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闻过斋集卷五元呉海撰墓志铭行状
钦定四库全书闻过斋集卷五元呉海撰墓志铭行状林彦中墓志铭邑有尚志励行之士曰林彦中,卒。海走徃哭焉,而吊其孤。其孤振涕泣言曰:「不肖祸衅,天夺所怙,终窭不能择葬地,将从先祖之兆,诹卜用来歳八月。苟获葬,将志歳月而纳诸圹,惟先人所知,莫若丈人,敢以为请。」海应曰:「诺。」呜呼!我于彦中岂辞哉?越明年八月,则具世次事实以来告曰:「日月有期,将以甲申葬矣。」志其畀诸。按林氏世居闽县灵岫里,君之先有曰徳安者,竭货造里中桥,家用以贫,里人徳之。曰禹锡,孝友惇睦,兄弟让田,即君之五世祖也。曰起萃,宋庆元间进士,官至湖南提举,五世从祖也。祖讳存翁,考讳茂,君讳建,字彦中。生元延祐丙辰,得年五十四以终,歳己酉十月十七日。配张氏,先卒;继陈氏。子四人:振、拱、抗、操。一女适谢氏,其一尚防。孙二人。君性谅直好义,耿介自树,读书究微防,不专训诂;为文不事塲屋,诗取达意而不求工。治家有法,待宗族有恩,待人以信,遇事果断,不肯阿唯,随人人敬而爱之。故翰林直学士林公甚见器重。君见时俗所称士,或无实而厚取名,叹曰:「士以行为本,人安可尽诬?」由是深诫其子以笃行务实。素强健寡疾,暴得疾不四日以死。呜呼!若君可谓士矣。士惟修其身而后能理天下国家,身不行道,虽道不行于妻子,观君之治身治家而可知矣。君惟隐处不仕,故无闻于世。少或一试,当有所施。脱遇祸难,典一城乗一障,必能为国死守。居朝廷之位,事有系于利害,有不为,犯顔苦口,引衣折槛者耶?夫行出于已,而名生于人,古之谊也。正辞而无隐,守直而不诎抑,可谓贞矣。海谨与君二三友何复、方济、林琦谋,谓宜表君之行曰「贞甫」,将视古无愧。铭曰:惟贞甫植则刚,行则方,没愈彰。考之宫,从而藏。故翰林直学士、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林公行状。曽祖炎发祖君泽赠承事郎,温州路平阳州判官。父士霆,承事郎,兴化路録事判官,赠中顺大夫,浙东道宣慰副使,上骑都尉,西河郡开国伯。公讳泉生,字清源,先生居莆田莆马洋,徙永福章山。族既聚,因氏其地曰林屿。至元间,公先府君中顺公为按察书佐,入居郡城。后为泉州山魁巡检,时始防生。公与弟同生公防颖悟过人,书一经目辄诵。始为文即竒崛骇众。初治易,后乃更治春秋,独得微防。年二十五,与弟同生偕领乡荐。方试归,道遇友病,辍所乗肩舆载之。友得抵家而毙。天歴庚午登进士上第,赐袍笏,授承事郎,同知福清州事。有盗号净海王,居海上十八年,刼掠不胜计。建大旗,舟中杀人,以长竿洞胸鱼贯而沈之,截人发以为缆。官府坐视不问。公曰:“是不除,必将为乱后且有大患。”然自是有诉者悉遣去之。盗意其愞怯,居半载。一日,盗悉登陆飨神饮,大醉卧祠下。侦报至,公遣壮士及衙兵乗夜驰徃袭,尽得之。盗曰:“我始为盗时,梦至隂府,有神官治我,貌正类别驾,今诚当死,无恨。”凡诛三百余人。陆盗聚徒众,以二十八宿号别其党,有称太保者,公次第除之。境内大安。旧时里胥受役官,召市人保任,保者多非良民,与吏为奸。公斥不用,曰:“任之孰有逾别驾者?”吏弄文案牍有所出入,公诘之曰:“尔以我为不晓耶?吾读书尚考千古得失而予夺之矣,将以目前之事隐情于我哉?”皆顿首服。明年海南獠反,率府俾公运粮万石以饷军。前后运者多折没不至,人为危之。公命舟人多与直而约束甚严。舟即发,不得驻。时南军乏食,饷至大喜。省宪交荐留之,不可徃还二百余日。赋咏纪述,有诗文一卷,曰《观澜集》。除泉郡府经歴,民负酒▯不能输,械囚竟二三歳有死者。公至即命出之。太守不可,公曰:“是终无可偿,囚之徒无益,某请任其责,无烦太守也。”舶商每歳酿各千石,一日悉召至,谓曰:“君曹素酿不▯,今贫民负▯不能酬,若一为偿之,不为当受▯。”
译钦定《四库全书》《闻过斋集》卷五,元代吴海撰:墓志铭、行状 《林彦中墓志铭》本县有一位立志高尚、勉励品行的人,名叫林彦中,去世了。吴海赶去哭吊,并慰问他的孤儿。孤儿林振擦着眼泪哭着说:‘我不肖而遭逢灾祸,上天夺去了我的父亲;最终贫困,不能选择葬地,只能按照先祖的墓兆安葬,已经占卜决定在来年八月。如果能够入葬,希望记下年月,放入墓穴,先人的事迹没有谁比您更了解,冒昧请求您为他撰写。’吴海答应说:‘好。’唉,我对于彦中难道还会推辞吗?到了第二年八月,林振带着家世次序和生平事实来告诉我说:‘日期已经确定,将在甲申日安葬。’于是为他撰写墓志。林氏世代居住在闽县灵岫里。君的先祖中有一人名叫德安,拿出全部财产修建里中的桥,因此家境贫困,乡里人感念他的恩德。又有一人名叫禹锡,孝顺友爱、敦厚和睦,兄弟之间相互谦让田产,是君的五世祖。又有一人名叫起萃,是宋代庆元年间进士,官做到湖南提举,是君的五世从祖。祖父名存翁,父亲名茂,君名建,字彦中。生于元延祐丙辰年,五十四岁去世,己酉年十月十七日。妻子张氏先去世,继妻陈氏。四个儿子:振、拱、抗、操;一个女儿嫁给谢氏,另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孙子两人。君性情诚实正直,喜好义理,耿介自立;读书探究精微,不拘泥于训诂。作文章不以科举场屋为目的,作诗只求表达意思而不追求工巧。治家有法,对待宗族有恩,对待别人讲信用,遇事果断,不肯阿谀唯诺,因此人人都敬爱他。所以翰林直学士林公非常器重他。君看见当时人们所称道的士人,有的没有实际才能却厚颜博取名声,感叹说:‘士人应当以行为为根本,人怎么可以全都欺骗世人呢?’因此深深告诫他的儿子要笃实行事、务求实际。他一向强健少病,突然患病,不到四天便去世了。唉,像君这样才可以称为士人。士人只有修养自身以后,才能治理天下国家;自身不实行道,即使在妻子儿女之间也不能实行道。从君修身治家的情形,就可以知道这一点。君只隐居不做官,所以在世上没有名声。假如年轻时曾经出仕一次,应当能够有所施展。若遇到祸乱艰难,典守一城、据守一处屏障,一定能够为国家死守。若处在朝廷职位上,遇到关系国家利害的事情,有不肯做的,敢于冒犯君颜、苦口进谏,甚至拉住衣服折断栏槛的人吗?行为出于自己,而名声由别人产生,这是古人的常理。言辞正直而没有隐瞒,坚守正道而不屈服压抑,可以说是贞正了。吴海谨慎地同君的几位朋友何复、方济、林琦商议,认为应当用“贞甫”来表彰君的品行,这样面对古人也无愧。铭文说:只有贞甫,立身刚强,行事方正,死后声名更加彰显。将其父考定的墓宫,随着父亲一同安葬。故翰林直学士、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林公行状。曾祖父炎发。祖父君泽,赠承事郎、温州路平阳州判官。父亲士霆,任承事郎、兴化路录事判官,赠中顺大夫、浙东道宣慰副使、上骑都尉、西河郡开国伯。公名泉生,字清源。先生原居莆田莆马洋,迁居永福章山。族人聚居以后,便以此地为姓氏,称为林屿。至元年间,公的先父中顺公任按察书佐,迁入郡城居住。后来任泉州山魁巡检,当时公才出生。公与同生弟弟防,资质聪颖超过常人,书只看一遍便能背诵。