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庵稿卷之一

译千家万户的江城沐浴在朝阳中，我静静经营的事业依稀如梦；酒杯伴我度过年岁而不自知，梅花一齐开放，仿佛窥看着人。已经觉得连鸟雀都忘了喧闹。我拄着藜杖，像刘向那样面对云气沉沉的楼阁；何公的赐策来到门前，如同雨水降临【用何比干的典故】。遥望国都，又遥望故乡，却无奈疾病缠身；还须等你早早驾车而来，共同奉行皇上的恩典。○小院 小院卧在城角，最能承受阴暗的屋檐。残雪封闭着层层冰块，辛劳地与岁末相斗，千家万户燃放爆竹。寂静中，一夜孤灯仿佛在欺凌人；光阴流逝，徒然作客。慵懒的心和羸弱的骨骼全像僧人一样，南江的云物与双溪遥远相隔。清晨的树木青翠茂盛，隔着秣陵可见。○祝刘云衢年伯长寿 天并不遥远，那里有蛾眉山，炎热中的积雪洁白。远望它，令人凛然，又显得幽暗深远；鸿雁高飞，直到九天。敬重那位高人：处在这世上，难道就不能自我调适吗？大道如龙蛇般时隐时现，时而实行，时而退藏。书籍收藏在箱笼里，琴放在床上。螟蛉所养的孩子，祝愿他成为像我一样的人；师长、弟子、朋友，家庭中的人也很多。伯啊仲啊，都将在中原奋起。吟诗饮酒歌唱，我以守着简陋门户为乐。肥沃田野中蹲伏着大芋，江水从它腹中流出，水流广大。愿你遍享各种幸福，含藏大道而遗留下美名，以美德获得长寿。这样的境界难道不能接近吗？只可敬仰而已。○寄给天目山僧人铠公 你是哪一年带着策杖离去的？偃卧山中，竟不知春天到来。经历万劫之后睁开双眼，只有孤云陪伴一身。入山起初便悟得道法，乞食时很少遇到人。尘世中也有我这样的客人，与你共同守着凄清与贫困。○题写孙仲言《游梁图》仲言的先父任济源县令，离开那里至今已经三十年了，但济源百姓对他的祠祭从未停止。仲言奔走到祠堂下拜祭后归来，当地士民为他迎送，并绘制此图为他送别。洛阳春日骑马，来到河津，父老殷勤相待，频频载酒而来。我们一同在祠堂前行礼，两人都抱着眼泪；你和我同样都是大夫之身。远山和茂盛的树木一片苍苍，圣水坛西面横卧着太行山。你到了吴关回头远望，白云仍自护卫着桐乡。○如今哀悼诸位谭氏。谭氏一门孝顺友爱，他的弟弟死于彭蠡，他的兄长随越地局势而死；后来母亲和叔叔相继悲痛，又接连死去，共有四人。另有家传记载得很详细，我听说后前去慰问。看那脊令鸟飞翔鸣叫，彼此亲爱，从郢地、湘地而来；回到左蠡的蠡水之中，水势深急，绝不能徒涉，有时乘船渡过，波涛如鼓，风势猛烈【第一解】。衣衫短襦不足御寒，长年累月地……【原文“??束??束”有缺损，无法确译】；曹氏因狂日……【原文“?行攘于木?片木”有缺损，无法确译】。伯啊仲啊，挽着衣袖长叹；仲氏身体羸弱，伯又在哪里呢【第二解】？仆夫曾说，伯幸而出游，而且没有留下生者；谁来承担死者？只有伯的言语。上天夭折他，实在是摧残；活着不能忍受，独自死去也不能忍受【第三解】。曲折的水边拥抱着树木，肢体被缚，时而出现，时而沉没，居然像被携带着；太阳忽然越过，两个孩子已经寂静无声。天啊，人啊，悲悼的声音充满道路【第四解】。世父世理【世理是谭叔的字】，船又回到原处，看不见两个孩子，只听见人的说话声；卷曲的鬓发，筛酒洒血，沙洲上的糜鹿接连鸣叫，沉没的罪责从占卜中显现，叹息他们这……命运【原文“嗟其?命”有缺字，无法确译】【第五解】。心中的忧痛如此强烈，却无从使它坠落消除；回到屋里，怎么能够赎偿？孤单的寡母，抱着伯的遗物相随；我的后代又不能再来，哪里还顾得上自身【第六解】？两代人相继出生，如今却相继死亡；老老少少都是骨肉，彼此并不疏远。出于本心而相互友爱，九泉之下若能复生；叹息今日之人，何其厚薄不均【第七解】。○经过刘全言的楼馆 渐渐觉得春风和善，全然怜惜身着野服的我；轻轻倚着栏杆，低头看着客船，打开窗户躺卧，面对官城。坐到傍晚，江光照在零落的酒杯上；更漏声隐约传来。我的心本已满足，有了你，便更加忘情。○夜宿下关 多么凄切啊！长夜无论长短，都听着鸡鸣；独自睡在枕上，几乎无所依着。邻船频频传来声响，风大催促更漏声声急；月色满江，等待潮水上涨。桃花水急急流来，我又一次渡过石城。○金山 搭起屋宇仰望晴空，云在高处遮蔽了正午的钟声。船桨划动江波，仿佛忧愁震动大地；席地坐在岩石上，听着传说中的眠龙。人的说话声喧闹，连接着两岸；江上航行，山峰格外涌起。什么人值得埋骨于此？千年之后，墓门仍将封闭。