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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颖江漫稿十二

颍江文稿卷之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3–69 段

大常寺掌寺事礼部右侍郎臣陈谨奏,为自陈不职,乞恩亟赐罢黜,别选文臣以充委任事。窃惟大常寺官职专祭祀,交格神明,荷蒙圣明不择葑菲,臣顾一介草茅,谬膺重任,惟恐祭仪不肃,夙夜战兢,勉竭犬马微劳,图报万分之一。其一应收放祭品等项,悉照先年旧规,委实不能随时立法,先事堤防,以致招惹物议。嘉靖十一年四月内,先该礼部题奉钦依,差刑科等衙门给事中等官傅学礼等到寺查盘一应钱粮物料器皿等项去后,随准案验开欠菓品香蜡器皿之类,参驳到寺,臣等备将各项所欠并见在缘由逐一查明,造册回报外,仍复执称,虽据各有登荅,中间虚实恐难全凭,似此一槩混参,奏奉圣旨礼部看了来说,钦此钦遵。继该本部参看得该寺前项弊端,俱系未经查理之前,若遽绳之以法,彼或各执一词,所据巳往之愆,合无量从曲宥,今既经查理之后,当惩弊立法,明设科条,务俾经久遵行,庶免将来无弊等因,题奉圣旨,该寺首领官吏并一应经该人员都着法司提了问堂上官并去任的待问明了一并来说,其余依拟,钦此钦遵。臣缘发身本自黄冠,不由科目,滥居重任,贻玷清斑,抑且性质愚钝,年力衰耗,祀事重大,应办不前。至如本寺经用钱粮,不过千数百两,□□□牲一事原委,本寺堂官监同部道致有肥脊责当均任,其菓品麦面之类中间亦有先后年分通融□□□支,如九年正旦祭祀该用面麦,预记于捌年十二月簿籍之内,其锡油坛盖却互塌于空闲铜鼎之中,查盘仓卒捡阅未到,即此具开欠少,虽无侵盗之实,难免形迹之疑,此皆由臣昏耄不职之罪也。顾臣以堂上官误蒙宽待,问明来说,若不恳乞天恩先赐罢黜,以谢言官,以昭公论,诚为嗜进无厌,老不知戒,久防贤路,死有余罪及照。本月初七日,孟春特享大庙,时享世庙,该臣等赴庙供祀。臣窃思,既经论劾,兼以衰弱,实难供职。仰惟更化固可善治,立法不如得人。伏乞皇上遴选夙有风望、熟谙政体文臣一员,掌理寺事,庶几上副陛下享祀郊庙之诚,而下以为万民祈福。不惟法制昭明,衙门清肃,而钱粮品物吅维惟允,亦免为祠官之累矣。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候勑旨奉圣旨:览所奏,朝廷巳悉矣。尔小心恭勤,礼仪闲熟,宜用心辨事,言事自有明白,不必辞避。该部知道。

○代陈夕□□□□求解职疏

大常寺掌寺事礼部右侍郎陈谨奏为乞恩休致事。臣见年七十岁,系直隶保定府易州涞水县人,由乐舞生,正德十年六月内除授本寺赞礼郎,正德十四年八月内升本寺寺丞,嘉靖六年三月内升本寺少夕□□□□,本年六月内升本寺夕□□□□。至嘉靖十年九月十三日,准吏部咨为传奏事,该司礼监太监张钦传奉圣旨:「太常寺夕□□□□陈职掌祀典,效劳有年,升礼部右侍郎,照旧掌本寺事。」吏部知道,钦此。除钦遵外,扣该嘉靖十二年五月二十五日止,连闰实历正三品俸六年,考满例应给由。切念臣本草茅,职专祀事,惟有小心一节,别无其它材能,误蒙简任,自入仕一十九年,五转官阶,冐登三品,正当勉策驽庸,图报万分之一。柰臣衰病日增,精神日耗,迩因考察奏乞休致,未蒙俞允,犬马涓埃,感激无巳。顾今虽当考满之期,实□年逾七袠,滥厕京官,例应致仕。伏望圣慈特赐矜悯,放臣还于本观,黄冠草服,以终余年,则臣感戴皇上再造之恩,天高地厚,永为不朽矣。臣下情无任战栗恳切,俟命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代陈侍郎谢赐大红织金云鹤纻丝衣一袭疏。

某年月日,恭遇皇上册立皇后,进封二妃礼成,赐臣云鹤纻丝衣一袭。切念臣本草茅,谬登三品,服昭云鹤,僣拟六夕□□□□。向也清秩屡迁,巳抱负乘之耻;兹焉恩袍滥及,益增梁鹈之讥。由知位以显庸,敢谓服之无斁?仰惟皇上允鉴,百王稽古,定制式遵一代,嗣统维新,正位中宫,治阴德而佐阳道,懋昭大典,承先祖而启后昆。谒告骏奔,正犬马效劳之日;纶音涣布,恊臣民胥庆之欢。顾宠赉荐加,徒深感激。虽殒身,上报莫罄涓埃。

○代阮瑞求改职事疏

译太常寺掌寺事、礼部右侍郎臣陈谨谨奏:为自陈不称职,请求皇上施恩,立即赐予罢黜,另选文臣来充任职务。臣私下认为,太常寺的官职专掌祭祀、交通神明;承蒙圣明不嫌弃臣如葑菲之材,臣不过是一介草野之人,却错误地承受重任,只怕祭祀礼仪不能严肃整饬,早晚战战兢兢,勉力竭尽犬马般的微薄劳力,图谋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寺中一切祭品收发等项,全都按照先年的旧规办理,实在不能随时创立法规、事先防范,以致招惹物议。嘉靖十一年四月内,先前礼部题奏奉钦依,派刑科等衙门给事中等官傅学礼等到寺查核盘点一应钱粮、物料、器皿等项。其后随案检验,开列出缺少果品、香、蜡、器皿之类,参驳到寺;臣等详细把各项所欠及现存的缘由逐一查明,造册回报。此外仍有人坚持说,虽然各项都有登记答复,其中真伪虚实恐怕不能全凭,像这样一概混杂参奏。于是奏奉圣旨:礼部看过后上报。钦此,谨遵圣旨。随后该部参看认为,该寺前述弊端都是在尚未查理以前形成的;如果立即依法治罪,他们或许各执一词,所依据的又是过去的过错,应当酌情宽宥。如今既已查理之后,就应当惩治弊端、建立法规,明白设置条款,务必使之长久遵行,庶几免除将来弊端等因。题奏奉圣旨:该寺首领官吏以及一切经手办理的人员,都交法司提拿审问;堂上官和已经离任的,等审问明白后一并上报;其余依拟办理。钦此,谨遵圣旨。臣本来由黄冠道士出身,不是通过科举,冒滥居于重任之位,给清班官员增添玷污;而且性情愚钝,年力衰耗,祭祀大事也不能及时办理。至于本寺经用的钱粮,不过一千数百两;□牲一事的原委,本寺堂官会同部道官员致有肥脊,责任应当共同承担;其中果品、麦面之类,前后不同年份也有通融□□□支出的情形。例如嘉靖九年正旦祭祀应使用面麦,预先记在嘉靖八年十二月的簿籍内;那锡油坛盖却互相塌压在空闲铜鼎之中,查盘仓促,检阅没有查到,便把这一项开列为欠少。虽没有侵盗的事实,却难免有形迹可疑之处,这全都是臣昏聩年老、不能称职的罪过。只是臣作为堂上官,错误地蒙受宽待,命令审问明白后上报;如果不恳请天恩,先赐罢黜,以谢言官、彰明公论,实在就成了贪恋仕进而不知满足、年老却不知戒惧、长久阻塞贤人仕进之路,死后也罪有余辜。又据本月初七日孟春特享大庙、时享世庙,臣等应赴庙供祀。臣私下想到,既经论劾,加上年老衰弱,实在难以任职。仰惟改变旧制固然可以使政事趋于完善,但立法不如得到适当的人。恳请皇上选拔一位素有声望、熟悉政体的文臣,掌理太常寺事务,这样或许上可以副合陛下祭享郊庙的诚意,下可以为万民祈福。这样不但法制明确,衙门清肃,钱粮和物品也能各得其宜、处理允当,同时免得成为祠官的拖累。臣不胜感戴天恩至极,因此亲自携带这份奏本,谨此具奏上闻。恭候敕旨。奉圣旨:看了你所奏之事,朝廷已经知道了。你一向小心恭勤,礼仪熟练,应当用心办理事务;有关言事,自有明确处理,不必辞避。该部知道。○代陈夕□□□□请求解除职务的奏疏 太常寺掌寺事、礼部右侍郎陈谨奏:为请求皇恩准许退休之事。臣现年七十岁,是直隶保定府易州涞水县人,由乐舞生出身,正德十年六月内除授本寺赞礼郎,正德十四年八月内升任本寺寺丞,嘉靖六年三月内升任本寺少夕□□□□,本年六月内升任本寺夕□□□□。至嘉靖十年九月十三日,接到吏部咨文,办理传奏之事;司礼监太监张钦传奉圣旨:‘太常寺夕□□□□陈,掌管祭祀典礼,效劳多年,升任礼部右侍郎,照旧掌理本寺事务。’吏部知道。钦此。除谨遵奉行外,计算至嘉靖十二年五月二十五日止,连同闰月实际历经正三品俸禄六年,按照考满惯例应当给由。臣深思自己本是草野之人,职责专在祭祀,只不过有谨慎小心这一点,别无其他才能,错误地蒙受选任;自入仕以来十九年,五次升迁官阶,冒昧登上三品,正应当勉力策励驽庸,图谋报答皇恩万分之一。无奈臣衰病日益增加,精神日益损耗,近来因考察上奏请求退休,没有蒙准,犬马般的微薄劳绩感激不尽。如今虽然正逢考满之期,实在□已经年过七十,滥列京官,按照惯例应当退休。恳望圣慈特别赐予怜悯,放臣回到原来的道观,重新戴黄冠穿草服,以终了余年;那么臣感戴皇上再造之恩,便如天高地厚,永远不能磨灭。臣下情不胜战栗恳切,至于等待命令,谨因此亲自携本,恭敬具奏上闻。○代陈侍郎谢赐大红织金云鹤纻丝衣一袭的奏疏。某年某月某日,恭逢皇上册立皇后、进封二妃的礼仪完成,赐给臣云鹤纻丝衣一袭。臣深思自己本是草野之人,错误地登上三品官位,穿着绣有云鹤的服饰,冒昧比拟六夕□□□□。从前清贵的官阶屡次升迁,已经抱有超越本分的羞耻;如今恩赐的袍服滥及于臣,更增加了‘梁鹈’的讥讽。由此可知,官位是用来彰显庸才的吗?怎敢说穿着这样的衣服而不厌弃呢?仰惟皇上确实鉴察古代百王,考查古制,确定制度,遵循一代的典章;继承大统而更新政令,端正中宫之位,治理阴德并辅佐阳道,隆重昭明这项大典,承继先祖而开启后代。臣恭敬前往告祭,正是犬马效劳之日;诏令广布,正合臣民共同庆贺的欢情。只是恩宠赏赐接连增加,更使臣深深感激。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皇恩于涓埃。○代阮瑞请求改任职务的奏疏