刚开始写文章便奇崛惊人。起初研究《易》,后来改治《春秋》,独自领会其中精微。二十五岁时,与同生弟弟一同考中乡试。考试归来,路上遇到朋友生病,便停止乘坐自己的肩舆,载朋友前往。朋友到家后就死了。天历庚午年考中进士第一等,赐给袍服笏板,授承事郎、同知福清州事。当时有一个盗匪号称净海王,盘踞海上十八年,抢掠不计其数。他竖起大旗,在船中杀人,用长竿刺穿胸膛,像串鱼一样沉入水中;还割下人的头发做缆绳。官府坐视不问。公说:‘这个盗匪不除掉,必定会作乱,后来还会酿成大祸。’从此凡有诉讼者,他都把盗匪遣散驱逐。盗匪以为他软弱胆怯,停留了半年。一天,盗匪全都上岸祭神饮酒,大醉后睡在祠堂下面。侦察报告送到,公派壮士和衙役乘夜奔驰前去袭击,把他们全部擒获。盗匪说:‘我起初做盗匪时,梦到阴府,有神官审判我,容貌正像别驾。如今我确实应当死,没有什么怨恨。’ 总共诛杀了三百多人。陆地上的盗匪聚集徒众,用二十八宿的名称来区别各党,其中有称为太保的,公逐一将他们除掉。境内大为安定。从前里胥接受官府差役,召集市民作保;作保的人大多不是良民,和吏员勾结作奸。公斥责这种做法而不采用,说:‘任用他们,谁能超过别驾呢?’吏员在文书案牍中玩弄文字、制造出入,公责问说:‘你们以为我不懂吗?我读书还考察千古的得失而作出取舍,难道你们想用眼前的事情隐瞒我吗?’众吏都叩头服罪。第二年海南獠人反叛,率府命公运送万石粮食供应军队。前后运粮的人大多损失沉没,不能到达,大家都替他担忧。公命船夫多给工钱,同时约束极严。船一出发,便不许停留。当时南军缺粮,粮饷送到后非常高兴。省、宪两方面交相推荐,挽留他,来往二百多天。公作有赋咏、纪述,诗文一卷,名为《观澜集》。后来授泉郡府经历。百姓欠缴酒▯,不能交纳,官府用刑具拘囚他们,竟有囚禁两三年而死的。公到任后立即命令释放。太守不同意,公说:‘这些人终究没有能力偿还,囚禁他们只是徒然无益,我愿意承担责任,不劳太守操心。’舶商每年各自酿酒千石,一天公把他们全部召来,说:‘你们一向酿酒而不缴▯,如今贫民欠下▯钱不能偿还,如果你们替他们偿还,就不应再收取▯钱。’
于是舶商即代偿前负▯者填门。拜泣,中顺公没,公负丧去官,服除,选授承务郎,温州路永嘉县尹。永嘉号剧邑,公理之若无事。豪猾孟某睹【阙】上下肆毒,隣里煽民讼,因为居间,持吏长短,不敢问,必从其所向。公曰:“奸民乱政,不去终不能治。”正其罪,窜逐之。邑盐赋配民最重,徃徃破产,公求变通之术,取会集冲要地,置局四处,省其半,官自鬻之。有隐田二百余畆不输税,监守影射为职田者,公覈得之,勒石为记,俾里胥逓耕以输盐赋之不足。兴水利,筑新河埭坝,时启闭以备旱潦。调漳府推官,狱市大治,畬峒不敢为乱。汀寇起,率府以公前督饷有成劳,复命餽运给汀兵。贼遣其众由间道旦出遮之,公诇知曰:“是不过多役数人耳。”乃使人轻赍夜行,迟明已过阨所。陞奉训大夫,知福清州事。民喜曰:“林别驾来牧我矣。”公行不将家,以姻戚多在福清,戒勿出入,絶书问以防请托。视事三日,谒城隍祠,祝曰:“惟神聪明正直,隂隲此邦。泉生不材,叨兹守土,愿持公恕之心以拊凋瘵之民。耳目不逮,神其相之。敢有贪黩害政,神其殛之。”洋洋在上,有感必通,一语不敢自欺。三年当如今日,又书“省己爱民”于斋壁以自警,于是持守益坚。海尝省太夫人,谓海曰:“儿作知州,乃食菜饭,饷午噉荔枝五十伙。”言讫泣下。歳屡大旱,公祷辄应,众以为诚感。无赖自公再至,徙居莆田福清界上,然时出剽刼不已,畧妇女与徒党杂居。公以事至境,获其首,其党伺归途害公,斫及马足,公跃马去,使人竟擒之。又俗喜杀孤防,诬人取财,公立连逮法,诬者罪及亲属邻保,由是民不敢犯。有媪与兄诉其僧子为人所毙,投之江中,公拒不受。媪防大府取符下,又不受。僚属请曰:“杀人重事,奈何?”公曰:“以吾观其情,必自匿之,欲诬仇家,俟受牒即杀之,是我杀一人,又祸一家也。”竟不受。数月,僧果出众,服其识。立社仓,劝富。民输粟一歳,以称贷吏,不得预,里胥掌其出入。后歳凶,贫者得济。役法久为民病,民多窜借盐户,以冀免追。公政寛,逋戸乃复为民。新黉宇,定左学右庙之制。江口桥抵莆界圮,积年不能治,公使浮屠众营之。又营驷马桥,既代去,民立石道旁,以颂生佛。红巾寇连江与长乐、福清接境,率府命公镇遏。公立保伍,置屯栅,严守御之。方盐丁谋作乱,公夜取为首者七人,缚之,众不敢动。长乐民私受贼官爵,约其至为内应,公遣人匿舟中谍徃来者,得其实,诛三十余人。贼骇曰:“林侯儒者,乃能军若此,不可犯也!”竟不敢由水道,而自北岭攻城。除翰林待制、奉直大夫,公以太夫人年逾九十,重逺去防。福建复置行省,改理问官。平章阿尔乌逊厚相敬事,多所咨访。红巾复振,公以城内无备,虑贼易进,请团结民兵,俾自捍乡里,缓急保妻子不散,否则无以为守。诛锄盗贼,谨察其变,贼势遂衰。惟盐徒聚渚上,众盛称十二支,公谋击逐而亷访使郭兴祖佑之,以诬语中伤公。公退居于家,未几果乱,攻破闽侯官、懐安、闽清、永福、长乐诸县及福清州。寻有命陞郎中,汀寇负固久不下,公徃招拊,得其大丑,夏流元以归。除漳郡太守,未行,召入为翰林直学士、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时公已得末疾,卧章山中。至正二十一年冬十月丙申,以疾终,年六十有三。公配李氏,封西河郡君。长子子环,笃学纯懿,皆先公卒。次子子玖、子瑚、子瑢。孙曰荣、孙棨。孙女二人,适史穆、呉观豫。公以志畧自负,事有人所难为者,公毅然任之。然气杰岸不能下人,以此多得谤议。其居官事有益国利民者,行之力无所顾忌,以此多与僚寀不恊。好谈论,每接亲友及诲诸生,尝坐至夜分,起行庭中以水沃面,其精健如此。后稍自晦抑,号谦牧斋。晚益抑节,更号觉是轩。公教育孤侄与子无异。三校文。乡省卢琦、彭庭坚、曹道振,皆所取士。晚歳被疾,尚讲学不倦,着《春秋论断》。从子子琦克世其学。海先君子与公之先府君友契,公复与海为忘年交,故知公为人特详。其居官莅政,不能尽知之,十而记其一二耳。姑述梗槩,以俟具公之政迹者详记备録,告于有司,勿使有善勿彰焉。友人呉海述。元故资政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韩公权厝志。