○焦山 长长的波涛吹拂着山峰，焦山如海东之门，突兀而幽奇，另有一番村野景象。竹树参差交错，伏卧在殿角；水田依次铺展，从山根显现。摩崖石刻还要重新镌勒，任云雾埋没仙鹤；望气之人尤其骄傲，鼋在阳光下曝晒。愿以出处进退来比照处士，藏身于何处不能成为承受君恩之地呢？○送孙闻斯 丝丝柳风在田间小路上吹出姿态。想到你的远行，实在牵动我的思念。流光为什么如此迅速，离别容易而相会困难？一年之间，时光代代往来。回首风尘，白日照着长安，难道没有别人可以与你一同欢乐吗？调理由旧而刻意讲究，亲密的是你，疏远的是我。持守朴素而逃避浮华，所服虽不同，情谊却都相同。时事沸腾，什么时候才能看清？奋然说话、执手相别，眉头久久紧锁。从前你离去，空旷的岁月中思念飞驰；如今我来到这里，才过十天又要分别。天高月明，酒喝得酣畅，耳朵发热。深夜呜咽之声传来，方寸之心由此迸发。我从前游历秦地，如今你前往豫章；我采摘河华，而今你游于蠡匡。山势多么高峻，水意多么淡荡。只有我和你，两颗心彼此激荡。○舟行 顺流而下进入扬州，逆流而上登临瓜步；石角处龙子盘曲，亭亭然立在江中，像一根柱子。把长桅安在小船上，双帆轻轻升起；有意在客途中归去，任凭江风送我疾行。蒲帆共有二十四幅，半天便渡过江南。谁说这船像奔驰的马？它蹒跚迟缓，拖着桃木马鞭。曲着枕头倚着左肘，不一会儿，枕上仿佛长出了柳树。江边有行人，还经得起折断吗？寂静的夜里，潮水吞没了月亮；荒凉的洲渚上，江岸承受着风吹。旧日的梦从头涌起，草草地延续到五更。踏水而行，群雁跟着船走了几里。芦苇间的雁飞过，留下字形的影子；芦苇长长地拂过花须。别出的洲屿隐没在遥远的雾中，空阔的江面环抱着寒冷的沙滩。夜深时霜风仿佛咽住了箭声，凄惨地截断了旧日琵琶曲。含愁饮着秦淮水，勉强拨弄秦淮月影。渡口仿佛有人在，不忍心唱《桃叶歌》。○采石 绝高的山峰横亘天际，险峻的岩石伸出如石楼般的高处。真不忍让李供奉独自在那里远眺，只见大江奔流。○寒食，和荀二、汪八在敬亭相望，汪九。层层山岚曲折秀丽，太阳升高后馆舍敞开；春风吹拂，乡间的风俗和园林都适宜登临，我们一同踏青。连片的市中女子举杯饮酒，村童嬉笑；百鸟在轩前亲近，孤云飘入小径。遇到花枝便交错刺来，蝴蝶在泥土间纷纷出现，虫子仿佛从积火中苏醒；榆树柳树间，轻烟停留在枯枝上。游览时心境自然高远，羸弱的病体也暂且能支撑。千古以来相互观望的地方，依依不尽的思绪无穷无尽。名胜古迹仍值得寻访，晴日的光景不必等待。群峰向一郡汇聚，城郭俯临千家。荒郊中露出古塔，孤亭被野树遮掩。携同行者怜惜旧日的社友，拿新茶试作供奉。拄杖面对无数山峰，举杯时太阳已经西斜。风中的树林里栖着飞鸟，池边草上响起青蛙。骑行之后以兰草作佩，檐前的柳树像衙署。傍晚归去时兴致怯弱，我心中惋惜春日的芳华。○侍奉家封公游三天洞

译洞中寂静空旷，环绕着层层屋舍；道路玲珑曲折，岩石幽密。远天像玉镜般打开，绝壁间云帆掠过。山腹的风曾在山头停留，夕阳将要衔住石峰。重重烟雾絮絮飘荡，树木挺立，草色参差。乳泉仿佛借仙丹与山崖相和，鬼斧劈凿出穿行的小径。凭栏看燕子绕飞，沙水沸腾，仿佛觉察到蛟龙贪食。黑白玄妙随着人的命运而变化，高深之处只自我封藏。明心可以窥见圣人之理，美好境界隔绝于尘世。清禅寺的钟声近了，落花飞来点在客人的衣衫上。惭愧我奔走如牛马，不能写成一篇完整的记述。○族人思林起家，应山宾尹时，在乡里寄来此诗，谨以此怀念。在涢水以南习静，听着弦歌；带着官印在台前，喜鹊正飞过。玉女泉翻涌如春雨，细云拖着野烟掠过公城。青山和着官署四面环绕，芳草依旧，只是故郡格外多。小谢自怜长于长啸而卧，遥祝您这位贤明的牧守承受皇恩。○唐君平邀请泛游宛溪，依韵酬答 明丽的阳光照着春日傍晚，晴朗的江水妩媚；景物纷然，蝉声仿佛在水曲间整理声调，蝴蝶的情意点染着风中的衣裙，桥栏的齿状石块连接着山峰。城头倒映，仿佛也是云；石潭映照出浅淡的水色，花絮引逗着氤氲的烟气。心中的情怀当面吐露，眉须倒映在水底清晰可见。归来时灯火邀请着市上的火光，星斗也更加织成灿烂的文章。○宗族大父起初号觉予，曾与我一同北游；尚未服满亲丧，我常常悲痛追念，因此以“怀玉”自号。我们宗族有一位儒者，久经积学，实在就是怀玉翁。我深深仰慕他，又悲伤地思念他，因而一并赠此诗。八十岁的宗族老翁，自号玉泉子。高远的心志超出荣华利禄，一生绝不以爱憎为意。洁白如栗而温润，其中又有清泠的声音。