屡屡吹拂我的衣襟。再次用前面的韵。从前喜欢饮酒，举起酒杯从不推辞；到了如今中年以后，来饮酒时已经又害怕别人劝酒。后生多有轻忽之处，哪里知道老人？临近志士珍惜景光，登上山麓便知道山峰高低。每当听到前代的事情，很能看见古人的心意。逝去的人确实不停离去，将来谁来继承今人？百年之中应当有所成就，彻底湮没哪里值得称道？常常怜惜伯牙的孤独，钟子期死后他便破琴；只要自得而且能够流传，何必一定寻求知音？俯视水中的小鱼，仰看云际的飞禽；真正的快乐并没有隐藏于我，欣然使烦闷的胸襟豁然开朗。送郑叔贞到成都

译谢公是江海间的人，气量极其宏大开阔。中年时告别亲友，还说胸怀因此恶劣。何况我是心胸狭窄、志意早衰的士人？譬如绕指的柔金，哪里经得起油火的炙烤？难道没有骨肉亲人吗？却只能相隔天涯一角。两位学生从万里之外来，讲论道理以慰藉寂寞；探究奇奥而忘掉旧日悲伤，观览玄妙而获得新的快乐，哪里知道事情多有违逆，又使人叹息离散？林先生前几年归来，重来时已经忘了从前的约定。郑先生如今又要离去，向南行进，越过重重山岭。成都是壮丽之地，江水环带城郭；山峰探望子美堂，云气护卫孔明柏。壮游难道不好？观览国政，可以凭借所学。国中僚属全是年高德劭的人，政务简约，常常宴饮聚会。每日都设百金的筵席，座中有四方宾客。挥笔歌咏盛美，文采纷然显赫。卓然是乐土的风范，巍然是王者的居所。大王实在是天人中的俊秀，德行美好如颜回、闵子骞；神机尽含经纬，大度蕴藏才略。心中融会群圣之言，颖悟锐利，智慧独自觉醒。坐而收取千古秘要，万般道理随意综合错综。以古代贤人为友，师法美好谋略，与姚、姒时代没有间隔。振作精神施行惠政，民众万物都沾受德泽。至高的教化贯通幽明，余恩波及飞禽走兽。小心谨慎地侍奉天子，放开心意沉浸于简册。道德积累深厚却不自满，和乐地亲自吐哺握发以礼贤。久已仰望您的声名，盼望您前来，前席相迎，开启东阁。短暂交谈便尽享欢乐，至高的道理没有偏执取舍。倘若从容地垂询我，占问应答一定谨慎酬答。请替我说，我朋友少，旧日学业更加荒废；疑难经书等待共同校勘，荒芜的史书希望共同删削。彼此需要，如左右臂肱，按道理和形势不能各自分离。大王的仁德极其深广，我从前承受过特殊恩宠；袋中还剩过去所赐的钱，箱中还有新近颁赐的帛。自身被微小的职务束缚，感叹惭愧，面容有愧色。如果您能够输诚尽忠，难道不能副合大王的托付吗？金门聚集众多才彦，德星照耀井络；群凤翩翩，难道还会少一只鹤吗？只是这山南郡，士气鄙陋而浅薄；古人的心志无人能够谈论，积累的弊病谁来医治？希望您早日请求归来，使离别的忧愁变成欢笑。洙泗之间有四科圣学，成周时代有五等爵位。真知如果充实于内心，外物又何必计较？旱麓清光照人，汉水浅得可以洗濯。想念那春日衣服制成的时候，重新继作咏归之歌。又送叔贞到成都 空有虚名欺骗当世，反而误了自己又劳累别人。郑先生这次又是为了谁？跋涉在穷冬和早春之间。去年前往上国，风雪迷漫在江津；徒步跟随我出行，脸被吹黑，手脚冻裂。如今有征召的命令，想前往而志愿却不能伸展。您再次前往成都，代我陈说其中缘由。想到您远游求学，三年未见慈亲；穿着破衣冒犯黑垢，衣服断裂也无人缝补。蜀道幸而平坦，王道教化十分仁惠。一路游览足以使心目畅快，也许能够忘却劳苦艰辛。诸葛的政绩仍然存在，少陵的诗篇富有神韵。浩荡地观看大江，仰瞻高峻秀美的峨眉和岷山。胸中蕴含奇伟之气，遇事而气势更加振作。大丈夫平生的胸怀，难道只是为了使自身安逸？何况还可以广泛访求，大国之中有许多缙绅。遗憾我不能一同前往，只恐怕孤负主上的恩德。见到大王，替我再三致谢，也请念及这个疏远的臣子。偶然抒发心意，奉呈给同学诸君子，也给叔贞秀才看。世俗累赘扰乱心灵，清淡自守而无所作为。家中贫穷，自然很少经营谋求，万般事情都不去过问。每日俸禄有一斗余粮，粗略足以供给蔬菜和稀粥。种高粱的田也容易耕作，有酒可以供四时饮用。门中有许多儒雅的客人，闲暇时便与他们斟酌饮酒。相对而坐，不说世俗之言，共同谈论的只是书和诗。高远的情怀有时深相契合，欢笑起来一同开怀。谁说千古遥远？古人仿佛就在这里。内心有至高的快乐，甚至可以遗忘天地。还不知道轩车衣裳的尊贵，哪里认识权势地位的卑下？那些显达仕途中美好的人，贤能而劳苦，却以轻裘肥马显耀。穷困与通达各有适宜之处，哪里还要争论是非？送谢生，因而寄赠岐阳公。皇子谨慎地治理藩国，治理大藩而达到太平，文教风气播及南方，四方都传扬美好的声誉。您是上公，又是皇室的至亲；美德是国家的祥瑞。从很早以来承受皇恩，进贡以表示忠贞诚意。西域来的名马，系着玉勒、悬着珠缨；金门之中足以比肩麒麟，特别蒙受皇帝顾盼的荣耀。王爷昨日驻于中都，朝廷庭院中貂蝉冠服的公卿济济一堂；您来时一定能与皇帝燕语，礼遇如同朋友。况且您天赋异禀，至尊爱您这个外甥；功勋贤德冠绝当世，夷夏都敬仰您的盛名。继承光大前贤的事业，确实正在于您；您的声望实在不可轻视。近来因为师傅的教导更加受到重视，更可见您的德业已经成就。历数传承万年，百姓仰望皇帝的圣明；哪里只是宗室枝叶繁盛，更有公卿作为股肱之臣。海内虽然已经安康，民俗却还没有安宁。我这个鄙陋之人怀有深切的忧念，想看见礼乐兴盛。愿您善于辅佐匡正，以忠贞报答君主，使您的名字载入史臣之籍，永远超过宗室中英杰的英灵。雨水洗过南山麓，汉水的光辉在傍晚盈满；面对流水送别回国的使者，怀古之情因而遥远地涌起。从褒城出发，经过七盘岭，住宿在独架桥阁上。名称叫作‘不祥之器’，这个道理从前还没有觉察；到如今困顿奔波，才感叹这立论确实险峻而准确啊！七盘山上羊肠小道凌越山峰岩石；三年中八次往返，颠沛劳顿得头发早早白了。这次出行正值盛夏湿热之时，暑气逞威；白天藏伏以躲避蚊虫，夜里赶路穿越树林。危桥横跨褒水，俯看险恶的波流；凿山取石劳烦众多工匠，沿着山崖架起凌空楼阁，下方依靠千根柱子支撑其雄壮，上方倚着浮云显得单薄。暴雷在地底轰鸣，悬瀑从崖边落下。山中驿传稀少，过客只能求得栖身停宿；劳顿的人只求暂且安稳，哪里还会想到这并非可以托身之处？夜深时骤雨来到，洪涛互相冲激；仿佛鬼神助长昏暗，天地混成一片浩大。病弱的身体疲惫不堪，辗转而睡，酣睡中完全没有疑惧惊愕。早晨起来，天空澄澈，林谷又显得可喜。人生处在天地大化之中，万种变化交错相生；所遇之事听凭自然，哪里不是可以安居的处所？曾经遍访鲁中的老者，也曾歌咏归来的沂水之客；劳逸有命，分际各异，顺其自然等待命运，哪里敢有所选择？经过濚阳。露水打湿尘土，尘埃不起；清晨赶路，秋气清爽。遥远天空中星星还未消失，野草间虫声纷乱。一路上看见了什么？多是古代的军营。断裂的沟渠没有新的水流，荒废的田垄间还存着古城。试问当年作战的是谁？那些人全都是豪杰英才。当时夸耀气势，纵情争斗直到生命终结。只是可惜智力耗尽，哪里想到时世还会变化？千载之后寂寞无闻，艰苦劳顿最终成就了什么？身死之后事情便结束了，得失只留下空名。善人或许受到称赞叹息，恶人则受到讥评。因此想到首阳山，向西眺望便有清风生起。因感此事默默自叹，白日照在车前明亮。经过宁陵县学。尊师之道，是古代所重视的，义理与对君主、父亲相同。自从东汉以来，节操品行显著而形成高尚风气；有人因为处理案件或申诉冤屈而死，有人代他亲自收葬并抚养孤儿，恳切悲悯之情贯通苍穹。圣贤垂示大法，勉励孝道并兼以劝忠；哪里听说过控告自己的老师，把他挤压投入监狱？掌握司法的人究竟存着什么心！这类人怎么忍心让他们被容纳？这不只是扰乱人伦，实在也是败坏上帝的心意。最高的道理彼此相通，这正是教化的根本；扶持它使之不致失坠，确实要借助辅弼参赞之功。末世风俗一天天强悍骄横，儿童也忘记敬重恭谨；这种风气滚滚不止，火焰般炽盛，又将归向何处？我出行时听到这件怪事，私下叹息，徒然感到悲痛。谁掌握着黜免升迁的大权？幸而还可以惩罚顽劣者。修补书斋的旧门扇。

译安于贫困未必就是如此；你的才力拙劣，本来就没有什么能耐，却错误地混在士大夫之后，又误被称作喜好道学。近来有幸忝居一官，年年奔走服役，仍冒着风雪行走在泥泞低湿之地，旧路又充满炎热暑气。山南的旧草堂，居处不能长久安定；前人留下的构筑只有一间屋子，没有时间添修两扇门。过去为防虫蛀而装的木板，像春冰一样，三年都忘了修理，只好用绳子系住门扇。朋友们常说我朴陋，实在令人厌恶；为什么不稍加修整？花费很少，费力也容易承受。人生的踪迹如同寄居，外物哪里值得凭恃？圣哲有广大的居所，所看重的是心志弘大。雄伟的都城有许多高门大宅，华美的屋椽映着雕饰的屋脊；地位尊贵而德义浅薄，鬼神也会看见并侵凌它。看看我这个田野之人，贫贱本是命分所应；遮蔽身体哪里一定要追求华美而满足？只要能容我安适地屈着手臂睡觉便够了。所希望的是，遇到太平之时，举杯请来贤友；春风中白日照满屋宇，凉雨的夜晚共同对灯而坐。顺着义理期待晚年安息，涵养恬静，使精神思虑澄明；或许可以谨守平素的节操，不背离颜回与曾参的道路。感叹橙树而作，有序。秋天的林间道路旁，有一棵橙树生长在荆棘之中，不知已经多少年了。后来这里增设驿舍，砍除荆棘，平整堂基，斧头几乎砍到它；幸而遇到有见识的人，知道它果实美好，于是它得以免死。房屋筑成以后，正好看见窗户之间果实累累，实在可爱。我经过看见它，有感于此便作诗。橙树生在蜀地山中，埋没在荒草荆棘的场地。荆棘忽然被砍除，孤根恐怕受到伤害。幸而遇到有识之士顾惜，扶植它而不忍摧残。房屋恰好建在这里，窗户正对着它。花朵垂如白雪，繁叶茂盛如青云。正当秋气盛大，肃杀的原野上早霜飞降。众树不再繁荣，百草已经停止芬芳。枝间果实累累，灿烂地半青半黄。摘下来放在酒器和食案之间，几席之间也增添了光彩。哪里只是巴蜀人羡慕，南方各地也很少能品尝。巍峨的帝王宫殿，奇异的滋味从四面八方送来。用什么解除烦渴？甘美的乳酪可与蔗浆相间饮用。此物若陈列在御前，玉食也会加倍馨香。还可以使积久的疾病消除，坐看人情渐渐康健。可惜没有早先为它引荐的人，只能远望那漫长的道路。处世确实要有所防备，立身贵在安于常道。到了岁寒之时好好保全自己，出仕或退隐都随着时势而定。栽种柏树。我迂拙而不合于世俗的功用，常常蕴含无穷思虑；追求成效不在眼前，而要同千年后的岁月相期。翠柏确实是优良的木材，但长成并见功效需要很久。今晨在烟雨中挖取它，移栽这株一尺多高的树苗。清庙是庄严洁净之地，圣灵护佑于此；难道没有杞柳一类的树吗？只是它们不足以配在台阶前。殷代社树向来受到崇尚，古制并非徒然；先师本是殷人，种植此树的道理确实如此。但只怕枝干还弱，禁不起风霜侵袭；只要培植保护不失误，终会见到它盛大的时候。三年后它会长得高过人，十年后与屋椽相齐，百年后一定能长到合抱。根深而枝叶茂盛，青天之上可以停泊鸾凤，厚土之中可以盘踞蛟螭。哪里只是傲视寒暑，也将足以阅尽兴衰？所托之处又恰得其所，永远免受斧斤砍伐之危。既承受顾盼的荣耀，又免于剪伐之苦。百世之后寥落的岁月里，神异之物相互扶持；难道一定要成为栋梁，才显出材质和气概吗？流光如飞鸟般迅速，时代不断推移；将来看重古道的人，会追问种树的人是谁吗？我一生素来多病，中年便早早衰弱；等到成为白发老人，还想看见你凌云的枝干。志士用心经营大事，却常常落拓而被世人讥笑。哪里比得上群童巧妙地插种木槿，纷纷长成篱笆呢？新栽的柏树被葫芦藤缠绕，于是命学生们披开解去，使它得以生长，因而作诗。庭前的柏树青翠，在芳春时节移栽。既承受雨露滋润，忽然显出直入云霄的姿态。盛夏缺少人工照料，眼看着荒草污秽滋长。葫芦牵引着长藤，从左右缠绕遮蔽它。早晨起来试着去看，沉思之下不禁叹息悲伤。微小之物欺凌善类，胜负关系着兴衰。巨大的叶子覆盖树顶，浓阴密集得像帷幕。如果不替它披开斩断，恐怕会使好树枯萎。于是叫童子拿短镰，割除那些杂草和茨藤；葫芦藤也慢慢解开，扶持柏树向着篱笆生长。植物都有共同的生命，荣枯却彼此无知。坚贞或脆弱本是天赋的性质，生长发育还要依靠人的作用。仰想玄妙的造化之心，生发养育并不偏私。由此可以分辨善恶，也可以推及人事之理。汉昭帝任用博陆侯霍光，不受群邪欺蔽；苻坚驱逐慕容垂，王猛的事业因此得以施展。任用贤者必须远离奸佞，果断行事贵在没有疑惑。可叹我是什么人，栖身奔走而地位卑微。触景徒然有所感慨，对于时世究竟有什么帮助？柏树材质气概良好，只是取得成效往往嫌晚。众人看重口腹之欲，喜爱葫芦本来合乎他们的心意。纷纷只计较眼前片刻，落落然期待千载之后。向苍穹放声高歌，这番心意有谁知晓？喜脩德、汝器二位君子一同来到，嘉猷秀才也到了。你们正是我心中仰慕的人，我每日都在殷切思念。今天究竟有什么祥瑞？一抬眼，你们全都来到这里。我长期抱病，闭门谢绝亲友；孤僻独处没有同伴，有所怀抱又想同谁追随？姑且探求古人的志向，遥遥同后世相期；在书册之间放纵情怀，希望借此使自己安静愉悦。这种心意确实像是笨拙的，可众人正背道而驰。若不是你们怀有谦冲的胸襟，谁能不把它抛弃？我的破屋面向落日，炎热暑气常常侵逼。偶然清谈得其适意，四座顿生凉风。我长久缺少经世济民的才能，谁来匡正百姓的常道？深藏的心意郁结未能宣泄，流光迅速，难以追赶。感叹我喜爱相互防范的世态，难道只是为了安慰自己的私心吗？愿与你们相期，共同树立此道，使国家的宏大根基隆盛。又作。约定孟春来拜访我，到仲夏才开始前来。相距咫尺同住一乡，见面尚且不能经常，何况要跋涉远道，各自处在天涯一方。说好归来的日期虽有，心中的思念哪里能忘？我像失群的鹤，收拢翅膀困在鸡鸭的场地。时逢凉风吹起，抬头仰望苍穹。你如同随阳而飞的大雁，高高飞起，八荒也显得狭窄。你知晓时令，懂得天序，哪里会羡慕稻米和粱食？贤哲的兄长博学多文，簪笔侍奉贤王。忧国的心事苦涩，思念亲人的梦魂漫长。早朝退下后寝室寂静，读书并焚烧妙香。宾僚们各自像雨一样散去，思念你时却不在身旁。你离去是为了义理所安，我相信讲明大道很有希望。山河环绕的都城壮丽，图谱中还留有多种芳迹。凭吊古代，考察兴衰；抚临时世，推求兴亡。贾谊有《过秦论》，杜牧有《阿房宫赋》。千秋之后继承奇伟的文章，也足以宣泄慷慨之情。回顾河洛之间，神圣的丘陵郁然相对。远想百圣的功烈，近思群贤的善美。还要瞻望伊水之滨，二程如二龙宣扬再度兴盛的光辉。和靖、贞白各自达到极致，崇高的道理交相发扬。后来闽地、衡山的杰出人物，阐述弘扬得灿烂明白。若不是开启神明的奥秘，正道已经微弱而迷茫。愿你奋发远大的足迹，整顿车驾走向康庄大道。明明是我心中所怀，应该努力去承担。幽居独处，静静怜悯自己，内省才德实在浅薄。正欣喜于朋友相互润泽的益处，却因分离而更加悲伤。迟盼你即日归来，遥想你行列在鸳鹭之间。失传的绪业等待共同整理，歧出的道路希望一同扫除。重新开启万古以来的昏暗，再看百姓昌盛。深切的期望确实在这里，只是抱病不能详尽诉说。将来一定再握手相见，不要使我内心过分炽热悲苦。依郑好义赠诗的韵作五首。郑先生喜好古道，学问合于天机；沉静而深厚，襟怀冲和，像舞雩归来的人，吟咏中有咸、韶之乐。茅屋旁带着流水，琴书藏在清荫之中。游鱼在晴波中嬉戏，好鸟在远林中鸣叫。哪里能得到一笑之乐，洗涤这千古以来的心灵？