译于是舶商立即替欠缴▯钱的百姓偿还,门前挤满了人。公拜谢而哭泣。中顺公去世,公服丧离职;服丧期满后,选授承务郎、温州路永嘉县尹。永嘉号称事务繁剧的县,公治理它却像没有什么事一样。豪强奸猾的孟某,窥见上下官吏而肆意作恶,煽动邻里百姓打官司,从中居间牟利,拿捏官吏的短处,官吏不敢追问,必定顺从他的意向。公说:‘奸民扰乱政务,不除掉就终究不能治理。’于是依法治罪,把他流放驱逐。县里的盐赋摊派给百姓最为沉重,往往使人破产。公寻求变通办法,在交通要冲设置集散点和四处盐局,减省一半,由官府自行贩卖。有人隐瞒二百多亩田地不纳税,监守却把它冒充为职田,公查出后立石刻记,命里胥轮流耕种,以补交盐赋的不足。兴修水利,修筑新河、堤埭和水坝,按时启闭以防旱涝。调任漳州府推官后,狱讼和市场都治理得很好,畬峒人不敢作乱。汀州盗寇兴起,率府因为公从前督运粮饷有功,又命他运送粮食供给汀州军队。盗贼派人从小路在清晨出来拦截,公侦知后说:‘这不过是多劳累几个人罢了。’于是派人携带轻装连夜赶路,天亮时已经越过险要之处。升任奉训大夫、福清州知州。百姓高兴地说:‘林别驾来治理我们了。’公上任时没有带家属,因为姻亲大多在福清,便告诫他们不得出入,断绝书信往来,以防止请托。到任办公第三天,拜谒城隍祠,祷告说:‘惟愿神明聪明正直,在冥冥中护佑这个地方。泉生没有才干,却承蒙任命守护土地,希望能够秉持公正宽恕之心来抚恤凋敝困苦的百姓。我的耳目有所不及,愿神明帮助我。若有人贪污渎职、妨害政务,愿神明降罪于他。神明高高在上,有感必通,我一句话也不敢欺骗自己。’三年后仍像今天一样,他又把“省己爱民”写在书斋墙上来警戒自己,从此操守更加坚定。吴海曾探望太夫人,她对吴海说:‘我儿做知州,竟然吃菜饭,午间的俸饷只吃五十串荔枝。’话说完便流下眼泪。连年大旱,公祈祷总能得到回应,众人都认为是诚意感动了神明。无赖自从公第二次到任后,迁居到莆田与福清交界处,但仍不时出来抢劫,掳掠妇女,和党徒杂居。公因公事到达边境,捕获了为首的人;他的党徒等候公回程,想要加害公,砍到马脚,公跃马逃走,派人终于将他们擒获。当地风俗又喜欢杀害孤儿,诬陷别人来夺取财产,公立下连坐逮捕的法令,诬告者的罪责牵连亲属和邻保,因此百姓不敢犯法。有一位老妇和她的兄长来控诉,说她的僧人儿子被人杀死,尸体被投入江中,公拒绝受理。老妇又让大府发下拘捕文书,公仍不接受。僚属请求说:‘杀人是重大案件,怎么办呢?’公说:‘依我看其中的情形,杀人者一定是自己藏匿了尸体,想诬陷仇家,等到接受公文便杀掉仇家;这样我就会杀死一个人,又给一家人带来灾祸。’最终仍不受理。几个月后,那个僧人果然从众人中出现,众人佩服公的识见。公建立社仓,劝富户捐助。百姓一年缴纳粮食,借贷给官吏的不得参与,粮食出入由里胥掌管。后来遇到灾年,贫民得到救济。差役制度长期成为百姓的祸害,百姓多逃亡投靠盐户,希望免除追征。公施政宽缓,逃欠户于是重新成为平民。新建学校,确定左学右庙的制度。江口桥通往莆田界的部分倒塌,多年不能修治,公让僧众营建。又修建驷马桥。公离任后,百姓在路旁立碑,称颂他如再生的佛。红巾军盗寇使连江与长乐、福清相接的边境受到威胁,率府命公镇守遏制。公建立保伍,设置屯栅,严密防守。当时盐丁正谋划作乱,公夜里捕获为首的七人,捆绑起来,众人不敢行动。长乐百姓私下接受盗贼的官爵,约定盗贼到来时作内应;公派人藏在船中侦察往来者,查明实情,诛杀三十多人。盗贼惊骇说:‘林侯是儒者,竟然能够这样用兵,不可侵犯。’ 盗贼最终不敢从水路进攻,而是从北岭攻城。授任翰林待制、奉直大夫。公因为太夫人年过九十,不忍远行离开她,改任理问官。平章阿尔乌逊深深敬重公,许多事情都向他咨询。红巾军再次兴盛,公考虑城内没有防备,担心盗贼容易攻入,便请求团结民兵,使他们自行保卫乡里,危急时保全妻子儿女而不至离散,否则便没有可以用来守御的力量。公诛除盗贼,谨慎察看变故,盗贼的势力于是衰落。只有盐徒聚集在洲渚之上,人数众多,号称十二支。公谋划进攻驱逐他们,廉访使郭兴祖却袒护他们,并用诬告之言中伤公。公退居家中,不久果然发生叛乱,攻破闽侯官、怀安、闽清、永福、长乐诸县以及福清州。不久朝廷有命令升任公为郎中。汀州盗寇凭险固守,长期不能攻下,公前往招抚,擒获其首领夏流元而归。授任漳州郡太守,尚未赴任,朝廷召入京城,任翰林直学士、奉议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当时公已经患了晚年疾病,卧居章山。至正二十一年冬十月丙申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公的妻子李氏,封西河郡君。长子子环,笃志好学、纯厚美善,先于公去世。次子为子玖、子瑚、子瑢。孙子名荣、孙棨。孙女两人,分别嫁给史穆、吴观豫。公自负有才略,遇到别人难以承担的事情,便毅然担当。然而性情刚强高傲,不能谦下待人,因此多次受到诽谤议论。他任官时,凡是有益于国家、利于百姓的事情,都努力实行而无所顾忌,因此常常与同僚不和。他喜欢谈论,每次接见亲友、教诲学生,常常坐到半夜,又起身在庭中行走,用水洗脸,精力强健如此。后来稍稍收敛锋芒,自号谦牧斋;晚年更加抑制节操锋芒,改号觉是轩。公教育孤侄,与教育自己的儿子没有不同。三次主持校文。乡试、省试所取的士人卢琦、彭庭坚、曹道振,都是他选取的人才。晚年患病后,仍然讲学不倦,著有《春秋论断》。侄孙子琦能够继承他的学问。吴海的先父与公的先父是友好,公又与吴海成为忘年之交,所以吴海特别详细地了解公的为人。至于他任官治理政务的情况,吴海不能全部了解,不过十件中记下了一两件罢了。姑且叙述大概,等待能够把公的政绩详细记载、完整记录的人来告知有关部门,不要让他的善行不能显扬。友人吴海撰述。这篇文字记载的是元朝已故资政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韩公权的厝志。
歳辛亥,三月二十四日,行台侍御史韩公卒于福州光泽里寓舍。五月甲午,其子儒奉公柩藁葬于城东之鳯邱。送者若干人,皆涕泣相吊。行道观者,莫不咨嗟,以为难得。既卒事,乃众相与谋曰:「呜呼!惟公宿徳重望,嘉政休烈,有不待言而彰纪而垂者,惟是假厝于兹,不可以弗识也。」则又众应曰:「诺。」于是公之门人新安郑桓述公行实,以来告郡人呉海,请书其墓石。按公讳准,字公衡,先世居胜金源【阙】时迁曲防,迨今八世,为沛人。公生六歳,始能言,七歳能行,沈重好学。年二十登进士第,授承事郎,同知孟州事,擢河南儒学副提举,调儒林郎徳安府推官,选太常博士,拜监察御史,转奉训大夫,佥河南北道亷访司事,改奉直大夫江西湖南道佥事,加中奉大夫南康路总管,进中宪大夫本道亷访副使,陞正使,授中奉大夫江西行省叅知政事,徙行台治书侍御史,进资善大夫江浙行省左丞,又改福建亷访使,转资政大夫,复为侍御史。公方为别驾时,州大饥疫,公出入赈救,所乗马至不忍食豆粟,或杂草以饲之,则并草不食。人谓感公化。冬时蝇集州署,公令民广藏冰,明年大热,病者赖服冰以愈。在河南有陂田若干顷为水所泛,守令因循不治,公行部至,立敇有司率民障隄,歳収粟数千斛。壬辰春,蕲黄寇围江西,平章道司出避,宪臣从之,独公与右丞章巴延谋,遣郎中巴延布哈出战,而公慰拊居民,民大感励,相持五十四日,城赖以全。南康累经兵火,城内荒茀,公舟居以治,招民复业,归者既众,遂葺草屋为署。野豕残民禾,公吁于神,豕遂去不为害。戊戌歳四月,陈友谅攻破隆兴城,来见公,公疾回壁卧不起。友谅曰:「吾向为县小吏,已闻公名。」公不答。既去,使人致糗,公拒不受,然竟不敢加害。壬寅春,脱身入闽,朝廷嘉公,授江西省叅政江西无治所寓,顺昌公志在収复,扶疾以徃,迨复为侍御史,以告老章上,而是冬城陷,公借稿堂下,以丧礼自处,吏来追,公宣敕,公取枕以卧,厉刃向之曰:“此吾所受于君者,必欲取之,并取吾首去。”吏不敢廹,迨新制变,冠服由是着防,终日未尝去,首园▯有苦者,辄取尝之,及病甚,遂不服药以终,年七十有三,配李氏,继丁氏,累赠南阳郡夫人,三子洛安、燕安俱早卒,为后者儒也,公考讳彧,累赠中奉大夫河南北等处行中书省叅知政事防军南阳郡公,祖讳润,累赠嘉议大夫佥书江浙等处行枢宻院事上轻车都尉南阳郡侯,妣王氏,祖妣朱氏,皆累赠南阳郡夫人,以公显,公性俭素,平居泊如,常端坐寡言笑,然对賔客朋友谈论亹亹不倦,常读小学书,至老莱子诈跌仆地曰:“设有所损,岂不反贻忧乎?”其端如此,为文章简古,不事华藻,有《小学书阙疑》《水利通编》藏于家,呜呼,士之处平世,贤不肖不能大相异,顾君子若不足,小人反若有余,及遇变故,然后君子之所守凝然不挠,而小人颠倒反易,凡平日所以夸众▯世者,悉丧弃而不存矣,福城之陷,能蹈死守节者不三四人,其叛恩取宠者比比然是,若公可谓纯臣矣,铭曰:行务实,不几以文昌政为循,不几以名扬。气直以刚,乂静有常。遭运之倾,其节益明。后史有作,考予铭章。
