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颖江漫稿十四

颖江澷稿卷之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6–82 段

先生讳凤,字宣治,淦城东人也。世以孝穪。曾大父王润,尝偕族弟汝霖举贤良,及楷书,汝霖为中书舍人,乃独以亲老不受禄。大父孚柔早世,父显偲,号贞白。八岁即知求父像,坟去家五里,朔望必躬展设奠,无间寒暑。孝养母陈,以寿终,有司以上朝廷旌其门。逮先生纯孝昭晰,本乎至性,时号曰干孝子,或穪三峯先生,以尝庐墓居三峯也。母李氏,生先生与兄麟,同游邑□,相淬砺为名士。弘治甲子,先生以诗经领乡荐。贞白时有宿恙,逆□之曰:「女勿以我不会试,女观载籍,孝有大于显亲者乎?」先生不得巳去,果不克送终,哀毁逾礼,苫块墓左,朝号夜泣,不近肥甘者三年,得疾几不生。正德戊辰,中乙榜,教谕高淳。学者初执贽,先生曰:「以义相处可矣,何必贽为?」明旦试诸生,拔本塞源论,自是莫敢言利。先生为教,率以躬先,学者始淳。人居丧馈享宾客,有吴下风,先生力谕以礼,其俗稍变。至民有讼者,或不之有司,愿质干先生一言。会丁母忧,倚庐视奋,毁瘠有加。太守宣城吴公廉,实欲上先生,力辞以国恩未报,乃止。服阕,改合肥,居官敬饬如在高淳。暇则凈扫一室,正襟危坐,遇学者质问疑义啇畧今古,虽终日不倦,于是远近翕然向慕。父老或穷山谷,持蔬菓酒脯是拜。先生门人郑杲之丧,介士也,即为经其葬而表之。迨先生病且易篑,太守徐公亲遗白金,不受,至令子妇脱簪珥以殓。雅不喜俯仰,不轻取予。部使者至江北,辄被奖异,而卒未有论荐。丙子之秋,擢知直隶桃源县,凭下而先生没逾月矣。先生古貌癯然,若不胜衣,接人无贤愚,表里洞彻,无不敬信之者。刻意六经之学,至于性理,近思录诸书,未尝去左右。辩析名理,不苟为异同,间有制作,必关世教。论为治必如明道所云,设施牛措,绰有条理。惜乎抱而未试,隐而未彰。一时知先生不过嘉其孝友,重其廉介,至于所学之茂,所养之深,或未必尽知。虽然,知不知于先生何与也?先生没,肥士萃哭,如丧所亲。既树碑学宫,列祠名宦,而临守戴公亦为跻先生于乡贤之列,可谓至矣。頋锡无似,辱与先生交谊独深。先生冡子,吾壻也。爰知肝胆之契,不在葭莩之亲。尝忆髫龀侍家严读书东山,钦仰前修中丞练公之节,乃知先生奋同坊里,大忠纯孝,表见千古,虽有虣悍,莫不敛袵。而况同其臭味者哉?配王氏有淑行,二子:长即壻光祖,谨能缉其父事;次辉祖,习举业,娶宁波经府何器之女。女一,聘仁和县丞廖某之子孙。男一小名经斗,聘大理大守谢君立升之孙。先生生成化癸巳,没正德丙子,享年四十有四。后五年庚辰,始克卜葬邑东二十里大墟之源。辛巳,锡始克按状追铭之。呜呼!人固各有所尚也。彼君子之所为,虽世不吾韪,吾方毕力不敢少焉自沮其所自信,何如邪?然则彼世之所趍,溺而不返,又安知不见不韪于君子邪?是惟先生孝光累叶,学穿群儒,抗节足以矫时,处约不慕其荣,良有以也。何谓遐轨?不及知命将天者无知邪?人者卒不可胜邪?抑谩不相涉邪?爰勒斯铭,昭哉令德,文无媿辞,允惟来者之式。