译赤骥困在黑色马厩里，低头躲避劣马。王良振起长鞭，它便奔腾踢踏，直上风云。自古以来正值功名际遇的时代，哪个时代没有奇才？当他们尚未遇合时，谁能免于蒙受尘埃？大丈夫确实各有命运，不要让心志和容颜衰颓。年少时看见白日，以为伸手就能攀取；仰望天空却遥遥没有阶梯，狂奔一场只徒然羞红了脸。用一尺长的绳子去汲取深井，实在惭愧；用寸管窥天，也不能看到完整的斑纹。通向圣人的道路有千万里，努力前行总是艰难。怎么才能驾着飞龙，顷刻登上天门？怎样才可以安然养老？寄情丘壑，千载之后仍可想见高尚情怀。华子真，你可真鄙陋！鱼袋、车服和冕旒，实在可以轻视；世间功名并不少，哪里能同节义一起达到？快乐在于天爵，苟且取得的东西不是我的荣耀。面对清风发出长叹，想请有智慧的人评断。山中摆下一樽酒，慰藉这离别的愁肠。清冷的夜晚在宽阔庭院中漫步，大星吐出寒冷的光芒。向来背负奇异气概，抬眼却徒然望遍四方。盛年之时栖迟不进，久留在天南荒远之地。你看那升入帝宫闲处的人，未必真要乘黄马。乙丑年中秋，在石镜精舍同士友赏月。两天以后，兄长寄来《防饮分韵》诸诗，读后惆怅，叹息不能参与。于是依次奉和来韵，并寄语郑好义君，作四首。我来到南山之中，正好看见秋月圆满。我家难道没有这样的兄弟吗？何况兄弟都在眼前，为什么轻易离别？回望身影，清辉寒冷；幸而座上还有宾客，共同结成无穷的欢乐。愁绪很快消释，谈笑之间人人都舒展笑颜。寄语兄长和弟弟，明年再相对赏月。秋雨初晴，月色正好；山谷中的气息更加清爽。风吹檐下，敞开空窗，喜爱这照耀万里的明月。嘉宾从远方到来，畅饮以尽高情。雄健的谈论震动林谷，顿时使胸怀倾吐开来。丛生的桂树困在荆棘之中，时机一到便吐出芳香。万物生长尚且有所等待，我的志向难道会没有成就？姑且度过这个难逢的良宵；众美齐集，酒意正酣，发出长啸，仿佛听见鸾鹤之声。只怕太阳很快出来，便顾着身影绕庭院而行。开樽对月斟酒，美酒清冽而又令人微醺。吐气之间长风生起，吹散天边的云。此身同宇宙相比，谁是主人，谁是宾客？人生以道为贵，万事还有什么值得谈论？苦守节操，仰慕伯夷、叔齐；求得长生，称羡羡门子。仙界和凡间都幽冥隔绝，奸雄仍然互相吞噬。隐居山林还不能算真正的隐士，但我颇喜欢远离世俗的尘氛。固守穷困本来也不是洁身自好的根本，出仕用世难道就是我的仁德吗？昏昏然坐到天明，木然地走到傍晚。难道没有来往的人吗？只是幽深的情怀少有清雅的相知。文辞的源流淹没了从前的疏浚，义理的深处又增加了旧日的闭塞。幸而你有美好的约期，我欣然写下内心真情。玄妙的谈论彼此呼应，阐发精微道理，独有超凡的领悟。颇为害怕频频举杯的烦扰，容易察觉光阴已经流逝。自身违背大道，离道还远；追求高尚又遭众人憎恶。努力遵循中正大道，心中的期望永远不要厌倦。题咏山水。从前隐居在山林沟壑中，不知道林壑的美好。今年身在城阙，见到它们，心里总是欢喜。枫林刚受秋霜，茅屋隔着秋水。怎样才能叫来一叶扁舟，在五湖之间遨游？杨柳渡。残月坠落在美玉般的天空，凉风吹过高树。行人走动，分开了野外的景色；鸟儿转过山岩，天光已经渐渐明亮。江面平阔，适合幽静远眺；境界优美，使尘世的忧虑都遗忘。太阳升起，小舟横在水面；依依杨柳掩映着渡口。夜宿夹江寺。窗户打开，觉得山离得很近；庭院清凉，知道雨已经下足。淡淡的月光透过稀疏的竹帘，流萤飞过深竹。心境空明，忧虑仍然淡泊；精神清爽，却难以熟睡。起身坐在佛灯前，闲闲抽出《易》来读。吟咏两种虫。萤火虫在暮色中轻轻飞舞，像举着灯烛竞相飞行；飞去依附而陷没在烟火之中，直到死也始终不醒悟。日月是众人所仰望的，唉，你却不肯看它一眼；虽然有向往光明的心，所选择的道路却实在已经错了。秋后的蚊子喧闹，白天叮咬我的肌肤。我虽然有病而无力，但要扫打扑捉你也很容易，只是可怜你。你只为谋求一饱，还没有等到死亡便被我捉到；姑且再放纵你离去吧。天运自有它的时节。郭西精舍士友同宿。我积年怀抱的思念，幸而遇到这清静的夜晚；深厚的情意重新聚集，合意的谈话使孤独的愁绪退去。离开居处以来，积存的顽陋使我处处多有悔恨；疲倦的翅膀辞谢高飞，羁旅的踪迹损伤了贞介。含着悲意静自叹息，抱持孤独便招来众人的怪异目光。若不是你没有遗弃我，这颗心又能依靠谁？天寒时四野寂静，云收星稀；浓霜中叶子敲响枯枝，水滩上的急流呜咽。振衣而起，放眼作玄妙的观览，奇妙的趣味超越尘世。静静探究一气的本原，先使心神虚空而容纳万象。外在的林泉都含有道的情趣，官场的丝带本是上天的枷锁；摆脱它便已抛弃荣华。来往相过即使疲惫也不敢推辞，希望通过宏阔的议论驱除疑惑，扶立懦弱者，等待明白的劝诫。衰败的风气如果还能挽回，就应当勉励修德而不可懈怠。追和文公先生岁末宴集的韵，作二首。心灵清澄而无所作为，一个念头寂然不起。外物纷纷交错，飞扬到千万里之外。哲人善于操持涵养，心如深渊澄澈，又如高山屹立。所期望的是修养天爵，哪里会因贫贱而羞耻？难道没有乘华车的客人，只是饱食膏粱而使心灵愚顽？他们对道义终究毫无所闻，放浪不羁只是自得其乐。随波滔滔地接受世俗教化，悄然自守又是为谁美好？知晓正言是世间最难的事，这种感叹何时才能停止？贤能豪杰居于朝廷，四海因此兴盛；什么时候才能有人不遇到淳厚的风气，却能教化乡里，使之如江河流淌、如乔岳耸立？所遭遇的有通有塞，内省自身却没有可欣喜或可羞耻的。纷纷夸耀逢迎的一类人，害怕失去利益，实在可鄙。委屈自身经营欲望，容易发怒，也容易欢喜。人生贵在闻道，外物哪里真美？千载之后，箪食瓢饮的人仍使美名流传不止。岁末祭祀先人，怀念兄长，依文公先生病中呈赠诸友的韵。日月运行不停，我也很少得到安居。离开家乡至今多久了？忽然又超过五年。微小的官职耽误人事，竟使亲近的人变得疏远。常常想起分别时的话，却没有看见空中寄来的书信。到了这一年将尽之时，感叹之情正犹豫不定。祭祀先人，准备了微薄的祭品；抚念自身，怀想最初的本心。杯中酒难道会缺少？只是独自饮用，闷意难以排遣。宁可解下官印离去，驾车到花间去迎接你。游石镜山诗；亲友会集，诸位公卿在归途中作诗。世道长久衰败，斯文难以会合。驾车说要到山中游览，来同你结盟。高斋坐落在深谷，侧旁小路险峻难行。白日也显得萧散，只听见弦歌诵读的声音。摆开筵席，举起芳香的酒，与客人张挂华灯。拿着酒杯尽情欢笑戏谑，连床而卧如同兄弟。凌晨起来洗漱，敞开衣襟俯瞰前堂。霜林凋落绮丽的叶子，秋花吐出奇异的花朵。百种神灵纷纷聚集，万象森然前来相迎。美好的趣味已经领会，新诗却同谁评说？这样的聚会不能长久，俗世忧虑仍然缠绕。登上归途多次回首，暂时分别也难以承受。回曲的溪流屡次渡过，清水足以洗涤帽缨。层层暮云合拢，孤雁矫健地鸣叫。登高望见远处的灯火，依稀辨认出山岩郊野。劳苦的人生幸而脱离羁绊，至高的道理值得思索并奉行。愿跟随你借宿，栖隐山林，辞谢浮世的名声。再次依石镜精舍会集诗韵，作三首。

译风和日淡，秋日将晚，欣喜于这次美好的会集，也欣喜贤豪之士从前同调。泉石之间不是旧日盟会，却只应更加思念分别。忽然作山中之行，雄健的谈论令人绝倒，空谷中回荡着欢声。谈论诗歌涉及《风》《雅》，深夜张起华灯。以道义相交，不分老少；感情亲密，如同弟兄。斋中两三位学生，侍立在两根楹柱之间。举酒起身祝寿，礼节次序彼此相迎。长者以文章著名，落笔确实是当世英才；珊瑚与玉树般的人物在前，哪里敢加以讥评？这才知道高世之人，不被尘俗牵累。秋空白云散去，悠然舒畅遥远的情怀。可叹我还年幼拙劣，早年的心愿却在于仕进。沉潜守着书册，愁对寒虫鸣叫。哪里知道金石般的韵律，铿锵声震动林野？再次领受你们的佳句，希望牢记奉行。不是求一时的声誉，终究期望获得千古之名。我的天性淡泊，没有什么嗜好，不求四种美好同时具备。喜爱这两三位朋友，共同结下岁寒之盟。愿意以道义相交，哪里羡慕青云直上的仕途？山深而少有车马踪迹，地僻而没有喧嚣声。曲几旁排列着遗留下来的书册，稀疏的篱笆遮映着寒灯。凝神面对贤哲，何况又共同面对弟弟和兄长。幽兰在北窗散发香气，修竹排列在前堂两楹之间。忽然听到长者的车声，急忙倒穿鞋出来欣喜迎接。容貌并非山泽间的清瘦隐士，器度却是国家的英才。高论贯通幽微，万物都随着品评。风云时而动荡，河流山岳彼此回旋。贤俊之姿磊落，怀抱今古的慷慨情怀。不沉溺于高贵的爵禄，飘然解下簪缨。至今仍怀念您的美好声望，江海间传诵您的诗声。奇特的胸怀寄托于竹帛，安居守在林野。小子前来问道，仰慕德行而思虑奉行。从今努力于平素的事业，不愧对知己所赋予的声名。太古的时代已经遥远，越发觉得后世浮薄虚伪；连金兰般的契合都听不到，哪里还愿意敦厚地结交盟誓？浮云没有固定形态，流水也难以向西而行。世人滔滔沉溺于势利之间，哪里知道《韶》《濩》的音乐？回头想那些机巧之徒，像风前的灯火忽明忽灭。闭门断绝听闻见识，亲近的只有父亲、兄长和长者。忽然有人来访，雅正淡泊的气度振动轩楹。山鸟争相喧叫，儿童也出来欢迎。清新的诗多有古调，精妙的议论超越当时英才。富贵如果不能成为牵累，贫贱又有什么能缠绕人？群贤共同舒展情怀，万物都交给他们品评。星斗罗列在奇异的胸襟中，风云激发高远的情怀。仪表恭谨，冠缨济济，真有古人的风范。谁知道荆棘丛中，竟还有鸾凤般的鸣声？我这个浅陋之人少有交游，起居都在乡村。偶然看到美好的德行，早起便应当铭记奉行。幸而得到龙门般的赏识，终究期望成就美好的声名。眼病时欣喜郡守来访。眼睛有病，不能饮酒，昏昏沉沉，心情烦闷。忽然听说郡守来到，便出门勉强露出笑容；何况看见他温润纯粹的仪态，又听到他和乐慈惠的言语，于是知道这是盛明时代，正任用许多有才德的人。精神欢快，坐着便忘了疲劳；想起身时多次需要人扶持。雨后竹笋和蔬菜鲜美，在林花之间细细饮酒；暖风吹过，落花飘来，日已西斜，归鸟喧鸣。只是苦于事务堆积，没有空闲使百姓的疾苦得到舒缓。高位本来不容易居处，百姓也确实难以治理。若有一人受冻挨饿，仁者便为之悲伤酸楚；我这个腐儒实在没有能力，教导士人又惭愧于白食俸禄。面对酒杯，愿作祝愿：早日使百姓安宁。

译题写信可时经所作《熨帛图》。圣明君主的恩德如同上天，赐下帛一万匹。承接它的是锦绣缎匹，贵重得超过金玉。西风催促刀尺裁剪，将要制成君子的衣服。熨烫得平整匀称，光彩灿烂而陆离。防御胡人还没有结束，出征服役何时才能归来？为您再多加一层絮，这地方寒威很盛。奉怀太史公，用‘尽’字为韵。国家的兴衰有其常理，天下苍生应当尽数得到防护；唯独您遭受诬陷构罪。往事虽已过去，仍有余哀；可怜草创初期，遗民困于战争，英雄逞强割据，来不及分辨雌雄。您到来后成为蓍龟般的贤臣，王者谋略显现在疆界之中；对上镇定宗庙社稷，对下成为国家的准则。旌旗与常服如日月般高悬，钟磬陈列于簨簴。像陆贾一样以讽谏多所制作，像张华一样才敏而感通上天。忠诚缜密，运用心力体恤万物；眼泪暗暗落下，气息也为之回转。严冬之中给人温暖，竭力疏导，使大河引流而尽。忠于职守而调护国家，老来因疾病辞职，本以为可以在晚年享乐，同人相从采芝拾菌。哪里知道事情违背玄妙的造化，独自忍受颠沛，跋涉万里，阖门流离而死。剩下的人已经没有几个，还要承受饥寒困窘。回顾自己受过您的深知，却没有能力效法您赈济救助。是非交给公议，不会因穷达而在终古泯灭。仰望您的大名昭著回旋，足以配列箕、轸二星。纷纷议论荣辱的人，百世之后也会一同被讥笑。秋风之前三次叹息，目送高飞的鹞鹰。邻居老父携酒来同饮。伯夷、柳下惠都值得仰慕，清正与温和合乎天真本性。我沉沦在流俗之中，哪里有空思念古人？抱守拙朴，耻于做谄媚之事；遇到事物便尽心尽意，虽没有失去自己，却常常事情做过了头，每每自我责怪。邻居老翁偶然来访，我请他入座，分列主宾。他告诉我高粱田已经丰收，希望我尝尝新酒。大酒壶倾出浑浊的酒，鸡肉黍饭杂陈在面前；我拿杯勉强劝饮，礼数简略而情意亲切。回看我德行浅薄，产业又不足以供给，作为邻居我凭什么赶得上你们？惭愧于这种淳厚风俗。酒酣之后讲述往事，所经历的大多是艰辛。回想过去全盛之时，无言仰指苍天；世运有兴有衰，玄妙的造化难道不仁慈吗？父老暂且少安，你们本是三代遗民；天子在九重宫阙敦促政教，万般政务都在经营。将来一定蒙受美好的恩泽，击鼓欢舞歌颂圣明。咏两种鸟。喜鹊鸣叫未必值得欢喜，乌鸦啼叫也不必忧愁。天道神妙而深远，微小的鸟虫只是徒然喧叫。声音嘹亮、善于报晓的鸟，也免不了供人作食物。鹳和鹤极其高洁，所认识的不过是树林山丘。鸿鹄看遍八荒，却也只是为稻粱奔忙。孔雀和鸾鸟的文采令人羡慕，却可能暗中遭受弓弩罗网。何况乌鸦和喜鹊，志向并非众鸟所能相比。形体粗陋，羽翼短小，云霄不是它们游翔的地方。天性贪恋饮食，奔逐不停。饥饿时摇动嘴唇，向人好像有所乞求。哪里能够洞察先机，使征兆同天心相合？祸福各有定命，所招致的各有缘由。人间的道理本来平坦明白，鬼神的幽冥却实在难知。只要内心存有仁义，自然可以没有过失。何必因为鸟类欺骗迷惑而徒然悲喜？来寅以恶声安慰韩愈，韩愈因恶声感触黄州。喜好怪异而失去操守，这两人不是英杰之流。我正要以千古圣贤为友，远远效法孔子和周公；考察吉祥祸患，只看平素操履，以乐道自得而从容。恭敬依张南轩赠朱文公诗韵，送董公。从前忝受国士推荐，在帝王之州观光；勉强回答皇帝顾问，面对冕旒汗流不止。有诏令考试文章，下笔时心中惭愧。退朝后在东阁之下，有幸同先生交游。先生从燕蓟而来，气度容貌多么美好。至尊看重您的纯粹德行，特意把您留下辅佐储王；出入两宫之间，宠爱恩情正深厚。那时我正好被罢去报闻之职，回乡在田间给牛喂食。升沉本有命分，出仕退处不是人力所能谋划。哪里知道十年之后，还能在梁山幽静之处握手相逢？虫声鸣叫，月光明亮；大雁飞过，风声飕飕。谈起往事如在梦中，一笑便忘却百般忧愁。何况如今身在林泉深处，足以寄托幽深的探求。仰望岷山、峨眉的山峰，俯视江汉的流水。以谨慎为船桨，以忠贞为车辕；居处夷地正是圣人所愿，不要害怕道路遥远艰险。题《童贤母卷》后。南山有高大的树木，枝叶铺展开重重浓荫。不只是雨露滋润，土壤肥沃，根本也深厚。童氏秉持孝义，兄弟同心一意。所建置和获得的善业实在很多，先人的恩泽长久浸润。贤母的品行卓越，乡里和邦国反复感叹敬仰。妇道尽到恭敬和睦，家庭训诫严肃而有规范。救济饥民，打开粮仓发放粟米；收聚宗族，拿出散失的财产。生业随着日子增长，善行累积，祥瑞庆福接连不断。子孙绵延，像螽斯一般；兰芽丛生，合乎深妙的道理。料想不会僭越美好的德行，这正是上天垂鉴而赐予福裕。既然已有开端并使美德相继，今后更应永远称述、承继不替，使美好的声誉流传百世。奉教恭敬赋咏《静妙轩》。世间事务驱使群体不停运动，方寸之心像旋转的蓬草。谁知道神妙的道理，原来就在玄妙的寂静之中。至人本来无为，清明之气常存于自身；百般念头寂然不起，湛然澄明而与上天相通。各种政务有时呈到面前，听取裁断总是从容不迫。教化的本源有余地，善于应对而不留下踪迹。斋居中享受太平，炉中香气飘着微风。忘却言语面对缥帙书卷，端正拱手，师法黄帝、神农。这是文献汇聚之邦，富足繁庶自古没有同等。广施美好的太平之治，眼看就要达到时世和谐。咏宋代五位公。李文靖公。李公担任安平宰相，见识高雅而深远；深切怜悯无所依靠的人，每日叩拜宫阶有所请求。匡正君主自古就不容易，忧虑国家要抓住根本。等到土木工程纷纷兴起，才明白他早先已经洞察先机。王文贞公。盛大的德行常常能够包容，太平时代却喜爱迂阔怪异。王公操守镇静，器量却不幸正当其时。以神异的文书祭祀河岳，王府竭尽赏赐。明白昭著的知过之心，使他对过多的宠禄也有余悔。寇忠愍公。寇公是社稷之臣，见识深远，才干也果断。他在澶渊张扬声势，迫使佞幸惭愧。计谋失误，老于青衫；任职为官，使百姓的眼泪交相落下。宏大的谋略虽未完成，也足以振作偷惰之人。范文正公。平民也忧虑社稷，这种道义古代同样如此。范公威武刚正，志向在于使两位皇帝达到治世。前时处境艰难，道路困顿；即使遭受共同诽谤，声名反而更加完美。继承光明事业有贤良后裔，千载之后使韦贤也显得浅陋。司马温公。倾覆否塞的局面很难扭转，长远谋划要拯救溺水者；即使遗留有机巧，也要忠诚恳切地恢复正道。力量和操守确实足以感动苍天，群邪却争相回避正道，善政任由纷乱侵扰。国家的废兴难道只是人力所能谋划？千秋之后仍应仰望这位元老。询问疟疾。

译尊重生命的道理不足，保养身体也无从谈起。小小的疾病忽然侵袭，使我坐在那里为四肢身体忧虑。寒气仿佛聚集，像裹着棉絮仍觉得冷，想要穿重裘。疟疾的热焰接踵而来，然而粗葛衣也不愿再留。阴阳各自主持一方，分处天地的一角，为什么两者偏偏相遇？彼此追逐，如同共同的仇敌。柔弱的身体受到摧残，仿佛中了暑气。牛有耳却不能听，长着眼睛却像没有眼珠；舌头不能辨别辛辣甘甜，鼻子不能分辨香臭。耳目口鼻诸官都焦灼不安，共同怀着忧愁。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姑且同心神商量。我看如今的人，纷纷扰扰如蚂蚁。白天奔向红尘中的市场，夜里醉倒在笙歌楼。顺着情欲而丧失常性，放纵欲望而伤害天道。告诉他们要保养寿命，他们却大怒而不点头。为什么反倒没有疾病？健捷得像猕猴。方子很喜欢道学，年少便用礼法修养自己。看他居家，从未暂时嬉游；早晨吃饭顾不上饱，夜里梦见孔子和周公。生病难道没有缘由？心神也知道吗？心神听后笑道：‘你说的道理确实高明。你的病大概是天意，并不是你的过错。上天生育俊杰，大概是为了万世谋划。最大的愿望是扶持三纲，其次是整治九畴。怎么能闭门躺卧，缩着头只发出细碎的声音？孔子、孟子处在衰败时代，奔走四方，车轮和车辕都被摧坏，难道他们不曾怀念安逸？’ 这条道路艰难，也不能中途停止。上天所赋予、授予的使命，难道同古代不同吗？恐怕他不能自我奋强，所以降下疾病来警醒懒惰偷安。’方子暂时遭遇疾病，身体疲惫，面色失去光泽。你忍心看见万千百姓，其中一半九州的人都在患病吗？你如果能够忧虑这些百姓，你的疾病自然应当痊愈。假如只是考虑一身的长寿，我便以此为羞。方子接受教诲，口中应答，眼睛和鼻子都流下泪水。方子豁然醒悟，百体顿时和柔。再拜记录这番美好言语，可以垂示千秋。依脩德杂诗的韵作三首。通行的大道平坦而直，这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寻求根本却迷失，沿着旧车辙跌跌撞撞，终究没有归宿。通达的人懂得至理，持守内心如同明亮的朝阳。恭敬端庄地照看铜镜，斋戒庄重，整肃衣裳。明白地奉行纯一的德行，努力消灭众多私欲。实行仁德确实在于那一方面，狂妄的人为什么不思考？制定变化容易造成过失，所贵在于谨慎防备尚未发生之事。本心秉持灵明的德性，洞察美丑。譬如通向大海的流水，发源于山下的泉水；积累久了自然更加深广，云涛鼓荡，风烟相随。开始学习时确实已经有误，幸好还有多年可以弥补过错。力量微薄而大道尚远，想到这些徒然烦闷忧愁。神龙卧在深泽之中，不如抱着水瓮灌溉，在白日下发挥作用；把自己藏在浓阴中，也不如一寸烛光发出光辉。贤豪最初没有遇合，只觉得我的道不行。纷纷占据要路、依附权势，成为众人归附之处。两位隐士困居蓬蒿之间，屠夫商贩却建立旌旗。这样的事情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今人又何必悲伤？初冬雨中独坐。我的草屋混杂在人群之中，来往者多得像蛙蚁。我颇为欣喜夜雨到来，顿时使人的踪迹都被隔绝。滔滔流水成为屏障，悄悄使耳目清静。临风雨的窗前试着展开书卷，美妙的趣味忽然已经领会。平生有烟霞之癖，早年仰慕箕山、颍水的隐士；心志高举在轩冕之上，雅正的志向同星日一样明亮。哪里知道自己竟堕入俗流，沉没其中，未能施展奇异的胸怀。只是没有忘掉幽深的思念，时时自我省察：豪杰之外，身名是旷达之士所轻视的；钟鼎富贵即使想说话，也感叹无人相同。长歌一曲，直到碧林昏暗。杂诗四首赠林嘉猷。伊尹、周公不专门讲经，董仲舒、贾谊也不专门谈文章；他们的宏大谋略充塞宇宙，高明的议论追接古代典籍。为什么后世士人拿着笔便动辄成群，只求言辞美好，不顾心志是否分明？最高的道哪里难以实行？人们共同听闻常道伦理。努力吧，不要远离而不知返回；恭敬沉默地侍奉心神。循序渐进却担心不能做到，强行高谈而善行反会有所亏损。古人忧虑人才难得，可以用来衡量当世。自从我走遍四方，所见的人大多如此。难道没有俊秀爽朗之士？只是还不足以慰藉我的思虑。圣道充满天地，其精微深入毫厘；不是精细的人不能察见，不是敏锐的人不能实行。推行实用之学贵在不偏，笃守正道在于不改变。自古以来贤哲所做的事，都根本于纯粹的资质。只是我也鄙陋低劣，哪里能追上前人的美德？仰望两三位朋友，有过错便频频相规劝。操守品行一旦不谨慎，就会因此招来终身忧患；说话一次不加思考，或许成为万世的羞耻。过错虽小也不要吝惜改正，增进德业不要厌倦修习。谁能做到百事不为而自身达到孔子、周公的境界？典籍遍布九州，众说多如毫毛。把它们全部弃置，忧虑的是学术疏略；穷尽探究，又害怕心力劳苦。怎样才能领会其中大略，使道术和技艺达到高明，圣学能够乱而不失于百家？黍稷中夹杂莠草蒿草，良农善于辨别，继续培土灌溉并锄草。取得大的成就于自身，发挥作用同伊尹、皋陶一样。那沟渠里的鱼，哪里值得同九鳌相连？依韵赠国亮经历。您过去初次出仕时，单骑前往幽州、并州；先父镇守东藩，那时才同邻近地区结成盟约。哪里知道十年以后，我们还能在山中握手相逢；行走之间鬓发已经斑白。原想完全收敛光芒、再次潜藏声名，谈起旧事却仿佛从梦中醒来。痛饮并张起华灯，还欣喜于古代的义理；敦厚的友爱同对待父兄一样。雨水洗净秋色，群山环抱在堂前；山鸟喜爱客人到来，飞翔鸣叫仿佛前来迎接。遥想天下的士人，您是世外的英杰；流俗之人哪里知道，纷纷只喜欢议论评说。莫邪宝剑虽埋在土中，龙气仍向上盘旋；若不是有如冰镜般的鉴识，谁能知道江海般的胸襟？谈论诗歌可以同李白、杜甫比较，起舞时笑得连缨带都断了。高妙的声音久已寂寥，厌烦再听寒虫鸣叫。麒麟凤凰居于空谷，怎么会出现在郊野？处世方面我惭愧不如郭泰，通家交情方面又惭愧不如李膺。若有约定在岩间栖居，便共同抛弃荣华名利。杂诗四首。司马相如文辞美妙，高妙处无人能敌。财富太多反成为自身的负累，终老还玷污名声行迹。人生在取舍之间，千载之后人们要观察美好的德行。假如只是富有，又有什么值得谈论？节操一旦失去，实在可惜。喜好声名却不知道道，古人中有扬雄；著书想流传后世，却没有空闲修养自身。圣人的言语只是德行的余波，进退屈伸与天道相同。可悲啊，大节废弃，哪里还足以称作能固守穷困？贾谊确实是英才，早已认识当世之事；身逢致治的时代，遇到明主也是天意。道德高尚本来就难以合于世俗，流俗善于嫉妒。即使一死，也足以称多；千秋之后仍会想见他的奇伟气概。纷纷扰扰的市井之人，进出买卖只计较极小的钱财；积聚财富达到千万，便夸耀自己富有。华美的厅堂占据宽阔街道，店铺排列遍布通衢。早晨聚集侠客共餐，傍晚饮酒并罗列名妓。一旦触犯法律，家破而妻子儿女也遭殃。金玉归入县官，不能赎回自己的身体。郭解最终被夷灭，石崇也遭到灭门。哪里知道原宪那样的人，困居陋巷，却歌咏唐尧虞舜之道。脩德以诗寄来，依韵次和。藜羹清淡，没有配菜；腐粟舂起来也难以成圆，羞于拿它供给世俗宾客，却欢笑着放在你面前。你难道缺少粱肉吗？面对这些却总是欣然接受。为什么害怕耗费我，使我往来一动便要经过多年？你远行确实劳顿，我的道也实在令人怜悯。深切希望从你那里听取美好的谈话，不必屈驾寄来华美书札。我抱病百日卧床，想说话却没有朋友；恭谨地守在一张床上，鬓发脱落，身影像僧人。哪里只是形容憔悴，连智慧见识也没有机会增长。看你这样不弃置我，你的心胸多么弘大！小人忘却名声，辗转于逐利的俗士之间，昏昧不明，谁能使我羡慕他们？君子本来有恒常的操守，营营求取苟且利益的人，怎么忍心以利禄交换生命，顺从欲望而忘记回头？舍弃生命并非他们的真情，古人崇尚仁义；讲习切磋，达到纯粹精微，在这里却不能自得。猩猿穿着绅带冠缨，贵显也没有什么值得怀念，卑贱也没有什么值得轻视。齐景公徒然拥有千辆马车，子真难道是他的卿相吗？