老翁返归本真，宗族大树渐渐凋萎，仍像孩子一样仰慕这位老人。于是取号“怀玉”，用来说明怀念怀玉。人手中握着丰富的美玉，什么时候才能长久藏在匣中？如今却把它当作砾石出售，您应当好好自我持守。连续的□应当就在这里。○追和 驾船渡过广陵，往来之间被涛声震动。去年八月初八，我借王程回家。初七泊在扬州，十七日归到敬亭。快马传递文书置于堂上，观看的人挤满了门。屏退众人进门，穿着锦袍，袍色鲜明。上前拜见大母，接着又拜见双亲。大母惊喜，扶着孩子，抚摸他的背说：“心肝儿，今天穿上这样的袍子，今天又戴上这样的冠。我的孩子真有气象，终于赶上让我看到了。看你父亲一生辛苦教导你，常常不得志，幸而生了你。还清了读书的债，孩子替我报答双亲了。” 我再次跪到面前说：“孙儿才疏德薄，哪里敢奢望什么缘分和教诲？这一切无非都是大母所赐。”我离开母亲已有两三年，却不能忘怀。片刻之间今日有幸归来，得以侍奉大母，使她欢娱。大母对我说：“孩子，你要厚厚地爱惜自己。你的身体不只是你自己的身体，前后都要依靠它。早晚都要善于调节喜怒，尤其应当忍耐。”这时正是九月中旬，我忽然生病，劳累烦热得很，神志不清。医生和巫者都愁苦变色。大母听说后，合掌只向上天祈祷。全家都依靠这个孩子，伏望上天怜悯。她询问婢女和孙媳妇，半夜起身来回徘徊。我的病拖了两个多月，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大母在我病中进食不安，我却不知道。偶尔孙媳妇告诉我，我便起身稍稍整理头发，在屏障之间走动。父亲和母亲回乡料理房屋田地，大母留在城中客舍，孙媳妇独自周旋照料。三弟娶了新妇，想来煎汤熬药的事有人分担。有个妹妹十四五岁，每天在大母面前嬉戏，用这些事稍稍宽解她的心情。出门将近一年，除夕才回乡，却来不及带上辛盘。新正跟随父亲急忙问候大母安好，上堂拜见大母。大母神色更加欢喜，像从前一样抚摸我的背，又说孩子只管放宽心。孙媳妇回来报告说大母康健，使我听了稍感快慰。我们这些孩子仰赖上天的缘分，只愿没有罪过，年年侍奉母亲，长久相聚。母亲自称七十岁，亲戚们争相摆酒祝寿。文人们送来芬芳的诗文卷轴，乐工们奏起喧闹的弦簧之声。四座都是倾心相待的佳宾，箱壁上悬挂着题名和冠冕。孩子跟着父亲、弟弟、妹妹排成行人，明丽的景色也使乡里争相增辉。大母再三叹息，想着自己没有赶上这样的日子，说：“我做了你们家的媳妇，靠纺织布匹作为旧日生计，本来承受自你祖父，连罗绮都分辨不起，今天哪里会有这种聚会？看到墙间悬挂的名章这样多，一个贫家骤然成为贵家，我恐怕承受不起你们，千万不要忘记我的劳苦。”乡里的宾客宴席也结束了，孩子将要入官任职。大母急忙叫孙媳妇到面前，为丈夫整理行李。孩子带着孙媳妇上前长跪，再三说道：“想到孩子将要离别，王事本来就没有止息。我没有百般的牵挂，只是牵挂母亲一生劳苦。男子没有百般的祈求，只祈求母亲永远做家中的主。”先拜辞父亲，再拜辞母亲。回家后又嘱咐婶母，也嘱咐二弟的妻子。大母如今老了，光阴经不起计算，要好好扶持自己，勤心奉养她。大母说完，勉强登上车，眼泪像雨一样落下。大母见孩子哭，又走到孩子车旁，含泪而又隐忍地反复叮咛：“你父亲、你二叔会送你到远方，你只管放宽心前去，千万不要自己悲伤。”孩子勉强擦干眼泪，大母请回房去；孩子从此就要离开，不敢再哭泣悲伤。二月十六日，车子出发，才到船边；十七日挂起远帆，积水向西北流去。第三天抵达芜湖，二十三日抵达石头城。大叔在芜湖转身，刺刺不休地说着话。进门拜谢大母，孩子离去时还没有忧虑，继续前行。三月初一，再次到了扬州。一路上杨柳花飞，反而搅动深深的愁绪。父亲对我说：“我的心实在很不安。”小叔送我离去，我从此也该回去了。想到将要和父亲分别，心事越发悲哀。买的船不合适，因此徘徊不前。过了一会儿，初七早晨，有仆人仓皇赶来；急忙问他带来什么话，他开口仿佛又含在嘴里。父子相顾惊惧，知道是大母有灾，一起哭倒在地，牵衣痛哭，肝肠寸断。人都说大母像金石一样长寿，永无尽期，哪里料到庆贺和吊丧竟在一日之间？活着时生下孩子，便和父亲一同回来；呼唤大母的魂魄，活着的相聚已不可再得，死后的相会应当还可以寻到。船中有三位朋友相互安慰，说起大母的遗言：“你的身体不只是你的身体。”父亲忍声吞泪地说，朋友的话道理很对，所以应当以自己的身体报答大母。