译辛亥年三月二十四日,行台侍御史韩公在福州光泽里的寓所去世。五月甲午日,他的儿子韩儒把公的灵柩草草安葬在城东的凤邱。送葬的人有若干,都流泪哭泣,相互吊慰。路上观看的人,没有不叹息的,都认为这样的情形难得。安葬的事情完成以后,众人共同商议说:‘唉!只有公长久积累的德行、厚重的声望、美好的政绩和盛大的功业,有些不必等待言说便会彰显、无需记录便会流传。只是暂时安葬在这里,不能不为他刻写墓志。’众人又一同应答说:‘好。’于是公的门人、新安人郑桓叙述公的生平实迹,拿来告诉郡人吴海,请他书写在墓石上。查考公名准,字公衡,先世居住在胜金源,后来迁到曲阜一带,直到现在已历八代,成为沛地人。公六岁才会说话,七岁能够行走,性情沉稳厚重而好学。二十岁考中进士,授承事郎、同知孟州事,升任河南儒学副提举,调任儒林郎、德安府推官,选任太常博士,授监察御史,转奉训大夫,任河南北道廉访司佥事,改任奉直大夫、江西湖南道佥事,加授中奉大夫、南康路总管,晋升中宪大夫、本道廉访副使,再升正使,授中奉大夫、江西行省参知政事,调任行台治书侍御史,晋升资善大夫、江浙行省左丞,又改任福建廉访使,转资政大夫,再任侍御史。公任别驾时,州里发生大饥荒和疫病,公出入救济,所骑的马甚至不忍吃豆和粟,有时掺杂野草喂它,它连草也不吃。人们说这是受到公的感化。冬天苍蝇聚集在州署,公命百姓广泛储藏冰;第二年天气大热,病人依靠服用冰而痊愈。在河南有若干顷陂田被水淹没,太守和县令因循不治,公巡视所属地区到达那里,立即命有关官员率领百姓修筑堤防,每年收获数千斛粮食。壬辰年春,蕲黄盗寇围攻江西,平章和道司出城躲避,宪臣也跟随他们,只有公与右丞章巴延谋划,派郎中巴延布哈出战;公则慰问安抚居民,百姓大受感动和激励,与盗寇相持五十四天,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南康屡经兵火,城内荒芜,公乘船居住来治理,招募百姓恢复生产;归来的人多了以后,便修葺草屋作为官署。野猪糟蹋百姓的庄稼,公向神明祈告,野猪于是离去,不再为害。戊戌年四月,陈友谅攻破隆兴城,来见公,公因病转身回到营壁中躺下不起。陈友谅说:‘我从前还是县里的小吏时,就已经听说您的名声。’公没有回答。他离去后,派人送来干粮,公拒绝接受,但陈友谅最终也不敢加害。壬寅年春,公脱身进入福建,朝廷嘉奖他,授江西省参政;江西没有治所,公寄居顺昌,志在收复失地,扶病前往。后来重新任侍御史,以上表告老请求退休;当年冬天城池陷落,公借住在稿堂下,按照丧礼自处。官吏来追捕,公宣读诏敕,随即取枕躺下,把锋利的刀刃对着他们说:‘这是我从君主那里接受的职责,你们一定要夺取它,就连我的首级一起拿走。’ 官吏不敢逼迫他。等到新制度改变,冠服从此有了防护,他整天穿戴着,从未脱下;园中瓜果有苦的,便拿来尝一尝。后来病重,终于不服药而死,享年七十三岁。原配李氏,继室丁氏,累次追赠为南阳郡夫人。三个儿子洛安、燕安都早逝,继嗣是儒。公的父亲讳彧,累次追赠为中奉大夫、河南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防军、南阳郡公;祖父讳润,累次追赠为嘉议大夫、佥书江浙等处行枢密院事、上轻车都尉、南阳郡侯;祖母王氏,曾祖母朱氏,也都因公显贵而累次追赠为南阳郡夫人。公性情俭朴,平日淡泊自守,常常端坐,少言少笑;但面对宾客朋友谈论起来,却滔滔不绝,毫不疲倦。他常读《小学》一书,读到老莱子假装跌倒在地,说:“假如因此有所损伤,岂不是反而给父母带来忧愁吗?”公的端正谨慎就像这样。他写文章简洁古雅,不追求华丽辞藻;有《小学书阙疑》《水利通编》藏在家中。唉,士人在太平时代,贤能与不肖之人的差别不能很大,只是君子好像不足,小人反而好像有余;等到遭逢变故,才显出君子所坚守的气节凝然不动,而小人则颠倒反复,平日用来夸耀众人、迷惑世人的一切,全都丧失而不复存在了。福城陷落时,能够舍生守节的不过三四人,那些背叛恩义、求取宠幸的人却到处都是。像公这样,才可以说是纯粹的忠臣了。铭文说:行事专务实际,不借文章来粉饰政绩,也不借声名来求取显扬。气质正直刚强,平和安静而有常性。遭逢时运倾覆,节操反而更加显明。后世史官若有所撰述,请考察我这篇铭文。
郑维宝妻呉氏墓志宋故吏部尚书郑昺六世有孙讳维宝,嫓昭武司户叅军呉士光之孙女讳震。郑与呉俱闽盛族,世为昏姻。夫人长于良人五歳,夫人年二十九,不幸而良人殁,男端生才三月,艰难劳苦鞠之。十五歳而端以夭,夫人无子,立从子拯为嗣。既营葬其夫,遂庐墓三年,然终身不变蔬素。夫人歳五十二,丧姑林氏。族人有长属出继者,视姑殁弱,夫人利其产,货吏以其子争立,又诬蔑之。夫人泣曰:“吾立拯十年矣,今焉置此?且吾先姑命也。彼欲汚我、蔑我乎?吾平居未尝出户,今老矣,尚可立讼庭哉?归依兄弟近坟墓以待尽耳。”哭于庙而去。取弟起渊女以妇拯,族人从讼。起渊佐拯以辩者累歳,而后得直。一日拯来谒,入门母子相持恸哭,遂忽忽不乐,少饮食不数日而毙。临絶犹自指其心,若欲有所明者。夫人性俭约,虽巨室饮食衣服,自奉如常人,不吝施与,乐周人之急。夫殁而不异其操,子殁而能定其嗣,困苦忧抑以避其仇,拂郁无聊以抵于死,岂不重可悯也?夫人生大徳,戊戌殁,至正庚子年六十有三。维宝生大徳癸夘,殁泰定丙寅年二十四。先葬华棣山前塘原,夫人以殁之歳十一月甲子合葬夫人之考讳自求一弟,即起渊。比葬,拯生男垂一歳,起渊请表诸其墓。海与起渊同姓兄弟也,不可以辞。词曰:嗟夫!人命之穷,遭家不造,闵以凶之死,不瞑,长自恫。我为铭诗,列▯宫。谁谓泉幽,此其明。故王将军夫人孙氏墓志铭故武徳将军王额森布哈,其配孙氏卒于家。其子福建江西行省郎中行潮州路总管诺摩罕,泣请于其所游呉海曰:「某不幸生五歳而母夫人夏氏见背,赖继母孙夫人鞠育,恩意隆重如己自出。防复多病贻夫人忧,先将军殁,夫人刻苦持植门户。某甫受学,夫人即语以立节槩,建功业,显亲扬名。稍长袭父职,而夫人训益勤,惟是孜孜奉承不怠。台省荐辟理郡拊边,至于今获免于戾,以不坠先绪,伊母力也。」又曰:「某防不省闻家媪言,夏夫人性严厉,治家如治官府。孙夫人寛裕和爱,专务以恩拊人,宗属亲睦。家始贫,夫人勤蚕绩以给衣服,下逮卑贱,凡饮食大小必均。