楚府典仪所丁忧起复典仪正臣阮瑞谨奏,为陈情恳乞天恩悯怜守缺日久,查例改选,以彰圣化,以图补报事。臣系江西临江府新淦县人,由监生嘉靖六年六月除授前职。嘉靖八年四月二十九日丁母忧,嘉靖十一年二月十三日起复到部。只今候付缺一十七个月,未蒙□□□补。查得四司职掌,起复官自知州以下守候一年之上无缺改除相应职事。夫改除不言四品,而独言五品以下,岂非矜恤庶官守候艰苦,抑以疏通人才,无使淹滞?若近日南京前府都事李庭芝起复到部,不久即得改除锦衣卫经历。至如臣者,守候一年之上,去家四五千里,衣敝履穿,无能更置,朝饔夕飱,不免称贷,屡告该司,未蒙怜察。臣非不知王府官属,吏部重于改臣,一以杜饶幸之门,一以塞论议之口,避事远嫌,大约如此。柰何举天下大小官员,何莫非朝廷臣子?顾始与臣同选,列名居臣前后,或为京职,或为府幕县佐,独臣为典仪。今与臣同起复到部,或一二月补官,或三五月补官,独臣守候一十七个月。夫臣资虽陋,臣才虽劣,以尝发身冑监,叨蒙作养,君臣之大义,蝼蚁之微忱,知之熟,怀之久矣。臣闻工师之门无弃材,圣明之朝无弃物。以今若臣者,有同鱼处辙迹,羝触藩篱,控告无门,进退罔据。臣且不敢远引漠唐,姑以我国家先臣言之。若杨士奇,若周忱者,皆尝为王府官,皆一时名臣,固非驽劣所敢妄拟。然使当寺拘以藩僚,不欲轻为改动,虽有伊传之忠,贾董之才,抑何以□□□后效乎?况节奉题准,长史有贤能者许升知府等官,即是可以觇我圣君贤相海涵春育,与时通融,岂谓王府官卒不可改而为有司,有司卒不可改而为王府官耶?况今各王府自典仪而下职事,多因奏保升授,以此缺到甚少。藉使臣官有缺,该司岂不选臣?臣亦何缘推避?故求改除,援旧例以渎宸聦,犯不测之威,侥非望之福,而卒莫知避忌耶?实惟途穷势促,守候无期,倾日朝宗,情弗容巳。如蒙乞勑吏部查照旧例,改除一官,俾臣及时勉竭驽钝,以图报称,燃烬灰于既冷,嘘枯稿而复生。臣实不胜感戴战惧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闻丁女须死贼

正德辛未,乌总贼入新淦,丁氏女须,年十六七,有姿容,争欲污之,辄扶服下,两手自扞其衣带,詈曰:“汝何人,敢污我!”贼引佩刀加其颈曰:“不从,汝头落!刀下尚不见乎!”即忿声大詈:“贼奴!人不杀汝,天杀汝!乌鸢啄汝肝肺!汝安得长为贼!”贼畏恶其言,□□□其首门橜上,抵死骂愈厉,仓卒不觧,窜者邻妪伏壁间,莫敢出气。呜呼,是盖有烈丈夫之所难,而况出房闱之次,厮养之弱者乎!翳自瑾贼祸天下,盗贼蜂起,江西一掌地耳,饶有姚原,抚有东乡,筠有华林,南昌有越阳,边广有乌总,皆剧冦,多者万余人,少者数千人,攻郡邑,杀长吏,自余勡掠乡里,不可胜计,民一时靡然死锋镝者,殆数万。其间烈女妇铮铮如丁氏,顾岂少哉!征诸有司所劝惩,士人所扬励,十才二三,而或慨慷激烈,宁为壁碎无与砾全,乃返埋没蒿野,寂然无闻,岂所处不同,抑所遇有幸不幸耶?故知抱真之士不能尽白于时,传闻之史不能尽槩其实,从古然矣,悲夫。

○海屋图说

寿不同也。有世寿,有仙寿,有圣人寿。以百岁为期,世寿也;三五百岁,千岁,僊寿也;与天地相悠久,圣人寿也。圣寿尚矣,仙寿亦不可以力而致也。然世人相祝,顾辄假夫僊家之说,如海屋、蟠桃、楚椿、辽鹤,往往见于图绘诗颂,颇致疑于恠诞者,何邪?呜呼!人之情也寓焉耳。况子于父,臣于君,又其结于中而不可解者耶?宜乎有以寓其情也。虽然,窃谓人生天地间,富贵虽所愿欲,然富如陶猗,贵比金张,皆余事也。但使衣食饶足,子孙顺孝,逮夫垂白之年,或置酒高会,或翫水寻山,或隐几独坐,暝然不知天壤之为大。斯时也,虽有海屋之仙,琼楼玊宇,寿筭山积,□当在蓬莱绝弱水三万里,去亲戚离乡土,达生者或不能以此而易彼也。况其有不可知者哉?钱塘陈惟远氏,云游京师,余过近山金子识之。一日以海屋图丐余说,以寿其亲。夫惟远,江湖士,厥翁仁者,宜登遐寿,非溺于故知诞幻者也。至如钱塘,昔人谓其据有东南山水之胜,苟能脱弃荣利,神游物表,时乎登吴山以舒啸,揽十洲而怀之,殆有得夫至人于千载不传之秘者,又非余之所测。他日幸谢尘踪,访金子西湖之上,庶几于斯人有遇焉。