我已经是孙辈了，但想到自己作为人子，离母亲数百里；她生前不能诀别，死后又不能抚慰，我的行为辜负了神明，终身的遗恨何时才能止？各自肠断，任风吹散，痛苦撕裂，惨声仿佛河水冲撞大地。拜见父亲时泪水沾满脚跟，纵横流淌。孩子离开大母时，大母不忍舍弃。今日父亲回来，谁来替她询问孙子？往日归来又分别，分别时还在寿宴上祝寿；今日分别又归去，归去时当哭向黄泉。三年还能等待孙子，二十多天却忽然把她抛下。长久贫困而受尽各种苦难，刚刚显达却不能完整享有。幽冥之中的大母心情，不知能否真正甘心？季叔随父亲回去，二弟随我同行，骨肉彼此扶持。母亲母亲忧虑弟兄，那一天雏乌哑哑啼叫，惊碎五更，绕树飞翔却无处栖息，鲜血洒在邗江水滨。来往到了四五月间，忧愁与欢喜相差如天壤；空自怀念报德的母亲，如今又还能有什么期望？因此想到人事，实在是千万种变化不可计量。一想到她曾说过爱惜光阴的话，便痛彻心肝。○送沈震阳自燕地还乡，赴福州任职；我客居燕地时，曾遥相思念。

译吴地的天空像一匹白绢，一眼望去便是故乡；石榴花如锦绮，照亮你的行装。跟随你远去，去看明月；此时的腰肢，且问沈郎。晴朗的燕山映照着酒旗，出征的车子一路被柳风吹拂。看你飞快渡过双溪月色，骑马到了螺江，便能品尝成熟的荔枝。甘棠树千载以来旧有声名，像您这样继承前人事业，声望更加显著。试问越王云外的山石，想来知道您此去必能看得分明。【您的大父过去曾在闽中任官，是著名的御史。】○寄送刘金华 年少的金华县令，风流才华冠绝百城；奉使乘车能听闻奇异事迹，县志中早已有您的名声。想到我难以独自倾诉，送您远行便有许多深情。狂奴还保留着旧日的性情，此去□江清澈。○出门 关塞法度森严，鸡刚鸣便急着赶路；两腿奔跑像鸟飞，竟把脚跟磨裂，仿佛换掉了一层皮囊。不这样做，身处刀俎之间，哪里足以成为别人案上的肉？藏身时怕留下影子，处处防卫而孤独；无奈一出门便缺少财物，出门后两种心情更加狼狈。江边有个渔父，恰好划船来；会分明杪忽，天尚以馋余匈牙。急忙把桨张开，船篷顶暂且封盖。往日喜欢柔和的风，今日却祝愿风大；风大，船帆便驶得快。顷刻脱离境外，回头已相隔数百里。也许文母会加害，只好私自取一杯水，向江头三次洒奠。○江中 遥远的江面依凭洲屿而显得宽阔，高树与云霞相接遮蔽天空；风力压低芦叶，秋色洗润蓼花。为躲避人事而在浪中前行，得意时还要依靠渔家。听说山色青翠的地方，前面的山峰便通入九华。○宿青溪 芦苇被风吹拂，萧萧作响；在空阔漆黑的江面上夜行。船只胡乱停泊，找不到岛屿，出声呵止又怕巡兵。侧耳听见狗曾经吠叫，心中惊惧，忽然看见萤火闪亮。终于得以靠着溪边住宿，悲喜交集，只说人生终归虚无。○悼念阮母【中丞公的侧室，进士坚之的母亲；坚之新任推官，将奉母亲前往饶州。】美好的日子不能重来，秋风吹过皖水；悲伤的乌鸟总是思念幼雏。母子像鸟一样飞行而去，荣彩的车舆归来，只对着白色灵帷哭泣。想到这些，惨痛而凄凉，反复哺乳终究只是徒然。在公家有遗留下来的法则，我所行的礼仪没有别的差错。登上岵山哀悼远征的父亲，登上屺山忧愁远行的母亲。悠悠不知何时才有常理？如今猫头鹰一般的灾祸降临，若不是对着你，我也无法诉说。眼泪流下，沾湿衣裳。○于鼎季，和我同年中举。然而鼎季参加礼部会试，还未发榜便回去了。我和他彼此隔着南北，一直没有见面。己亥年秋天，我换上便服来到皖地，而鼎季已经死了三年，坟上的草都长久枯宿了。这里徒然传说于季之名，秋风萧瑟；皖公城中他已经死去，最可怜的还有他的妻子。分别以来，又有谁来谈说这些，更替我称他为兄长？落叶凄凄，江水浑浊；我在江边行吟，连自己的声音也已经哽咽。你在地下三年，是否安好？人世间的风波，实在无法诉说。○宿小孤山下 寒冷的江面上，我怜悯独行的客子；荒凉的洲屿却经得起反复回望。云间的月亮自在，水上的山峰孤高。渔舟衔着岸边停泊，芦苇编成的门户背着风关闭。离别的梦仿佛来安慰我，难道不能稍稍减损憔悴的面容吗？○小孤山 小孤山这样紧紧挺立，扼守江流中央，孤高峭拔，陡峭的山崖远绝九州。一根山峰支撑着天地，仿佛可以用手指掌握；日月像两颗弹丸，任凭沉浮。脚跟站得牢定，谁能与它相似？山貌棱角峥嵘，岂不是自由自在？长夜里潮声轰鸣，孤独的长啸引来天风，把我托到最高处。○湖口 湖口环绕，城邑曲折地建在山头；两座孤山像夹在腋下，九派江流汇入胸中。平坦的江面上舟楫纷纷无数。风波险恶，行船要谨慎；近来因为水流湍急，来不及看潮水升起。一块城头的石头孤危地俯临大江。