译再次唱和，并寄简给林嘉猷。夜明珠自有光辉，不因磨砺才圆；骐骥自然能驰远，不靠鞭策才前进。古来知晓大道的人，天赋资质本来如此；师友启发其中微妙，成就德行却在早年。我年少时稍有仰慕，如今反而可怜自己。你若肯用美好的言语启发我，请写在书札中。十年间苦苦求取朋友，四海之内能得到几个知己？哪里只是得到同辈，还旁及老者和僧人。自从得到王先生，郁勃的气概便有所增长；你的才华确实刚毅，我却惭愧德行不够弘大。所忧虑的是涉猎大道太浅，遇事难免昏昧。怎样才能同你为邻，使讲习能够日日恒常？温和可爱的是我所喜爱的人，与你相处还有林先生；不只是资质柔和美好，也远远超出遗世独立的情怀。跟随我游南山，挖雪煮黄精；共同悲叹猴子喜怒无常，静静观看猕猴戴冠的情景。林先生还应当审慎思考，不要说布衣轻贱。孔子、孟子的伟大事业，难道是为了公卿之位吗？送一宗和尚，依蜀王诗韵；有序。成都大慈禅寺的钦公一宗与我都是天台人，虽然所趋向的道路不同，但能在万里之外相见，其中有值得欣喜的地方。如今他将暂时返回故山，我谨依贤王殿下赐给草堂长老的诗韵作诗，以寄托别情。同乡旧人若有问候，幸望替我致意。浮云从山中飘出，浩浩荡荡地随风来去。它来时没有什么牵系，离去也忘了要到哪里。像那位释门中的俊秀，身姿矫健如孤鹤。隐居林泉三十年，喜爱和声誉却像波涛一样传播。平生研习西方之学，所积蓄的学问还没有施展。一天忽然兴致所至，前来拜谒峨眉。法师微笑着坐谈空理，满城僧众都奔走而来。于是使那些好事者也懒得再问扬子云的奇闻。焚烧柏子香，细雨洒落在杨枝上。相逢便谈起乡里旧事，连麈尾也来不及挥动。越地到蜀地相隔万里，各自在天边。为什么偶然来到这里，想说话却忘了该说什么。世间的往事件件清楚，鬓发中的白丝点点可数。路途遥远却无所牵累，年老之后只有自己知道。又要在巴江上举棹，回到故庐寻找遗留下来的基址。放怀于天台山月下，在楢溪水波中洗脚。我也是疲倦的游子，早有归耕的深切打算。身在华山南面，梦魂却绕着大海之滨。徘徊之间还能说些什么？只恐辜负了这光明的时代。哥哥寄来一首《中秋防饮诗》，我因而分韵作诗，抒写怀抱来答复。时光过去而自己不知珍惜，年岁增长，忧愁也越来越多；壮心像急流涌动，片刻也不停息。想起从前年幼的时候，那时自身百般无忧。美好的夜晚看见明月，欢喜跳跃，仿佛有所求得。祖母当时正健康长寿，各位祖先还没有白头。摆开筵席在宽广的庭院中，蔬菜水果之外还问备了肉食和鱼干。先父举杯起身，叔父们轮番敬酒酬答。座中有四五位身姿如玉的人，文采都像美玉一样。酒席间听到雅歌，鹿鸣声多么呦呦。难道没有辨析疑难的言论吗？礼义都是先辈传下的谋猷。轻视世间万事，眼界高远而纵览九州。常常把楚汉的功业看得很低，有时还妄评张良、陈平的谋略。时常奋袖击掌，举箸借来比画筹谋。席间两位季父，豪迈俊秀，远非他人可比。意气慷慨，颇有蜂拥而起之势，自许将来可以做公卿侯爵。酒宴结束哪里还睡得着？长吟着倚在高楼上。夜深时作成绣丽的诗句，叩门送来相投。我当时深受宠爱，兄弟们共同喧笑嬉闹。席间宾客想要离去，便笑着拉住衣服挽留。转眼已经二十年，生者死者都悠远难追。内庭中亲人的声音容貌全已断绝，家门中变故接连不断。巢父怀抱鹤儿升天，雷声中蛟龙脱离深渊。只剩年老的仲父，衰鬓对着清秋。今年月色正好，我恰好游于南山。面对酒器，含情相对，感慨大概是有缘由的。伯兄想宽解我的愁怀，把新诗递寄过来。拆开信封清泪便落下，纸都湿了，无法收起。永远追念过去所见的一切，一去便如河水流逝。如今共同饮酒的欢乐，颇像从前吗？我家的家势衰败而紊乱，难以和当时的人相匹敌。譬如那百年老屋，已不值得再加雕琢。愿伯兄好好扶持，再使栋梁修整起来。或许可以免除倾塌的忧患，使全家百口都受到庇护。我愚钝而又懒惰，所学朴实浅陋，愧对前代贤人。学术疏浅能成就什么？言论虽高，每每难以兑现。空怀救济万物的志向，梦中还在谈论孔子、周公。岁月容易流逝，只能自笑如浮沤般短暂。常怕失坠祖先留下的事业，使先人蒙受羞耻。伯兄幸而怜悯我，正好救正我的过失和罪尤。又为告诫各位弟弟，使他们敦厚和睦，不要彼此争斗。道德在于诗书，谋生则要看重田畴。兄弟天伦如果足以欢乐，外物都可以看轻。骨肉难道是外人吗？为什么能够相互侵害？一家人就像同舟渡过风波。持家还要崇尚礼让，与众人相处贵在和顺柔和。祖业如果能够树立起来，便让梓树、杞树增添丹漆。重新恢复当年的盛况，岂只是才艺优秀而已。世人想要登上虞舜、唐尧那样的盛世，我将老死于林丘。最终希望兄弟友爱欢乐，白发时还能叙说亲密情谊。内心深藏的感怀已经很久，今夜对月偶然放声歌唱。歌声停止，抬头看天空，寒冷的月光直冲斗牛之间。寄给好义。同乡彼此不得相见，动辄隔着秋去春来，哪里料到你忽然飞来相访？正好在这个时节相聚，纵谈之中有深远的意趣，文采使世人惊叹。譬如随侯珠与和氏璧的材质，众人都知道它们珍贵。鄙陋的风俗缺少奇士，使胸中的抱负郁结而不能施展。每每想到伊尹、葛亮那样的豪迈人物，能够施展经纶大业。志向宏大固然难以实现，心地孤高又有谁亲近？你来访使我重新振作，颇觉精神因此振奋。千古以来光明灿烂的大事，三代百姓的悠远命运，都令人感慨。抬头望向荒远天地，惭愧得为自身汗颜。内心的感情不止一端，想说却还没有来得及陈述。为什么又要寻求离去，再使别愁增添新的伤痕？我早就怀有江海般的豪情，不屑作儿女般的柔情。贤人豪杰日渐凋零，更使人感慨而容易悲伤。凉风吹过碧海，月光和露水洗涤着高远的天空。酒来了姑且拿来饮，你要归去，又有什么可怨怪的呢？送友人到云南任教官。路途遥远，想见一面都难；情意深厚，却感叹离别太快。今天冒着微雨离去，想要到谁家借宿？山城坐落在碧云之中，茅舍在清溪曲折处。不要嫌弃官舍寂寥，终究应当教化当地的夷俗。在巾山早晚眺望，寄简给钱克温。月亮落下，江水明亮；稀疏的钟声从林梢传来。蒙蒙的山气聚合，清晰的河川晨光渐渐显现。玄妙寂静的自然化育之机，使我纵情于万物之外。悠然领悟真实的趣味，忽然觉得天地也变得很小。这个身体本来没有累赘，万事却纷纷来扰。愿意放下经世济民的情怀，在这里共同探求幽深之理。闲居时偶然题写。雨停了，台阶上的草洁净清新；鸟儿在丛竹中鸣叫。偶然没有车马经过，于是便同山林一样幽静。我在庭院边晒干头发，太阳出来就在松树下抖衣。若不是风使人暂时忘却世事，谁能得到这样的相伴？残灯结成灯花，枯竹竟化生菌类；即使像这些东西一样凋零，秀美的气质终究没有耗尽。人的心性最为灵明智慧，唯独自己放弃它，怎么忍心？圣人的门径本来宏大，阶梯石磴多有接引。曾子凭愚鲁的资质也能直接领悟，足以和颜回、闵子骞相配。流年快得像箭，头发白了便难以再黑。趁早不努力，年老之后就会成为昏愚之人。树木生长必有枝条，子弟教导必须及时。七岁要区别男女，八岁要分辨尊卑；二十五岁学习书写和计算，遇见人要多讲礼仪；三十五岁学习射箭驾车，四十五岁加冠并系冠带。如今的人却漫不经心，全不明白；古道本应如此。想筑一座高高的平台，是要替你把基础打得宽厚；想挖一口深深的井，是要为你安排长远的前程。没有听说邹孟子求学，反而自己在俎豆之间嬉戏吗？人才一天天减少，务必好好保全膝下的孩子。孩子们聚在一起嬉戏，总不离开父母身旁。父母回头顾盼他们，百般忧虑都为你们而悲伤。正是这颗慈爱的心，和春日的阳光相同；温暖的阳气透入地脉，草木都芬芳茂盛。孩子已经长大，怎能不念及从前父母和悦的脸色、柔顺的容貌，尽心奉养高堂？可叹啊，子女的力量多么短暂，父母的恩情却多么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译上堂拜见父母，甘美的饮食亲手奉上。进入宗庙陈列豆笾，祭祀我们的祖先。死者魂魄得到安宁，生者的恩义更加隆盛。一家人没有两样的心志，连轻声咳嗽都能生出春风。哪里只是熏染乡里而已？连天上九重的君主也会听闻。祥云和甘雨降临，滋润我庭院下的松树。谁说唐尧虞舜的盛世已经遥远，不能亲身遇到？自古以来的豪杰之士，世世代代都使天下和乐安宁。桑梓树木茂盛，树影迟迟，仿佛还能看见父母的杖履。还没有看见父母的容颜，敬意已经在心中生起。树木，是亲手栽植的；杖履，是亲身使用的。这些东西尚且足以令人珍重，何况父母钟爱子女的深情？父亲爱我，也爱护其他人，不因对方是兽是禽而有所区别。六亲同出一体，骨肉相连，怎么能够彼此侵害？不要驱赶屋上的乌鸦，乌鸦也有反哺的诚心；不要烹煮池中的雁，雁群排列如同兄弟。放眼观察飞禽走兽的伦常，反而更能看见天地间的真情。人生活在骨肉亲情之中，为什么不使自己的心平和？田家有聚有散，草木也有枯有荣。我愿在三春时节，让阳光照耀紫荆树。它们同根而连蒂，和美地共同生长。妻子贤良，丈夫少受祸患；儿子孝顺，父亲心情宽慰。不知道是谁说了这话，却一直流传到今天。夫妻相处和好，如同鼓瑟与琴和谐相应。双亲难道不欢喜吗？花木排列在春日的阴影里，虽说只有一樽酒，也共同斟酌、共同饮用。人情一旦因变故而离散，储藏千金又有什么用？家庭离异的根由在于妇德，《彖传》《系辞》中早有遗留下来的话。布帛有花纹，能够覆盖身体；粟米豆类有滋味，能够充饥。普通人却不能察识其中的道理，往往争逐奇异之物。贪求奇物而不愿珍惜真正的宝物，刻制出来的东西也成了没有实际用途的酒杯。大自然播布万类，细小的事物各有适宜；顺应时令便容易生长养育，失去次序却只是徒然施为。可悲啊！杨朱面对岔路泪流满面；正道和岔路其实都很平坦，舍弃这里又将到哪里去呢？蜘蛛能够结网，蜣螂能够推转粪丸，万物各有自己的职分，什么人能够安然无事？周公贵为宰相，仍然仰思国事，夜里不能安睡。仲尼是大圣人，读《易》时甚至把编联竹简的皮绳弄断了三次。谁说我有耳朵，却听不见古人传下的话？一旦听闻，怎敢自我堕落？勇猛的志气要像奔涌的泉水一样。喜欢龙却不是真龙，不过是把龙藻绘出来当作儿戏；害怕老虎而想到虎伤，声音形貌都令人凛然。六经不同于虚浮的文字，其中难道没有无穷的意义吗？自从黄河中出现龙马负图，光辉景象便不可遮蔽，明亮如日月星辰，长久存在于天地之间。青简书籍堆满了几座楼阁，翻阅起来谈何容易？曾参听到孔子一个“唯”字便能领悟，往后再也难以遇到这样的人了。劝你饮下一杯酒，您此行不要匆匆。您的心虽然想快些到达，但道路漫长，过很久才能通达。向东可以窥见大壑，向西能够越过空同山。不要忧虑岁月已晚，只应忧虑筋力将尽。三年才能刻成一片木板，九年才能制成一张弓。制作虽然说来艰难，但作为技艺已经达到精巧。小事尚且可以由此比喻，大的愿望请放在心中。园中树木茂盛，花一开便动辄有无数朵。有的红得像丹砂，有的白得像洁净的白玉。今天正好看，明晨便不如从前。事物容易盛放，也容易衰败，浮华只在眼前经过。万物的情状为什么如此参差？天地给予它们的雨露却是相同的。南山有松柏，寿命和金石一样长久坚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九年〕 《逊志斋集》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