○明故大学生萧伯举墓志铭

译先生名凤,字宣治,是淦城东部人。家世以孝著称。曾祖父王润,曾经和族弟汝霖一起被举荐为贤良,后来考中楷书,汝霖做了中书舍人,王润却因为父母年老,独自不接受俸禄。祖父孚柔早逝,父亲显偲,号贞白。显偲八岁时就知道寻求父亲的画像;父亲的坟墓离家五里,每逢朔日、望日,必亲自前去洒扫并设奠,不论寒暑。显偲孝敬奉养母亲陈氏,使她得以长寿而终;有关官员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于是表彰了他家。到了先生这里,纯厚的孝心更加明显,出自至诚本性,当时人称他为“干孝子”,有时又称“三峯先生”,因为他曾在三峯结庐守墓。母亲李氏,生下先生和他的兄长麟;兄弟二人同游县学,相互磨砺,成为有名的士人。弘治甲子年,先生凭《诗经》考中乡试,被荐举为贡士。当时贞白长期患病,劝阻他说:“你不要因为我不能参加会试而留下。你看看古籍,孝行有比显扬父母更大的吗?”先生不得已离去,果然没能为父亲送终;他悲哀毁伤超过礼制,穿着苫席、枕着土块住在墓旁,早晨号哭,夜间啜泣,三年不接近肥美甘甜的食物,因而得病,几乎丧命。正德戊辰年,他考中乙榜,任高淳教谕。学生初次执贽来拜见时,先生说:“我们以义相交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带见面礼呢?”第二天早晨考察诸生,出题为《拔本塞源论》;从此以后,没有人敢谈逐利之事。先生任教时,总是以身作则,学生才逐渐变得淳厚。当地人在服丧期间仍馈赠宴请宾客,带有吴地的风俗;先生极力按照礼制劝导他们,这种风俗才稍有改变。后来百姓有了诉讼,有时不去官府,而愿意请先生评断一句。正逢母亲去世服丧,他靠着丧庐守视,因哀毁而日益消瘦。宣城太守吴廉公确实想上奏推荐先生,先生以未报答国恩为由极力推辞,吴公才作罢。服丧期满后,改任合肥,任官时仍像在高淳一样恭敬严整。有空便把一间屋子打扫干净,端正衣襟正坐;遇到学生来询问疑义,便讲论古今,即使整天也不疲倦,于是远近的人都一致仰慕他。父老有时走到穷僻山谷,带着蔬菜、果品、酒和干肉来拜见。先生的门人郑杲去世,他是位介士,先生立即替他办理葬事并为之表彰。到先生病重、将要换下寿衣时,太守徐公亲自送来白金,他不肯接受,甚至命令儿媳摘下簪钗耳饰来作为殓葬之用。他一向不喜欢迎合周旋,也不轻易接受或给予财物。部使者来到江北时,总是给予他特别的褒奖,但最终没有人论列推荐他。丙子年秋天,他被提升为直隶桃源县知县,凭借任命文书下达后,先生已经去世一个多月了。先生相貌古朴清瘦,仿佛连衣服也承受不起;他接待人不分贤愚,表里通透明白,没有不敬重信服他的人。他专心研究六经之学,至于性理学以及《近思录》等书,从未离开身边。他辨析名理,不随便制造异同;偶尔有所著述,也一定关系到世道人心。谈论治理国家,必定像程明道所说的那样,施设举措宽裕而有条理。可惜他怀抱这些学问却没有得到施展,隐而未彰。当时人了解先生,不过是赞美他的孝友,敬重他的廉洁耿介;至于他学问的深厚、涵养的深沉,有些人未必完全知道。即使如此,别人知不知道,对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呢?先生去世后,缙绅士人聚集哭吊,如同失去了亲人。后来在学宫为他立碑,在名宦祠中列入祭祀;巡守戴公又把先生列入乡贤之中,这可以说已经到了极致。只是我顾锡没有才能,却有幸同先生交往,情谊尤其深厚。先生的长子,是我的女婿。因此我知道,我们肝胆相照的交情,并不在于姻亲关系。曾经回忆幼年时陪父亲在东山读书,敬仰前代贤人中丞练公的气节;由此才知道先生与他同在一个坊里,具有大忠大孝,足以名垂千古,即使有凶暴强悍的人,也没有不收敛衣襟表示敬意的,何况与先生志趣相投的人呢?先生的妻子王氏有贤淑德行。二子:长子即我的女婿光祖,谨慎而有才能,能够整理记录父亲的事迹;次子辉祖,学习科举业,娶宁波经府何器的女儿。女儿一人,许配给仁和县丞廖某的儿子孙某。孙子一人,小名经斗,许配给大理大守谢君立升的孙女。先生生于成化癸巳年,卒于正德丙子年,享年四十四岁。过了五年,到庚辰年,才得以择定葬地,安葬在县城东二十里大墟的水源处。辛巳年,顾锡才得以按照行状追述并撰写墓志铭。唉!人本来各有所崇尚。那些君子所做的事,即使世人不认为正确,我正应当竭尽全力,不敢稍稍因挫折而毁弃自己所信奉的道理,这不是很好吗?那么,世人所趋逐的事物,使人沉溺其中而不能回头,又怎么知道不会被君子看作错误呢?先生孝行光耀数代,学问胜过群儒,抗守气节足以矫正时俗,处于困约却不羡慕荣华,实在是有道理的。什么叫作久远的轨范?难道没有活到知天命之年,便可以说是上天不知人吗?还是说人终究无法胜过天命?或者只是二者本来互不相涉?因此刻下这篇铭文,彰明先生美好的德行;文字没有愧辞,确实足以作为后世来者的法式。《明故大学生萧伯举墓志铭》。