桅杆飞入云中，云带缠绕城堞；船帆停下，月光照到窗前。蟹甲般的水田登临起来很壮观，蟋蟀像箫声一样在墙边鸣叫。难怪人容易消瘦，秋天到了，水位仍在下降。○舟宿 多难之身栖息在江上，谋求自身安顿实在惭愧无能。天河容纳漫漫长夜，野树容易承受高风。渔人的拍板不时映出白光，萤灯微微放出红色。一年的秋愁急迫，催促着布帆落下。○龙山 近来的事情哪里忍心说起，身在他乡满眼都是悲伤；长歌催促纺织，新近又得到陪伴。尼楼上的白日偏斜，厌恶衣单而故意欺凌；凄凄惨惨，没有什么不是如此，千万不要让年老的亲人知道。投宿旅馆，生活仿佛再次离开群体；暂且偷得清闲。沉积的冤屈遮蔽了落日，刻下的遗迹埋在深山。鸟声在亭台旁哽咽，天地在草木之间摇动。万物的情状姑且还能看见，究竟是什么事情使我梦中向东归去？大榜题名通向光明的殿堂，传说那里是上帝的宫殿；高高在上不可询问，昏暗幽深竟没有同类。神骏宾客，姬满如枯鱼般被葬，屈公又有谁能供养？白雀振动鞭策，运转着刘翁。巉岩深处难以测度，寻找水源多次几乎迷路。道路边缘刚走到一半，长草已经齐肩。斜阳下归来的水潭很小，稀疏的水流冲撞石头，发出嘶声。前面树林被风吹动之处，有口渴的老虎留下新鲜的蹄印。谷口的云曾经停定在山头，水流没有关闭；日光寒冷而深沉，鬼啸使沙土仿佛活起来，洗去龙腥。宿草挂在空旷的石壁上，危险的椽木支撑着古亭。秋天的天空在松石之下，野外的声韵显得清冷泠泠。我昨天来到山上，座座山还没有染上黄色。住进寺院几天，万树仿佛都为人忙碌。落叶纷纷如雨，使人惊动；寒枝承受着早来的霜。草木的荣枯本来各有定分，怎么能怨恨离开故乡呢？山间茫茫，世事凄凄。置身尘世之外，我的床头有栗鼠走动，树梢上看得见樵夫。客人来没有车马冠盖，僧人来便共同分食钵盂中的饭。壮心几乎消磨殆尽，只剩下眉毛胡须还在。两座楼观坐落在山脚，群山都仿佛朝向这里。云气流动，频频进入楼阁；水声细细穿过桥下。白草沾着秋色而衰败，苍鹰占得形势而骄傲。猛烈的罡风吹落头巾，任意扫荡纷乱的尘嚣。雀鸟飞舞在香积厨旁，蛟龙仿佛眠伏在法台之下。碧潭从平地涌出，深青色的佛宇向八方敞开。竹树连成遮盖，江湖俯看如一杯水。山居之人心中得意，在画席上醉卧于莓苔之间。寒风吹动树叶，万树的声音传入空楼。客居之中难以度过长夜，山中秋意格外浓盛。没有能力忍受石阙般的阻隔，却又免不了回望刀头。偶尔起身披衣远望，昴星不时划过天际。幽独的处境不必再说，居所附近鸟类很多。到了秋天暮色降临，绕树飞翔的鸟还唱着春日的歌。共同珍惜故枝的美好，可是又怎能抵挡驱迫？人们思念桑梓，到此时足以泪流滂沱。斜阳隐没，只看见高风时直时横。石头衔着云气，仿佛将要站立；树木带着群鸟一齐鸣叫。虫声艰涩，侵扰衣裳；食腐的鸿雁飞来窥视。弟兄们所居之处，秋色越到傍晚越深，使客子的心惊惧。孤身一人只能仓促行事，万般事业反而成为衣冠之人的祸患。后悔没有早早入山，徒然感叹行路艰难。拂过流水，卧在黄石旁；夕阳映照下，赤色枫树聚集成片。就暂且在这里栖身，秋深时大雁□□。自从夜间行走以来，一直仓皇到今天；怕被蛇惊扰，靠朽草防备老虎，害怕深林。石上的苔发干湿难以预料，苔衣寒冷使人难以忍受。寒山清冷地照着水面，俯仰之间都看见了我的内心。○九日龙山 一年漂泊流荡，半条江都隔在眼前；偷偷保全残生，才得到一点闲暇。无奈客中的情怀如此悲伤，只好勉强牵引雁候的话题，谈起龙山的旧事。雨中树叶红如飞血，石上的烟云把山色染成女子鬓发般的翠色。有人带酒来，姑且纵情饮用；到了授衣时节，又不知在何处，只剩满面愁容。○荻江 雨后天晴，原野淡远；青天仿佛洗去了隔夜的云，留给我微微的风，活泼地生出水波纹。船桨前鱼儿将要跃起，帆头上鸟儿自然成群。回头看见随船而行的青山苍翠，横卧在氤氲烟气中。○宿芜湖