僮仆常有罪,夫人不加怒而善喻之,再三后竟无犯者。」又曰:「昔吾父殁,赖夫人获以时葬,从先祖之域。及某从事于外,十有六年,世变多故,道不得通,温凊之问时阙。比乡人来云,夫人殁已久。呜呼痛哉!某昔孤露时,生死未可知,赖夫人有今日。夫人待某以终老,而某不及养,念此大负其,何以为子哉!」夫人生有淑徳,妇仪母范,表称一乡,其有功王氏甚大。然生不蒙夫之荣,享子之奉,遭时丧乱,又不究于寿以殁。归将合祔于先将军先夫人之兆,吾子其幸畀之铭,以与金石长久,庶几逭某不孝之罪。言已益泣不已。海悲其意,不能终辞,遂因其语而次第之。按王将军家世河西,元初领军镇庐州,因以为家,坟墓三世皆在庐州。先夫人夏氏封合肥县君。夏氏由宋太保贵以来为州显姓。夫人合肥人,年若干来嫔将军,不三年而寡。夫人无出,所生二女子。夫人卒五十有几。海惟妇人之徳不外知,观某之好善笃学,居官嶷嶷,正直不阿,而仁爱慈惠,不知其教之有自也。古今母教者多,如王陵、范滂、陆绩、陶侃,皆由贤母以就徳业,流闻于后世。若孙夫人,可不谓贤哉?铭曰:坤道至静,顺裕而纯懿哉!夫人其徳淑温,来嫔未几,乃陨厥天。介介独立,躬勤志坚,教子能政,休问载宣。不侍于养,胡啬于年?勒珉幽墟,来者其传。友石山人墓志铭歳着雍敦牂二月乙丑,友石山人王君用文卒,予走徃哭焉。其孤曰:「父有遗言,令我自进。」启缄得书及诗,皆殷勤与予诀,与悼其后事。其词有甚可哀者曰:「吾幼失父母,值乱奔走四方,来闽将二十年。淮土为墟,吾家老幼僮仆殆百口,无一人存者。先垄遂为无主,吾目不能瞑。诸子皆幼,何以得还?将来失学,不能为人。吾葬不必择地,苟夫子不忘平生,其幸为我志焉。」予既吊拊其孤,乃徴其家牒。按王氏先世齐人,陷没于李元昊。元初取天下,赐姓唐古氏。曽祖某从下江淮有功,授武徳将军,领兵千户,镇庐州家焉。祖某,父某。迨君袭爵三世。君讳翰,仕名诺摩罕,年十六领所部,有能名。省宪共言其材于上,请畀民职,除庐州路治中。政誉日起,平章扬珠布哈镇闽,辟为从事,改福州路治中。三魁贼起,地险难猝,用兵制。
译郑维宝妻吴氏墓志 宋朝故吏部尚书郑昺有六世孙,名维宝;他的妻子是昭武司户参军吴士光的孙女,名震。郑、吴两家都是闽地的大族,世代通婚。夫人比丈夫大五岁。夫人二十九岁时,丈夫不幸去世,儿子端才出生三个月,她历尽艰难劳苦把他抚养成人。端十五岁时夭折,夫人没有亲生子,便立侄子拯为嗣。办完丈夫的丧葬后,她就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此后终身不改变吃素的生活。夫人五十二岁时,婆婆林氏去世。族中有一位长辈,已经把子女出继给别人,见婆婆去世后势弱,便贪图她的财产,买通官吏,让自己的儿子争当继嗣,又诬蔑夫人。夫人哭着说:“我立拯为嗣已经十年了,如今要把他置于何地?况且这是我婆婆生前的命令。他难道想污辱我、诬蔑我吗?我平日从未出门,如今老了,难道还能站到公堂上去打官司吗?我只想回到兄弟那里,住在坟墓附近等到终老罢了。”她到宗庙哭了一场便离去。她把弟弟起渊的女儿嫁给拯为妻,族人便跟着起诉。起渊帮助拯申辩,经过多年,后来终于获得公正。一天,拯来拜见,进门后母子相抱痛哭;夫人于是闷闷不乐,没吃几天饭就去世了。临死时还指着自己的心,好像想说明什么。夫人性情俭约,即使出身大户,饮食衣服也只按普通人的标准供养自己;她不吝惜施舍,乐于救济别人的急难。丈夫死了,她没有改变操守;儿子死了,她又能确定继嗣;困苦忧愁、压抑不平,只为避开仇人;心情郁结、无所寄托,终于以死相终。难道不是格外令人怜悯吗?夫人生于大德年间,戊戌年去世,至正庚子年享年六十三岁。维宝生于大德癸卯年,死于泰定丙寅年,享年二十四岁。先葬在华棣山前塘原;夫人死于当年十一月甲子日,便与丈夫合葬。夫人的父亲讳自求,有一个弟弟,就是起渊。将要下葬时,拯的儿子出生已近一岁,起渊请求我为墓作表。我和起渊同姓,是兄弟,不可以推辞。铭辞说:唉!人的命运困厄,是因为家庭遭逢不幸;她怜悯丈夫遭凶祸而死,死后仍不能瞑目,长久独自悲痛。我作铭诗,列在幽宫之中。谁说泉下幽暗?这里就是她的光明。故王将军夫人孙氏墓志铭 故武德将军王额森布哈的妻子孙氏在家中去世。她的儿子、福建江西行省郎中、行潮州路总管诺摩罕,哭泣着向与母亲交游的吴海请求说:“我不幸在五岁时生母夏夫人去世,幸赖继母孙夫人抚养,恩情深厚,如同亲生。我的身体又多病,常给夫人增添忧虑;先将军去世后,夫人刻苦操持门户。我刚开始读书,夫人就教导我树立节操气概、建立功业、显耀双亲、扬名于世。稍长后承袭父职,夫人的教诲更加勤切,只是孜孜不倦地奉行而不懈怠。台省推荐征召我治理郡县、安抚边境,直到今天能够免遭罪戾、不致失坠先人的基业,都是母亲的力量。”他又说:“我小时候还曾听家中老妇说,夏夫人性情严厉,治家如同治理官府;孙夫人宽厚和蔼慈爱,专门以恩惠抚慰众人,宗族亲属都很和睦。家里起初贫穷,夫人辛勤养蚕纺织来供给衣服,即使下至卑贱之人,所有饮食无论大小都一律平均。僮仆常有过错,夫人不发怒,只善意地开导他们,三番五次之后,竟没有再犯的了。”他又说:“从前父亲去世,幸亏夫人使他及时安葬,得以葬入祖先的墓地。后来我在外任职十六年,世道多变、事故频仍,道路不通,问候母亲起居的书信时常中断。等到乡人来告诉我,夫人已经去世很久了。唉,真令人痛苦!我从前孤苦无依时,生死尚且难以预料,幸亏夫人才有今天。夫人本想抚养我直到老去,而我却来不及奉养她;想到这一点,我负她太深,哪里配做儿子呢!”夫人生来具有美好的德行,具备妇人的仪范、母亲的典范,在一乡之中都受到表彰;她对于王氏家族功劳极大。然而她生前没有享受到丈夫的荣誉,也没有享受到儿子的奉养,又遭逢时代丧乱,且未能享有长寿便去世了。将来应当与先将军、先夫人的墓兆合葬。希望您能赐给她一篇铭文,使它和金石一起长存,或许可以稍稍逃脱我不孝的罪过。说完更加哭泣不止。吴海为他的心意悲伤,不能再推辞,于是根据他的话编次成文。考察王将军家世,本是河西人,元初领军镇守庐州,因而在那里安家;王家三代的坟墓都在庐州。先夫人夏氏封为合肥县君。夏氏自宋太保显贵以来,一直是州里的显姓。孙夫人是合肥人,年纪约若干岁时嫁给将军,不到三年便守寡。夫人没有儿子,只生了两个女儿。夫人去世时五十多岁。吴海认为,妇女的德行不容易被外人知道;但看诺摩罕喜好善行、笃志学习,做官时端正有威仪,正直不阿,又仁爱慈惠,便知道他的教养是有来由的。古今由母亲教导而成就德业的人很多,如王陵、范滂、陆绩、陶侃,都因贤母而成就德业,流传于后世。像孙夫人这样的人,难道能说她不贤德吗?铭文说:坤道极其安静,顺和宽厚而纯美啊!夫人的德性美善温厚,嫁来不久,便陨然而逝。她独立自持,亲自勤劳,志向坚定;教导儿子,使他能够治理政务,美好的声誉广为传扬。没有得到儿子的奉养,为什么寿命这样短促?把铭文刻在幽暗的墓穴,让后来的人传诵。友石山人墓志铭 岁在着雍敦牂年二月乙丑日,友石山人王君用文去世,我赶去哭吊。他的遗孤说:“父亲有遗言,让我亲自来进呈。”打开信封,得到书信和诗篇,都是恳切地同我诀别,并哀叹身后的事情。其中有一段尤其令人悲哀:“我幼年失去父母,遇到乱世奔走四方,来到闽地将近二十年。淮土变成废墟,我家老幼僮仆将近百口,没有一个人活下来。祖先的坟墓于是成了无人祭扫之墓,我至今不能瞑目。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凭什么能够回去?将来失去学习机会,就不能做人。我的葬地不必选择,只要先生不忘记平生交情,幸好替我作篇墓志吧。”我慰问抚恤他的遗孤后,便查考他家的谱牒。考察王氏先世是齐地人,后来陷没于李元昊。元朝初年夺取天下,赐姓唐古氏。曾祖某随军攻取江淮有功,授武德将军,统领千户,在庐州镇守并安家。祖父某,父亲某。到王君时,已承袭爵位三代。君名翰,仕途上的名字是诺摩罕,十六岁便统领所属部众,以才能闻名。行省和宪司共同向皇帝称说他的才干,请求授予民政官职,任命为庐州路治中。政绩声誉日益显著,平章扬珠布哈镇守闽地,征召他为从事,改任福州路治中。三魁盗贼起事,地势险要,难以仓促应付,便采取军事手段加以控制。