译《逊志斋集》卷二十四，明代方孝孺撰，古诗。蜀王殿下赐给我行厨酒食，谨奉诗致谢。天门传下诏书，飞快送来金符。帝王之子在春日启程，从帝都万里之外，沿巴江牵引舟船。早晨离开瞿塘，傍晚抵达荆巫。牙旗羽扇映照江湖，冯夷操船，龙伯助威，威势震动海若，使之惊惧。天吴穿着衮衣登朝，登上玉阶趋奉至尊，抚慰询问时情，心中郁结难舒，奏请返回大国。天子降语允准，于是沿着周秦旧道的平坦道路西行，乘驿车疾驰而来。一天走三百里，天还没有到黄昏，亲王留宴，欢乐尽兴。秦地百姓拥挤在道路两旁观看金车，口称盛德，睁大眼睛争相观看，都说贤王世上无双。向南进入荆门，喜气复苏，蜀地近在咫尺，已经忘了道路崎岖。山花灿烂，云气模糊，绿树清江如同画图。汉中小臣只是读书作文的儒生，早年曾在王府门下曳裾求见。这天前来在路旁迎拜，按住马缰远远观看，笑着呼喊。傍晚抵达行宫，陪侍在炉火旁，华灯照亮夜间，铺陈着华美的毛毯。从容地在席前讲论典谟，玄妙的谈论连绵不断，像贯珠一样圆转。上探千古之事，下论周代八方，鄙弃讥刺荣辱，把圣人为同类。夜深了，欢喜达到极点，拿起玉壶饮酒；叩头举杯，脸上泛起红色。侍臣传达教令，恩意格外深厚；大官把美酒贮藏在行厨中，特意赐给我带回去饮用，不必再买。上等御酒珍馐美味，甘甜而肥厚；接受它没有功劳，推辞又有罪过。心中感念王恩深厚，将酒献给祖先，分给妻子儿女；召集僚友洗涤酒器，共同饮酒欢乐，一同接受赐宴。我平生饮水，也兼食粗食，只把笔墨纸砚当作耕锄。近来担任校教，吃的是百姓的租税，尸居其位，静静看着年岁流逝。世人把这种生活看得如同泥途，幸而遇到圣主，心意真诚相契。讨论圣上的谋猷，师法古代的开端；筹划治理万事，仿佛从梳理头发般逐一展开。小臣的学术本来粗疏，志向虽大而年华荒废，才能更加迂拙。胸襟应当像大海一样，肯容纳污浊；要招致众多骏马，先收取劣马。愿大王以道德作为天下的榜样，抚恤衰老贫困者，怜恤鳏夫孤儿。南方渐及泸地、戎地，北方及羌胡之地，都使阳和之气发生，没有枯朽之物。养育百姓、兴盛贤才的言语并非虚妄，实行起来就能达到诸葛亮、管夷吾的境界。共同使国政安定，执掌政事中枢；保佑治理西土，辅佐成就唐尧虞舜般的盛世。不必屈指数说蚕丛、鱼凫的旧事，我王安然端坐，教化之日舒展。从今以后，感恩的就不只是我一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歌风台下春水泛黄，歌风台上春草碧绿。黄河之水日日夜夜流淌，碧草年年自呈春色。汉高祖当时成为帝王，三尺龙泉剑飞动如秋霜。五年在马上取得天下，富贵之后最大的欢乐便是回到故乡。台前老人争相下拜，拄着拐杖、穿着麻衣来见天子。皇帝面容喜悦，却又自感悲伤；跟随他升天的一半，跟随他死去的一半。回想过去做亭长时，一心捧着檄文日夜奔走。如今宇宙四海都已归于掌握，除了一榻之外，又有谁来支撑？既然使猛士镇守天下，怎么能让他们长久留在乡里？可怜创业垂统的君主，后来却把国家权柄交给吕氏。淮阴少年韩信将军，凭金戈铁马建立战功；收起弓箭便烹杀功臣，未免太过逼迫，但当初解衣推食又何等殷勤。以致英雄死于妇人之手，鲜血溅在红裙上，竟被斩首。萧何下狱，张良归隐，左右功臣全都受到牵制。回乡悲歌《大风歌》，从前的老将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了。亲眼见过咸阳宫阙，又怎忍看荆棘埋没铜驼？台前老人泪如雨下，说这并不只是汉高祖一人的事情。自古世事没有不是如此，稍有功成便忘了险阻。荒祠古庙名为歌台，前人已经尽去，今人徒然悲哀。感慨悲歌，走下高台，断碑上在春雨中生满莓苔。潼关。潼关将军既有才能又勇武，五千士卒强健如虎。朝廷养着你们究竟是为了谁？盗贼公然横行，你们却像没有看见。昨天官车将要到达关口，西风狂吹，尘土满天。钱袋和衣箱系在车后，盗贼突然飞扑而来，像鹰鹯一样把它们夺走。向南望京师相隔五千里，僮仆赖以生活的资财还剩多少？离家渐远，亲友稀少，他们向我长声号哭，泪如雨下。唉，僮仆啊，你们不要忧愁！圣人在上治理九州，不久就会使海内都富足。关隘不必再防守，因为不会再有盗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五年〕 淮阴。淮阴城头落日昏黄，城下秋草荒芜。古城西面环绕着漫长的淮水，仍像韩信当年背水列阵那样雄伟。当时韩信建立了无与伦比的功劳，击败项羽，勇猛无可匹敌。大丈夫为什么竟做了一个假王？直到今天仍留下遗恨，使人悲伤。漂母给过一饭，韩信以千金报答；解衣推食的厚意，哪里敢忘？丞相韩信的背部贵不可言，蒯通却说他没有忠良之心。谨慎啊，不要说出口，否则我就要撞死你。歌风台上的帝王之子已经回归故乡，还想着寻求勇士守护四方，为什么鸟尽之后便要把良弓收藏起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里〕 题咏严子陵。尊重贤人应当远离女色，治理国家必须先整治家庭。为什么废黜郭皇后，却宠爱阴丽华？连共患难的妻子尚且如此，贫贱时的朋友又哪里值得依靠？穿羊裘的老者早已看清时机，独自向着桐江，在烟水之间垂钓。赤壁。东面是夏口，西面是武昌，赤壁陡峭高绝，横在江心。奸雄曹操将军气势盖世，败兵零落，惭愧于周郎。得到鲈鱼，再沽一壶美酒，哪里比得上黄州？苏子瞻被贬谪到江湖之间，行动仿佛撼动星斗。唉！曹操的气势，苏子的文章；人物都已消逝，尘迹也归于荒凉。只有江水，千秋万代徒然长流。吊祭李白。你难道没有看见，唐朝的李白是那样卓异通达的人？虽然他本人已经死去，精神却没有消灭。声名流传于天地之间，千载以来的高风，有谁能够像他？我如今诵读他的诗篇，披散的头发随风飘动；若不是胸中湖海般宽广，必定有九曲蛟龙盘踞其中。又想起在金銮殿上见到天子时，他已经像玉山倾倒，扶也扶不起。高力士替他脱靴，只能羞惭；杨贵妃捧砚，也劳烦了她的玉手。当时的豪侠中应当只有这样一个人，他哪里会爱恋富贵而留恋自身？回到长安玩赏明月，从此不再上朝金阙。酒家有酒便频频典当衣物，天天醉倒，忘记回去。诗写成后，连鬼神也哭泣；笔下自然有烟云飞动。大丈夫胸怀真正磊落，张口谈论天地，连日月都显得浅薄。泰山高啊，高到可以铲平；沧海深啊，深到可以舀干。唯有李白的天才夺取了造化，世人谁能窥见他的创作？我说李白自古无双，直到今天采石矶仍然生辉。可叹石崇徒然豪富，终究埋没，声名不能传扬。黄金白璧都不值得珍贵，只愿男子汉有一支像长杠那样的笔。题咏李白观看瀑布图。天宝年间发生叛乱，唐朝已经危亡。幸而中兴时有汾阳王郭子仪，凭孤军单骑，横跨河北，亲手扶起红日，光照四方。凌烟阁功臣，世人争相羡慕。李侯早已看出郭子仪的英雄面貌，在沉香亭北面对美人蛾眉，眼中已经看见渔阳叛乱，所以使边将储备虎臣。为君王谈笑之间，便清除胡地尘氛。朝廷策勋应当列为第一，圭组官印也不敢束缚这样的天人。西行到夜郎，探访月窟；向南漂流万里，走遍楚越。云山胜地中有庐山，银河悬挂空中，洒下飞雪。醉中任马踏过清秋，翻着白眼仰望上天，连天也为之发愁。全闺老奴弄脏了我的脚，我还想坐下来在清溪中洗净。英风逸气掀动宇宙，千百年间人世上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人？梦魂飞越南斗，靠近庐山，洒下一杯酒祭奠。云中松树可以筑巢，如今还在吗？九江落日连接苍梧，我想跟随李侯呼唤虞舜，把江水全部倾倒出来洗涤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题咏李白对月饮酒图。明月从高树后升起，高悬在青天中央；下面是万顷长江，江面扬波泛彩，清澈得仿佛空无一物。风吹过人身，颜色凄清而寒冷。此时面对明月，谁能睡得着？十千斗美酒又算得了什么！举杯应当到花前饮。花前饮酒，没有谁能与我匹敌。酒意酣畅，意气纵横，轻视王侯。仰头招呼流云，却无法将它招来，只看见明月和银河一同向西流去。仙人正在砍伐桂树，玉女倚着琼楼。回头顾盼，暂时彼此欢悦；一旦离去，终究不会停留。昨天已经浩浩荡荡，今天又幽远悠悠。人生如飞逝的光影，及时不饮酒，空自等到白头。你难道没有看见月中的玉兔捣炼灵药，却不能医治这万古的愁苦？哪里如同醉卧而长久不醒？让天地和我一同成为空虚的舟，在六合之间混混沌沌地存在，浩然之气又有什么可求？徽宗花鸟图。明月从高高的树梢升起，悬在青天中央；下面是绵延万顷的长江，江水扬起波涛，泛着彩光，清澈得仿佛空无一物。风吹到人身上，景色显得凄清冷峻。此时面对明月，谁还能睡得着？十千斗酒，又有什么值得一提！举起酒杯，正应当到花前饮下。花前饮酒，没有谁能与我匹敌。酒意酣畅，意气飞扬，连王侯也不放在眼里。仰头招呼天上的行云，却无法把它们招来，只看见月亮和银河一同向西流去。仙人在砍伐桂树，玉女倚靠着琼楼。彼此回头顾盼，暂且相悦；最终还是弃我而去，再不肯停留。昨日已经浩浩荡荡，今日又悠悠长远。人生如同飞逝的光阴，若不及时饮酒，白白就会满头白发。你没看见月中的玉兔正在捣制灵药吗？却不能医治这万古的愁苦。与其这样，不如醉卧长久不醒？让天地和我一同成为空舟，在浩浩荡荡的六合之间混然漂流，我胸怀浩然，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徽宗的花鸟图 宣仁太后去世，司马光也死了；宋朝的国运当时已经转为衰败了吗？哪里知道祸乱还没有停止？又拥立端王做天子，诏书四处发布，捷报像飞驰的星一样传来，重新看见熙宁、元丰时期的旧日设施。太室山已经崇奉，荆国公王安石也配享祭祀；朝堂新刻党人碑，朝廷大臣往往被迫缄口。四海之内祥瑞无所不有，耗费万金修造池台，千里楼船装载花木美人。君臣自己夸耀文德修明，不把唐、汉放在眼里，直想追赶商、周。陈列钟鼓，考击雅乐；整治铠甲，挥扬兵戈，却昏昧于长远谋略。宫中从容处理万般政务，闲暇时沉湎饮酒游乐，忘记昼夜。御驾有时经过宰相家，甚至在倡楼下面饮酒。宣和殿内陈设玉屏风，华丽筵席和金炉处处相同。下诏派遣内官召来画史，时时拿起象牙笔极力描绘。神妙的机巧暗中运转，似乎能扭转天意；众人齐声高呼万岁，都称赞画得好。玉石装饰画轴，锦缎裁成题签；墨笔署名，花体书写，朱砂篆刻宝印，心里得意，兴致高昂，技艺更加精良。还自称丹青超过历代帝王，把所有兵籍交给边将，却仍相信奸臣，斥逐贤良。契丹灭亡之后金人高兴，宋廷还剖分王爵封赏宦官。告捷文书刚在京城街道扬起尘土，天骄金人已经渡过黄河。汴京的关锁一时打开，帝后的车舆离去再也没有回来。万卷图书被带入沙漠，奎星、璧星失去光辉，连上天也为之悲哀。如今俯仰之间已经过去三百年，南北兴亡经历了多少次更替？废弃的陵墓已经被发掘，社稷也没有根基，尺幅书信不知还有哪一家保存着。我要知道这幅画并非人为，当有神物常常呵护摩挲。它特意把花鸟留在人世，是要让后人以此接受惩戒。自古君主的德行在于仁义，技艺即使精巧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难道看不见唐太宗昭陵的雕刻艺术并无伟大功绩，但他的盛大名声却照耀天地吗？钱氏家山图。钱君思念故乡，梦中都在劳神；陈君奋笔为他描绘此图。笔端忽然吞吐风云，驱使鬼神，风雷卷地，山川仿佛移动。紫云峰高高地迎面耸立，狮子滩的水声转过山脚而急促；翠竹在风中摇曳，远离市井尘嚣；青枫夹道，樵歌传入山脚。山路盘旋到石门，桑树榆树深深映照着几家村落。百年坟墓所承受的恩泽还没有消失，中古时代的衣冠人物至今仿佛仍在。高堂上的老人年已八十，白头却红润，眼睛明亮如漆；他拄着杖站在柴门前盼望儿子归来，坐听庭院中的乌鸦，心中仿佛失去了什么。钱君一见，越发叹息悲伤，觉得自身仿佛就在淮水旁边；抚摸门户想要归去，细看却无路可走，只能坠入茫然。才知道陈子善于戏弄，故意借丹青来搅扰人的心情。世间万事无不如此，画地作饼怎么可以充饥？陈子也是思念家乡的客人，不只是戏弄别人，也是在自我排遣。沙岸边的小舟已经挂上船帆，什么时候才能共同乘船回到故乡？题咏《南屏对雪图》。从前岁末，我从京城归来，把船停泊在南屏山，夜里在那里住宿。山风吹动云气，仿佛天空要压下来。半夜大雪埋没江关，清晨倚楼眺望吴越。天地之间玉花飘落不止，恍惚像江水载着山峰而来，万顷银色波涛涌向城阙。山僧喜欢好客，喜悦地挽留客人，在楼上摆酒设宴。玉堂仙人宋夫子，红颜白发，穿着青貂裘，坐谈古今，如同掌上指示清楚；共同看云气收敛，月华升起。寒冷的光辉和洁白的色彩相互激荡，碧海琼台层层呈现出清爽萧疏的景象。酒兴酣畅，击节而歌，心胸眼界顿时开阔；意气慷慨，凭吊古迹，追怀英才。荒祠和古柏旁是岳王墓，废湖残柳边是苏公堤。这样美好的相会一时难以重得，仙人已经上天，人间却狭窄。王子不知哪一年画下此图，正好描绘南屏旧日游踪。我知道王君是奇崛之人，新诗和妙墨都无与伦比。偶然挥洒难道没有深意？仿佛神灵传授，存留着天然真趣。世间古今都如飞电，回头看去，世上的豪杰全都不见了，空有罗山石室中的书籍，夜夜发出虹光直射霄汉。

译江山万里图。我从前奉诏辞别金阙，向西下行到巴川，手持使节。二月乘仙槎离开龙河，万里春风吹着晴日下的白雪。吴江茫茫流入幽深之处，船歌刚刚经过峨眉亭，却看不见穿锦袍的李供奉，白云遮断了三山的青色。烟雾荒草涨满绿色，不知这是何地；成双的白鸟没入淮水边的树木。片帆迎风，快得如同飞行。抬头惊看船逆流而上，大孤山、小孤山横在雪浪之间，匡庐山五老峰青翠高峨。九江秀丽的景色令人惊叹奇绝，半空中飞瀑如银河悬挂。推开船篷，整日闲吟倚望；转眼船已驶入洞庭湖，君山如黛压在江流中央。十二座山峰像烟雾中的鬟髻，映在镜面般的湖光里；好山从远处的峨眉而来，潇湘江水如白练在天际展开。疑似九嶷山峰坠入空中的青翠，重华帝的孤坟如今在哪里？武昌大地转折处遗迹很多，隔岸鸟鸣，望见赤壁；烟火旌旗仿佛魏武帝的军队，纶巾羽扇仿佛周郎的谋略。曾经带醉登上黄鹤楼，汉阳城正对着鹦鹉洲。于是从鄂渚划船迎着明月，逆流直上窥望荆州。夷陵山势重重叠叠，楚地树木和蛮地云气遥相连接。想要从夔门进入锦城，又在巴峡穿过巫峡。神女峰前道路仿佛将要迷失，瞿塘峡滟滪堆传来猿啼。走尽五溪，才看见云岭，只见鸟道通往青天，天空仿佛压得很低。在万里桥西观看立马，足迹游历了天下一半。惭愧没有写成檄文，足以比拟司马相如；也没有掷出钱袋，像陆贾那样轻财。今年诏书允许我前往丹丘，梦中常常因羁旅愁苦而惊醒。是谁把这江山画入图画？我眼前历历分明，仿佛亲自游历过。解下头巾一览全图，发出长啸，满襟都是清爽之气，仿佛高堂中已是秋意。题王叔明墨竹，替郑叔度作赋。吴地王蒙的画艺，且有文名，是吴兴赵公的外孙。黄尘飘荡，如今白发苍苍，作为典范的风采已经远去。风流却仍然存在，华亭米芾称赞他的画。每次观看王蒙的画，米芾必定惊叹，说它的妙处逼近古人，因此世俗相传，价格倍增。从前夜里到了南屏山，高堂白壁上，五月却有寒意；抬头看见壁间修长的竹子，烟雨朦胧，像蛟龙盘绕。我叫童子拿蜡烛，久久不能入睡。仔细观看醉墨，王蒙的字迹清楚地说明，他确实深得天然意趣。画师哪里懂得其中的意义？分枝缀叶，是人所知道的本领；要在枝叶之外求取神奇。天然的机趣贵在充足，不贵在形似。这件事不是一般画师所能传授的。麟溪郑君是爱好奇异的士人，即使爱到极点，也仍能欣赏其中的趣味。唉！世间创作者不是不多，只是像郑君这样的太少，怎么办呢？叹息砚台失去。我家的石砚，颜色如玄玉，来自扶桑海。它在中国大地上经受磨砺，吸收日月露水的精华，吞吐波涛，含有润泽；这是天生的奇异材质，为世间所用，海王龙伯也不敢把它隐藏起来。年轻时从方外之人那里得到它，四座传看把玩，都惊叹不已。二十年来它陪伴我书写翰墨：北走洙泗，西到梁益，又到钱塘、会稽，屡次游历，仿佛有鬼神呵护。它和珙璧同样珍贵，水怪山精都纷纷退避；它帮助我作文，写出胸中情怀，上探玄妙的造化，与之抗衡，宣畅民间伦理，辅佐皇道。云雨布散，飞霹雳，倏忽之间变化不定，踪迹没有固定。错误地获得声名，惊动四方，招来诽谤和侮辱，连坐席都没有坐暖。在这些得失之间，两方面正好互相补偿。砚台对我已经尽到职责，哪里知道万事都不可预料？从前相亲相近，如今却不能再相得。潼关群盗为什么如此猖獗，暗中窥伺行人，等待天黑下手。钱财丢失还不值得叹息，唯独这方砚使我深深痛惜。我并非玩弄器物而偏爱它，也不是不明道理而受迷惑，只是痛惜美器没有遇到合适的主人，仿佛贤才受到驱逐逼迫。颜真卿奉命出使而陷于叛臣之手，苏武持节被幽禁在异域；他们的忠肝义胆贯通天地，哪里忍心包藏羞耻而污辱逆境？孔子编修《春秋》极其谨严，细小的事情也不肯写入简策。大弓和宝玉不过是两件东西，尚且特意记载盗窃之事，以惩戒乱贼。我痛恨不能诛灭鼠辈，恨自己没有力量；著述有志于补益六经。什么时候能看见你生出羽翼，奋飞回来侍奉在我身边？不然就变化成星辰，照临下界，使光辉显赫。外物的聚散如同下棋，为什么还要因为想念你而长久忧愁？你难道没有看见，我得到它又失去它，并没有遗憾，不如萧公那样见识通达。扇。寒藤从阴暗的山谷悬垂下来，风霜剖裂它的皮骨，收摄溪光。像半边银河，像洁白的秋月；像一幅琼台，带着春云的香气。青色的旗帜，是湘潭的翠竹；纤细的宝刀，剖开寒玉。十二根竹篾束在一起，仿佛碧色的琅玕；凤鸟之骨凝聚香气，寒意盈满掌握。唉，造化的功劳全在天工，由此才知道制作之事还要归于良工。用胶漆把情意黏合，制成鸾鸟般的配偶；卷起或展开于怀袖之间，便生出清风。清风飘飘，令人惬意；忽然觉得声名已经充满天地。南方暑气湿热，恩爱也多；只恐清凉的风吹入庭院树间。红酒歌。田家八月，秋日的高粱已经金黄，红润的肩膀挤满屋檐，满眼都是金灿灿的收成。西成时节千家万户喜庆登场，斗酒慰劳庆贺，正是丰年吉祥。天台山人传下秘方，酿成九酝丹霞浆；紫檀色的酒糟堆满，秋意绵长。绛色袋子压榨出清凉甘甜的露水，猩红酒滴闪着珍珠般的光，蓼花的颜色比桃花更浓。摆上新酿设席，请客品尝；风吹来桂花香，满屋飘荡。席上端出肥鸡，一筷便是肥厚的油脂；橙子切开，蟹肉洁白如霜，双螯丰美。不必用琥珀、琉璃酒杯，也不必用太白、力士那样的名贵酒器。我喜爱真率的田家人，用磁碗瓦盆、盛水的酒坛和酒觞，尽情替我浇灌吟诗的愁肠。新诗喷吐而出，像云锦文章；醉后兴致发作，任意豪放狂歌。面对斜阳高歌起舞，出门一笑，彼此便忘了尊卑称谓。大江向东流去，烟霭茫茫。吃羊虎肉。白额虎咆哮，震动山谷；老公羊见到它，惊恐而伏地。一朝强弱相争，两者都不复存在，这肉全都归了山野人的腹中。只怕腹中还要彼此吞食，赶紧呼唤美酒来调解纷争。酒意酣畅，一醉之后，更加追怀古事。千载以来的英雄，不正像公羊和老虎一样吗？蕨箕行。沿海的饥民，成百上千，带着锄头上山，挖掘山土。蕨根已经挖尽，却仍不停手；力气耗尽，筋骨疲乏，也不说苦。屋顶上已经五天没有炊烟，走十步倒有九步退却，想前进也走不动，全家的性命都系在早晚之间。瘦弱的孩子苟延残喘，母亲疲惫地睡着。昨天挖蕨只装满一斗，今天蕨根还不满一把。只凭挖蕨来保全残余的生命，再拜青山，感激你的恩厚。青山啊，青山，你不要猜疑我。明天只要没有死，我还会带锄头来。海米行。海边有一种草，名叫海米，大的不像蓬蒿，小的不像荠菜。妇女们提着篮子，白天成群采摘，仍然要拿到海水中洗涤。回来后洗净锅，烧松枝煮海米作饭，用来填饱早晨的饥肠。不要嫌它苦涩，即使难以下咽，也只能靠它让性命暂且延续片刻。皇天不仁，我们本来应当死去。何况催征赋税急如飞箭，来牟之类的粮食还想拿来作为每日的期限，想保住余生更要等到什么时候？唉！抛弃这些话，不再陈述；究竟是为了什么人杀牛痛饮呢？游峨眉。