○郡志辨疑

译楚府典仪所丁忧起复典仪正臣阮瑞谨奏:为陈述情由,恳请天恩怜悯我守候空缺已久,查照条例改任,以彰显圣明教化,以图谋补报之事。臣是江西临江府新淦县人,由监生出身,嘉靖六年六月除授原职。嘉靖八年四月二十九日遭母丧,嘉靖十一年二月十三日起复到部。如今等待交付缺额已经十七个月,尚未蒙□补授。查得四司职掌规定,起复官员自知州以下,守候一年以上仍无缺额的,改授相应职务。改授条例不说四品,而单独说五品以下,难道不是怜恤一般官员守候的艰苦,或者为了疏通人才,不使他们长期滞留吗?如近来南京前府都事李庭芝起复到部,不久便改授锦衣卫经历。至于臣,守候一年以上,离家四五千里,衣服破旧、鞋履磨穿,无法再置办,早晚饮食都免不了借贷,屡次向有关衙门申诉,却没有蒙受怜察。臣并非不知道王府官属,吏部改授臣职更加慎重:一方面要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另一方面要堵住舆论议论的口舌,大致是为了避事和远离嫌疑。可是天下大小官员,哪一个不是朝廷的臣子呢?只是当初同臣一起入选、名次在臣前后的那些人,有的任京职,有的任府幕、县佐,唯独臣任典仪。如今同臣一起起复到部的人,有的一两个月便补授官职,有的三五个月便补授官职,唯独臣守候了十七个月。臣的资历虽然浅陋,才能虽然低劣,但臣曾经从胄监出身,承蒙培养教育;君臣的大义,臣如蝼蚁般微小的忠诚,知道得很深,怀抱得很久。臣听说,工师门下没有废弃的材料,圣明朝廷没有废弃的人才。像臣如今这样,就如同鱼儿困在车辙中,又如公羊抵触藩篱,申诉无门,进退都没有凭据。臣也不敢远远援引汉唐旧事,姑且只说本朝先臣。像杨士奇、周忱,都曾任王府官员,都是一时名臣,本来不是我这种驽劣之人敢妄自比拟的。然而假使当时把他们拘束在藩府属官的身份上,不愿轻易改动,即使有伊尹、傅说般的忠诚,有贾谊、董仲舒般的才华,又怎能□□□后来的功效呢?况且特地奉题准许,长史中有贤能的人,可以升任知府等官;这正可以看出我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具有海涵春育般的胸怀,能够顺应时势通融办理,难道说王府官员终究不能改任为有司官员,而有司官员终究不能改任为王府官员吗?何况如今各王府自典仪以下的职务,多因奏保而升授,因此空缺出现得非常少。假使臣的官职有空缺,该司难道会不选用臣吗?臣又有什么缘故推辞逃避呢?所以臣请求改任,援引旧例来冒昧烦扰圣听,冒犯不可测的威严,侥幸求取非分之福,难道最终竟不知道避忌吗?实在是道路穷尽、形势紧迫,守候没有期限,日日朝见君主的情意不能自已。如果蒙恩,请敕令吏部查照旧例,改授臣一个官职,使臣及时勉力竭尽驽钝,以图报效;如同在已经冷却的灰烬中重新燃起火星,使枯槁的草木重新复生。臣实在不胜感戴、战惧至极,因此亲自携本,谨此具奏上闻。○听闻丁氏女子须死于贼手之事 正德辛未年,乌总贼寇攻入新淦。丁氏女子丁须,年十六七岁,容貌秀美,贼人争着想污辱她,她便伏倒在地,两手护住自己的衣带,骂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污辱我!’贼人拔出佩刀架在她脖子上说:‘不顺从,就砍下你的头!难道还看不见刀就在下面吗!’她立即愤怒地大骂:‘贼奴!人不杀你,天也要杀你!乌鸦老鹰啄食你的肝肺!你怎么能长久做贼!’贼人害怕、憎恶她的话,□□□把她的头撞在门槛上;她临死骂得更加激烈。仓促之间没有解救她,逃窜的人和邻家老妇人伏在墙壁之间,谁也不敢出声。唉,这大概是刚烈男子也难以做到的事,何况是出自闺房之中的柔弱女子呢!自从瑾贼祸害天下以后,盗贼蜂拥而起;江西不过一掌之地,饶州有姚原,抚州有东乡,筠州有华林,南昌有越阳,边广有乌总,都是剧贼,多的有一万多人,少的也有几千人,攻打郡县,杀害长官;除此之外劫掠乡里,更是数不胜数,百姓一时倒在刀兵之下的,几乎有数万人。其中像丁氏这样刚烈的女子,难道反而很少吗?拿有关官府所劝善惩恶的记录、士人所宣扬激励的文字来考察,十个人才有两三个;有的慷慨激烈,宁愿像玉璧破碎,也不愿同瓦砾一样苟全,竟然反而被埋没在荒野,寂然无闻,难道是因为所处环境不同,还是遭遇有幸与不幸之别呢?所以知道抱持真节的人不能全都在当时显扬,传闻记载的历史也不能完全概括事实,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真令人悲痛啊。○《海屋图说》人的寿命各不相同。有世间的寿命,有仙人的寿命,有圣人的寿命。以一百岁为期限,是世间人的寿命;三五百岁、千岁,是仙人的寿命;同天地一样长久,是圣人的寿命。圣人的寿命最高尚,仙人的寿命也不是凭力量可以求得的。然而世人彼此祝寿时,却总是假借仙家的说法,如海屋、蟠桃、楚椿、辽鹤,往往见于图画、诗歌和颂文,很容易使人怀疑其中怪诞,为什么呢?唉,这不过是寄托了人的感情罢了。何况子女对于父亲、臣子对于君主,又是内心凝结而不能解开的感情,当然应当有所寄托。虽然如此,我私下认为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富贵虽是人所希望的,但富如陶猗、贵比金张,也都是身外余事。只要衣食丰足,子孙顺从孝敬,等到头发花白的年纪,有时置酒欢会,有时玩水寻山,有时倚几独坐,安然间竟不知道天地的广大。这个时候,即使有海屋中的仙人、琼楼玉宇,寿命像山一样堆积,□应当在蓬莱,隔着弱水三万里,远离亲戚、离开故乡,通达生命意义的人也未必愿意用这种生活换取眼前的生活。何况其中还有不可知的事情呢?钱塘陈惟远,云游来到京师,我经过近山时认识了他。一天,他拿着《海屋图》来求我作一篇说,以此为他的父亲祝寿。惟远是江湖间的士人,他的父亲是仁厚之人,应当登上长久的高寿,并不是沉溺于古代荒诞幻异故事的人。至于钱塘,古人说那里占有东南山水的胜景;假使能够摆脱荣华利禄,在万物之外神游,有时登上吴山长啸,怀抱十洲美景,恐怕可以得到至人千百年来不传的秘密,这又不是我所能测度的。将来幸而谢绝尘世踪迹,到西湖之上拜访金子,希望能在这个人身上有所遇合。○《郡志辨疑》

巴丘县即今玊峡驿,古隶庐陵郡,后省入新淦,隶临江。旧志沿革辨疑二类,皆载周瑜墓、周将军庙;而湖广志岳州亦有巴丘山,两地皆瑜身所历,一则曰留镇巴丘,一则曰道于巴丘病卒,遂使后人不能无疑者。今按瑜本传:建安三年,瑜领居巢长,还吴,授建威中郎将,筞欲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进浔阳,破刘勋,讨江夏,还定豫章、庐陵,留镇巴丘。又《孙贲传》贲尝击杨州剌史刘繇,繇走豫章;及与筞征庐江太守刘勋、江夏太守黄祖军,旋闻繇病死,还定豫章,上贲领太守。《江表传》曰:时丹阳僮芝自署庐陵太守,策留贲弟辅兵注南昌,策请贲曰:“兄今据豫章,是扼僮芝咽喉而守其门户矣,但当俟其形便,因今国仪仗兵而进,使公瑾为作埶援,一举可定也。”后贲闻芝病,即如策计,周瑜到巴丘,辅遂得进据庐陵,是为建安四年冬,明年夏策薨,权统事,瑜将兵赴丧,遂留吴。由是观之,则瑜镇巴丘者方数月,而裴松之注云:孙策于时始得豫章、庐陵,尚未能定江夏,瑜所镇应在巴丘县是也。至建安十三年春,权讨黄祖,瑜为前部大督,始擒祖于沙羡,而尽有其地。其年九月,曹公入荆州,战于赤璧,曹公狼狈而还,是为十三年冬,曹仁留守南郡。十四年,瑜与吕蒙等累破之,曹仁退,权拜瑜偏将军,领南郡太守,以下隽、汉昌等四月为奉邑,屯据江陵。十五年,瑜自江陵诣京见权,陈取蜀之计,权然之,还江陵为行装,而道于巴丘病卒,则所卒巴丘当在岳之巴陵,而松之注亦云:瑜欲取蜀,还江陵,应在今巴陵,与前所镇巴丘名同处异是也。然史称瑜卒,权素服举哀,丧当还吴,又迎之芜湖,盖瑜本舒人,今舆地志庐江、宿松二县皆有周瑜墓,则瑜不葬巴丘亦明矣。或曰:周将军墓,当为周彻,彻瑜之次子也,封都侯,以罪徙庐陵郡,赤乌间卒。于贬所理或然也。

○筠民诵引【代大人作】

正德八载秋,乡三老吴大畊氏踵予活溪之上,逡巡而请曰:“知邝侯之为吾筠乎?自华林首乱,重烦王师,侯与画赞,巢穴底平。于是益厉初政,树威德,又择民长老能饬子弟不与奸比者,籍名善士,以风示之。以故山谷湫远之民,咸欣欣向往,相属歌侯之政,以无忘于侯。然不有大雅为之发扬,抑何征乎?”活溪老人于是躩然而起,喟然而应曰:“古之君子,德而不有,功而不居。哗然而诵,子则善矣。侯得无不可于意?昔龚遂治渤海,带牛佩犊,一时俱化,而虚巳让善,号称长者。光武长于民间,颇察吏事,然建武、永平亟以谣言转易守宰。史非是之我国家考课有常,旌别有典,使大之政治信不浮干而言,虽不自居,匪歌谣而日□彰彰矣。哗然而诵,侯得无不可于意?虽然,我知之矣。夫治乱无形,惟所尸之。顾前日之华林,凭险阻而拒将吏,夫民也;今日之筠州,乐生□而兴谣诵,夫民也。其性岂若是顿殊哉?侯于此益可兴矣。将惠之有终,垂鉴来者,则务实效,固当世之程规;采民风,亦圣王之盛节。然则诵亦未为无助。”

○书石门诗后

此诗,石门梁先生赠族祖樗散翁之作也。翁讳节,字彦芳。其同门友吴司训蓁尝称:翁自弱龄,即鄙世之学者竞尚浮靡,独宗正学。从游石门山中,受《尚书》义,诸史群编,靡不通贯。先生因命之就试,对曰:未可躁进。故美之以诗。按牒:翁生至正巳丑,弱冠从石门,适当洪武改元,搜罗贤俊。有司亦累辟弗就。至永乐初,乃不获巳赴阙,授巴陵司训,即引疾谢归,教授乡里。学者多师宗之。然其雅志丘园,不慕荣利。信向之真,操履之笃。要之石门之作,所以期翁于在门者,亦独至矣。锡后生远裔,而翁之孙曰干者,锡为祖行,魁硕好学,早游郡庠,晚开里塾。尝命锡重书此篇,而谨志其尾,因以自励及翁之后人云耳。