君自造其垒,谕降之,升同知,又升理问官,综理永福、罗源二县。泉州土帅桞莽跋扈,越境以聨众,莆属邑皆受团结。既而遂向永福,民惧汹汹。君使人谓曰:「彼此王民,各有定属,慎勿犯我一寸,吾有以待汝矣。」莽遽退,不改前地为好辞以应。擢朝列大夫,江西福建行省郎中。平章陈公留居幕府,每有所匡益,然敬而惮之。南方屡扰,以君威望素着,表授潮州路总管兼督循、梅、惠州。君请勿拘文法,至则大布恩信,已逋责缓徭赋,简刑罚,事有害政者,以便宜罢之。兴学校,礼儒生,使民知好恶,革其旧习,奸凶宿孽不能煽乱,服顺若良民。遭世变更,浮海抵交占,不果,屏居永福山中,为黄冠服十年,号友石山人。一妄男子上书荐之,君闻命下叹曰:「女岂可更适人哉!」即治木病,不肯服药,逮有司迫就道,遂自引决,年四十有六。君性强介,精敏有胆畧,常慕古志士立名于世,持身斩斩,刻苦节俭,衣服饮食处人不堪,居官亷洁,货赂不入,吏畏若雷霆。其行事一以爱民为主,平居阅书史,喜为诗,敏常先于人。君配夏氏,前卒于淮,再娶刘氏。子三人:偁,甫九歳;修,甫六歳;伟,三歳。呜呼!世之仕者,或不能洁己爱人,或下材不任举职,徒能邂逅一死,君子犹必取之。况君所树立若此者哉!惟寡妻弱子,侨寓数千里之外,望乡井坟墓而不可及,行道有戚之者矣。买地于永福县永唐里林坑山下,卜葬用十有二月甲寅。铭曰:松栢受命,天也。特太阿淬锋,孰与槅中道而废?世既易,知死可畏。子乃择自献,自靖作臣式。有其讯之,视此刻。元故翰林直学士林公墓志铭公讳泉生,字清原,其先济南人,永嘉之乱,有曰披者,避地来居于莆,是时莆属清原,至唐有曰攅,为福唐尉,曰蕴,为西川节度推官,孝烈载唐史,同时一门宗族九人,皆尉刺史,世号九侯,林家由莆分居福清者益显,居永福林屿者不显,迨公乃显,公之考讳士霆,兴化録事判官,以公赠中顺大夫,浙东道宣慰副使,上骑都尉,西河郡开国伯,祖君泽,以考赠温州路平阳州判官,曽祖炎发,国初収附,前宋遗民有不安者,罪当死,録判公在中涓得民籍,焚之脱数百人,人祠以祀,后生公,公自幼精敏嗜学,强记絶伦,年三十二登进士第,授同知福清州事,有巨盗横海上十八年,为州者惧生事不敢诘,公以计悉擒殄之,声誉日起,为泉州经歴,吏惮如严,府主吏部大选天下守令,以为温州永嘉县尹,监郡占无名田在永嘉界中,公夺以畀民,为漳府推官,峒獠相戒戢勿动,公既素信于人,及知福清,行不将家,始莅事,谒城隍祠,为章与神誓,三年政加于旧,去之日,民立石颂之,红巾起,帅府俾公檄守南境,贼不得逞,遂舍去,由北道攻城,除翰林待制,改福建省理问官,红巾复据,公请团民自守乡里,薅剪凶恶,贼势遂衰,亷使郭兴祖芘盐徒自卫,虑公讨,乃先谋害公,公退而其徒作乱,残一州六县,朝廷复起公郎中,拊寇盗不下者下之,迁漳州路总管,复召入为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公已得末疾,卧家至正二十一年冬十月丙申,以疾终,年六十有三,有司列公治行于朝,諡文敏,越十有九年,其孤子瑚等始克葬公于永福山之原,来请铭曰,先公殁时,子瑚兄弟图葬事,将走京师,乞铭于中书潞国张公,今既不及,敢于吾子焉,请海辞曰,我无位与名,且既述公行矣,又铭焉不渎乎,则又请曰,先公朋友存者无几何人,惟子吾先公所重,且子言不诬。宜信于后,苟使他人铭,惧非先公志也。海不敢辞。公状貌魁杰,重而有威,憙功名。凡居官所在,击奸屏盗,省法【阙】轻徭缓征,补弊举废,求民所宜。为文设施,驰骋离合,变化拓而廓之,揉而顺之,涵而蓄之,闳深雅重,优游奂衍,而归于理致。方强壮时,故人朋友居要地不少,咸以公不能毁方为圆,故不能荐引。迨朝廷归论,而公老矣。故文词名海内,而治迹不过其所厯。公邃于《春秋》,为四方学者所宗。其著述有《春秋论断》,从子子琦克传其业,而卒杂著诗文凡若干卷。公配李氏,封西河郡君。长子子环,孝爱祥顺,皆先公卒。次子玖,子瑚,子瑢。孙才一人,曰铉。孙女三人,适名族。其葬以西河君祔。铭曰:有休其声,有耀其光,公之自着,伟已。徒识其藏,陵谷有变,人无害伤。故前将乐县典史林君墓志铭
译君亲自到达他们的营垒,晓谕他们投降,升任同知,后来又升为理问官,总理永福、罗源两县。泉州土帅柳莽骄横跋扈,越境联合众人,莆田所属各县都受到他的纠结。后来他进逼永福,百姓惊惧骚动。君派人对他说:“彼此都是王朝的百姓,各有固定的管辖范围,千万不要侵犯我的一寸土地,我自有办法对付你。”柳莽立即退去,还把原先的敌对行动改说成友好言辞来回应。君升任朝列大夫、江西福建行省郎中。平章陈公留他在幕府中,每逢他提出匡正补益的意见,陈公虽然敬重,却也忌惮他。南方多次遭受扰乱,因君一向威望显著,朝廷上表授予他潮州路总管,兼督循州、梅州、惠州。君请求不要拘泥于文法,到了任所便大力施行恩信:对拖欠的债务予以宽缓,减免徭役赋税,简省刑罚;凡是有害政务的事情,便酌情停止。兴办学校,礼敬儒生,使百姓懂得好恶,革除旧习;奸凶和积恶之徒不能煽动叛乱,百姓都像良民一样服从顺化。后来遭逢世道变故,他渡海到交趾、占城一带,计划没有实现,便隐居在永福山中,穿道士服十年,自号友石山人。有个狂妄的人上书推荐他,君听到诏命下达后叹道:“女子难道可以再嫁吗!”于是立即叫人制作棺木,以病为由,不肯服药;等到有司逼迫他上路,便自行决绝,享年四十六岁。君性情刚强耿介,精明敏锐而有胆略,常常仰慕古代有志之士在世上树立名声;立身严正,刻苦节俭,衣服、饮食以及待人处世都简朴得让人难以忍受。做官廉洁,财物贿赂不能进入,官吏敬畏他如同畏惧雷霆。他办事始终以爱护百姓为根本。平日阅读书史,喜欢作诗,才思敏捷,常常先于别人完成。君原配夏氏,先在淮地去世;再娶刘氏。儿子三人:偁,刚九岁;修,刚六岁;伟,三岁。唉,世上的做官之人,有的不能洁身爱人,有的才力低下,不能胜任所举之职,却只凭偶然一死,君子尚且会取其一点可取之处。何况君所建立的功业如此呢!只是寡妻幼子寄居在数千里之外,遥望故乡、井邑和祖坟而不能到达,路过的人也会为之悲伤。于是买地于永福县永唐里林坑山下,选择在十二月甲寅日安葬。铭文说:松柏承受天命而生长,这是天意。