译楚地客人寻求升天的丹梯，逆流经过三峡，越过五溪；浙江僧人寻访佛祖，手持锡杖凌空西行。江左儒生来寻找谪仙，彼此相逢，共同登上峨眉山顶。峨眉山高，气势磅礴，万朵莲花盛开，青色山峰直插天空。天高地远，眺望没有尽头；东海日出，扶桑一片赤红，朝气冲入僧衣，举起的光芒摇动角巾，照亮眼底。浩荡的大海中巨鳌仿佛在耳边 շարժ动，恍惚听见天鸡鸣叫，龙宫面对月窟。曾听说谪仙来游，霞光凝聚而不散，他的足迹至今还留着。千座山崖崩裂欲坠，羽士和僧侣参差而坐。七宝岩留下供佛，万松灶升起炼丹火；风雷激荡，云树模糊。虎豹接迹而行，猿猴彼此争鸣。星河正当头顶，伸手仿佛可以摘取；灵芝甘露无时不有。云隙漏下阳光，只剩一线；金莲、白象纷纷而来。看见万籁都在振动，分出天乐的和声。仙人啊，在夜间经过。忽然神情惊异，眼睛眩惑，难道这都是幻境，却又确实看见了许多？谪仙已经不在，只留下幽深的凤管和鸾车。尘世之心还未断绝，仍然怀念故乡，于是又穿青鞋踏上来时的道路。一步步走着，回头对青山说：石室没有锁，门也没有关，日后总有一天还会再来攀登。怎肯效法那些迟疑嗫嚅、求取名势的人，坐看尘土使朱颜凋零？题《万间室》。少陵老翁杜甫饥饿得濒临死亡，心中却想要大大庇护天下人。一椽茅屋尚且不足以遮蔽风雨，怎能得到万间大厦覆盖四海百姓，使他们都欣欣然欢喜？他的意愿狂放而广大，不自量力，以至于世俗中听见的人都交相嘲笑、嗔怒。侯城小儒我尤其愚钝，却不敢嗔怒嘲笑，认为杜公的心意深厚而真诚。自古祸乱都有原因：大臣固守职位，谨慎保住俸禄，他们的打算只为安顿自身；高车大旗炫耀奢侈富贵，子女玉帛使他们在乡邻面前骄横。他们对安危得失一概不知，还霸占肥沃便利的田宅留给子孙；百姓穷苦，坠入沟壑；寒士困顿憔悴，连衣带也没有。他们却享用珍馐美食，在华席上歌舞宴饮，穷尽昼夜。老翁的哀痛正是为了这些。他仔细看着那些鄙陋小人、奸佞之子，像犬鼠一样躲避他；他们戴上冠巾说：“等我得志，有不能做的事吗？我一定要嫉恶愤世，想办法救正弊病，忘掉自己的卑贱贫穷。”到如今已经过去八百年了，我知道老翁的心意，但世上独有很少人践行老翁所赞许的事，因此常常纷纷扰扰，使侯城之子为此恐惧。人承受天地中正之气，为什么不能同禽兽草木一样各有伦常？一心运转万物，五种性情包含义与仁；下能补助后土不能完成的事，上能辅助皇天的缺漏，调和寒暑，安抚五行星辰。大禹疏导百川，伊尹、周公综合治理礼乐政教，与天下共同成为陶冶万物的转轮。孔子、孟轲没有得到职位，却著书明道，他们的功劳也同治水救济天下相等。我是孔子的门徒，怎忍心被流俗淹没而一同沉沦？所以把一间室题名为“万间”，坐在其中，便觉得宇宙中亭亭毒毒的气势全都呈现在眼前。我身份卑贱，不敢谈论政教，却发誓修复孔子的事业，为世人开启昏昧。室内左右排列着古书，也有各史所书写记载的义士忠臣：关中有子厚，洛地有伯淳，群公近世出现，都是凤凰麒麟。子厚《西铭》的学说多么美好、谆谆有味！我担心当时的人也曾感到悲叹，所以特意建立此论，使它能够与日月同放光明。做君主却不知道这个道理，就无法建立皇极；做臣子却不知道这个道理，就无法使百姓安康。愿意把这部书抄写千万卷，洗涤鄙陋的胸怀和私人的智慧，使人知道芸芸众生都共同出自天地，像同胞一样，不因远近而视若越人、秦人；彻底改变呻吟愁叹的风俗，如同离开严寒而遇到阳春。小儒不惜独自困居在这间屋中，创作雅颂歌咏圣神，期待再次看见中原像周、殷时代那样大治。沧州趣意地为台城赵生孝礼题写。年轻时怀抱奇异的志向，把体味道义看得比神仙之术更重要。曾想在千仞高崖上搏虎，在万里长川中斩蛟；向东指着扶桑，向西指向月窟，以手抚摸上天，询问天门。醉中想夺下羲和的鞭子，驱赶六条龙降临溟渤。岁月忽然又晚了，奇功终究没有成就，耻于做楚狂人，甘愿做鲁地的儒生。低头在蓬屋中，披着粗布衣服研读六经。忧患太多，头发早白；一触及事情，万般感慨充满胸中。想要跟随安期生一类的人，采药游于蓬莱、瀛洲。蓬莱、瀛洲的群仙，离开我已经很久；听说我回头返还，拍手说世上的忧劳早已知晓，身后的功名又有什么用？他们把我像破鞋一样抛弃，不肯拉我攀援。登高长啸，目送白鹤归向三座仙山。我的朋友王子乔给我看海边山岭图：孤峰高高突起数千尺，丹色光辉和云彩交相模糊。下临没有大地，上达没有天空，浩荡的水波望不到尽头，恍惚如巨鳌翻腾起舞，气势与元气一同回旋。金银宫阙映着倒影，翠色薄绡、绛色旌节都呈现在眼前。面对这些景象心中惬意，便想乘风同它们一起前往；只恨没有志同道合的人，临到岔路独自惆怅。赵生天资美好，来到东海之滨访问我，清谈雄辩颇有仙人意趣，坐在那里便觉得寒气从毛骨间飕飕吹过。赵生正读书求取青紫官服，我却已经屏迹，栖身林丘。将来如果辞去世事，倘若彼此相逢，便和你共同游览蓬莱、瀛洲。许氏龟岩行。宁海许子名叫续，字士成，年过三十，以侍奉母亲孝顺著称。士成六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抱着他逃难到慈溪城。当时海中巨鲸般的盗贼奋力争斗，东海沸腾，红尘漫天，江河血腥；母子流离异乡，经历了好几个寒暑。慈母守义，志节像霜雪一样坚贞。明朝盗乱平定后，母子回到乡里。大家惊叹母亲既能爱护儿子，又善于教育，纺织劳作供给衣食，使他进入学校，向先生学习拜揖礼仪，不以文艺才华闻名，而以大伦为重。家住靠近集市，母亲不喜欢，又迎接她到龟岩山下，一边奉养，一边耕作。儿子长大，母亲头发白了，众孙也长大，已经能够扶着祖母行走。士成按时举杯祝母亲长寿，轻盈地拜舞，如同孩童一样。饮食有黍稻，菜肴有牲肉，母亲感念过去，涕泣得难以抑制。士成想到母亲守节多年，而自己身份卑贱，不能到天子朝廷陈达，每次向乡里讲述母亲的事，言辞悲切哽咽，不忍再听。县令没有察知，郡守也没有替他上报。朝廷有诏命，谁能为她表彰？可悲啊，士成的遗憾，凭什么才能平复？可叹啊，如今的人难道没有高车大马、垂着华美冠缨，能够推恩及于父母，使祖坟也沾染荣光吗？立身行事不能奉法谨慎，即使获得恩宠，也没有办法承受。死后留下污辱，反而增加宗族的惭愧羞耻。有父亲不愿把这样的人当作子弟，不愿把这样的人当作兄长，哪里比得上士成隐居不做官，在家中修养德行，使美名远播？龟岩土地厚实肥沃，龟岩水味甘甜清澈。龟岩的人啊，谁能和许子相配？许子的贤德，正是母亲教成的。乡人祝愿许氏母子都能活到百岁。母亲成为做妇人的典范，儿子成为侍奉亲人的准绳。赞美你们母子孝顺而贞正；龟岩山高，和天一样永远不倾覆。多么快乐啊，士成与你相配的龟岩长存永久，美名流芳。《蜀道易》（有序）。

译从前唐代李白写《蜀道难》，是为了讥刺蜀地统帅的酷虐。后来韦皋治理蜀地，陆畅反其题意，写了《蜀道易》来赞美他。如今那首诗的辞句已经失传。韦皋虽然给蜀民施惠，却颇因专横而成为朝廷所忧虑的人。陆畅的诗写得好不好，已经无法知道了。推究他的用意，大概不过是献媚韦皋罢了，并非真实情况。伏惟当今天子以大圣之德登临帝位，殿下凭借睿智明哲的资质，治理蜀地，自临国以来，施行惠民的政事，崇尚文教，广泛赏赐臣僚以及军士吏员，内外众口一词地称颂，天下都欢喜。凡谈论仁义忠孝的人，都推重殿下。西方万里以外，水路陆路都没有盗贼，商旅接踵而来，就像赶赴乡里一样。蜀道的平易，在这里达到极点了。臣的才华虽然不敢与李白相比，但臣所处的时代，李白也不敢与臣相比。于是承奉教命，作《蜀道易》一篇，来述说圣上和贤王的德行。题目虽袭用陆畅的，辞句却没有过分赞美，颇以为胜过了他的作品。诗如下：美好啊！西蜀的道路，为什么如今容易而从前艰难？陆路有重重岩石、陡峭山岭，万仞高峰刺入云天的剑阁；水路有雷鸣般的激流、电光般的飞瀑，悬流怒吼的江关。从前人们彼此告诫，不敢前往；为什么如今的人却驾船喂马，晚上出发、早晨就能回来？大圣建立皇极，王道平坦，像琴弦一样笔直。西面有雕题金齿的夷人，北面有穿毡裘、梳椎髻的貊人，东南直到大海与天地相接，岛上、洲上的各国，没有不捧着珍宝、执持符信来朝贡的。春秋两季使者接踵而来，何况川蜀处在华夏之中呢？贤王在这里开辟长寿之境，播施仁爱的风气，沾润以道义的恩泽，家家和睦，人人富足，收藏兵器，收起铠甲，豺狼改变成驺虞，蛇虺消失藏匿，与蜥蜴一样无害。凿开山岭，烧掉荒秽，疏导水流，铲平崖石，车船桨橹、鞋履用具随意通行，仿佛天地重新开辟。美啊！蜀道这样平易。四方的行旅络绎不绝地来游览，向西观看成都的德化；万户连栋，密集如云，桑麻遮蔽原野，鸡犬之声彼此相闻。文翁的教化、孔明的仁政、严安与郑当时的操守、扬雄与司马相如的文章，遗留下来的风气渐渐遍及四方，足以与邹鲁相比；士人品行高尚，贤哲辈出，正相继而来。如今又有贤圣之君，大开学馆，讲论典籍，使政治教化足以比拟华勋，征召贤才。一道诏书到达山岩洞穴，呵，四方的士人，谁不争先恐后、快步奔赴？王道有通有塞，蜀道却不分古今都可通行。最险恶的并不在山水，只在国政和人心。六朝、五代之时，王道可叹地沉沦，于是使三代的百姓全都变成禽兽。那时难道只有蜀道艰难吗？八方之内都阴暗昏昧，戎夷混杂，盗贼四起，战争密集如林。如今遇到天子的圣明和贤王的德行，世人都敬仰；文教畅达而兴盛，风俗没有邪淫，贫弱的男子和妇女怀有千金，凶悍的官吏也只敢熟视而不敢侵扰。蜀道之所以容易，想来正在于此！呵，四方来的人，不要害怕山高江深。为玉泉山人题写。天地直达扶桑以东，东面的百川汇聚而来，绵延不绝；两岸成为门户，遮挡海口，大江从中间流过，潮汐通行。丰山横亘，群山向东奔走；水势放纵，冲蚀沙崖；穿过玲珑山岭，翠色如凤飞来；白银宫阙、金鳌涌出；金莲宫、天台、赤城，都在这磅礴的地气之间。这里往往产生英雄、鸿儒、硕士，世间不缺神奇秀异之人，都是上天所钟爱的人才。玉泉山人独自嗜好古学，安于贫困而勤力耕作，结庐在椒江，遥望蓬莱仙岛，坐看海气浮动于青红之间；含咀英华，吐纳芳润与光景，吹气如长虹，群仙窈窕，列坐几席之间；浩瀚洪波涵养着他的胸怀。小小一乡不能满足他，遥远的四海又将归依何处？他每天披阅黄卷，面对贤圣，上接周公、孔子，与伏羲、神农并列；以《国风》《雅》《颂》导人归于正道，以典、谟、训、诰掌握其中正之理；权谋智术争相趋利，玄谈清议全都归于空虚。濂洛之学兴起，树立名教，使千载以来的道学开启盲者和聋者的心智；施行仁义，效法伊尹、吕尚辅佐圣君；以礼乐出政治，使国家登上夔、龙所治理的境界；拯救生民，布施仁德教化。这颗心古今都炯炯不变，吃饭休息、梦中醒来都仿佛见到他们。上下相互切磋议论，谈论交游哪里只限于一代士人？直追三代，恢复淳厚风俗。进退屈伸、出仕退隐，都随所遇而定；做官、停止做官、进用、退处，都从容自如。某山某水，都是我垂钓游览之处；归来时，旧日的隐居巢穴仍在云雾松林之间。依河南府梅花堂的韵作诗。前年我停车在汴水北岸，郑公把我请到政事堂。那时梁国的花纷纷盛开，游蜂乳燕使春意充满墙院。绿色美酒浮在酒杯中，映得人面如玉般洁白；绣衣照亮座席，腰间金色灿黄。哪里知道造化不肯容留人才，俊杰不久竟成了土中的枯骨。重新来访故旧之地，竟没有一个还在。冠盖人物和青春年华，都忽然飘逝。堂中的遗迹，令人伤心；粉绘的图画、素白的墙壁上，银钩般的字迹仍然美丽。道路宽广，常怀济世之心；命运多舛，终究辜负了匡正君王的志向。文章灿烂，只是徒然苦心；政治才略廉正平和，又有谁能继承？官僚的荐举文书，叹息我来得太迟。妻子儿女思念故乡，却始终未能归去；想到这些，迎风流泪。出门踏上道路，风尘遮蔽视线。西行五百里境内，到处遇到人称赞善于治理。洛阳城中迎接新年，正思念昔日梁园的春天。忽然在河南遇到张少府，意气仍像郑老一样真挚。蜡梅开满庭院，花朵瑶玉般灿烂；银烛照耀长夜，光彩明亮。登高访古，眼界达到八方；劝酒谈笑，惊动四邻。我被虚名徒然羁绊，仓皇奔走，连饭还没有煮熟。明天又要渡过瀍水向西，行李再次经过烧毁栈道以北。大丈夫建功立业应当自有时机，各自施展忠贞，报效王国。在东河驿遇雪，依茅长史《白战体》的韵作诗。东河一带气候高寒，土地常常寒冷。越地来的客人进入山中，每天临近黄昏便忧愁。跛驴破帽，闯进驿站的门；破屋疏篱，只有孤灯的光影。更深时借草为席，才睡了一觉。半夜下起雪来，起初还没有察觉。窗户明亮，恍惚惊讶；乌鸦绕着树飞。身体疲倦，仿佛青蛙伏在井中。鸡鸣起来一看，眼前仿佛生出花来；熟睡的山童，怎么叫也叫不醒。雪积得深了，已经觉得拥塞蓝关；雪势延伸开去，直让人疑心沾满庾岭。雪穿过屋檐，钻入缝隙，仿佛有所求；堵住门户，填满台阶，哪里还用请求？瓦沟早已滴水，正好用来烧炊烟；水面难以消融，于是漂浮着木梗。快乐的事情尤其适合壮士狩猎；清新的气息先进入诗人的茶盏。雪平铺道路，混同险路与平地；覆盖天地，掩盖一切瑕疵。空山难以行走，没有客人来到；高卧闭门，整日安静。春来已经一个月，天气仍然严寒凝结。天上是什么人，正在调和九鼎？我半生因看雪走遍四方，尤其爱这里林壑中的奇绝景色。高大的松树压着重雪，像龙虎发怒；巨石罗列陈放，【缺字】整齐。北风到了末势，仍然飘扬；斜阳照出余辉，雪色更加光明炯炯。向南望去，特别怜惜京城宫阙遥远；向西看去，又觉得归途漫长。不必玩赏景物，马上就忧虑祸患；有形之物容易变化，全都是幻境。明天阴云消散，尽数扫除；天边的群峰，翠色相互连接。趁着兴致舒展眉头，姑且笑一笑。人生遭受饥寒，并不是不幸。不要把诗句写得像苏公那样。淮阴侯韩信哪里肯与樊哙等人同列？《爱日堂》。

译白日照耀青天，早晨从扶桑升起，晚上沉入虞渊。堂上还有双亲，白雪已经覆满他们的头顶。坐看白日运行，心中茫然。长绳无法系住光阴，迅疾的时光如流水。羲和啊，羲和啊，请停下你的马鞭！高堂上的亲人一天不见，便如同经过千年。《寄贫》。早晨吃一盂浆水，晚上吃一盘粗食。胸中六经灿烂如星斗，笔下万卷文章奔涌如波澜。世人笑先生贫穷，我不以此为耻，反而叹息世人愚昧可鄙。他们整天醉饱而什么都不知道，与吃腥膻吃到饱的蝼蚁有什么不同？世上的一群小儿不明白轻重，大多是蝼蚁，而不是先生。即使让先生穷困到老，他仍将与日月争辉。阅读《以德》《用中》二位友人和东坡《喜雨》之作后作诗。席前衣冠整齐的士人多得像雨，端坐讲经也实在辛苦。讲堂中直到太阳西斜还没有早饭，舌头卷缩，嘴唇发黑，脸上仿佛生了尘土。退食回到小斋，听见有人敲门，急忙倒穿鞋起身迎接，话到嘴边又咽下、吐出；知道是两位贤人送诗来了，便笑着拒绝杜康，挥手辞谢陆羽。钱氏啊，骏马般的气势无人能挡；陈氏啊，飞泉奔涌的势头难以控制。元祐诗坛不容易登临，两位都想升堂入室，打开诗坛门户。文章本来就关乎政治教化，道术何曾隔绝古今？每每怜惜浅陋儒生不自量力，诋毁前人究竟有什么补益？徒然拿唐宋比较优劣，就像痴儿侮辱自己的母亲。苏公的风骨真如天人，令四海惊视；亲手抚摩《二南》，洋溢出驺虞之音；发出《九韶》般铿锵的声响，使凤凰起舞。他像列仙得道，行动时驾驭清风；又像汉代宰相闲居，年老仍以乳为食。他的神奇变化超脱常规，怒骂、嬉笑、叹息，都是新奇的语言。如今眼中再也见不到这位老人，云月江山都淡然无主。我自幼狂放而喜爱翰墨，就像懒惰的农夫穿上田间劳作的衣服。叹息那些微小如尘的星辰相继出现，仰望苏公如正午的太阳。两位先生豪迈健劲，敢于攀附前贤，积累丰厚，才华如仓廪充盈。大篇唱和，情意还有余裕，坐间便觉诗名震动城府。如今圣明朝廷任用英俊之士，《雅》《颂》重新创作，声教普遍传播。我已衰老，才力浅薄；你们努力振兴斯文，继承前人的武功。渡过淮河后寄给宗文先辈及各位士友。长淮风势狂暴，巨浪如雷吼叫；千人争相渡河，渡口喧闹。跛驴破帽，是众人所轻视的；行李甘愿落在别人后面。临淮先生与我的交情义气深厚，看重我胜过双块南金；座前弟子全是英俊之士，挽手相携，在淮水北岸为我饯行。其中孙玘才艺兼备而且勇敢，挥袖登船，气势更加雄健。他扶助颠危、抵御侮敌，何况还有人扶持；我这个病弱之身幸免于波涛，只怕牵挂大家。长啸一声，烟雾仿佛散开；主人送客，沿城返回。孙君还追随而来，不怕艰难险阻，真可依靠，是奇异的人才。世俗交朋友只看势利，有势力便相互依附，没有势力便抛弃贫贱之人。像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怜悯？正因为脱离了世俗情态，才显出真意。贤豪相逢，哪里会没有？排解危难，多由奇伟丈夫承担。古人的事业，希望寄托在诸位身上；想要辅佐国家前途，必须舍身尽力。依郑好义《纪梦》诗的韵作诗【有序】。昨天承蒙寄示《纪梦》长诗，吟诵之后感慨不已，于是依韵增至二十五韵，来抒发我的心情，答谢您的高雅情意，还请您指正教诲。奇才伟人当世不再出现，叹息斯文将付诸荒漠。承蒙您忽然屈尊寄来《纪梦》诗篇，我喜极长吟，泪水交相流落。雄奇的辞藻灿烂错落，迸发如星斗；险峻的语句铿锵轰鸣，飞动如电雹。想到我虽然知道您的真情实意，感激您却又使我的情怀更加悲苦。回忆从前与您同在京师，您在玉堂中如老仙人般侍奉帷幄。冠盖人物追随出入，宫禁深邃；朝廷尊宠，礼数优厚。声名如雷震动天地，使蛰伏者奋起、屈曲者伸展。国家有蓍龟般的贤臣，百姓有老师；水有海渎，山有五岳。登堂受业，英俊贤才会集。宝带朱衣的人杂有南北各地人士。像我这样的朽材浪迹四方，偏偏得到您的怜惜；您以准绳匡正扶持，反复磨砺雕琢。您当时喜好修养自身和美化文艺，以清谈和雄辩相互娱乐。您对众多士人虽一概收纳，看待我和您尤其不薄。龙驹骥马全归入伯乐的马厩，美玉本来出自荆山璞石。您一定要为国家树立根基，国家对我们寄望于兴礼乐。哪里知道我将老而远行万里，直溯岷江，越过剑阁。生死离合，恩义已受阻隔；音书断绝，道路遥远。我独居病卧在东海之上，旧日德望被弃置，只能徒然叹惭。梦中见到您，疑心您仍然存在；高雅气度和高尚风范，依旧如昔。您的神明存在于宇宙之中，升降出入、照临四方，哪里能够测度？有时乘鸾凤、驾麒麟；有时演奏《韶》《夏》，陈列羽籥。钧天清都足以容纳豪俊之士，讲道论文学，尽情欢笑戏谑。想来您应当悲叹我们这些人混迹尘世，低头皱眉，发出咿咿呀呀的言语。只是想到灵椿般长寿的您客居西土，明诏还不允许您归返故宅。从前您被召见时想进言论事，仓促之间自疑难以感动圣意。圣君恩泽如大雨遍及万方，难道要让您的遗骸埋在夷貊之地？子文没有后代，使善人感到恐惧；司马迁有著作，使心事得以昭白。所忧虑的是我浅陋拙劣，辱没知己，如今仍未得到昭雪，辜负了从前的忠贞许诺。您的公心难道不会盼望后人吗？入梦时您对我说的话，意义十分确切。您的兄长文章纯正高雅，掌管国家制作，声名显赫；为功业撰写铭文，使其传播远近，足以配入史传，流传简册。您将接踵前人，系上印绶，正应当承担这千古重任。我自料缺乏应时之才，空言惊世，徒然宏大。若能在水北山南结庐而居，弟弟唱、兄长和，终老耕作收获；著书倘能符合王制，活着还希望阐明圣学。将来某年，我和您还想一起去拜见您；您归去之后，应当化作辽东的仙鹤。寄给修德。我一生认识的字还不到一百，却徒然窃取声名，实在惭愧。回头看自己的身世，常常自我鄙弃；凭什么使您与我心意相契？上个月我驰书答应您来访，只怕我没有钱，又厌烦接待宾客。您的惠书询问我的病情，接连寄来；为我庆贺病体重获新生，更使我凄恻。我力不能从事耕种，性情又不耐烦经营官职。辞去承明之职归来，只能吃藜羹和干粮。侯爵封地、鼎食厚禄，谁愿意换掉它们呢？今年疟鬼忽然侵袭，寒热交替，像强敌相争。我低头伏枕二十旬，腰腹空虚羸弱，脸色如腊。喉咙干燥，只能依靠粥食，不能好好吃饭。下床必须有人搀扶，还要按着墙壁。过去意气豪迈，胸襟几乎包容九州；近来行走跌倒，实在可惜。所欣慰的是元兄督理家政，家中即使只有一甔一石的储藏，也免得忧愁。抱着书斜卧，困了便睡；见到客人暂且起身，饿了便吃饭。一切事情都抛在思虑之外，我这一身难道还怕饥寒逼迫吗？自古贤人豪杰大都经历穷苦，屠夫、贩夫反而能积累千金。上天给予或夺取自有深意，众生浅陋昏暗，哪里能识得？您来不必挂念我的贫穷，仁义的满足不是从外物取得的。薄田近来收获十斛麦，煮成粥便可供早晚食用。溪南有宽广数仞的磐石，墙头新竹高达百尺。可以在竹间读书，在石上卧息；青云作伞盖，青苔作坐席。听说海上有巨鳌，鼓舞洪涛，气息腥黑。请您拿着钓竿赶快一拉，把鳌肉切成脯，堆积如山。让百姓全都享受您的恩德，和您大口吃肉，醉上千日，免得穷愁烦恼胸中。送刘士端归返括苍。