○东园谩记

译巴丘县就是今天的玉峡驿,古代隶属于庐陵郡,后来省并入新淦,隶属临江。旧志在沿革辨疑两类中,都记载有周瑜墓、周将军庙;而湖广志书中岳州也有巴丘山。两地都是周瑜亲身到过的地方:一处说他留镇巴丘,一处说他取道巴丘而病死,于是后人不能没有疑问。现在考察周瑜本传:建安三年,周瑜任居巢长,返回吴地,被授为建威中郎将;孙策想夺取荆州,任周瑜为中护军,兼任江夏太守,跟随进攻皖城,进军浔阳,击破刘勋,讨伐江夏,返回后平定豫章、庐陵,留守镇守巴丘。又据《孙贲传》,孙贲曾经攻击扬州刺史刘繇,刘繇逃往豫章;等到他与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江夏太守黄祖的军队,随即听说刘繇病死,便返回平定豫章,孙策上表让孙贲兼任太守。《江表传》说:当时丹阳人僮芝自行任命为庐陵太守,孙策留下孙贲的弟弟孙辅率兵驻扎南昌,孙策对孙贲说:‘如今兄长占据豫章,就等于扼住僮芝的咽喉、守住他的门户了;只要等待形势有利,趁着如今国家的仪仗兵力进军,使公瑾为您制造声势、作为援助,一举就可以平定。’后来孙贲听说僮芝病了,就按照孙策的谋划行动;周瑜到达巴丘,孙辅于是得以进据庐陵。这是建安四年冬天的事。第二年夏天孙策去世,孙权掌管政事,周瑜率兵前往奔丧,于是留在吴地。由此看来,周瑜镇守巴丘只有几个月,而裴松之注说:当时孙策刚刚取得豫章、庐陵,还没有平定江夏,周瑜所镇守的应当就是巴丘县。到了建安十三年春,孙权征讨黄祖,周瑜任前部大督,才在沙羡擒获黄祖,并完全占有了他的土地。这年九月,曹公进入荆州,在赤璧交战,曹公狼狈退回;这就是建安十三年冬,曹仁留守南郡。十四年,周瑜与吕蒙等多次击败曹仁,曹仁退兵,孙权授周瑜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把下隽、汉昌等四县作为俸禄封邑,驻军占据江陵。十五年,周瑜从江陵到京城拜见孙权,陈述攻取蜀地的计策,孙权认为可行;周瑜回到江陵准备行装,途中在巴丘病逝。那么,他死于的巴丘应当在岳州的巴陵,而裴松之注也说:周瑜想攻取蜀地,回到江陵,这个巴丘应当在今天的巴陵,与前面所说的镇守巴丘同名而异地。然而史书称周瑜死后,孙权穿着素服举哀,灵柩应当运回吴地,又在芜湖迎接;大概周瑜本是舒县人。如今《舆地志》记载庐江、宿松二县都有周瑜墓,那么周瑜不葬在巴丘也就明白了。有人说,周将军墓应当是周彻的墓;周彻是周瑜的次子,封为都侯,因获罪迁徙到庐陵郡,在赤乌年间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把它理解为贬谪之地,大概也是有道理的。○筠民诵引【代大人作】正德八年秋,乡里的三老吴大畊来到我在活溪的居处,徘徊请求说:“由此可知邝侯是怎样治理我们筠州的吗?自从华林首先作乱,屡次劳烦王师,邝侯参与筹划并赞助军务,已经把贼人的巢穴全部平定。于是更加严厉地推行初到任时的政令,树立威严和恩德,又选取那些能够整饬子弟、不与奸人结交的百姓长老,登记姓名为善士,用来树立榜样、教化众人。因此,山谷偏远地区的百姓全都欣然向往,接连歌颂侯爷的政绩,希望永远不忘侯爷。但如果没有大雅之士为他发扬光大,又凭什么来彰明此事呢?”活溪老人于是快步起身,感慨地回答说:“古代的君子有德却不据为己有,有功也不自居。这样喧然传诵,您做得很好。邝侯难道会认为这不合自己的心意吗?从前龚遂治理渤海,百姓带牛牵犊,一时之间都受到感化;他却虚心让功,号称长者。光武帝长于民间,很能察知吏治之事,然而建武、永平年间却屡屡因谣言而调换郡守县令。史书并不是以此为非。我国朝廷考核官吏有固定制度,表彰区别也有典章;这样看来,国家的政治如果确实不靠虚浮言辞来维持,即使侯爷不自居其功,也不用等到歌谣传诵,功德自然会日益显著。这样喧然传诵,邝侯难道会认为这不合心意吗?不过,我明白其中的道理了。治乱本来没有固定形迹,只看主持治理的人怎样做。回想从前的华林,凭借险要地势抗拒将吏,那也是百姓;今天的筠州,百姓安乐地生活并兴起歌谣传诵,同样也是百姓。他们的本性难道会这样突然大不相同吗?邝侯由此更可以受到鼓舞了。要使恩惠长久流传、给后来者留下鉴戒,那么致力于实际成效,本来就是当世的准则;采集民间风俗,也同样是圣王的盛典。这样说来,歌颂也并非毫无帮助。” ○题写《石门诗》后 这首诗,是石门梁先生赠给族祖樗散翁的作品。樗散翁名节,字彦芳。他的同门友人吴司训蓁曾称赞说:樗散翁从年少时起,就鄙弃世上的学者竞相崇尚浮华靡丽,唯独尊奉正学。他跟随石门先生在山中游学,接受《尚书》的义理,诸史以及各类编纂的书籍,没有不通晓贯通的。先生于是让他参加科举考试,他回答说:不可急于求进。因此先生作诗赞美他。按照文书考察:樗散翁生于至正己丑年,二十岁时跟随石门先生,正值洪武改元,朝廷搜罗贤能俊杰,有司也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直到永乐初年,才不得已赴朝廷,被授予巴陵司训;随即托病辞职归乡,在乡里教授学生。求学的人大多尊他为师。但他的高雅志趣在于山林,不羡慕荣华利禄;他的信仰和向往真诚,操守和品行笃实。总之,石门先生这篇作品,是用来期望樗散翁成为门下之人的,情意也格外深厚。我是锡,属于后辈远裔;樗散翁的孙子名干,给我讲述祖先的行事。他身材魁梧,喜好学习,早年在郡学游学,晚年开设乡塾。曾命我重写这篇文章,于是谨慎地在末尾记下这些话,也借此自我勉励并勉励樗散翁的后人罢了。○《东园谩记》

余尝下第家居,事大人菽水之余,无以助欢。有小圃,时籨里中好事者乞牡丹一本归植之。谛观无木,疑其芍药也。果发四五枝,未花而委。明年甲戌,予再试南省不中,北归巳五月。大人示予曰:“汝前植花处,春首仍发九枝,未及三月,六枝盛开。吾亦爱之,朝夕往视。花头酷类牡丹,但根苗不甚似。谓是芍药,又开非其时。咸谓此花瑞其应在汝,乃复徒返。唯汝妇前十日诞一男,不然则他无可征。”对曰:“此大人余庆也。”即私念予兄弟二与三犬子,并初生孩为六,均荷余庆萃膝下,岂适符耳。然尝考载记,韩魏公守广陵,芍药开金带围四枝,其占城中有入相者,公约四人同赏,卒皆验。国朝内阁有芍药,岁久不开,一岁怱开四枝,其年四公升学士。又明年七人同升,与前李公为八,而花复开八枝。夫物之瑞应,固有莫知为者,谫陋何敢冀此□复时异地殊,或宜彼之远大而不屑此之近小,或彼得其人而此匪其人之无所验,皆末可知也。然余每自祗惧,亦惟旧业荒落,德不加修,为忝所生耳。若夫瑞应有无,与其验不验,又何攻取必邪?姑纪之以俟质于愽物之君子云。

○纪妖

辰州卫向妈妈与妖魅滛遍体红毛,手足畧似人,好啖。久之,向不给,埘窃而至,莫知所从。其子召巫治之,呪享末罢,而馔供巳饱其腹,还取骨掷巫,巫走避之。于是愚民煽动,往来聚观。卫有梁都司者,滛黩无比,一日大治床幔,将居之。幼妾以蛊惑,峝老为奇货。城中岌然,虞其召变。时大人视府篆,据总甲樊秀等具呈,即檄城隍,让以阴事不理,俾妖滛人为风化累。随发兵捕之,从向匿楼上,砖石雨下,莫敢近。继遣狱官率吏士偕往,拥登,获向,妖不知所在。越夕梦衣冠吏谢曰:「巳为戮之矣。」后月余,释向,竟绝不闻。壬申夏,余以事适南昌,丰城蒋医同载,为道樟树近有恠异。某姓者妇与鬼通,好啖,善骂,自称古时人,与客接谈,声恍恍出璧间。少忤之,即以瓦砾秽物投掷面目,又能发巫者隐,过巫不敢治。其家久益患苦,或道其潜愬于天师府,辄自言:「天师其禁我何?」近过镇,闻尚未殄,因恠其与辰事大相类,故备述之,以风于司民牧者,庶几以治辰治之。要之,邪终不可以胜正也。

○曲江叙别

嘉靖丁亥冬,郡守铁峯先生当三载考绩之期,偶以诖误,奉旨还籍,以俟后命。其从事颖江符子乃谋诸同寅嵩溪姜子、右泉蒋子,择日饮先生于凝清之堂。酒行,众宾寂然,莫与为欢。先生作而曰:“余不德,忝职兹土,不能缉和远迩,为圣天子惠养元元。然而勤慎节用,锄奸翼善,则庶几夙夜。乃今得释重负,还乡里,与家兄舍弟酣饮于逍遥之圃,指授儿曹以《学易》之要。属岁大比,行将有奋翮高举而振吾之宗者,不肇于兹乎?”诸君且道余言为有欺否?观余色为有几微见于颜面与否?而诸君何不为于怿然?于是众宾相与尽欢,更相旅劝,不知日之西矣。先生遂歌曰:“自是欲归,归便了。五湖烟景,有谁争?”颖江子乃洗盏更酌,越席而进于先生曰:“归则归矣,了则未也。”先生□尽此觞。