即使是太阿宝剑淬炼锋刃,又有谁能像它那样在剑匣中半途废弃?世道既然改变,便知道死亡也值得畏惧。于是你选择自行献身,安定自己的志节,以此作臣子的法则。若有人要查问你的事迹,就看这篇刻文吧。元故翰林直学士林公墓志铭 公名泉生,字清原,祖先是济南人。永嘉之乱时,有一位名叫披的人避难来到莆田居住。当时莆田所属之地称清原。到了唐代,有名攒的人任福唐尉,有名蕴的人任西川节度推官;他们的孝行和刚烈都载于唐史。同一时期,一门宗族有九人都任县尉、刺史,世人称为“九侯”。林家由莆田分居福清的,日益显贵;居住在永福林屿的,原本不显赫,到公时才显贵。公的父亲讳士霆,任兴化录事判官,因公而追赠中顺大夫、浙东道宣慰副使、上骑都尉、西河郡开国伯。祖父君泽,因父亲而追赠温州路平阳州判官。曾祖炎发,元朝初年归附;当时前宋遗民中有些人不安分,按罪应当处死,录判公在中涓任职时得到他们的名册,便将其焚毁,救脱了数百人,百姓立祠祭祀他。后来生下公。公从小聪敏好学,记忆力非同寻常。三十二岁考中进士,授任同知福清州事。当时有大盗在海上横行十八年,历任州官都害怕惹出事端而不敢追究,公设法把他们全部擒获消灭,声誉日益显著。后来任泉州经历,属吏敬畏他如同严厉的上司;府主吏部在全国大选守令时,任命他为温州永嘉县尹。郡监占有永嘉境内没有名籍的田地,公夺取来交给百姓。任漳州府推官时,山峒獠人彼此告诫收敛,不要发动骚乱。公本来就深得百姓信任,后来任福清知州,不带家属赴任;初到任便拜谒城隍祠,写下誓文与神明盟誓。三年后,政绩超过前任,离任时百姓立碑颂扬他。红巾军起事,帅府让公发布檄文防守南境,盗贼不能得逞,于是放弃南境,从北路攻城。公被授为翰林待制,改任福建省理问官。红巾军再次占据当地,公请求组织百姓守卫乡里,铲除凶恶势力,盗贼声势于是衰弱。廉使郭兴祖庇护盐徒自卫,担心公前来讨伐,便先图谋害公;公退去后,盐徒果然作乱,残害了一个州、六个县。朝廷再次起用公为郎中,安抚不能降服的寇盗,使他们归顺;升任漳州路总管,后来又召入朝中任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公此时已经患末疾,卧病在家,至正二十一年冬十月丙申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有司把公的政绩上报朝廷,谥号文敏。过了十九年,他的遗孤瑚等才得以把公安葬在永福山的原野,前来请我作铭,说:“先父去世时,子瑚兄弟筹办葬事,准备进京向中书潞国张公求铭;如今已经来不及了,只敢向您请求。”我推辞说:“我没有官位和名望,而且已经叙述过公的事迹,再作铭文,难道不会亵渎吗?”他们又请求说:“先父在世的朋友所剩无几,只有您是先父所敬重的人,而且您的话真实无欺,应当可以取信于后世。如果让别人作铭,恐怕不合先父的心意。”我不敢再推辞。公相貌魁伟杰出,稳重而有威严,喜好功名。凡是任官所在,都打击奸邪、屏除盗贼,省察法令【阙】,减轻徭役、宽缓征收,补救弊端、振兴废弛,寻求百姓所需要的事情去办理。他写文章时铺陈安排、驰骋开合,变化纵横;有时拓展开阔,有时揉合调顺,有时涵养蓄积,宏大深厚、典雅庄重,从容丰赡而归于义理。正当壮年时,旧日故友中身居要位的不少,却都认为公不能毁方为圆,所以不能推荐援引他。等到朝廷恢复评议时,公已经老了。因此公的文章名闻海内,而治政功迹却没有超过他所经历的任所。公精通《春秋》,是四方学者所尊奉的人。他的著述有《春秋论断》;从子子琦能够继承他的学业,此外还有杂著诗文若干卷。公的妻子李氏,封为西河郡君。长子子环,孝顺仁爱、吉祥和顺,都先于公去世。次子玖、子瑚、子瑢。孙子一人,名铉;孙女三人,都嫁给名门。下葬时与西河郡君合葬。铭文说:他的美好声名多么显赫,他的光辉多么耀眼,公自己树立的功业,实在伟大。即使只能知道他的墓藏,陵谷也会发生变迁,而人们不会因此受到损害。故前将乐县典史林君墓志铭
前将乐县典史林仲嘉殁,贫不能即返其土,值寇焚掠民舍,柩燬焉。其孤文玉,敛其遗骸,瘗郭南原。越明年,乃克还葬。所知呉子公表其墓曰:「君讳士志,好学恂恂,初举孝亷,为宪府书佐。继吏福清别驾林清原,厚爱之,每叹曰:『仲嘉书生,顾失身为此』。升泉郡行部使者左答纳失里,号明察,其从吏以过黜,俾代行文书,为漳浦照畧。贼猝至,戒勿犯。林照畧家歴转运史版,授将乐典史。考满将谒选京师,值世革,年七十,病不服药,三日而卒。歳庚戌三月十四日也。葬则癸丑九月十五日也。墓在候官之梅亭。君世居闽县,守约不仕。君再娶,皆王氏,先卒。文玉业儒,以行为后进模楷。妇刘,一女适士女孙曰和曰秭。和妇呉。呜呼!君以好学之资,而托身中涓,虽行已可尚,然施为未达,用不适其材,材不比于时,惜也。铭曰:文无害,孰谓吏不大其躬?式利其后嗣。」
闻过斋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闻过斋集》卷六元呉海撰书哀辞传
与林待制书向在山中,承不出山之计已定。近见除目,有翰林国史之命。盖惟朝廷之不遗贤,与执事之宜为是官也,窃用为喜。若其去就,尚当审之。今之论者皆曰:「是美除,不可不徃。」或曰:「是天子之命,不敢违也。」或曰:「例甚严,犯之恐得罪。」间有曰:「身病母老,难可以逺将母而行,则无谓;舍母而行,则非孝。乌有奉百龄之亲,即万里之仕哉?」又有评是数说者曰:「为前之说者,通人也;为后之说者,拘者也。」又有揣公意者曰:「彼固将徃,而吾得止之耶?」盖如前之说十八九,如后之说十一二,揣公意者十五六焉。未审公意果何如,而外方纷然比度较量也。海实无识,但爱公不啻众人。忽闻车从欲出,惊遽皇惑。凡今日从臾之徒,常时议论皆长者所不取,何今日独可取乎?近而公之子侄与亲党逺至,公之交游皆愿公出,则愿公之不出者,诚难言也。况公之心亦未可知乎?海惟自尽其忠爱之诚而已。
别后答贡尚书书海草茅贱,士居逺于市,防游絶于公卿,无名誉于时。向者先承车骑枉顾,谦防所被,揣分奚宜?顷因别次,阁下握手惓惓,久不忍释。称古之赠言者,必令进其聋瞽之说,以禆盛徳。万一海一时不敢奉命,退而思之。阁下于我若是,果知我何如哉?诚感阁下之情,不能自己,故托书以谢。窃惟古之君子,道已明,徳已立,年位已髙,声光已流,则汲汲然作成后之人。而所谓作成之者,非但宠之,誉借之势而已,必教之以不能,劝其所未至,増而益之,开而大之,使各成其才徳也。才徳既成,靡不适用,然后称道而荐达之。虽不称道荐达,而其声誉爵禄皆可自致。古之先达所以作成人材若是,故人不能忘也。今之君子不然,其于人一切惟礼貌之有加,推誉之过情,又拊摩而噢休之,恐或一人不得其懽心焉。在下者以是为恩,在上者以是为徳,由是先达不能作人,而后进之成亦不逮夫古矣。是不特一方为然而天下皆然,则既习以成风矣。士大夫风俗壊,国祚随之,吁可畏哉!始阁下来闽,闽之人士奔走杂沓,以俟进于门下者,若水之赴壑。有获一承顔一接语,退而莫不充然自得。不知阁下何术致人若是?将别有异说速化之耶?毋亦姑奬借以慰其意,俟其终将奋厉以有成也?今而三四年矣。夫才亦难得也,游于阁下之门而拔十得五,岂无才俊之士而不得所成就?亦诚可惜也。方今名徳爵位如阁下,才学文章如阁下,人所趋信如阁下,而不以古道自任,不汲汲然作成于人,徒使人之悦已,阁下亦安取人之悦已?为此不肖之所甚惑也。累承下问,不敢有告。诚感阁下临别惓惓之谊,故竭区区吐口之不能言者,诛谴敢辞,惟望存察。