译霜染的洲渚清冷作响，远处聚集着青碧的山色。寒雁吹散沙尘，太阳将要西沉。顷刻间烟雾停定，一江都是清秋。苍天高远，月亮正明。游子伴着月色住宿，在凄清空旷的野外；家人也望着月亮，在庭院下哭泣。不是为了经商，不是为了做官，也不是为了从军。我如今离别，究竟是为了谁呢？○江畔 风霜催促芦苇成熟，枝头处处生出白色。江边经不起秋意，难怪漂泊的客子如此感伤。○江夜 寂静的夜里，江风拍打着江岸。一江烟霭月色，两岸都朦朦胧胧。栖在芦苇中的鸟安定下来，愁意刚刚转寒；草丛中的萤火飞出，试着放出一点微红。○采石 云气寒冷，越发显出石头；秋色萧瑟，松树却仍然繁茂。江边月色明亮，空阔的光辉照着蛾眉。万里澄澈的光彩，当年宫中锦衣，仿佛一同命令鱼龙。得意哪里是由你们造成的？狂潮卷向天空怒吼，半夜敲打着船篷四周。波涛上仿佛有人站立，恍惚间正在捋着胡须。呼唤酒来对饮，长叹着三次致辞。想要杀尽众人又有什么意义？千秋之后，某人就在这里。我自古以来就有轻薄的姿态，难道我还要把它定下来吗？活着有严陵滩，死后有李白矶。○望夫石 我甘愿化作石头，石头的心意更加坚贞。等到丈夫归来的那一天，想来石头也应当化作人。有情时，妾的身子便化作人；无情时，石头默默无言。您若有情，请认出这从前的妻子。江中的水日日流淌，江上的石头长久存在。石头也应有剥蚀的时候，妾的心却始终不会改变。我望着丈夫，丈夫却不归来；等丈夫归来时，后悔又哪里来得及？把话寄给闺中的人，彼此相劝，千万慎重对待离别。○从五溪到青阳旧居 我一生没有多余的财物，为什么还要被逼迫得如此辛苦？在秋霜中凄厉奔走，憔悴地唱过漫长的道路。路旁落叶很多，纷纷阅看着往来的行人。雨中住宿时山色苍茫，风吹干后石面发白。林麓忽然传来鸡鸣，使我悟到这里就是尘世中的居所；随处都有天地，对我来说哪里会狭窄？有感于此，向乡人致谢。收敛心志甘愿断绝踪迹，是非曲直也经历得太多。人的一生不过百年，谁能相信六年前还是另一番光景？从前的屋舍曾朝夕相对，重新回来时主人已经不在，市郭却宛然如旧。○杂诗 官道旁的柳树倾斜着，令人愁绝，倒卧在枯烟之中。人们行走究竟为了什么？争相折取那幼嫩的枝头。即使也是因为眉色青绿才被喜爱，仍会遭到忌恨而得不到怜惜。两股洪流涌向女娲坟，一夜之间补起青天。白天的苍蝇为什么嗡嗡作响？夜里的蚊虫为什么啪啪飞撞？何况如今我的骨头露出身躯，任凭你们肆意剥裂！凉风总有一天会到来，你们这些东西将消灭得无影无踪。在你们还没有灭绝时，我连两掌也来不及拍打。寒蟋蟀藏在墙壁之间，半夜鸣叫。地上的蛱蝶，使人不能成眠。今昔的梦境轮转殆尽，霜降之后海水仿佛枯竭。僵卧的龙露出牙角，榆木制的短枪只有一尺。斥责的鹖鸟惊吓了□凤，天然的声响也不能使它平静。日夜的秋声令人悲恸。白茅生长在道路旁，望到冬天便颜色枯槁。荒草根下空旷一片，牛和猪把那里占作居所。猪肩上站着冻鸢，牛背上栖着饥乌。万物彼此因依，只有我独自感到萧瑟惨苦。我伸长脖子眺望故乡，想回去却没有安宁的居处。○池阳道 秋天使人觉察漂泊已经到了尽头，形体仿佛连家室也残破了。害怕见人，连姓氏姓名都隐去；从小路行走，改变衣冠装束。树叶沾泥而湿滑，山风吹来雨意寒冷。阴霾笼罩着今日的事情，天地都没有欢乐。想要分别，却不忍分别；说要归去，却不能归去。一个人的身体能有多少力量？面对万界，思绪只是无边地幻想。露水打湿竹子，清晨鸟儿啼叫；霜染山岚，中午仍沾湿衣裳。弟兄们再次散处各地，只能用干枯的眼睛看着鸿雁飞去。○晚获 晚稻收获时没有男女劳作，新垦的田地却有收成的时节。农家相聚，欢笑声足以压倒路旁的孩子。○南陵二首 再次走出南陵，城郭间奔驰，年岁将尽。草枯了，垂露发白；太阳一出来，便逐渐感到山中寒冷。路上惋惜双溪如此近，人却只能让孤鸟观看。频频收到家信催促，却不能回信报平安。猿声有长有短，秋浦的歌声栖息又飞过春谷，还能怎么样呢？人来到湖口，风霜使道路衰老，山间环绕着许多落叶。每每想起云气升起时，曾经靠近我的屋舍；最怜惜鸟儿飞去后，捕鸟的罗网还张在那里。眼前清清楚楚看着故乡国土，眼泪和清溪千尺的波浪一起流下。○南湖 南湖的湖影宽阔，霜染的树木远远地隐约可见。水面喧闹，野鸭的头显得雄壮；牵船的水草尾长长拖着。傍晚山色经过烟霭后更加青翠，初升的月亮在太阳旁边泛着黄色。漂泊的经历我自己知道，却反而因接近故乡而更加忧愁。○绝句 浦中的野鸭、沙上的雁，渺茫地散在荒远之中。渡过水面观看山色，谈说故乡的远近；波光摇动，草色鲜活，高低树影连接着绵长的云天。○舟中 霜色洁白，天空高远，月亮仍然明亮。船桨发出咿呀声，呼唤船只前行。怎能忍受这寂静空旷，孤雁发出长啸。相思在什么地方？只有一声鸡鸣。湖南的树木渺茫，烟气絮絮；潮水来到江上，江面水光盈盈。拂衣自我怜惜，能够操持婚嫁之事，却竟然累及平生。○泊船赠给潘景升、唐君平 凄清地停泊，苦于霜风，系住的船不能出发。哀鸣的雁惨淡，枯芦苇寒冷；潮水在明月下翻涌，怀念的声音使渡头寂静，窥看水中身影时村灯已经熄灭。悲与喜难以一并说尽，算了吧！