○书习静翁小像

译我曾经科举落第,闲居家中,在侍奉父亲、供给粗茶淡饭之余,没有什么可以帮助父亲解闷。家中有一小块园圃,我有时向乡里的好事者求得一株牡丹,带回来栽种。仔细观察却没有木质枝干,怀疑它是芍药。果然长出四五枝,还没有开花就凋萎了。第二年甲戌,我再次参加南省考试没有考中,五月已经回到北方。父亲指给我看说:“你先前栽花的地方,初春又长出九枝,不到三个月,六枝盛开。我也很喜欢它,早晚都去观看。花朵极像牡丹,但根苗不太相像。说它是芍药吧,开花又不合时令。大家都说这花是祥瑞,应该应验在你身上,于是又徒然返回。只有你妻子在前十天生了一个男孩,否则就再没有别的可以验证的事了。”我回答说:“这是父亲余下的福庆。”随即私下想到,我的两个兄弟和三个小儿子,再加上刚出生的孩子正好六人,都承受着余庆而聚集在父亲膝下,难道不是恰好应验了吗?但我曾考察史籍记载,韩魏公镇守广陵时,芍药开出金带围四枝,预兆城中有人入朝为相;韩魏公约四人一同赏花,后来果然都应验了。本朝内阁有一株芍药,长年不开,有一年忽然开了四枝,那一年四位大臣升为学士。第二年又有七人一同升迁,加上前一年的李公共八人,花又开了八枝。草木的祥瑞应验,本来就有许多不知道缘由的事情,我浅陋无知,哪里敢希望这种祥瑞再次出现?何况时间不同、地方不同,也许那种祥瑞适合于彼处的远大事情,却不屑于此处的近小事情;也许彼处遇到了合适的人,而此处不是合适的人,所以没有应验。这些都还无法知道。然而我每每因此自我敬畏惧怕,也只是担心旧日学业荒废,德行没有进一步修养,从而有愧于父母罢了。至于祥瑞有没有、应验不应验,又何必一定要去求取呢?姑且把这件事记下来,等待博物君子来评定它吧。○记妖异 辰州卫有个向妈妈,与妖魅淫乱,妖魅全身长着红毛,手脚大致像人,贪吃。时间一久,向妈妈不给它食物,它便偷偷来到家中,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向妈妈的儿子请巫师来治理它,巫师念咒祈祷还没有结束,供奉的饭食已经填饱了妖魅的肚子;妖魅又拿骨头投向巫师,巫师奔逃躲避。于是愚昧的百姓被煽动起来,往来聚集观看。卫中有个梁都司,贪淫污秽无比,有一天大肆铺设床帐,准备让妖魅住在里面。他的年轻妾侍用蛊惑手段,地方老者把妖魅当作奇货。城中形势危急,担心它会引发变乱。当时父亲代理府衙事务,根据总甲樊秀等人的呈文,便发文给城隍,斥责其以阴事不加治理,使妖魅淫乱之事成为风化的累害。随即派兵捕捉,跟随向妈妈躲到楼上,砖石像雨一样落下,没有人敢靠近。后来又派狱官率领吏卒一同前往,拥挤着登楼,抓住了向妈妈,妖魅却不知去了哪里。过了一晚,父亲梦见一个穿戴官服的吏员道谢说:“已经把它杀掉了。”一个多月后,向妈妈被释放,最终再也没有听到妖魅的消息。壬申年夏天,我因事前往南昌,与丰城的蒋医同车,他告诉我樟树附近有怪异之事。某姓人家的妇人与鬼相通,贪吃,喜欢骂人,自称是古代的人;她与客人交谈时,声音恍惚从墙壁间传出。稍有触犯她,就把瓦砾污物投掷到人的脸上,还能使巫师隐身,经过巫师那里也不敢医治。这家人长期更加受到祸害和痛苦。有人说她暗中向天师府申诉,她便总是自己说:“天师能把我怎么样?”我最近经过镇上,听说妖异之事还没有消除。因为奇怪它与辰州的事情十分相似,所以详细记述下来,用来告诫主管百姓的官员,希望可以用治理辰州妖魅的方法来治理它。总而言之,邪恶终究不可能战胜正道。○曲江叙别 嘉靖丁亥年冬,郡守铁峯先生正值任满三年考核政绩之期,偶然因为牵连过失,奉旨返回原籍,等待后续任命。他的属官颖江符子于是与同僚嵩溪姜子、右泉蒋子商议,择日请先生在凝清堂饮酒。酒过数巡,宾客们一片寂静,没有人能够尽兴。先生起身说:“我没有德行,愧居此地的官职,不能使远近和睦,来为圣天子惠养百姓。不过,勤勉谨慎、节省用度、铲除奸邪、扶助善良,这些方面我早晚努力,或许还可以做到。如今我得以卸下重担,回到乡里,和兄长弟弟在逍遥园中尽情饮酒,指点儿辈学习《学易》的要旨。恰逢大比之年,将要有人振翅高飞,光大我们的宗族,这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的吗?诸位且说我的话有没有欺骗自己?看看我的脸色,是否有一丝忧色显露在面上?既然如此,诸位为什么不感到欢悦呢?”于是宾客们彼此尽情欢乐,互相劝酒,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先生便唱道:“既然想回去,回去就算了。五湖烟景,有谁来争?”颖江子于是洗净酒杯,重新斟酒,越过席位来到先生面前说:“回去固然可以回去,了结却还没有了结。”先生□喝完这杯酒。○题写《习静翁小像》

此习静愈翁之小像也。翁号敬谨,继号习静。洪武初,以戌役徙吾灨之信丰,遂为灨人。翁之曾孙曰德洪,甫循循雅度,不事藻绘,识者盖占其为名家之胤也。岁戊辰,以上舍就选京师,余始倾盖,即握手如平生,因出所藏翁号二卷,皆当时名贤手泽。然岁久颇脱畧,既为序次装背,合为一帙,又揭翁像与所居佳城二图为二轴。卒乃指其像而告曰:「君知所以获保斯图之难者有三乎?」夫世之为祖父者,凡有所遗,孰不欲其其后之人世守之?其或源之未远,流之未长,不一再传没沦没无类者众矣。幸不即沦没无类也,则或昏庸而无所肖似,孱弱而不能有立,视先世所藏,其不以供覆瓿为衣食之资者,亦鲜矣。幸不以供覆□资衣食也,则或所值不辰,如前史所载五代及宋之末季,非奸雄窃发则夷狄侵扰,转徙于锋镝之余,父母妻子不相保,而有于图籍乎?是三者或系于天,或系于人,其不可必得则一而巳矣。今以习静翁之仁□厚,君之昆季又名贤□将大有光于前世,而又躬逢圣明垂百四十年,海内无风鸣犬吠之警,吾人有安土重迁之乐,虽古人之所不可必者,君并得之矣。其庆为何如耶?他日归试悬之中堂,使凡翁之曾若玄瞻拜而前者,咸相与曰:「此吾某世祖某翁之像也。」则孝敬之心于是油然而生矣。既而曰:「凡吾与若其初皆翁一人之身也。」则友于之情于是又油然而生矣。既而又曰:「凡吾与若所以克享世业以无亡斯图者,是皆」

圣天子在上,任使得人,升平之遗泽也。于是进而仕,则思尽其职;退而耕,则思供其税。不幸而有四方之事,则不敢有其躬,斯其庶几矣。若夫展而观之,不见其存;敛而去之,不见其亡。邈然而无所动于其中,则亦岂习静翁与君今日裕后之微意也哉?君曰:「敬闻命。」遂书以归之。

○书黎节推手卷

仆自幼学欧书,学晋人书,后见颜、柳诸墨刻,又辄学之,而皆不得其门,故步骤愈勤,而不免贻笑邯郸。南园侍郎一日令评其书,胸中尽自见得,但临楮时,笔不逮其意耳。公笑曰:“何其言之切中也?得非身体之有验欤?”节推先生高爽有才识,善词翰,□当见此,顾反令仆书何邪?每见前辈名公,又多取古人大制作书之,如《出师表》、《归去来辞》、《岳阳记》之类,不惟使人因书以考其文,因文以得其心,宝而玩之,夫岂特辞翰之间而巳哉?仆非不知,直不敢为珠玊玷耳。故漫忆鄙作,信手录上,有岁月而无次第,并以请质节推与夫愽雅之君子,其必有以教我。

○书颖江漫录卷后

予家世藏晋人墨刻,多善本。予自幼即喜观之,学而未能。年三十始学诗,又喜观杜子美诗,汉魏人古诗,皆未能窥其藩篱者也,况堂粤乎?然里俗之士,每病余之落落无合,辄归咎于嗜好之偏,分心多技之故也。其然乎哉!寅长铁峯先生,善大书,遒劲庄重。诗文提笔辄就,初若不经意者,随而求之,则思致精徤,顿挫慱赡,虽古作者或未之远过。诸公子长曰子馨,仲曰子茂,皆英敏不凡,所谓骥子凤雏,毛羽方齐,而其一日千里,凌驾霄汉之志器识,固巳先定矣。先生乃令锡书所作之遗子馨昆仲,得无贻笑大方,而反以增重时俗之病予者乎?若夫先生之恢伟硕大,并包荒秽,顾惭杇腐,在所容久矣,尚复何言!敬书以志其后云。

○易名字跋语

选贡谭生,名邦田,宗师以犯家讳也,姓而不名。生请易之,曰敷田,因着说以贻生。生示余为题,其首简曰《易名字说》。呜呼!讳之所从来尚矣。有避其君之名,以彻为通者,公讳也。有避其亲之名,以泰作太者,私讳也。至如五代赞者,避监军家讳,呼临缁令石昂为右昂。宣和中,常州邑宰不肯避长吏徐申名,白事三奬,申府竟触其怒。二人者,皆长揖谢去。礼曰:「大夫之所无私讳。」然则易名以徇师者,非与?曰:「彼以势位迫之去之,是也。此以道义处之从之,是也。可去而去,可从而从,后日必有能辨之者矣。」予何言?