复陈左丞书月日,海再拜复书左丞阁下:海田野之夫,阁下悮听而过,询之以谓明智之士。夫明智之士,虑足以周物,敬足以识机,毅足以有决,故缓急济于用而不失其正。如海赋性颛固,猥执所学,不能变通,每览载籍,观前代之得失,覩当世之行事,虽窃以为私忧,然念道与时违,才比众劣,遂退伏冺黙,将三十年。其自处诚以审矣。阁下忠信仁武,谊安一方,八闽之人获存视息,一旦一暮,悉由公赐。顾强敌未尽克,四方未尽敉,闳谟逺畧,固当汲汲。今贤人俊士,彚在军门,竒谋广策,収拾毕用。如海疎陋,实无所取,虚辱来命,惟増悚惕。海顿首再拜。
译前将乐县典史林仲嘉去世时,家贫,不能立即把遗体送回故土;又遇盗寇焚掠民舍,棺柩被烧毁。他的遗孤文玉收拾遗骸,埋葬在城南原野。过了一年,才得以迁回安葬。相识的吴子公为他的墓作表说:“君名士志,好学而诚谨。起初被举为孝廉,任宪府书佐。后来任职于福清别驾林清原属下,林清原很器重他,常叹道:‘仲嘉是个读书人,为什么反而失身做了这种事?’后来升任泉州府行部使者左答纳失里,此人号称明察;他的属吏因过失被黜退,便让君代行文书,任漳浦照略。盗贼突然到来,告诫他们不要侵犯。林照略家世代掌管转运司文书,授任将乐典史。考核期满,正准备赴京参加选官,适逢世道变革;他七十岁时患病不服药,三天便去世。那一年是庚戌年三月十四日。下葬是在癸丑年九月十五日。墓在候官的梅亭。君世代居住在闽县,谨守约束,不曾出仕。君两次娶妻,都是王氏,都先于他去世。文玉以儒业为生,凭品行成为后进的楷模。妻子刘氏,有一个女儿,嫁给士;孙子名和、名秭。和的妻子是吴氏。唉!君凭借好学的资质,却托身于中涓,虽然品行可敬,但施展作为没有达到,所任不适合他的才能,才能又不合时宜,实在可惜。铭文说:文章没有过失,谁说做吏的人不能使自身显大?愿以此造福他的后嗣。《闻过斋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闻过斋集》卷六,元代吴海撰,收录哀辞、传记 与林待制书 先前我在山中时,承蒙您知道我已经决定不出山。近来看到任命名单,得知有翰林国史的任命。想来这是朝廷不遗弃贤才,也是执事您应当担任此官的缘故,我私下里很为您高兴。至于您是去还是留,还应当慎重考虑。如今议论的人都说:“这是美好的任命,不可以不去。”有人说:“这是天子的命令,不敢违抗。”有人说:“惯例非常严格,违犯了恐怕获罪。”偶尔也有人说:“自身有病,母亲年老,实在难以远行。如果带着母亲一同前往,就没有必要;舍弃母亲而去,又是不孝。哪里有侍奉百岁老亲,却还到万里之外做官的道理?”又有人评论这几种说法说:“提出前一种说法的是通达之人,提出后一种说法的是拘泥之人。”还有揣测您心意的人说:“他本来就将要去,我难道能阻止他吗?”大概赞成前一种说法的有十分之八九,赞成后一种说法的有十分之一二,揣测您心意的有十分之五六。我还没有弄清您的心意究竟如何,外面的人却纷纷比较权衡起来。我实在没有见识,只是爱护您不亚于众人。忽然听说您的车马将要出发,惊慌失措。如今那些劝您出仕的人,平日的议论常常都是长者所不取的,为什么今天独独可以取信呢?况且近处的公子侄和亲党,远处来的亲友,以及您的交游,都希望您出仕;那么希望您不要出仕的人,实在难以说出口了。何况您的心意也还不能确定吗?我只是尽我忠诚爱护您的心意罢了。别后答贡尚书书 我是乡野草民,地位卑贱,居住在远离市井的地方,与公卿的交游断绝,在当时也没有声誉。先前承蒙您屈尊乘车来访,谦逊之意惠及我,我哪里敢揣度自己的身份是否相宜?不久前因分别,阁下握着我的手,情意恳切,久久不忍放开。您说古人赠言,必定要让对方进献一些补正聋瞽的意见,以帮助成就美德。万一我当时不敢奉命,退下来后反复思考:阁下如此对待我,果真了解我是怎样的人吗?我实在感激阁下的情意,不能自已,所以写信致谢。我私下想,古代君子道理已经明白、德行已经树立、年纪和地位已经很高、声望光彩已经流布于世,便急切地培养成就后辈。所谓培养成就,并不只是宠爱他、替他借助声誉和势力而已;还一定要教导他所不能的,劝勉他尚未达到的,增加并充实他的才德,启发并扩大他的才德,使各人都能成就自己的才德。才德既然成就,没有不适合任用的,然后才称说其道德并推荐提拔他。即使不称说、不推荐提拔,他的声誉、爵位和俸禄也都可以自行取得。古代前辈成就人才就是如此,所以人们不能忘记他们。如今的君子却不是这样,对待别人只是一味增加礼貌,过分地推许赞誉,又抚慰安抚、嘘寒问暖,生怕有一个人不能得到自己的欢心。在下位的人把这当作恩惠,在上位的人把这当作德行;因此前辈不能培养人才,后进之人的成就也比不上古人了。这不只是一个地方如此,而是天下都如此,既已习惯便形成了风气。士大夫的风俗败坏,国运也随之衰败,唉,实在可怕!当初阁下来到闽地,闽地的士人奔走杂沓,等待进见门下,像水流奔向深谷一样。有人能够得到一次承蒙您接见、听您说几句话,退下后无不满心自得。我不知道阁下有什么办法能使人如此?难道另有一种说法,可以迅速改变他们吗?还是暂且加以奖掖借重,以安慰他们的心意,等候他们最终奋发努力而有所成就呢?如今已经三四年了。人才本来就难得,在阁下门下求学或交游的人中,选拔十人只能得到五人,难道没有才俊之士因而未能成就吗?这也实在可惜。如今像阁下这样有声名、德行、爵位的人,像阁下这样有才学文章的人,像阁下这样受人趋附信任的人,如果不以古道自任,不急切地培养成就人才,只是一味让别人讨好自己,那么阁下又何必取得别人的讨好呢?这是我最感困惑的地方。屡次承蒙您下问,我不敢有所进言。实在感激阁下临别时情意恳切,所以竭尽微薄之诚,吐露平常难以说出口的话;即使因此获罪受谴也不敢推辞,只希望您留意体察。复陈左丞书 某月某日,吴海拜复左丞阁下:我是田野之人,阁下误听传言而屈尊来访,还询问我,把我当作明智之士。所谓明智之士,思虑足以周全事物,敬慎足以察识时机,坚毅足以作出决断,所以无论缓急都能发挥作用而不失正道。像我这样天性愚钝固执,拘守所学,不能通权达变;每次阅读典籍,看到前代的得失、当世的行事,虽然私下里也常以此忧虑,但想到道理与时势相违,才干又比众人低劣,于是退隐沉默,已经将近三十年了。我这样安排自身,实在是经过审慎考虑的。阁下忠诚信实、仁爱勇武,使一方安定;八闽百姓得以生存喘息,无论一朝一夕,都完全出自您的恩赐。只是强敌还没有全部攻克,四方还没有完全安定,宏大的谋略和长远的计划,本来应当急切推行。如今贤人俊士汇集在军门之中,奇谋广策都在收罗并加以任用。像我这样疏陋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白白辱没您的征召,只会更加惶恐。吴海叩头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