译回忆从前高皇帝平定华夏之时，天下遭逢艰难，群雄如龙争战于野；帷幄中谋划大事的，不过三数位公卿。您家的中丞最为潇洒，率领十万艘战船，乘虚而来；旌旗遮蔽天空，声势如雷；从容决策，扫灭强盗，亲手扶持日月，使大海重新开阔。盗贼侵犯洪都，突袭彭蠡；炮石如流星飞射，湖水沸腾；御舟搁浅在河中，诸将喧哗；神箭射穿敌酋头颅，逆贼首领毙命。当时中丞谋略精妙，指挥英杰，江南平定；捋须拍掌谈论天下大事，天子称善，群臣惊叹。天下统一，议定功勋赏赐；铁券金符分封土地。中丞独自占有辅弼赞助之功，赐予的称号常常成为诸侯之长。青田的坟墓树木已经三十年，高皇帝也驾崩升天。开国初年的旧臣如今还有谁在？有几人的功业能够画入凌烟阁？忽然见到中丞的曾孙，三叹而感慨；清秀的眼睛、稀疏的胡须，遗像逼真。想在墓道旁树立丰碑，请求朝廷重新加以褒奖赐予。皇帝含笑询问近臣：先帝的功臣如今还有孙辈吗？为什么不出来？他拂衣入山，不到日暮不敢求取君恩。如今海内没有盗贼，幽州却兴兵扰乱国家，朝廷难道没有人谋议吗？我怀念中丞，泪水沾湿胸襟。唉，古来志士本来就少，留侯、武乡侯如今又是谁？如果九泉之下能够招回中丞，请为四海苍生解除危难。题写王节妇。我嫁入您的门下，知道自己已有丈夫。丈夫虽然不幸，夫君留下孤儿；人生终究一死，死了也就罢了。大义一旦丧失，还能图谋什么？您有如山的黄金，我的心却不是石头可以转移。头发可以剪断，头颅也可以舍弃；以死报答丈夫，还有什么值得吝惜？幽静啊，芬芳的兰花，在那山涧水边。荆棘并非没有防护，但我终身一定保全美好的姿态。千秋万载，即使能够毁灭白日、使大海化为尘土、使尘土化为血，也不能改变我的节操。杨节妇。丈夫赠给我明月珠，永远托付给我，发誓永不违背。哪里料到儿子出生、头发还没有长成髫发，丈夫竟因王事舍弃身躯。我的身份既然已经是杨家的妇人，便抚养这个孤儿，坚定地守节。明月珠深藏在自己身边，千金也不落入他人之手。青丝剪断如今又长出来，我的心却正与明月珠争辉。推开门拿到市场出售，始终无人购买；死后也要带到地下还给丈夫。玉堂学士、文章宗师，为我发扬幽贞之德，使它刻在金石上流传。千载以来少有像曹家妻那样的女子，其凛然遗风可以与她相抗衡。

译题写《许节妇传》。渭水不能被浑浊，难道会与普通流水相同吗？节妇不能被侮辱，自然与普通妇女不同。节妇的节操，确实值得记载。由大手笔写出，她的名声就这样流传下去。唉！奇花异卉，人很难种植；瑞麦嘉禾，也不可能常常种得。抒写胸怀。在纺机声中，吴地的蚕已经成熟，层层茧子累累，照人眼目。踏车已经发出春雷般的声响，唯独我这里没有人，机轴冷落。蚕茧老了，蛾子飞出，怎么办呢？愁绪零乱，像丝一样多。故人一去不再回来，徒然留下如春水般的血泪。新婚已经订盟，却还没有成为配偶；青鸟传来的音信，要等到春天以后。青春年华少，离别却多，满腹心事殷切地向谁剖白？您没看见，古井源头深达百尺，想汲水却做不到，劳苦了人的心。井深百尺，您不要怨恨；只恨绳索没有千寻那么长。听闻杜鹃。不如归去，不如归去。一声使我的忧愁被触动，两声使我的思虑受伤，三声使思念追随白云飞去，四声使梦魂绕着荆花树。五声时落月照在稀疏的窗棂上，想见当年有人在织机旁。六声泣血，溅落在花枝上，只怕污染台阶前紫色的新兰。七声八声九声，再也不忍听；起身坐着无言，眼泪如雨。回忆从前在家、没有远游时，每次听到杜鹃声都没有杜鹃之愁。如今身在金陵土地上，才相信杜鹃声真的能使人白头。律诗。《懿文皇太子挽诗十章》。盛大的德行闻名中夏，黎民仰望苍天；若能稍稍留驻、俯临宇宙，未必会愧对成王、康王。宗庙社稷留下千年的遗恨，山陵在后世增添光辉；神魂遨游时仍思念下界，治理国家的心意难以忘怀。文华端正，成为国家的根本；潜在的恩泽遍及天下。云气环绕星辰宝剑，春意回到造化的熔炉。变通周代典礼，宽大汉代规模；却叹息厌弃尘世为何如此早，苍生的泪几乎流干。监国二十年，辅佐皇帝处理政事，忧劳备至；龙楼正享受日光，鹤驾却突然升天。已经失去群生的仰望，空留下万世流传；长江边一掬眼泪，流淌的遗恨环绕虞渊。正要献上相宅图，归还宫殿时疾病突然侵袭；鼎龟悬示危兆，宝贵的生命将尽，笙鹤奏起哀音。谁能继承三皇的治理？徒然使四海之心倾倒。关中的父老仍然盼望翠华车驾来到。三朝兼理各种政务，仁孝感动婴孩；立志于万岁千秋，具有经天纬地的才能。还没有登上帝位，怎么忍心看见泰山崩颓？圣子承继皇业，能够舒解四海的哀痛。懿文的光辉载入典册，善美超过昭明；天数归于元子，哀荣足以慰藉圣上的感情。神灵游于帝所，陵寝镇守天京。公论当时已经确定，千秋万代都有歌颂。虹光流过洲渚的年代，正是五马渡江之年；圣明的资质赶上中兴之运，兄弟亲族之中地位正当传承。德行深厚，尊荣却没有达到极致；仁爱与长寿难以两全。余庆流传中古，皇家世代都有贤人。沉默深思而以成法为师，端庄严肃，诚信如神；承受天命，运行如日月，为世间带来阳春。锐意进取，施行宽政；温和的面容访问老臣。直到今天江海之士，仍思念随车的尘土。六龙还没有驾御，万物已经复苏；若处在尊崇的地位，应当没有人挨饿受冻。却不知天上的快乐，还会不会忆念世间的贫困。遨游八极有余暇，仍徘徊回顾帝都；铲土开建瑶殿，依山接近翠微。神舆离开鹤禁，天子的泪湿了龙袍；日月返回丹阙，风云送行六飞。太平的皇业巩固，清庙歌声光辉灿烂。以上十首诗，大概是用来抒写臣子的至诚感情，并寄寓攀号痛哭的迫切心情，从未敢拿给别人看。如今因在灵殿记事，舍弟以诸生身份来拜见，感动哭泣，于是写下来交给他。然而辞句卑陋，事情却极其隆重；自身疏浅，所说的道理却极为崇高，本来就不应足以形容它们。《大行皇帝挽诗》。睿智明哲的君主统治天下，弘扬广大的德化；刚开始便日夜勤勉图治，侧身而卧以求贤臣。王者之气在金台破晓时升起，仁爱的春风吹遍玉宇。忽然在清晨乘云驾鹤而去，天下人都泪湿衣巾。《谢蜀王抚问赐药六首》【有序】。臣恭敬地承受殿下的睿恩，蒙您抚慰问候，又赐给良药和虎皮讲席。拜受之后，感激不尽。谨依滕训导所寄诗的韵脚作诗，粗略叙述瞻仰您的诚意。辞句荒芜拙劣，乞请您宽宥察看并加以指正教诲，实在荣幸。超然明悟，处在人与天相接之际；从容自如，合乎礼法之中。笔端如锦江之水，麈尾挥动如雪山之风。善于与东平王共同享乐，才华足以使冀北群马空无一匹。感念恩德，惭愧独受厚待；书信往来，允许我频繁通达。土地三千里，弦歌遍及五十城；朝廷中多有汉代长者，座席上有宋代耆英。办理事务多以古人为师，施行仁政而不近求名。愿您牢记《无逸》的告诫，静待治理功业完成；听政时忧民情真切，虚心接待士人。典章都有依据，谈笑间的言论也足以流传。夜月初照筵席，美酒相伴；春风吹入广厦，席上铺着毛毡。小臣身处怀念德化之地，每每忆及《白驹》诗篇。大名传遍四海，盛德冠绝当代；文章如天垂祥象，容貌如山岳降神。仁德施及邦域以外，年岁与典章制度一同更新。愿沐浴在广阔的恩波中，在花溪边整理钓丝。贤王思念卑贱之士，想为我制成延缓衰老的药；授予还丹秘方，其功效保存于《本草经》。以拔白发为羞笑，年年过去如冬青不改；倘若终于飞升而去，长久依附傅说之星。服用猛烈药物本来是王政之事，赐给皮革书帙，收藏在阁中。林泉之间眼光如电，文采使座席生风；似乎可以讲论《周易》，哪里还需要召唤小空？深思如何避让贤者，但玄妙的道理还没有通晓。应召赴京途中作诗三首。秋冬交替、草木凋零之时，鄞越之间一片苍茫。青山斜倚着枕边掠过，白鸟背向行人飞回。询问当地风俗，乡音各异；借酒消愁，却嫌酒价吝啬。虚名究竟是什么东西，竟不让一个病人得以闲居？官程催促着年终，百尺长的牵缆也可以停下。烟雾笼罩的水浦，高低都是树木；傍晚江面，船只来来往往。青山越过越少，大海横带吴地而偏远；所遇没有亲旧，怀念故人的兴致悠远。客路上欣喜天气温暖，初冬才开始寒冷。接近京城，风俗已经不同；逆浪而行，水路艰难。人语夹杂吴音，渔歌带着楚调的凄酸。险恶的道路没有好友相伴，胸怀如何才能宽解？病中抒写胸怀二首。卧病才知道怎样治理国家，尤其必须谨慎防范祸患尚未显形之时。国力盛强时常常有过度谋划，安逸又往往损害生命。调和治理应当修明政事，医治疾病才需要用兵；只要使国家元气巩固，四海便能享受升平。旧交怜悯我抱病，情意深厚，数次前来看望。忧患人人难免，医书方剂却容易讹误；养生的功效无法取得，那么治理国家的道理又如何呢？只喜自己的心没有病，但百姓的疾病却更多。送卢信道到汉中防守军队。喜爱你是东南的秀杰，眉宇清朗，照人眼目。早年探究经世济民之学，已经负有老成的声名。治理太平之世也不能忘记武备，边城和关河必须兵力充足。虽然防守一方、经历游览很快意，却是你平生的责任。题写《万间室》。一间屋子才有一丈见方，凭什么叫作“万间”？静谧之中存有太极，从图画里可以看见人间。舒卷书籍，心中没有外物；筹划经纶，意态自然闲适。谁能与我共同享受这种快乐？连鱼鸟也面带欢颜。题写曲径。弯曲的小径暗中通向市集，高墙远远背对村庄。醉后睡去，忘了自己是客；安静读书，懒得打开门。古代的学术令人叹息已经中断，各种经书的续补却已经繁多。平生删定著述的志向，深怕辜负天地。依韵奉寄好义五首。真斋到来并见示所寄诗篇，内容很是欣喜，我悬心渴望吟诵，不能停止，于是借用原韵抒写胸怀；在县城中又与他同宿，偶然作成一首，如今一并录上。

译初升的太阳沾湿霜痕，溪流时缓时急。道路因为多次走过而熟悉，心中等待与旧交谈论。山势随着村庄弯曲，窑烟连接海边的昏暗。知道您多有善于教化的才能，所到之处民俗都会归于敦厚。听说您的幽居偏僻，在仙鬟翠色的山岭、南阳坡以南；那里美木丰饶，曲折的山涧有澄澈水潭。询问风俗，哪里还能比这里更古朴？藏名隐居，此地正值得深居。带着经书度过清静夜晚，拥炉谈论乡野本性。若遇便利便抛弃虚名，以世俗所闻为耻；因忧虑太多，暗中立志偏爱奇异之学。分别在旁边翻阅书卷，临池书写练裙。想念您同有高雅兴致，搔首吟诵《停云》。混迹世俗并不是真隐居，深居只是学习避开喧嚣。看云气与山色映照翠竹，坐在石上，水声通向潮汐。道义胜过一切，贫穷有什么可忧虑？精神完足，趣味独自超然。面对流传千古的经籍，心情颇像听到《韶》乐。台阶前的石头被草遮没，云气连接门外群山。身处人下，才拙身病；在病中闲居，出仕退处有许多难事，迎来送往使面容消瘦。仰望两只白鹤，黄昏时向远林飞回。岁末寄给王修德先生二首。岁末将尽，寒花静悄悄地繁盛。时令回转，春天已有消息；冰开始松动，水也渐渐生成。学习朴实之学，却惭愧不能经世济民；穷居之中荒废了讨论。把一生的心意全都付给天地，换来一笑。长啸于狭窄的茅斋，清谈时酒杯已经空了。天气寒冷，火炉承受着宠爱；年成不好，蒸饭的甑也派不上用场。计策拙劣，只能居于鸠巢之上；身体消瘦，惊讶竟与鹤一样。灯花仿佛嘲笑愁苦已绝，故意在夜窗前红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承蒙宜隐友兄一同回到精舍，作短律五首作为送别。风栏临溪，敞亮幽静，人们称它为隐居之所。高松偏偏供白鹭栖宿，浑水中鱼最多。邻家老人邀请我品尝酒，乡中豪杰笑着著书。时局艰难，知己很少，来往不要因此疏远。携友踏过溪边沙地，一同寻找隐者之家。雨水多，知道会损伤麦子；土地温暖，庆幸适宜种瓜。自身愿在明时弃绝文章仕进，惭愧世俗夸耀。旅途中的情怀难得一笑，只好借流霞排遣。对于世间我有什么补益，谈论内心最了解我的还是您。将来敲门求见却被拒绝，必定遗恨；感慨世事，百年令人悲伤。主人能够为我投辖留客，幸好在闲适之中脱离羁绊。谈经到深夜而坐，清凉的月光映在池中。情意深厚，难以骤然分别；送您远行，反倒如同一同归去。衣服被洒尘的雨水打湿，道路经过垂钓的石矶。山童已经习惯迎接客人，像您这样的国士却十分少见。姑且再听您的雄辩，前代贤人的微言有赖您阐发。郑康成的学问流传千载，群贤可惜生不逢时。秦火烧尽典章，汉代书籍又使礼乐成为疑问。众说纷纭，我哪里敢妄加裁断？继承家学，您不要辞让。从来参与删定著作，但愿万一能够补益百姓的常道。依韵答钱文学二首。幽亭斜映夕阳，正有美好兴致，与你相同。雨水润湿木屐，催促诗兴；风吹衣凉，使酒意醒来。鹅群穿过草地，一片洁白；蜜蜂的脚带着花粉，鲜红如花。愁绪消散，身体格外健壮；云一样舒展的胸怀，全然宽阔。云山留住客人，酒杯有赖你相伴。林梢的月光照着身影，水面清风使心境清明。醉中写诗，墨迹漆黑；笑着剪烛，烛花鲜红。若不是听到雄辩，难以消解胸中的郁结。题画二首。得意之作，是支郎画的；分明正是米家山水。乱云漂浮，杂树远立；远处渡口旁横卧着枯木。白屋、孤舟显得遥远，丹崖前一条小径倾斜。什么时候能和渔翁一起，在洞口寻访桃花？曲折的山路绵延千里，云山仿佛就是一个乡里。树林稀疏，可以看见茅屋；水位下降，钓鱼船隐藏起来。世路之外是羊肠小道，仙家就在鸟道旁边。此身究竟安置在哪里？箕山、颍水之间的隐逸心意难以忘怀。寄童伯礼二首。世俗浅薄，我深深厌恶；家业丰厚，像您这样孝慈的人谁能超过？各位弟弟都才俊，一门之中却多处于艰难世道。同众人居住在乡里，本来贵在和睦；自古以来便修习礼让。连盗贼也投戈归顺，屡次送来黍米和肉食。我内心十分自怜，感到廉耻，更增加了自己的过错。崇尚德行、珍视君子的贤德；握着您的手臂，才知道自己身体消瘦。暂且放下书，等待病愈。我常常想起徐孺子，在衰乱时代仍能保全道义。催促菊花开放。早早带着春泥种下，屡屡添沃土培育。为什么到了九月九日，还不见一枝开放？时节过去，花开又有什么用？天气寒冷，客人懒得来；就应当连夜开放，不要辜负掌中的酒杯。代菊花作答。生发的意趣本来得自上天，没有人欣赏也自然芬芳。只要能够娱悦晚年，何必讨好重阳节？服食菊花多能延寿，风霜中独自占有一席之地。只应与伯夷、叔齐一类的人，心志行迹可以彼此相忘。拜访北山老人。想避世却惭愧没有办法，忘记年齿差别，全赖有这位老人。山中九日之后，与您在花下共同饮一杯酒。江面空阔，适宜观赏秋色；树林稀疏，害怕晚风吹来。放开心怀甘愿取醉，舍弃这里还要跟随谁呢？送郑履顺二首。病中卧床思念亲友，有几个人能够来看我？天气寒冷，您还惦念我而来，更觉您的情义深厚。周代以三种事考取士人，鲁国以四科评论人才。希望您以曾参、闵子骞为榜样，岁月不要蹉跎。学问是千秋事业，文章并不是低微的一技。自古以来传授道术，谁能免得借助言辞？鲁史记载三王的政事，周官规划百世制度。知道您才气美好，千万不要辜负深切期望。在峨眉县清晨出发，依韵作诗。渡过水面，乘坐竹轿很安稳。穿过树林草径，略胜于游览世外。得到这种快乐的事情，世间少有；风吹过来，僧人的斗笠倾斜；云飘过来，挂在道人的衣上。山中神灵应当已经等待很久，快去吧，不要彼此违背。感谢诸公为我送别。卑贱之士何须劳烦诸公送行？诸公却显出非同寻常的情意。早晨听鸡后入朝拜谒，便与我并马出城郊行走。心中眷恋金门，却已经离它遥远；身依玉树般的贵人，也感到荣幸。今夜愁绪袭来，月光照着两地，又向谁明亮？途中遇到卢先生。先生难道独自没有忧虑？作为客人竟忘了归去，只顾徒然翻阅诗书。哪里知道世事并不如意？秋风吹落南飞的雁，江边树木隐没在斜阳余晖中。暂且在桥边道路上站立片刻，相思之情因久违而更加怨恨。《春和》五首。幽居之人游览山涧峡谷，美好的声誉震动京城。暂且以高山蕨菜充饥，最终仍要簪戴上苑的花。醉中高歌，辞调激烈；年老的姿态，身影倾斜。愿能得到万间大厦，转来作为寒士的居所。山深之处，各种藏蓄都在生长；海面广大，百川都归入其中。积蓄着廊庙栋梁之材，文采铺展如织锦机。鱼龙将要远远变化，野鸭仙鹤徒然一同飞翔。因为喜爱贤人的声名已久，人间万事都显得不如意。感叹我徒然走向衰老，羡慕您早早驰名。幽谷中传来黄莺的声音，九皋上传来孤鹤的鸣声。教导蒙童，姑且获得饮食；教诲子弟，努力勤于耕作。已经很久忘却身世，山猿总不受惊。想到您适宜隐居，却仍然心怀忧时之志。上奏章吐露直言，索取诗句发出奇异言论。燕雀争相栖息，喧闹不已；豺狼争食，嘶斗喧哗。哪里知道陶靖节，正适意地面向田园？郑先生是瑚琏般的人才，曾经居住在这片林丘。如今尸骨埋在泥土里，新墓小路旁谁来种楸树？百年忧愁不要排遣，一场梦中的快乐确实美好。只是想到双亲年老，我没有能力替您谋划。寄给处州教授苏平仲先生四首。怀念旧友，轻视相隔千里；没有书信，远隔七年。谈论心事，想来思绪已经遍及四方；盼望见面，仿佛要升到九天。名声贵重如连城之价，文章雄健如万斛泉水。什么时候能共饮一杯酒，在浦阳墓道记述您的德行？旧日习惯深知是错误，虚名长久以来使自己羞惭。故人还屈指可数，过去曾同游文苑。婺女山的遗言已经断绝，胡公的学制最为优良。料想您施行善教，才俊充满南州。萝山同学之士，生死两方面都没有消息；没有尽到人间的作用，难道还要修地下的文章？刘郎应当屏迹隐居，郑谷自然保持清芬。搔首看南飞的雁，天气寒冷，远方寻找同伴。过去经过东阳县，知道您最近才来；留下诗篇徒然等待唱和，没有办法再次邀您回来。幸好有梁园的客人，同饮杜康美酒。生死如星辰离散之后，感念旧交，又怜惜您的才华。二十九日三首。