○藁城令

符子由赵之晋道,左有废寺,从者请少憩焉。入门四顾,皆毁垣败璧,唯佛殿一座,前设席亭甚整,余颇怪焉。从者曰:“此藁城地也,驿使往来,沿皆憩此寺,今废矣,无所托矣。”州将因有是命。语既适,见老僧彷徨如鱼失水,从父老十数辈顿首泣诉而前。老僧曰:“童释无知,激怒明府以至于斯。”父老曰:“愿得转达明府,倘垂矜悯,岂独老僧之幸,抑亦吾民之幸也。”余为恻然,乃谕之曰:“而明府英敏特达之器也,顾余言何足为之权舆?虽然,吾恐晋赵之吏疲于席亭之设,继此其将不胜矣乎?何若是寺不毁,民不劳,财不费,而所席庇者无穷耶?借曰异端害道,为吾徒者恒患去之不力,殆又非此所论矣。至如残僧野宿,殡死无筭,尚足以测浅深之量,而权兴废之机也哉?”余不侫明府,其图之。

译这是习静愈翁的小像。老人号敬谨,后来又号习静。洪武初年,他因戍守徭役迁徙到我的灨地信丰,于是成为灨地人。老人的曾孙名德洪,刚刚显露出循规蹈矩、文雅端正的风度,不事雕饰,见识者大概都预料他是名门之后。戊辰年,他以国子监上舍生的身份到京师参加选拔,我与他初次相见,就像平生故交一样握手,于是他拿出所收藏的老人遗墨二卷,都是当时名贤的手迹。然而年代久远,颇有脱落简略之处;我已经为它们编排次序、装裱背衬,合为一帙,又把老人画像和墓地所在的两幅图揭出,装成两轴。临终时,我指着他的画像告诉他说:“你知道这幅图能够保存下来有多么困难吗?有三件事。世上的祖父,凡是有东西遗留下来,谁不希望后代世世代代守护它?有的人家源流还不远,支派还不长,不过传一两代就沉沦失散、无从考查的很多。即使侥幸没有立即沉沦失散,也可能后人昏庸,不能有任何与先祖相似之处;或者软弱无能,不能立身。看着先世收藏的东西,却不把它拿去换取糊口物资,实在很少。即使侥幸没有拿去换取衣食,也可能恰逢时运不佳,如前代史书所载五代以及宋朝末期,不是奸雄突然窃发,就是夷狄侵扰;在刀兵余波中辗转迁徙,父母妻子尚且不能保全,又哪里能保有图籍呢?” 这三件事,有的取决于上天,有的取决于人;能不能保全它们,归根到底都无法确定。如今凭借习静翁仁厚的品德,你们兄弟又都是名贤,必将大大光耀前代;同时又亲身遇到圣明君主统治一百四十年,海内没有风声、狗叫那样的警报,我们这些人享有安居故土、不愿迁徙的快乐。即使是古人无法确定能得到的条件,你也全都得到了。这样的福庆是何等深厚啊!将来回乡后,试着把它悬挂在中堂,使凡是老人的曾孙、玄孙前来瞻拜的人,都共同说道:‘这就是我们某一世祖某老人的画像。’这样,孝敬之心就会由此油然而生。随后又说:‘我们和你们这些人,起初都是老人一个人的身体所生。’这样,兄弟友爱的感情又会由此油然而生。随后又说:‘我们和你们之所以能够享有世代相传的家业,使这幅图不至于亡失,都是因为……’ 圣天子在上,任用使令都得其人,这是太平时代留下的恩泽。这样,入仕时就要想着尽到职责;退居耕作时,就要想着缴纳赋税。不幸遇到四方有事,也不敢只顾自身安危,这样才差不多可以了。至于展开画像观看时,并不觉得它有所增加;收起它离开时,也不觉得它有所减少。若对此漠然无动于心,那难道也是习静翁和你如今裕福后代的微小心意吗?”德洪说:“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交还给他。○题写黎节推手卷 我从小学习欧阳询的书法,学习晋人的书法,后来又见到颜真卿、柳公权的墨刻,便也学习它们,但始终没有找到入门之径,所以步步勤学,却免不了贻笑于邯郸学步。南园侍郎有一天让我评论自己的书法,我心中完全明白其中的问题,只是临纸书写时,笔力赶不上自己的想法罢了。南园公笑着说:“你的话怎么这样切中要害?难道不是你亲身体验过吗?”节推先生性情高雅豪爽而有才识,擅长诗文书法,□既然看到了这些,反而为什么还要让我写字呢?我每次见到前辈名公,大多还会取古人的大篇章来书写,如《出师表》《归去来辞》《岳阳记》之类;这不只是使人因书法考察文章、因文章体会作者的心境,珍藏玩味它们,难道仅仅是辞章书法之间的事吗?我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不敢用自己的粗劣文字去玷污美玉。因此随意回忆自己的拙作,信手抄录奉上,只有年月而没有次序,并请节推先生以及博雅君子指正;他们一定会有可以教导我的地方。○题写《颖江漫录》卷后 我家世代收藏晋人的墨刻,多是善本。我从小就喜欢观看,虽然学习却始终没有达到。三十岁才开始学诗,又喜欢读杜子美的诗和汉魏人的古诗,都还没有能够窥见门径,何况进入堂奥呢?然而乡里的俗士常常责怪我孤高不合群,总把原因归咎于爱好偏狭、分心而学得太多。真是这样吗?寅长铁峯先生擅长大字书法,笔力遒劲,气象庄重;诗文提笔就写成,起初好像毫不经意,随后仔细考察,便会发现其中思考精密健劲,顿挫丰富,虽然古代作者也未必远远超过他。先生的长子名子馨,次子名子茂,都英俊敏捷而非同寻常,正所谓骐骥之子、凤凰之雏,羽翼正在丰满;他们一日千里、凌驾霄汉的志向和器识,本来已经先天地确定了。先生却让我把自己所作的文字写给子馨、子茂兄弟,难道不会贻笑于大方之家,反而加重当时俗人责怪我有偏嗜的说法吗?至于先生恢宏伟岸、博大宽厚,能够包容荒疏鄙陋之人,我惭愧自己如朽木腐材,早已在他的容纳之中很久了,还能再说什么呢?谨慎写下这些话,记在卷后。○《更改名字跋语》选贡生谭生,名邦田,宗师因为这个名字触犯家讳,便只称他的姓而不称名。谭生请求改名,说改为敷田,于是我写下这篇说送给他。唉,避讳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有避君主名讳的,把“彻”改作“通”,这是公讳;有避父亲名讳的,把“泰”写作“太”,这是私讳。至于五代时有个赞者,因为避监军的家讳,把临淄令石昂称作右昂。宣和年间,常州的县令不肯避长官徐申的名讳,在上报事务时三次写到“申”字,徐申最终因此发怒。两人都长揖告辞离去。《礼记》说:“大夫没有私讳。”既然如此,为了顺从老师而改名,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回答说:“前一种情形,是老师凭借权势逼迫他改掉,这是应当的;后一种情形,是根据道义来处理而顺从老师,也是应当的。该改就改,该顺从就顺从,后世一定会有能够辨别它们的人。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藁城令 符子由赵之晋道经过时,左边有一座废弃的寺院,随从请求稍作休息。进门四处看去,只见毁坏的墙垣和残败的瓦片,唯有一座佛殿前设置的席亭还很整齐,我颇为奇怪。随从说:“这里是藁城地界,驿使来往,都沿途在这座寺院休息;如今寺院废了,也就没有可以寄托休息的地方了。”州将因此发布了这项命令。话刚说完,就看见一个老和尚彷徨无措,像鱼离开了水一样,跟随十多个父老叩头哭诉着上前。老和尚说:“我这出家小儿无知,激怒了明府,以至于落到这种地步。”父老说:“希望能够转达给明府,倘若他能垂怜宽恕,岂只是老和尚一人的幸运,也同样是我们百姓的幸运。”我对此感到悲悯,于是告诉他们说:“你们的明府是英明敏达、卓异通达的人,只是我的话哪里足以成为他的先导呢?不过,我担心赵之晋的官吏会疲于设置席亭,照这样下去,难道他们将来不会不堪承受吗?为什么不保留这座寺院,既不劳烦百姓,也不耗费财物,而使来此休息、避护的人无穷无尽呢?即使说异端有害于正道,我们这些儒者一向还担心铲除得不够有力,大概也不是这里要讨论的事。至于让残存的僧人露宿荒野,使无数死者无法安葬,难道还足以用来衡量政事宽严的程度、权衡兴废的时机吗?”我不才,愿明府考虑这件事。