离开乡园，人世间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我的身心恍惚，出门姑且任意纵横。立足之地还不满一席，高高的波浪竖起寒水，照见您的胡须像戟一样。什么时候才能面对青天，仰起脸让人□捋。○湖中 一湖水横向奔涌，仿佛是蛟龙的住所。半夜波涛咆哮，飞溅高达百尺。水怪张牙舞爪，站在浪头。我掀衣起身察看，却没有看见人。天地变色，风霜一同催逼。想走又不能走，想归又归不得。荒远的月光惨白，照着狂乱寒冷的水面，如同月中寒兔。千年仿佛都要冻死。○芜湖酬答闵水部 千重城堞之间，帆樯环抱着城河；遥远处仿佛洒下鲜血，增添了积水的波涛。倾盖相逢得遇您，凭着肺腑亲情共度乱离余生。我如今仍像头陀一样，面对高天星斗发出长啸；江面平静，鱼龙也听我短歌。勉强保持倔强，今日的酒足以换来一醉，用来抵挡诸般魔障。○悼念徐钟林 水声呜咽，淮水清澈，河上烟霭枯淡，白门柳色凋残。回想从前与你分别，我们惶恐地站在京口，漂泊各自不过片刻。一次分别，行程却越来越久；想到你本来强健，便怜惜我自己病弱消瘦。病弱消瘦哪里值得长久，强健之人本应长寿。浮云忽然迁移，风波再次回首；南北既然无缘，生死又失去了相伴。转眼已经超过三年，奇异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发生。人间与天界都还昏暗未平，劫火焚烧宇宙。白日里魍魉跳跃，小人欺凌忠厚之人。死者埋在宿草之间，活着的人落在别人手中。道路旁没有一具完整的尸骨，厉气笼罩牛斗二星。可笑这人间世道，前来吊唁也无从说起。提起衣襟继续前行，更加思念我的同门朋友。地上容不下贤者，地下相聚可还安好吗？人生能有多少年，坏土之中谁先谁后？痛饮之后诵读《离骚》，名士应当不会腐朽。愿您能多多自知，生前只需饮这一杯酒。○为某人祝寿，题云松 高大的松树多么茂盛，根托在高山一隅。山高得望入云端，与苍天相互支撑。清晰可见云中的松树，竟可比作天上的榆树。松枝承受云气，松根贮藏云的精华。旭日照着飞萝，苍翠之色笼罩在氤氲之中。白发若能被阳光晒干，我便永远把簪子投入其中。难道没有别的芳华吗？我赞美这挺拔幽贞的品格。○忆昨

译回想昨天出门时，六尺之躯也不能自主；奔走在大江之上，涛声所到之处，惊动了渔笱。商风吹动蒲苇作响，落日下茳蓠显得消瘦。人世惨烈破碎，形势崎岖而重重朦胧。接受道理时遇到一个秃者，旧日的义理逼近婴臼。我寒冷时解下衲衣，我饥饿时有人给我钵中的糗粮。想到我头发蓬乱，如今能够得到朋友相从，后悔没有早早低头，思量前后。白门的古老烟霭袅袅升起，杨柳闲散而凄迷。杨柳可以藏住乌鸦，急促的翅膀却发出声音向南飞去。北风摇动霜天，愤懑的景象聚集在枯枝上。为什么在明月之夜，反而变成绕树哀啼？飞雨润湿细丝，鲜血冲上头颅，箭射向逆风。千古沉冤，唯有一快。聚集众人相同，回顾身影，心中自寒。仰面倚恃上天，触及死亡才领悟生存。因低下而认为隆盛，封缄书信向世人辞谢。请医治我，使我甘愿喑哑、失明、失聪。○南中立春日喜汪九荣期到来 不料严寒之后又重新飞动芦灰；一年将尽，孤客也将尽，春天却得到故人来访。淡淡地咀嚼留存的生菜，酣醉中拈取梅花，等待欢笑。从前的事不要再说，面对你姑且悠然自得。○三弟任尹到来 风吹树林的深处，哪里有安宁的树枝？鸿雁在他乡，你暂且经过寄居。收到书信，心中悲痛欲绝；你将来时，衣上的泪水想必更多。高天白日里，呼唤声急切；寒夜青灯下，梦中景象错乱。母子为何要生来便作离别？年年岁岁，又怎能承受这遥远的思念？《睡庵稿》卷一 ●《睡庵稿》卷二 宣城汤宾尹，字嘉宾，著 庚子年春居住天界寺二首 寄书给入学的孙晋仲 句容道中 王当涂季重使君催促同游牛首山 栖霞 为鲍丈作《松亭篇》寄给苏仪真 祝伯润的母亲长寿 燕子矶 南中春词 在京口怀念刘叔熙 在毘陵与孙闻斯兄弟相会。闻斯离开京城，途中见到他的两篇作品，便写诗相赠送行；亲手读着诗作，追忆过去，抚今追昔，不觉流下眼泪，依照原韵回赠。怀念铠公 祝吴联衡长寿 虎丘 与陈士爕同游招宝山，雨后欣喜天晴，想渡海到普陀，却没有成功。东湖 台州东湖，彭应寿宪副设宴招饮，与陈士燮即景赋诗。灵峰洞 风宂 灵岩 大龙湫 国清寺 金地岭 双溪 天封寺 桐岩 游览灵隐的胜景，初夜的奇景在于月色；第二天包园的奇景在于溪水；又过一天，白衲庵的奇景在于竹石。而在这几天之内，主僧胜公以斋饭和茶水待客，也令人称奇。