译在辛劳双亲的日子里挥泪，手持酒杯来到孝义之家；哪里敢承受千古重托，只怕辜负双亲恩德。美好的颂词使我惭愧于诸位贤士，伤感地遥望九泉。环境寂寥，生机全尽，空自惭愧此身还在。乡野之人在哀伤感慨的日子，正值天子戊辰年；已经辜负了悬弧的志愿，空吟《陟岵》之篇。病弱之身难以报国，歉收之年想要置田。修筑房屋依傍先人坟墓，把心事向九泉倾诉。面对贤杰入土，悲伤不已；持家还要依赖贤明的兄长。三人感叹不能并存，一生究竟成就了什么？毁坏墙壁，留下千秋悲痛；今日看云，满怀感情。遥遥怜惜幼小的儿子，想到我正倚着屋檐栏杆。遣除疾病十首。冬天的疟疾到了春天仍然强盛，身体消瘦，气力觉得虚弱；嘴唇干燥，只能吃粥；眼睛昏花，不能读书；行走时孩子们都笑，形貌衰老病弱如常生。千古的心意独自存在，郁闷难以舒展。患疟病到了年末，冬天过去疾病还在；气力虚弱反而多汗，心气空虚，苦于害怕喧闹。这一生应当自有命运，万事都可以不再言说。傍晚移来书卷，低声吟咏，躺着晒背。何必忧虑小病？人往往后悔活得太久；危险的机变不在田亩，高枕而卧难道只是公卿才可？千古斯文寄托在群经之中，今日的兴废自有天命。得到酒便应尽情饮下，急雨中张灯的夜晚，正是伏枕在床的时候。家中贫困，客人应当少；身体有病，希望春天来得迟些。道义难道不由斯文彰显？才华也不是圣世所遗弃。心思用于耕作凿井之外，荣辱最终又有什么作用？病久了，众人前来问候；深居如同四壁牢固。旧交赠送良药，姻亲馈赠醇酒。闲居时厌恶虚名羁绊，贫穷中才知道古道高尚。天气渐渐温暖，斟酌着减少绨袍。二月风势仍然强劲，寒意生成沧海波涛。呻吟中知道夜晚漫长，羸弱疲惫损害自然和气。行走时觉得冬衣沉重，睡眠又因夜间吃得多而受妨碍。百年中强壮的日子，且用高歌排解烦闷。出门迎接来人便感到疲倦，投床而卧，书卷散乱。幼子牵着衣服，责怪他；煮药又愧对山妻。葛洪要寻找勾漏山，梅福要进入会稽。疾病中思念方术之士，却也仿佛被云泥阻隔。春风已经吹了两个月，我闭门不出，与外界互不相知。百舌鸟强作人言，百花徒然开满枝头。仕途多有世间艰难，卧病也是天时所致。应当有那些身佩簪缨的人，低头羡慕我这样的生活。饮酒只留杯底，摊开的书阻碍枕边。让人扶着整理冠帽和梳洗，客人劝我停止写文章。谷雨催促农夫下田，花开时节已经到了海棠。我这个病人全不在意，任凭春光流转。病久了身体十分疲惫，医生疏略，医术也容易穷尽。钱袋空了，最好不要用药；行迹滞留，仍像蓬草漂泊。礼乐在周秦以后，天地如同风箱之中。几行忧国的泪水，随着江海一同向东流。童景纯来访二首。千古劳苦留下的遗恨，三冬疟疾还未痊愈；旧交仍然记挂，举起酒杯问我近况如何。拜托别人搀扶，回答诗文，代替孩子写信。什么时候才能减少药物饮食？一笑便能除去百般忧愁。斜倚枕头，雨声停歇；竹林间听见鸟鸣。疾病只有忧愁相伴，闲散与懒惰相互形成。落地便惊觉今日，终身辜负了生我养我的父母。一杯鱼肉蔬食作为祭品，悲伤感动，眼泪纵横。赠给鲍民瞻。学习道术，懒于言说；文章才思不同寻常。雪在三峡消融，水波上涨，充满一川。云气的出处，存于卦爻和《彖辞》之中；经世筹划，存在于典籍坟典之中。不要只让辞章在文苑流传，必须建立救济时世的功勋。哭悼吴樗庵先生五十韵。先生啊，令人叹息您沉沦离世，乡里顿时变得寂寥。百年遗留下来的老成人物全都逝去，一代人的典范也消失了。从前朝廷盛大，诸位儒者学业丰厚；著书消磨岁月，抗言议论直达云霄。独自行走，才华特别壮盛；清明时代，风俗尚未浇薄。翟公门前宾客争相会集，郑当时的驿舍常有宾客来访。冠盖人物从千里而来，一天之内便备办牲牢祭祀。柳营中骏马嘶鸣，茗碗由美人捧上。家酿美酒用荷叶传递，溪中鲜鱼贯穿柳条。即使醉了仍亲自阅读简册，享乐并不在于箪食瓢饮。晚年趋奉王命，皱着眉头追随使者车马。将军开设幕府，以画诺任用宾僚。燕蓟地区藩篱屏障的重要事务，兵戎节制遥远而重大。宣扬军威，增强国势；使天骄丧胆逃遁。绝漠清除烽火，前驱奏起鼓箫。归田之心依依不舍，解下官印后思绪飘然。松菊仍然可以整治，桑榆之年幸好还未凋残。想要像疏广那样散金，愿意击壤歌颂尧的太平。纱帽长久蒙在头上，银章懒得束在腰间。吟哦的诗可以比李白、杜甫，吐纳气息可比古代的松乔。胜景没有一天虚度，清谈有时连续到深夜。小心亲近乡里邻人，避免祸患，和渔樵交往。声名美好反而容易招来诽谤，年纪高大也免不了徭役。斗牛般争斗，连孔雀也恼怒；孤鹤害怕鸱鸮。媚事灶神，惭愧何必如此枉费；怀抱屈原沉江之恨，始终不能消除。事情随着向东流去的水逝去，踪迹也断绝在旧日题字的桥上。白色棺材凄惨地还乡，穿缌麻的人聚集哭喊。可怜他被尘世罗网所困，本来并没有辜负朝廷。盛德由谁来继承？冤魂徒然仿佛要招入园林。春色黯淡，暮风暮雨飘摇。致远悲叹良马，搏空追忆皂雕。听闻他的丧讯，人人都跺脚叹息；知道他的人，从垂髫之年便已相识。他的秀美诗句，时时受到称赏；华美宴席，必定屈尊邀请。他吟成诗篇，纸上珠玉满篇；坐得久了，北斗的斗柄也转动了。深情如鱼依藻，搜奇览胜如翠色映苕。他每每与人同衾畅谈，频频燃烛痛饮。他因作诗精工而声名远播，内心却因忧患而焦灼。哪里知道美玉般的人已经埋没，常常想着报答他的美意。宝剑答应何时悬挂，古琴保存着却久已不再调弄。他已经如麒麟死于鲁国，徒然等待仙鹤归来辽东。官府忍心题写红色旌旐，家中听说要卖掉黑貂。他的道路荒芜，泥蚯蚓出没；池塘荒废，雨中青蛙跳跃。国家兴衰，天意难以追问；灾祸祥瑞，其道理也不明白。圣贤自古都为此叹息，忧患之中有几个人能够超脱？女子身处危难，难以同蔡文姬相比；自身陷于危急，也不像晁错那样。知音顷刻之间失去，抱病之后更加无聊。三更月下传来蜀魄的哀鸣，胥江潮水万古奔涌。谁能像季札那样知音？应当能够向皋陶申诉。痛心断绝，只能以生刍祭奠；哀伤之情，足以使坏木也作哀歌。空寂的书斋傍晚听见笛声，挥泪面对狂风。依韵和危纪善《五十韵》，加倍写成千字献给蜀王【有序】臣有幸侍奉于燕闲之时，得以陪同在道德深奥之处讨论讲论；虽然不敢说已经窥见全貌，但也不能说一点一二都不知道。近来读到危纪善的《五十韵排律诗》，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意趣还没有尽兴，便又加倍增加篇幅，写成一千字进献。大概是为了记述事实，以彰明圣明时代的盛美，并不是想仿效词人墨客，把辞藻华丽作为工巧。伏望您赐予阅览。

译历数天下，归于真正的君主；皇威平定八方。奉承天命颁布正朔，截断海疆而统辖封域。建立国家遵循姚、姒的制度，留下的谋略远胜晋、唐。德星照临井络之地，全蜀仰望贤王。白日照开金殿，红云绽放如绣衣。舆地图籍和文献汇聚之地，城阙坐落在武担山南。山川秀美，多有才俊；田地肥沃，足以出产稻粱。藩屏辅弼之重已经十年，疆域绵延万里。南方通达滇、僰，东部连接沔水、湘水。周朝分封之地原本超过楚国，禹贡旧称梁州。盛大德行超越中古，崇高声名冠绝四方。擎天而立，堪为柱石；祥瑞之世，足比鸾凰。治理众人，枢机简约；临朝处理政务，礼貌庄重。端正衣冠坐在便座，决断政事处于斋房。亲身实践，遵循规矩；精心思考，深入玄妙境界。小臣的姓名全都记得，正直之士进谏也不妨。学识广博尤其懂得要领，英明而不流于刚愎。群书陪伴在几席之间，前代圣哲恭敬地陈列如墙。召公、周公应当并驾齐驱，汲黯、平津侯也应当侍立身旁。祭祀神明，诚信感通神灵；敬奉圣明，祝告苍天。讲求学问，内心没有懈怠；忧念百姓，心意从不忘怀。陈述经义，有黄阁老臣；询问民俗，有白髯老人。毛笔亲近而不泄露机密，洞察细微而又不贪杯。青云随着鹤驾升起，紫绶排列在鹓鸟般的朝班。汉代的规模宏大，周官的法制详备。对亲族怀有鲁、卫之情，对宏大功业看重如汉高祖、汉光武。以古人为鉴，守持内心，礼法自然成为防范。不以拥有千乘之国为可贵，只怕伤害一个百姓。担忧饿死者填满沟壑，怜悯流民陷入困境。用冰缣赎买低贱的颖民，以玉粒使饥肠得到饱足。只想救济黎民，哪里会吝惜耗尽积仓？分派官署备办稀粥，随处收聚羸弱者。众人的声音喧腾，相互搀扶着艰难行走。刑徒没有横行于天下，盗贼也以彼此掠夺为耻。恩德出自免除租税的诏令，欢声腾起于施药之所。给婴孩发放谷物供养，给尸骨赐予棺木埋藏。对故老格外优礼，对先贤全都表彰。想起中兴时的刘备、诸葛亮，辅佐国运时的关羽、张飞。打算栽植千寻高的柏树，还要栽种八百株桑树。朝廷中新建宫室，剑履之臣排列在长廊。杜甫草堂重新修葺得宏丽，花溪顿时光彩焕发。声名齐比白居易，成就接连苏轼、黄庭坚。善政一并修举，仁德声名远播。掌管牲畜的人驯服笼中猛虎，膳夫放生河中的鲂鱼。务必要使天意顺遂，宁可不让生灵遭受残害。至诚可以通达造化，恩惠泽及飞禽走兽。深厚美善的德行真值得称述，而他谦恭自持，从不肯自当其功。尊崇儒学，把五教放在首位；建立治国准则，重视三纲。开设馆舍延请耆老，尊师重道并赐予束帛。衣冠整齐，礼仪秩序井然；弦歌诵读，声韵洋溢。执掌学业的诸生众多，求取书籍的使者忙碌。九流之书分列插满书架，万卷书籍装载在相连的船上。乐于行善使人心喜悦，无为而治使国家根本强固。虚心达到圣贤境界，驰骋步入文坛。挥动笔锋，银钩般灵动；铺陈辞藻，玉佩般铿锵。鼎彝都是国家重器，兰桂本来就是上天赐予的芳香。观览精妙言论，见闻更加丰富；钻研精微，连饮食都无暇顾及。每日只亲近孔孟，秉性不受姬姜之色所惑。挂念穷困的边地，关怀健壮士卒的粮饷。抚恤他们，使其没有冻饿；遇到敌人，必定腾跃驰骋。鹦鹉长声哀鸣，叹息骕骦良马。鼓励农事，兴修耒耜；放宽刑法，废除桁杨。当代真正少有这样的际遇，前代君王或许也未曾有过。泰山高峻无可比拟，瀛海浩瀚难以航行。麒麟般的王者沉浸于经史，龙袍上佩带瑀璜。谈笑时温润如玉，经过雕琢后金质般灿然。恭敬地向尊贤的师傅行礼，端居而召见小宦官。已经能够通晓鲁国的语言，正可以列入虞庠。玉树枝枝相连而秀美，琼花层层绽放而芬芳。骨相奇异，额头像太阳；地位亲近，身份属于皇族。举止宽厚，搜罗人才必定选取俊良。聚集贤者，频频设宴；宝贵的训诫，旧日明堂中早已昭示。末学之人遇逢昭明时代，平生敬服您的美好声望。承受您的容颜恩遇，初次相见已经屈指数过九年。才学如价值千金的扫帚，荣耀胜过七宝之床。哪里敢期望莲花作炬？每次饮酒，仿佛甘蔗化作浆液。自身卑微，反而疑心有病；言论高亢，又担心近于狂妄。惭愧地快步趋入紫禁宫门，梦魂飞驰落入沧浪。心中畏惧恩波浩荡，人们夸赞宠遇显著。屡次接受赐衣而局促不安，几次被召前席又惶恐徘徊。赐给我纸笔，哪里能写出佳作？开设宴席，特意命我饮酒。偶然同在华屋中宴饮，却只是徒然饱食大官所供的羊肉。高雅诗句的褒奖使我更加惶恐，微贱之身感激得无法估量。联缀成篇，舒展如锦绮；其中一字，贵重如琳琅。回忆从前居丧守制，曾陈情诉说登山望亲之苦。奎星般的文章彰显孝行，墓旁的树木也仿佛发出光芒。宠异之恩兼及生者和亡者，声名足以分别善恶。选拔人才如望林中杞梓，拔擢贤士如从北斗中拔出干将。知己之恩尤其深厚，仰慕贤德却深感自身凉薄。用什么才能报答天地般的恩德？深幸得以瞻仰您崇高的仪容。欣喜看见皇家盛盛，从此知道世道昌隆。弓箭兵器收藏在府库，道德可以固守如金汤。政教依托仁德之宅，询问谋略远及智囊。朝廷保存镇守之重，巴、僰之地岂敢飞扬跋扈？诚然可以挽回天地，内心足以协和风雨。群生得到养育，百谷屡次丰收。人杰如皋陶、伊尹，国家根基超过夏、商。九重之中延续福祚，百世都爱惜祥瑞。磐石般安定宗庙社稷，山河环拱帝王之乡。孤臣深深伫立期待，恭敬自持以赞助吾皇。人日随从蜀王登万岁山 山巅高耸，直临紫微宫；五彩祥云舒展开来，长日照耀。蓬莱仙山环拥，群臣曾向君王祝寿。今日人日，我随帝子而来；宝仗鸣响，马鞭轻扬，金色騕褭马停在石床旁，御座铺着锦绣般的莓苔。我的才华惭愧不像朝阳凤凰，华盖飞车经过华阴，我欣喜地共同陪游。宿在峰顶，依济定韵 层层山崖如削壁，横跨千重山岭，坐镇西南，气势独自雄伟。昆仑山的元气磅礴而出，祥光在有无之间隐约显现。珠璎般的珍宝藏于其中，留下完整的形胜；金碧辉煌的楼台，倚立在半空。即使蓬莱与弱水并在一起，清丽的光彩也难以同这里相比。登归云寺阁 栖身在丹色山谷，总忘记归去。水阁频频登临，趣味从不减少。斜斜的雨丝侵入，落在耕叟的斗笠上；青苔花密密围绕，染上入定僧人的衣裳。山中还留着积雪，寒意仍然强烈；岩石间流星坠落，拂晓时更加飞驰。什么时候才能在这里筑屋居住？即使玉堂金马，也任它相违。木皮岭 我惭愧既不是佛，也不是仙。夜里住在丹崖绿树的山巅，清晨汲水，衣襟翻动，沾满草尖露珠；中午烧饭，灶火升起木皮燃烧的烟。太阳离开沧海已经三竿高，天空似乎厌弃了乌纱帽与五尺身躯相连。顿时觉得眼前没有世俗之物，只有一片云飞过，群鸟争相喧鸣。山中面对景色抒写胸怀 脱下乌靴，换上青鞋，踏遍名山，正合平素心愿。老虎在石头间长啸，风声响遍万山深谷；仙鹤睡在松树顶上，月光照满千座山崖。云层散开，峰面如削；山谷转折，树木仿佛整齐排列。湖海旧交已经零落尽了，这烟霞之间的清幽趣味还有几个人能共同享受？宿在新津宝花寺 百丈冈头佛寺敞开，傍晚凉爽时按住马缰登上高山。落花纷乱地随着溪流倾泻，归鸟低低冲过，马匹回转。云外老僧正在锄挖笋蕨，树根旁童子扫除莓苔。我爱这里景色清幽，借禅房留宿，并不是为了参究玄理、听人讲经而来。送吴主簿 关西的能干主簿，众人都称赞贤能。在太华峰前任职，坐守五年。内心嫉恶如仇，曾经上奏政事；家中因为喜爱待客，钱财从不留存。霜寒时茅屋中传来早起的鸡声，月落后江城上掠过翩翩雁影。此去京城，如果遇到同乡使者，请把您的嘉善政绩让万人传颂。依韵赠方员岩山人 到处都有清泉可以洗涤心灵，禅机只在一指之间，功夫却深。任凭你向东居住又向西居住，乡音和梵音都不会改变。见到客人便欣喜，以青眼相顾；能够作诗，却懒得仿效白头吟。近来在峨眉山上相识，萝月松云，得以共同防守。

译依韵赠兄调弟希政，并寄郑叔度二首 百年乔木的树荫正对着门户，五亩幽居，水光映照茅屋。喜爱古道，喜欢寻访遗老请教；躲避喧闹，懒得同贵人交往。跟随兄长受学，惭愧不能像苏辙；同弟弟分财，笑说自己能像薛包。孝友之道传给家人，难道还有什么可惭愧的？聚集蚊虫，也免得遭受韩愈的讥嘲。乡里之中，儒术有谁能加以推许？弟弟唱作，兄长酬答，兴致还没有衰减。心中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却惭愧德行浅薄；安居无事，任凭贫穷之家如此度日。太阳升高，照进瓮牖；蜂虫穿过窗纸。潮水退落，江边沙汀上群雁聚集。却叹息离居在外、奔走侍奉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相聚对坐，借灯花占卜归期？挽悼徐节妇 伟大的节操寥落无闻，几乎不可听闻。晚年随从我到本郡，才知道真正的百年礼乐，未必有男子；一旦发生战争，反而有妇人能够担当。曹娥投江之处，水波寒冷，沉着白骨；剡岭荒芜，雨水冲洗红尘。哪里比得上三千丈高的烈焰，照耀青史，使万古长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赠韩敏道先生赴召 先生以乐道为志，仰慕前贤，如今又被诏书征召。入朝觐见紫宸，诗卷已经随着官船伴月而行；布衣归来，还沾染着皇帝车驾经过的尘土。人们都欣喜您的文章晚年得到知遇，礼乐之事应当知道，入朝询问必定频繁。登临凤台，多有诗篇创作；请珍重用邮筒把诗寄到河边。依韵留别陈季明先生二首 太丘的美好政绩，汉代称为贤能；高尚节操和英迈声望，传遍四海。陈太丘的白发后孙，如今已经传到第几代？青史记载的甲子，已有千年。再次相见，簪缨如星垂天象；落笔仍使人惊叹，仿佛地底涌出泉水。以文章供世俗驱使，实在可耻；懒得用言辞神色向人献媚。常常怀念海上旧游，分别已有三秋，借山中一张床榻暂眠。高妙的议论久已容我亲近讲席，深杯相互劝饮，令人怜惜离别宴席。时局清明，共同欣喜；闲居之身健康，彼此情谊深重，反而使离别之意更加绵长。他日朝廷访求遗老，我将吹嘘荐举您，进献《白云篇》。绝句 题《枯木图》寄给许士修 春天到来已经很久，幽鸟还不知道。上林苑无限美好，你为什么还站在枯枝上？虎图 老虎跃动起来，山谷便生起风；它在百兽之中显得峥嵘。哪里知道这是王者的祥瑞？它的脚从不踩踏活着的虫子。题山水二首 想要到匡庐山隐居，出了门才知道道路艰难。江山奇绝的地方，大多只能在画图中观看。离家至今已经多少年，衣袖都染上了京城尘土。不敢再看画图，怕青山笑我。题曹娥江 曹娥因孝而死，这条江因曹娥而得名。直到如今潮水涨落，仿佛仍带着哭喊父亲的声音。题《竹月图》送太学生归省 黄金台上，月光照着你；你思念亲人的情怀，归去后便可奉上甘美之物，正赶上春天竹林的笋子生长。病中除夕四首 数着漏刻，掩上残历；半夜的气候格外不同。只怜愁苦与疾病相伴，并不随岁暮一同除去。三十岁知道自己还不老，却已经难以同少年相比。功名之事辞谢同辈，心中所想又惭愧于前代贤人。里巷中占卜新年，都说胜过旧年。新年已经过去几回，万事却仍和从前一样。高明的医生也难以治愈疾病，学习道术却不能实行。疟疾又有什么可忧患的，我心中的疾病并不轻。题画 茅屋，东边的小岛，西边的小岛，白云，前山，后山。请转告溪头流水：落花不要流出这人世间。牧牛图 山谷口急流令人惊，雨停后柳树成阴，芳草迎来春天。试问太平时的快乐景象是什么？就是夕阳照在牛背上，青山相伴。奉试《灵芝甘露论》汉家谋求治理国家的方策中，贤良董仲舒曾发表宏论：日月的光辉自然会自我显耀；可笑我这个腐儒，千年之后竟还劳烦圣主来考问文章。