○韶州府重新郡学请记状

今上继统之初,首起先皇帝被逮之臣,九溪周侯,乃自永嘉擢守韶郡。顾瞻黉校,自大成殿门,以及于明伦斋舍上,两傍风梁倾栋,桡颓弊不振甚矣。然以郡久残于徭冦,师兴粮从,民不堪命。于是搜奸剔蠹,罢不急之役,省不急之敛,一切与民休息。明年政节民和,岁□大稔。乃喟曰:「学校政之首务,可为不为,又奚待哉?」方议毁诸淫祠以助工役,当道适下檄毁祠。又得南华寺修佛殿羡银四百两,即具疏都府张公、廵按涂公暨诸当道,请以祠价、寺羡钱修学,许之。首建大成殿五楹,葺东西二庑。大成殿门三楹,门左右构乡贤、名宦二祠。前为泮池,池外旧有棂星门,湫隘弗称,撤而新之。愬宣圣四配十哲像,余用木主如故。殿后建明伦堂五楹,葺东西四斋。由斋而东,作礼义相先堂、会讲堂各三楹。会讲之前作号房,左右各二十四楹。其前作泮宫门三楹。经始于嘉靖政元壬申之冬,落成于三年甲申夏六月。宫垣基制不改其旧,而庙貌赫奕辉焯炳焕,堂宇峻整高明洞达,大而闳规远范条贯不遗,小而一砖一木措置得所。当新则新,不扭于仍旧之善;可葺则葺,非惮夫改作之劳。经费财四百余两,而功施□数倍于昔。所以然者,盖始末巨细一由于侯所自经理,而无毫发侵扰之弊。仁人君子之用心,夫岂众人之所测识哉?及夫政少优暇,辄进诸生与之讲论经旨,刮磨文字,每以张余二公卓然千载激厉而作新之畧,不少懈。是役也,韶之师生累请于侯,愿求名公纪之俪牲,以诏来者。侯曰:「昔鲁僖公作□宫不书,如师生言,无乃非春秋之意乎?」师生白:「不□韶学始于宋景德,迄今几五百岁,中间兴置增广变迁不常,苟不赖于作者,何所考见得失哉?况今圣化聿兴,绥来远迩,首振黉校于数千里之外,既完□美,俾韶之学者望宫墙而兴敬仰。」道德以日新,其敢忘盛赐哉?□侯之俪泽,固不止于斯也。若夫景先哲,则修濂溪、张、余诸祠;育童英,则建社学十数处。城久而王□巳,则葺之;水啮城,则堤之。与凡救偏补弊,百废具兴。至如励□孽之操,建忠谠之言,晚生末学得之耳濡目染者,亦多矣。敢乞大人先生不弃蒭荛,假以珠玊。谨惟齐沐砻石以竢大书,深刻以与兹学相为永久争光,百世庶几韶人有所式赡云耳。锡不侫谨括其略以为疏云。

○乐昌县学请记状【代诸生作】

乐昌县学旧无所考。宋淳熙十五年,始迁于县东拱秀坊,去城一里许,自是因之。正德间,徭冦出没,攻勡城邑,教官弟子多迁避之。岁丁丑,宪副王公、郡侯姚公驻师于乐,相与谋曰:“城中地惟城隍庙亢爽,可以居学。”于是发帑饷之余若干缗,买民地及义官张翰亦自愿捐地若干,乃命工师求木,命知县李增董工,迁庙于其东,建学于其西,百凡艹创,而李亦去任。辛巳,知县龙章始莅兹邑,毅然以前功未缉为巳任,乃相视宫垣浅狭,弗称礼门义路颇僻,弗庄,遂白于守廵暨郡侯周公叙,请再徙城隍庙,更易居民垣若干尺,周回若干步,然后规制闳敞,衢道通达。其大成殿、明伦堂及两庑、两斋、御书阁、泮池、棂星门,皆旧所建。其师生廨宇三座,号舍三十楹,与夫人会馔、会讲,有名宦、乡贤有祠,公门左右当街之处,立“春风”“化雨”二坊,焕然一新,见者改观,则皆由于龙令近日成之功也。其用心不既懋矣哉!且夙承宗主魏公校继承宗主欧阳公铎,前后下檄属毁淫祠,龙令又为改建濂溪书院于城西,建韩文公祠于龟山,建十三社学于十三都,选于诸生中文行可为童生师表者掌其教。于是不惟邑居黉校文化勃兴,而乡都礼义之俗亦各争先向往。生员某等有见于此,不能自巳,乃具疏以为创建黉校虽有司分内事,然当财丰力裕则为之不难,矧为吾邑师旅之后、饥馑之余,而龙令适当其际,在他人不掣肘于征需期会或难矣,况望其修学兴教拳拳为首务哉?是则兹学之迁,诸君子作之于前,而龙令成之于后,皆不可以无记也。敬惟尊师先生学穿今古,笔秉春秋,愿赐雄文照垂永久,学师生岂敢窃以为私荣也。

○题张春龄行乐图

升高而望者,易为明;顺风而呼者,易为声。肆唯张君,器业夙并,远绍二祖名世之卿,近承厥考振家之英。更历久睻凉,不能致其争操,忍熟祸福,不能使之惊。故始之身□臬,身□兀而未安;终之底宁,初之涣散而未缉,卒焉大成。存心寔腆,与物无竞,蓄以日裕,施以日闳。山南山北,时止时行。处布褐而无不足,示簮弁而有余荣。嗟唯张君,兹敢槩乎其平生。

○策问二首

译○《韶州府重新修建郡学请记状》当今皇帝继承帝位之初,首先起用先皇帝在押的臣属,九溪周侯于是从永嘉擢升为韶州郡守。他巡视学校,从大成殿门一直看到明伦堂和斋舍,东西两边的风梁栋木倾斜,弯曲破败,实在衰颓不堪。然而郡地长期遭受徭役和盗寇摧残,军队兴起便要随之征粮,百姓无法承受。于是他搜查奸邪、剔除弊病,停止不急迫的徭役,减省不急迫的征敛,一切让百姓休养生息。第二年政务稍有成效,百姓和顺,年成□大丰收。周侯于是叹息说:“学校是政事的首要事务,既然可以做,为什么不做,又何必等待呢?”当时正商议毁掉各处淫祠,以资助工程,当道恰好下令毁祠。又得到南华寺修建佛殿剩余的银钱四百两,便分别具疏呈报都府张公、巡按涂公以及各位当道官员,请求用祠祀产业和寺院余钱修建学校,得到批准。首先建造五楹大成殿,修葺东西二庑;大成殿门三楹,门左右建造乡贤祠、名宦祠各一座;前面修建泮池,池外原有棂星门,低洼狭窄,不相称,于是拆除重建。孔宣圣及四配、十哲的像重新塑立,其余仍用木主。殿后建五楹明伦堂,修葺东西四斋;从斋舍向东,建礼义相先堂、会讲堂各三楹;会讲堂前建号房,左右各二十四楹。它的前面建有泮宫门三楹。工程始于嘉靖政元壬申年冬季,落成于三年甲申夏季六月。宫墙的地基和形制没有改变旧制,但庙宇的面貌光彩显赫、辉煌灿烂,厅堂房舍高峻整齐、明亮通达;大的方面,宏伟的规划和深远的法度条理周全,小的方面,连一砖一木也都安置得当。应当更新的就更新,不拘泥于因循旧制;可以修葺的就修葺,也不怕改建的劳苦。经费耗用四百余两,而工程的规模比过去增加了[缺字]数倍。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从始至终、无论大小事务,全都由侯亲自经营管理,没有丝毫侵扰百姓的弊病。仁人君子的用心,哪里是一般人所能测知的呢?等到政务稍有闲暇,他便常常召集诸生,同他们讲论经书旨意,琢磨文章,每每以张、余二位先生卓然传世的事迹来激励他们、使他们振作更新,从未稍有懈怠。这项工程,韶州的师生多次向侯请求,希望请名公撰写碑记并配享牲礼,以此昭示后来者。侯说:“从前鲁僖公建造[缺字]宫,《春秋》并没有记载;如果按照师生所说去做,岂不是不合《春秋》的旨意吗?”师生答道:“韶州学校始建于宋景德年间,至今将近五百年;期间兴建、设置、扩充、增益和变迁不一,如果不依靠有作为的人,哪里能够考察其得失呢?” 何况如今圣明的教化正在兴盛,使远近之地都得到安抚归附,首先在数千里之外振兴学校;如今既已完备而[缺字]美,使韶州的求学者望见宫墙便生起敬仰之心。道德一天比一天更新,难道敢忘记圣上的盛大恩赐吗?[缺字]侯的恩泽,当然不只限于此。至于彰明先贤,就修建濂溪、张、余诸祠;培育优秀儿童,就建造社学十多处。城墙年久而王[缺字]已,就修葺它;水流侵蚀城墙,就修筑堤防。凡是救治偏弊、补救缺失的事情,也都使各种废弛的事务一并兴起。至于激励[缺字]孽的操守,树立忠贞正直的言论,后生末学受到耳濡目染的,也有很多。谨请大人先生不要嫌弃我的浅陋之言,借以赐予珠玉般的文章。我恭敬地斋戒沐浴,磨治碑石,等待您的大作;将它深深刻下,使它与这所学校一同长久存在、争相增光,后世百代或许可以使韶州人有所取法仰望吧。锡不肖我谨把事情梗概编成这篇疏文。” ○乐昌县学请记状【代诸生作】乐昌县学旧日没有可供考察的记载。宋淳熙十五年,才迁到县城东面的拱秀坊,距离城一里多,从此便沿用此处。正德年间,徭寇出没,攻打劫掠城邑,教官和弟子大多迁徙躲避。丁丑年,宪副王公和郡侯姚公驻军于乐昌,共同谋议说:“城中只有城隍庙地势高爽,可以用来建学校。”于是从帑库军饷的余款中拨出若干缗,又有义官张翰自愿捐出若干土地,便命工匠寻找木材,命知县李增监督工程,把城隍庙迁到东面,在西面建学校。各种事情都只是草创,而李增也离任了。辛巳年,知县龙章开始到任这个县,毅然把前功未竟视为自己的任内之事,于是察看后发现宫墙浅陋狭窄,不合礼制;礼门、义路的位置偏僻,也不庄严。于是向守巡官和郡侯周公叙明此事,请求再次迁移城隍庙,并改换居民的围墙若干尺、周围若干步,然后使学校的规划制度宏大宽敞,道路四通八达。大成殿、明伦堂以及两庑、两斋、御书阁、泮池、棂星门,都是旧日所建。师生居住办公的房舍三座,号舍三十楹,以及供会餐、会讲使用的场所,还有名宦祠、乡贤祠;官署门左右临街之处,建起“春风”“化雨”二坊,焕然一新,使看见的人都改变了观感,这些都是龙县令近日建成的功劳。他的用心岂不是已经十分勤勉了吗?并且,他早先承受宗主魏公校、继承宗主欧阳公铎的教导,前后发布檄文,嘱咐毁除淫祠;龙县令又在城西改建濂溪书院,在龟山建韩文公祠,在十三都建十三所社学,并从诸生中选取品行文才足以作为童生师表的人掌管教务。于是,不仅县城中的学校文教蓬勃兴起,乡都之间礼义的风俗也都争相向往。诸生某等看到这些情形,不能自已,于是具呈说道:创建学校虽是有司分内的事务,然而财力丰足时做起来并不困难,何况我县经历战乱之后、饥荒之余,龙县令恰好处在这样的时势中;换作别人,若不被征调、供需和限期集会等事务牵制,尚且可能困难,何况还希望他把修整学校、振兴教育作为拳拳在念的首要事务呢?这样看来,这所学校的迁建,是诸位君子在前面创始,而龙县令在后面完成,实在都不能没有记载。恭敬地想到尊师先生学识贯通古今,文笔掌握《春秋》之法,希望赐下一篇宏伟文章,使之流传永久;学校的师生哪里敢把它私自当作自己的荣耀呢?○题张春龄行乐图 登高远望的人,容易看得明白;顺着风呼喊的人,声音容易传远。唯独张君,才器和功业自幼便兼备,远则继承两位祖先名闻当世的卿相事业,近则承接父亲振兴家业的英才。经历了长期的[缺字]凉,不能使他改变自己的操守;熟知祸福,也不能使他受到惊吓。因此,他起初的自身[缺字]臬,身体[缺字]兀而未能安定;最终达到安宁,起初的涣散未能整治,最终却大获成功。他存心忠厚,与万物无所争竞;积蓄日益丰厚,施予日益宏大。时而在山南,时而在山北;时而停止,时而前行。身处布衣粗服而没有什么不足,穿戴簪笏冠帽而又有余裕的荣耀。唉,唯有张君,我如今才敢概括他的平生。○策问二首