同游的有陶座主兄弟、谢开美、王广微。再次到包园 怀念陈士燮 从浙江回来途中遇见王郡公，赠诗道别 寄给梅季豹 天目山西方庵 铠公分经台 赠给朗初僧 李户部先生回乡省亲 冯廷尉父母寿诗 前塘翁五十寿 《陈汝砺同邑令游壶山图》有感于怀，送牛巡按 尹明府入朝觐见 题写朗初的画像 赠给相面的人 赠给僧人 为施处士作《东山草堂》立春日冯宋臣邀饮于看竹轩 澹居原博到来 在镇江道中与友人同游，限韵作诗 在途中限韵作诗 和友人《春闺》诗 龙潭道中 ○庚子年春居住天界寺二首 只要有僧人为伴，何妨把寺院当作家？禅院树枝上乌鸦再次聚集，节日的鼓声又重新敲响。咀嚼冰雪，回味出甘甜；探看春天，早芽已经萌发。往日的忧愁一扫而空，不再谈论隆盛与卑微。在松园结庐而居，墙边密密环绕着竹子；道路高峻，居处重重；一味承受艰苦，告别喧闹地教导弟弟；携带书箱寻找朋友，眷恋布袍和四邻。山色美好，整日都能尽情欣赏四周景致。○寄书给入学的孙晋仲 我同晋仲先交往他的父亲，又交往他的哥哥。他哥哥聪慧秀美，父母十分疼爱；刚刚成婚加冠便夭折了，他父亲因痛哭爱子而赶来。一位寡母带着几个孤儿，这是什么样的时世啊？我每次对人谈起此事，经过他家时总是泪流满面。我独自认为，孙氏家族的天命还有晋仲和他的两个弟弟。晋仲年少入学，如今也已经有了孩子，这些都是吉祥美好的事情。我辞别乡里将近半年，特意为晋仲作诗，记录他的荣耀与感慨，以勉励他进取。你才华出众，希望你再次如此；庆贺你在乡关称心如意。身着衣冠之外还含有深情；父子□青云，知道道路遥远；白日看见天空，更要努力；留存我辈的春风，事事□。○句容道中 把残存的梦全都割舍，欣喜地看见美好的云彩迁移。温暖的气息微微从树间透出，春天的容貌淡淡地映在天空。远山在乌鸦尾羽般的远方，细草长在马蹄旁。一路梅花映着水边，乘着溪流嬉弄慵懒的烟霭。○王当涂季重使君催促同游牛首山 乌衣巷口，乌鸦栖息，穿着笋皮鞋、木屐走上长长的陌路。晴日照亮眼眸，金陵妩媚；梦魂中江声吞没采石。采石有谁拥据？传来消息，说巡视辖境的使君趁春天赏花、观梅。风流不凭县官的权势，肝胆可以倾尽在中圣之杯。兴致一来便结伴骑马走上长干道，马儿在芳草间困卧。清晨气息醇厚，黄莺的歌声渐渐调和；寒烟笼罩，柳叶如蛾眉刚刚扫成。南京最适合与朋友游乐，三春之中蛮榼美酒不肯停歇。踏遍城南，乌鸦的脚环都开裂了，又赊来长耳驴登上牛首山。牛首山朱碧相间，倚着高阁；玉箸仙人正在下六博棋。斜阳照在花竿上，倒映着塔顶；彩绘栏槛凌空，飞泉落在脚下。我友王君，姿态绝世；弹琴而治理政务，还有余暇。河阳县种树的潘岳有车中美貌，康乐公谢灵运有登临山水的诗篇。与你尽情游玩直到正午，帆船奔驰、马匹涉渡，所见美景无数。道路不知不觉催促人分别，春风转而说起缠绵的话。山水与人生也有缘分，像我这样衰弱多病，哪里能够长久沉溺？幸而借风波辞别故国，反而将在江南流落终身。江南处处都适合披发放浪，幽深奇异之景不只值得夸耀于天阙。请你在蛾眉亭置酒，再与青莲居士对着明月长啸。○栖霞 告别南齐旧地，已不记得年月，只留下旧碑和旧榜，庵堂新近点头。石头显现出来都像成了佛，江水抱着山脚飞涌，仿佛要喷向人。饮露于山脊冈上的松树旁，剥落削薄，滑过穿行的萱草。鸟儿迟疑徘徊；这里适合安静修习、寄托生命，乘兴还要寻访春日的花草药木。○为鲍丈作《松亭篇》高高的山间亭子，长松呈现疏朗的姿态。上方覆盖着丹霞，下方根基盘绕着苍龙。屋檐和楹柱遮覆着余下的秀色，悬挂的藤萝带着青葱；云气时时侵入衣襟，清风仿佛可以用来餐食、枕卧，逼近仙人的踪迹。形色没有斑污，难道还怕寒暑吗？亭亭而立，长久如此；在其中逍遥的人，便与天长久相期。寄语选择此处居住的人：采撷芳香之物，何必徒然劳作？○寄给苏仪真 长淮向南连接凤皇桥，春日迟迟、春风和暖，卧病的客人也多了起来。多次以猪肝之礼相累；安邑县令的车马眼看就要到来，王乔的舄履将降临芜城。树木温暖，鸟儿刚开始鸣叫；杨子江水深，潮水正要上涨。早些时候遇见你，归去便容易了；以后恐怕还要计算舟船车轿才能相见。○祝伯润的母亲长寿 露水中的竹子历时而更加秀美，风中的萱草经得起晚间观赏。母亲的仪范足以自成圣德，儒家的学术也能容纳寒士。宾客满堂，应当使陶髢儿勤于咽下柳丸。县知寿筹无穷尽，消息远在海云尽头。○燕子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