译书写时事 伏在枕上三十天，连帽子也没有整理；梦魂时时又面对金銮殿。忽然听到朝廷盛事，披衣坐起：今日朝廷设置了谏官。二月十四日书写时事二首 皇帝临轩听政，斧扆之前几案砚台都很清闲。春风般的和气充满龙颜，细听天子的话语，挥笔很久；带着两袖香气回来。风势柔和，庭院里还带着微寒；御炉香气环绕玉栏杆。黄门忽然报告说：“天子正在文渊阁读书，召讲官入见。” 试院偶题三首 柳影与波光，深深锁住试院。尘埃一点也进不来，市井声音也沉寂了。多情的只有一双灵鹊，不时飞到庭前送来好消息。夏、商、周三代宾兴取士的制度还存在，每逢选取士人，便感叹斯文。近来眼病没有更加严重，哪里还能够在冀北群马中挑选千里马？桥门之处冠盖如云，才气争先，全都出类拔萃。惭愧我这个腐儒没有一项专长，却厚着脸来到这里，与诸位较量文章。依韵谢蜀王六首【有序】恭敬地承蒙圣明恩赐，赐给诗篇；诵读玩味，感激而惭愧，于是依韵作六首诗来致谢。蒙恩诏允许辞别，径直从金殿归去，行装中仍赐有石渠阁的书。想知道我怀念德泽的心意无穷无尽，便长久仰望星辰，想象您的车驾。志向，才是子渊；才华，才算广大。刚刚像曾参的弟子那样开始学习，便自惭是末学。究竟算什么人呢？辜负了您的恩言，鬓发已经将要苍白。有幸瞻仰天下难逢的德行，又读到人间未曾见过的书。梦魂何曾违背宫禁？深厚恩德哪里敢忘，只能乘巾车归去。德行尊贵，却礼待士人，真正忘却了势位；居高位而忧念百姓，每每后悔自己狂妄。明日离去，岷山、峨眉山应当渐渐遥远；莫非还要回首望着青苍山色？您德行完备，已经承继道统；雄才卓绝，又主持诗坛盟会。若想知道圣明恭敬之心从未止息，就看您时时顾念天命，如同参前倚衡一般。德行胜过他人，东平王的弟弟与兄长共同夸赞；乐土仿佛蓬莱瀛洲。近来听说传令安抚百姓，山南之地欢声震动，十万士兵都受到安定。侍奉世子，奉献给蜀王十首【有序】臣以浅陋平庸的资质，侥幸得以侍奉世子殿下，陪列砚席之间。私下看到您奇异卓越的姿态、英俊伟大的见识，远远超过常人。实在是宗庙社稷的喜庆。想要陈述浅陋意见，说明民间事务、人情物理的大概，稍稍表达忠诚恳切，以增广您的聪明。遗憾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先作绝句十首进献。伏望您更加勤勉于经典学习，以符合臣下的心愿，实在是至诚所盼。贤明君主的德行功业，本来出于天成，但仍须修养内心，道理才会更加明白。欣喜看见储君亲近笔砚，更应当讲求学问，亲近儒臣。天将明时便先起身，问候父母起居，穿衣三朝，日日礼节没有遗漏。自古世子能够笃厚尽孝，只有周文王最值得师法。祖宗的训诫明白昭著，如日月每日更新。历来治理国家，本于天伦。美名要使它流传千载，仁政必须施及万民。阳光照耀，霞光辉映；锦缎价值很高，制成合身的小龙袍。请看衣服上黼黻文章的美丽，也须想到蚕桑和织机劳作的辛苦。金匙、磲盌盛在绛纱笼中，玉石晶莹，珍珠圆润，颗颗相同。采《豳风》歌唱《七月》，要知道农事和三农之重。农事艰难，自古便令人怜悯。一生能有几次遇到丰年？如果不是圣明时代减轻租税，奔逐末业的人谁肯努力耕田？治理国家的九经，根本在于修身。自身端正，才能鉴别他人；辨别奸佞，要知道劣马与骏马的差别；任用贤才，不要把玉说成石头。君王礼待士人，自古以来没有比这更美的德行；高尚声名传遍八方。欣喜看到贤世子继承美德，已经能够端坐而以礼对待诸儒。去年开仓赈济饥民，今年又下令使无辜百姓得到生存。东平王徒然说自己能够行善，不知当时是否有这样的事？税收轻薄，刑罚清简，正可见盛世；百姓安居田里，风俗和乐。若想求得上古无为而治的境界，仁孝的君王本来就足以为师。谢蜀王赐果十首【有序】屡次承蒙赐予佳果，偶然作成诗句，并述说所见，以寄托臣下的心意；谨录上呈，伏望宽宥察看。涪州丹荔，独擅时誉；翠色竹篚送到朝廷，颜色还很鲜明。进献之后还未登上玉案，便先分赐给群臣。翠色果笼从殿门东边擎出，群臣接受恩赐，喜色相同。回头笑说开元年间的恩赐还不够广，只把奇异滋味供给深宫取悦。尚食局频频供应素膳，回头看金壶中的仙酿也从未开启。君王喜好道术，完全忘却口味；这样的佳果又何必从远方进贡而来？我没有才干，惭愧地拖着衣襟走过殿门；珍美滋味频频品尝，连玉食也有余。即使能说明荔枝滋味很好，可惜我并不是梁苑中的司马相如。九重宫阙勤俭节约，体恤百姓劳苦；想到贡品道路遥远，便下令停止各种奇异珍品的进献。这是皇上的明智家法，胜过前代。病身奉召，跋涉千山，又看见江城的荔枝红了。偷偷享用而没有功劳，心中惭愧；承蒙赐予，便分给众人观看。园官爱护果树胜过黄金，一树果实的生成，也凝聚着一树人的心血。味道美好，已经知道适合入口；还应当想到培植它需要深厚功夫。利欲如颓败的洪流，难以挽回；有几个人沉溺其中，败坏了本心？要明白圣贤之道无穷的意义，必须依靠贤王不世出的才华。道术衰败以来，几百年间都是浅陋儒生；无力报答皇天，惭愧不已。如今既已看见真王地位尊贵，更须使内心承继往代圣贤。新制蒲鞭赐给治狱官，郑重嘱咐依法办事，效法刘宽好生之德；要使百姓不犯法，即使受辱，也要像刘宽那样宽厚，并不困难。无题三首 宫臣传达教令，制造安车，驾车出行；在金门赐给旧日儒臣，以优待年老者并免其亲自入朝。藩国政事进入朝廷，只读帝王之书。山南桃李争逐春光，年年在异乡享用果实。想来一定被旁人暗中讥笑：一个闲散官员，怎么会有这么多忙碌的事情？大哥在海上思念相见，幼子在山南回忆离别。两地之事都牵动心怀，不能归去；夜里仰望银河，久久站立。远离宫阙二首 眷恋宫阙又思念家乡，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君王恩德深重，屡次挽留行程。若想知道我迟迟离开国都的心情，三天只赶一天的路程。形体仿佛枯木，荣枯都已不能动心；又像空船，忘却去留。为什么离别之情仍然不能忍受？只是因为感念德泽、仰慕贤王。游峨眉山纪行十首 一只鹤相随，又带着一只瓢；山巅水边，都足以逍遥。只是因为眷恋宫阙的感情无限，回首之间竟忘了已经走过万里桥。西蜀的云山处处奇异，人人都说最奇的是峨眉。想来应已踏遍千崖月色，在露水滴落松梢、仙鹤入梦的时候。走出城郭，凉风吹入怀抱；清幽的群山遮住马匹，仿佛在相迎。哪里知道这位等待召见、将登瀛洲的客人，忽然变成看云听水的行旅人？君王怜悯我身染尘土、玷污凡俗之身，命我进入云山，采食紫芝。只怕同僚不认识我，误以为我是到峨眉山礼佛。久作客居，贤王两次赐衣；还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又已经归去。清晨试着走出都门，看还留得住一片飞舞的残红。山头月亮升起，天空刚刚露出曙色；江面生风，水将要起波。正是胜游初得意的时候，一片云引着我进入岷山、峨眉山。早晨辞别宫阙，傍晚来到田家。江水洁白，山色清幽，两岸都是沙地。卧犬没有受到惊扰，篱笆院落一片安静。麦田的风在屋檐下作响，缫丝车也发出声音。孤舟停在湖口，一位僧人近在咫尺；故乡山川虽近，却从未相识。如今要去峨眉，同去观览胜景、攀登而上，须登上百千层山路。名山的佳处，谁能一同游览？白发僧人，四五位同流。以青眼相看古代铭文和乡中俊彦，夜夜在灯前谈论台州。

译学仙却没有仙骨，信佛也没有佛缘，甘愿戴着儒冠，坐在一张毡席上入社。哪里敢同陶靖节交游，不必在虎溪之前三笑。入山以后，拜访定水、仰山二位上人以及吴讲师。依照我从成都出发时所作绝句的韵脚再作诗，并借此叙事抒怀。落日斜照，明亮的月亮挂在树梢，像一只瓢。俯视山下城郭，离人已经遥远。青山经过雨洗，僧人深深入定；门外云雾封锁，只有一座独木桥。羽客和禅僧都喜爱奇异景物，面对客人寻觅诗句，频频皱眉。树林尽头新月刚刚升高，正是夜色中叶底残红落尽的时候。靠近山涧的人家更显清幽；风声惊动了狗，它跑出来迎接。穿衲衣、披鹤氅的人与穿章甫冠的人同行，夕阳下看山，队伍排成一字。山南的夫子已经等候多时，庭外松花落入山涧；夜半梦醒，听见鼓声，醒来后额头冷汗沾湿了眉毛。山涧底下白头僧人正在洗衣，云间童子背着柴归来。幽静栖居之处更令人羡慕投林的鸟儿：一半已经找到巢，一半已经飞去。千寻高的古木已经没有枝柯，万丈深渊不起一丝波澜。今日的胜游留待他日记述，正值落花时节来到中峨眉山。东海的西头，是我家门前；花径连接着鸥鸟栖息的沙滩。分别三年之后，徒然增添许多遗憾。哪里敢说自己已经读完五车诗书？在山中行走十日，只遇到僧人；人人都说要报答恩德，却没有一同登上峨眉。远望宫阙，只见五彩祥云环绕三层。奉诏到名山作一次胜游，壮阔胸怀如流水不停奔涌。今日独自坐在峨眉山顶，一眼望去，足以使九州显得狭小。借禅床暂歇，难道是前世的缘分吗？坐下来全然像回到旧家的毡席上。只是应当因心中所怀而惭愧于苏晋，竟不能在绣佛面前长期斋戒。《次韵写怀送叔贞之成都十七首》【有序】乙亥年新春，我出城向东，偶然作了十七首诗，同游的朋友也跟着唱和，于是我也依照原韵写下自己的怀抱。防叔、贞之将要到成都，写在这里作为赠别。诗中所说的司户孙，就是叔贞。救济众生，心中还觉得不足；智慧周遍万物，礼数更加勤谨。能够做世上难以做到的事情，才是人中少有过失的人。太平盛世难道没有谋划国事的人吗？汉家长久记得那位使百姓富足的侯爵。荣誉名声载入史册是寻常之事，公正的议论却如江河般万古流传。汉高祖轻慢士人，千余年来再也没有见到把士人当老师、当朋友的大臣。能够使当时的君主谦逊有德，重视诸葛孔明而把其他人置于其下的，只有两三人。下等士人立身处世，把泾水和渭水混为一谈，胸中却明亮坚定，是非仍然分明。扬雄的《剧秦美新》最为可鄙，著作却还应尊重李仲元。茂密的竹叶间，傍晚乌鸦喧叫；荒僻村落方圆百里只有两三户人家。疲惫的百姓采拾物品来缴纳租税，还担心旁人议论他们采集【疑字】茶。钱文学才多而且长久重情谊，诗筒里的诗篇终日滚滚而来；俊逸的才思如三峡积雪消融、江水上涨，深厚的情怀如春天来到、百花盛开。伯尚在庭前倾饮竹叶青酒；中宅在住宅旁观赏梅花。上天让这两位彼此为乐，来往之间的风流雅致也足以夸耀。我常常怀念自己像樗树一样无用；郑司户却喜爱看杞梓这样的良材长成孙枝。气质清朗，仿佛得到山川的帮助；才华奇异，可不要让匠石心生疑虑。胡生带着防叔跋涉千里，脚底磨出了茧，衣服也穿破了，却不肯回头。这条道路一定要为万古作打算，大丈夫难道会躲避俗人的猜疑吗？相隔万里的江山之间没有黄耳传信，三年里常常想起紫荆。日暮出门听见大雁飞过，哪里忍心听它在云边呼唤同伴的声音。一念之间做到无为，把自己交付给修道耕作；各种邪念都听任它们退去，收拢心中的兵戈。若能使本心本性与天同体，三代的功名才可以成就。天地浩荡，春日烂漫，把快乐的心意寄托给困穷之人；远远没有值得向世人夸耀的腥臭气味，即使有争胜之心，又哪里懂得发怒呢？乌石冈头，穿着白苎衣，几次醉后都伴着夕阳归去。山中的兄弟遥遥相互思念，未必上天的心意会违背我。我与东风一同做主人和宾客，怎忍心辜负这太平春色？饮一杯酒、吟一首诗来酬答美景，也并不输给世上的其他人。梅花小径和桃花小路环绕着简陋的柴门，一半依近城市，一半通向村庄。春风一见我便像彼此相识，心意相投，双方都不必说话。鱼在深渊，鸟在山中，天地之间没有一样事物不相互关联。野亭正午，我支着下巴坐着，悠闲地看着云天中一只鹤飞回来。吃完饭，移床坐到小亭中，仔细看一群蚂蚁争夺剩下的腥食。疲倦时莞尔一笑，成为【疑字】的笑。宇宙茫茫，经历了多少兴衰？《感旧九首》雄奇的文章再也见不到林公辅，病眼昏花，不知何处才能施展？将相也比不上天上的快乐，多情的人不要再来到这人世间。以杯中酒谈论心事，这样的人还能有几个？天台的张谷从前与我亲近。近来的诗句多有奇特之语，书法比藏真还要卓绝。精通书法八法的杨文，暗中诵读五经；陈用中挥笔如在天庭写作，应当独步一时。忍着饥饿住在村巷，想要终于成为老翁。暂时从翰苑归来，卢太史的铨选官署已经失去，郑郎中的名声很高，入选金殿殿试的状元；梦中还记得苍山上马鬣形的封土。林、郑二人以文学著称，我家的议论却如波澜般阔大无边。两年没有见面，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我望断了嶓江上八月来往的木筏。博陵的博士，才华旺盛；汉水之上的奇异之人，道术却低微。想寄一封书信却没有鸿雁传递，经过彼此约定，千古以来只有心中相知。立论著言温和精粹，使我怀念陈采；挥笔纵横，使我想起鲍冈。假如得到韩门的接引，便不会让李籍、皇甫湜独自登堂入室。王郎被远远驱逐到云中戍守，许子忽然成了地下的郎官。再次寻访旧人、寻找旧迹，山岭的云和溪边的月总是令人悲伤。疾病多了，深知自己的志向和学术都荒疏了。中年以后如果又厌弃文章，想要谋求与天地相始终，哪里肯同世人较量长短呢？《别母舅哭外舅郑公三首》从前奉着安车一同入关，本想还从这条路南归；如今早晨却独自向江东而去，眼泪洒在西风中的斑驳草木上。外甥女携抱着孩子，远道来相从；骨肉情深，反而辜负了您。南郑江边有三尺高的坟墓，夕阳下衰草遍布万山之中。本想以著述垂名竹帛，与古道相契；结婚实在不是为了钱财。我惭愧自己并非奇伟男子，恐怕辜负了侯高选择女婿的心意。《中秋对月二首》两支船桨鸣响，江水不起波浪。无数云山从船边拂过。深夜端起酒杯询问明月，月色和我的愁绪，究竟谁更多？南郑的荒坟，草木凄寒；东瓯的旧宅，桂花正红。九月秋色最好，今夜的月亮，又要在孤舟上独自观看。《题汉中三寺佛放光》汉中三寺的神灯自古有名。我来到这里却只看见清明的月光，并不是佛日如今消失了，而是它应当避让文星，不敢显露光明。《蜀相像》手持羽扇、头戴纶巾的卧龙，发誓匡扶汉室的国运，剪除奸雄；筹划布置八阵图的神妙机谋，使外国安定为三分天下，尽在掌握之中。《买臣妻墓》青草池边有一座旧坟，埋葬了千年白骨，却没有埋掉羞耻。特意告诫人间妇女：自古以来，贫贱时共患难的妻子应当相伴到老。

译《二乔观书》深闺中睡醒，便拿起兵书来读。身姿窈窕丰美，究竟是谁呢？千古以来《周南》诗教化的根本，晚凉时为什么不诵读《关雎》呢？《王节妇》两个月大的孤儿，百里之外的坟墓，风雨中的一盏孤灯，经历了多少个黄昏。可怜那些住在华丽军帐中的豪客，竟不知道金沙有这样一座节义之门。《郑义门》丹书诏令表彰门户，已经拜受嘉奖；千年的盛典，实在值得夸耀。史官哪里还用《春秋》的笔法，天子亲自写下了“孝义之家”。《彭山道中》烟霭中的鸟已经归入树林，夕阳也将西下。乡野之人互相引导，越过高冈。马头前映着一片青山，走过那里，穿着絺衣也觉得像水一样清凉。《夜度桑洲驿》山路曲曲弯弯，石砌的道路平坦；碧空清凉，露水降落，已是三更。无端一夜西风凛冽，把新的愁绪吹上了紫荆。《客至》在竹林里煮茶，屡次呼唤也费了不少工夫；带着酒壶去买酒，绕遍村庄也没有买到。和客人一同吃麦饭，却没有一点难色；看他的气概，知道他不是浅薄的丈夫。听说表兄卢原质在廷试中考取探花郎，授予编修，因高兴而寄诗给他。奉天殿上刚刚张开榜单，大家共同庆贺江南得到了一位才俊。最好的是青萝居士说：“近来文运归属于天台。” 《送义乌龚叔安给事归省》我们一同含着鸡舌香，侍奉在紫宸殿；退朝回来，在东阁中常常亲近相处。一片帆忽然随着西风远去，鸳鹭般的朝班中少了一个人。绣湖烟雨迷蒙，正适合秋日。您这位贤者回家，真令人高兴能够同游。忠孝堂前的旧明月也随您同行，重新来到凤池边。《谈诗五首》全天下的人都尊崇李白、杜甫的诗，却不知道李白、杜甫还尊崇谁？能够探究《风》《雅》无穷的意蕴，才是天地间绝妙的诗篇。前宋的文章可以与两周盛世相匹敌，诗歌格律也无与伦比。如今的人不了解昆仑派，却反而讥笑黄河是浊流。阐发道德，才成为文章的枝叶；枝叶什么时候曾经离开过根本呢？末世的风俗争相讲究繁复华丽的文体，千秋不朽的精深意旨，又能同谁谈论呢？大历年间诸公创作出新的诗文，竭力排斥旧习，取法唐人粗犷豪放的风格，却没有脱离风沙般的气息，难道能诋毁熙丰年间的作品、甘居其后吗？万古以来天地之间，这条道路始终存在。前面没有端绪，后面没有边际。手中操持北斗，调和天地元气；把它化作桑麻，成为雨露般的恩泽。《览陈先生见和诸诗戏题》孔璋挥笔写檄文，声讨曹公；文章如烈日秋霜，格调气力雄健。白发的云孙，千年之后，他的新诗仍然可以治愈头风。《道者扇》争夺利益、竞逐名声，片刻也不停歇，纷纷都追逐着向东流去的水。道人的心事如松柏一般，经受尽了寻常草木的一秋又一秋。《题山水隐者》【先生六岁时作】房屋高低错落，逼近青翠的山崖。道路虽然通达，仍担心被世人知道；偶然识得东风的面貌，便躺着观看白云刚刚升起的时候。《题山水》霜降江南，树叶变红。滔天的波浪中，一叶小舟仍然归来。什么人能比得上林中的老者？目送浮云飘过远山。《修德惠枯木图次韵四首》【有序】修德先生寄来一幅枯木小画，并作诗留别。我因病不能追随相送，谨依原韵奉答。远行离别出门，愁苦地看着艰难的道路。燕山、越水之间，路途曲折漫长。把心交给天边的月亮，让相隔两地的人在清静的夜晚看见同样的月色。明月照亮树影，倒映在晴朗的水波中；把这一景色寄到山房，古意很多。早已料定此身会同枯木一样，在寒冬中相对着老于山岩之旁。百年来的礼乐，使我愧对前代贤人；濂洛一派的精微言论，久已没有流传。等您归来，我们一同讲习，慢慢煮麦饭，饮寒泉水。最高的道理无人听闻，是因为不明白努力实行；精神上与千载前的周敦颐、程颢、程颐相交，只有如此，俯仰之间全无惭愧，才是堂堂的世间英杰。《见梅》寒梅经过冰冻之后，绽放出幽雅的姿态。今年为什么花开得比较迟？昨日在路上，春意已经来到；溪边才看见两三枝梅花。《画梅》微雪刚刚消融，半轮月映在池中。远远看见篱笆边有两三枝梅花。清幽的香气传来，才知道天心就在其中；不肯让寻常草木知晓。《竹》俗世之物败坏人的兴致，实在难以忍受；忽然看见幽深的竹林，眼前顿时明亮。记起从前在天上的游历，梦魂连到昌宫之外，听到了秋声。《题东坡画竹》内翰是什么时候画下这幅图的？眼前惊然看见一枝孤独的凤凰羽毛。一枝竹子润泽如带着江南的雨意，于是使眉山的草木都显得枯萎。《斑竹图》湘君哭尽了眼泪，泪痕已经干了；翠色衣袖萧瑟，倚在暮寒之中。却回想起在洞庭湖作客的日子，曾泛舟湖上尽看风月。《墨菊二首》辞去官职归来，两鬓已经斑白。故园的松树和菊花，足以使人怡悦。只因三条小径荒凉已久，特意画下秋花，仔细观赏。从前分根，种在东篱旁，靠近王羲之洗砚的池子。几次偶然浇灌池上的水，花朵一朵朵开出，墨色浓重淋漓。《题菊》船顺着水流行驶，在日边回转；古树旁的轩窗临水而开。万里西风吹来，几行大雁送着秋色，渡过江面而来。《马》有一天，曾骑着越地的马和燕地的鼓车；后来心中茫然，马夫何必把我羁绊住呢？我也没有乘龙飞上天空。《闻燕》清晨从梦中惊醒，听见燕子在窗前巢中呢喃；红日照在花梢上。心中想着佩玉入朝，等待天明到金门候漏，而宫中的鼓声还在敲响。《百雀图》曲折的巷子和高高的屋檐可以躲避罗网，早晨飞到田垄上饱食禾谷。只要四海长久丰收，就不嫌人间养的麻雀多。《羲之笼鹅图》王羲之这位内史清雅纯真，胸怀江海般的情致，常常以高尚的情谊感动朝廷。他一生却因善于书法而受人称道，甚至为鹅群书写《道经》。《荷花渚禽》绝世的丰美姿态，不受尘俗污染；以丹霞为本质，以美玉为精神。水洲上的禽鸟不要奇怪它开得晚，它一出现便洗尽了寻常草木的春色。《鹦鹉》幽静的鸟儿自顾自地鸣啭着美妙的声音，站在雕花玉笼中，心却飞向万里之外。只因为从前懂得人语，半生都不能生活在山林里。《立春偶题二首》万事悠悠，白发渐生；强作笑颜熬过一切，在寂静中听着种种声音。想效忠却没有办法，想归去又没有道路，深深惭愧于陶渊明和诸葛孔明。百般念头都在蹉跎中，总没有一件成功。只怕世路深深耽误一生。半夜拥被靠墙而坐，默默数着邻家的鸡鸣，报知已经五更。《逊志斋集》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