问春王正月?胡传谓《春秋》假夏时冠周月,遂引商、秦二事为证。盖谓三代迭兴,岁首所建虽各不同,而十二月与四时顾未尝改也。子朱子乃独不以为然,谓周实改春为正月矣。不知十一月亦可以为春否乎?兹欲考之《虞夏受命》之《殆》、《豳风·七月》之诗、《周礼》《礼记》《载记》之文,于以证二家之说,决千古之疑,使二百四十二年行事不徒托之空言也。幸诸贤相与讲明之,毋隐。

问:圣人无优劣,信斯言也?则何谓孔子贤于尧舜?又曰:“尧舜性之,汤武反之。”又曰:“韶尽美,又尽善;武尽美,未尽善。”若是,又似有优劣也。窃闻《论语》孔子赞尧舜:“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中庸》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由是推圣人之心,恐未尝自谓其贤于尧舜也。为是说者,果其足以知夫子,抑或别有至当之论?愿详着于篇,以观诸贤尚友之学。

颍江文稿卷之十一

●颖江澷稿卷之十二

文(五)

状碣

◆状碣

明故山东布政使司右参议,进阶朝议大夫,活溪符公事状。

  先妣张孺人圹记

明故奉议大夫南京刑部山西司署郎中成斋先生行状。

  八叔郎中圹记

  卢处士朴斋行状

  竹逸何翁行实代王上舍作

○明故山东布政使司右参议进阶朝议大夫活溪符公事状。

公讳某,字某某,别号活溪先生。其先世出自宛丘,宋太师中书令封魏王符彦卿之后。彦卿生洪州剌史昭寿,生内殿承制承凉,生南昌尉维缉。维缉卒于官,子守静幼孱不能归。宣和间,江南盗起,避乱徙新喻,遂家金田,世为农家。十传为公之祖刚丕,训父勤廵岳,赠知县,皆以纯实笃行教授里塾,有争者多就觧之,不以烦有司。母罗氏早卒,赠孺人。继母敖氏,配张氏,封孺人。公自幼年祖授《诗经》,即能背诵。后从族叔司训,改授《礼记》,间从从叔节推作科举义数篇。弱冠出教,以资家匮,数岁补郡庠生,即有声场屋。然屡困弗偶,乃假寓城北寺,不踰户阈者三年。弘治巳酉中乡试十一名,庚戌会试五名,廷试第三甲试政工曹,营葬辽藩,清操自守,部委沓至,留二年。癸丑始选知溧阳县,至即摈宴馈,谕民重礼教,敦风俗,赋役讼狱,罄致其力,吏不得售其奸。间行田野,邑西南高阜田多旱,东北低洼圩多涝,公乃督令治陂塘,筑堤埂,并浚河渠以杀之,自是旱涝有备。公尝出外,张孺人于廨后古台得瓦缶藏银五十三两,还而告之。公曰:「子有梦乎?」对曰:「有,畴昔之夜梦婶邹曰:『汝得银,胡不以祭?』」公曰:「征矣,夫祭济也,民方乏种,婶谓当以济民。」张欣然即俾易谷,验民之无种者给之。间岁歉,府督征如故,公不避罪,径请于廵抚朱公,获免羡米一万三千有几。

译问:关于“春王正月”,胡安国的《传》认为《春秋》借用夏代的时令而冠以周历的月份,于是又引用商代、秦代两件事作为证据。大概是说,三代相继兴起,虽然所建的岁首各不相同,但十二个月和四时却从未改变。朱子却独自不以为然,认为周朝确实把春季改作正月了。不知十一月也可以作为春季吗?现在想考察《虞夏受命》中的《殆》篇、《豳风·七月》的诗、《周礼》《礼记》《载记》中的文字,用来验证两家的学说,解决千古以来的疑问,使二百四十二年的史事不至于徒然寄托在空泛的言辞上。希望诸位贤者共同把它讲明,不要有所隐讳。问:圣人之间没有高下优劣,如果这句话确实如此,那么为什么说孔子比尧、舜贤呢?又说:“尧、舜是顺着本性行事,汤、武则是反身修养而达到。”又说:“《韶》乐既尽善美,《武》乐虽尽美却未尽善。”如果这样说,又好像存在高下优劣。私下听说《论语》中孔子称赞尧、舜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取法于天。”《中庸》说以尧、舜为祖述的对象,以文王、武王为法式。由此推求圣人的心意,恐怕孔子从未自称比尧、舜贤能。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果真足以了解孔子吗?还是另有极为恰当的解释?希望在文章中详细说明,以便观察诸位贤者以古人为友、求学进德的功夫。《颍江文稿》卷之十一 ●《颖江澷稿》卷之十二 文章(五) 行状、墓碣 ◆行状、墓碣 明代已故山东布政使司右参议、晋阶朝议大夫活溪符公的行状。先母张孺人墓穴记。明代已故奉议大夫、南京刑部山西司署理郎中成斋先生的生平事略。八叔郎中墓穴记。卢处士朴斋行状。竹逸何翁行实,代王上舍撰作。○明代故山东布政使司右参议、进阶朝议大夫、活溪符公事状。公讳某,字某某,别号活溪先生。他的先世出自宛丘,是宋太师、中书令、魏王符彦卿的后代。符彦卿生洪州刺史符昭寿,符昭寿生内殿承制符承凉,符承凉生南昌尉符维缉。符维缉死于任上,儿子符守静年幼孱弱,不能回归故里。宣和年间,江南盗贼兴起,为躲避战乱迁到新喻,于是定居金田,世代做农民。传到十世,便是公的祖父刚丕;公的父亲勤巡岳,获赠知县。他们都以质朴诚实、品行笃厚在乡里私塾教授学生,有人发生争执,多来请他们调解,不因此烦劳有司。母亲罗氏早逝,获赠孺人。继母敖氏,妻子张氏,均封为孺人。公从幼年起由祖父教授《诗经》,就能够背诵。后来跟随族叔司训,改学《礼记》;间或又跟随从叔节推写作数篇科举文章。二十岁时出外教书,因为家中贫困,几年后补为郡学学生,随即在科场中取得声誉。然而屡次困顿而未能得志,于是假居城北寺院,三年不跨过门槛。弘治己酉年乡试中第十一名,庚戌年会试中第五名;廷试列第三甲,任试政工曹,负责营葬辽藩。他清廉自守,部中的委任接连而来,留任两年。癸丑年才选授溧阳县知县,到任后立即摒弃宴饮馈赠,告谕百姓重视礼教、敦厚风俗;对于赋役、诉讼和刑狱,他竭尽全力办理,使属吏不能施展奸诈。他有时巡视田野,县城西南的高地田地多旱,东北的低洼圩田多涝,公便督促命令治理陂塘、修筑堤埂,并疏浚河渠来减轻水患;从此旱涝都有防备。公曾经外出,张孺人在官署后面的古台上发现瓦罐中藏有白银五十三两,回来后告诉公。公说:“你做梦了吗?”张孺人回答:“前天夜里我梦见婶母邹氏说:‘你得到银子,为什么不拿来祭祀?’”公说:“这是有所征验了。祭祀的意义在于救济,如今百姓正缺少种子,婶母所说的应当是用它来救济百姓。”张孺人欣然同意,立即让人把银子换成粮食,验证百姓中没有种子的,便发给他们。遇到歉收年份,府里仍像往常一样督促征收,公不躲避罪责,直接向巡抚朱公请求,获准免除余米一万三千多石。后来有一次,官府下令所属县在年终以前交清租税的便给予奖励,公考虑到督责过急,不忍心施加刑罚,百姓反而争先缴纳,到期便交足了。属吏高兴,准备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