锡两游大学,友南北之士,而窃观其人:外饬辞藻而内厉志操者,上也;其次,厉志掺而畧辞藻,饬辞藻而畧志掺,斯下矣。亡友萧伯牛,为郡诸生,受易于北囱,裴子举于乡,弗利。正德戊辰,遂奉例卒业北雍。余适竣部事,得暇与还往。喜伯举志刚气锐,闻人善立以为已师,不善如巳仇。遇事愤发,遇先生长者有礼,其次亦不失清浊。以故人乐与之交。同舍生暴病死,人莫敢近,伯举亲为殡敛。权贵人延传其子,久之畧无交涉。固知伯举能饬其内,而亦非畧其外者。余后连下第,伯举亦守选时过从其家。又喜见其事亲孝,与弟友,家人莫敢有间言。父病连月不觧衣,执丧守礼。时俗卜葬多牵于术者,伯举曰:“吾择地非敢求富贵,求免吾亲水蚁之患耳。”既葬,宁落犯顺。抚臣檄郡县勤王,郡守戴公子良就乡大参黄公谋曰:“即起兵,非伯举无与共事者。”遂以墨□强从二公。凡两越月,竭精殚虑,不顾其躬。群小有不便者构之,不为动。毕事还舟,不取一丝。明年庚辰正月,得上气疾,医诊之曰:“幽忧劳欎,厥疾心腹,不可为也。”三月壬寅果卒。先余避地辰州,适还与之诀而哭之。呜呼!士以才名游大学者多矣,皆使厉志掺如伯举,天下何患无良有司?独惜伯举十年间死生祸福如反手,年四十竟不克一试,岂天固豊其材而啬其施欤?然士之抱奇器,视诎信荣辱,本无异幻泡者,又足置于怀欤?伯举名文选,别号东冈,大父启晟,父大富,母熊氏。自清江之河湖徙郡城。弟文运,县记室;文遂,府记室,皆知敬事伯举。临终以家事属文遂,而命次子栋后之。娶张氏,二子:长林聘佥宪余公之孙;栋聘在城娄氏女;一出聘蛟湖杨氏。辛巳腊月甲申将祔于先府君之次,文遂以刻辞见委,是使余言信伯举盖不朽矣。铭曰:吁嗟伯举,曷秀而桀耶?芝产不瑞,世知非孽耶?谓执徐不仁,子贤哲耶?彼歌而笑,此独契契耶?炉锤之无心,容瞶瞥耶?排帝阍而愬之,又奚我迾耶?刻铭以贞之,宁与他山俱泐耶?

○寿宫荷峯钱翁墓志铭

呜呼!荷峯翁没矣。荷峯翁,吾符外党之睦也,情之孚,谊之厚也。先公之没也逾二年而翁没,頋小子犹未除丧而往哭之,不容巳也。葬及期矣,仲子亮亟余请铭,铭未及葬,何也?呜呼,余尚忍铭翁耶?往十数年,先公谢事东藩间,常过翁所居荷峯,则见翁偕二兄,山巾野服,庞眉皓首,相与肃先公,追论往事,历历如前日。今也相继沦没,邈乎远矣,顾余尚忍铭翁耶?且铭何为作也?为其可传也。传必其人之文真,足以信今传后,苟非其人,往往用心虽劳,取事虽核,无益于传也。弟亮也不少待焉,而取必于予,何也?将不以余为固耶?乃为叙曰:翁讳禄,字毓宾,钱氏世出武肃王之系,分宜令始迁喻之钱墟,实太支繁,郡邑称最。祖曰观妄,卓伟有立。父曰嘉谋,工吟。母卢氏。兄弟四人,翁警敏特出。幼尝业举子,怀抱英气,游江湖,橐载而还,掌区赋,公私便之,累年不释。晚筑荷峯,分命三子各以其事:命荀曰:“汝率权也,踵吾旧游以待乏。”命亮曰:“汝游郡校,种学以待选。”命臧众勉作无愆于候,以待有秋。于是翁益得以余龄从事于宾亲诗酒之间。然此犹未足为翁书也。至如末俗浮诞,侈靡尚气,喜争,往往是非仅如毛发,萋斐承之,论辩风生,甚者毁伦伤化,无所不至。唯公则泛然虚舟,见侮不鬪,守之以怯;闻言不辩,守之以讷。久之家门宁,一乡里化服,郡邑大夫累虚宾席以待,一无所往。既而冠服褒加,远近称之曰“德寿荷峯”,是宜名公显者,巨笔特书,庶几乡之仪观,垂之无穷也。亮弟其终勉焉可矣。翁没于嘉靖庚寅九月九日,遂以十月癸酉附于清江员寮寨曾祖仲韦之兆,享年八十有三。初配卢孺人,生子曰荀;继配邹孺人,即吾姑也,继祖母敖孺人之出也,生子曰亮,廪生曰权早世。一女适邹绚。孙男八:曰世魁,庠生;曰世望,曰世相,曰世英,曰世杰,曰世臣。孙女适傅尔蕃,曾孙二,俱幼。呜呼!先公有言:「荷峯之德,如羙锦被身,无弗见者。」于维羙锦,犹或可籍,积德在躬,其谁可假?有如之人,宜尸祝于社,式谷尔子孙百世。何且?

○明故处士邹君墓志铭

译我两次游学太学,同南北各地的士人交往,私下观察他们:外在修饰文辞而内心磨砺志操的,是上等;其次是磨砺志操而略有忽视文辞,或修饰文辞而略有忽视志操;其余就属于下等了。我的亡友萧伯举,是郡中的诸生,曾向北窗裴子学习《易》,参加乡试却没有考中。正德戊辰年,他便依照条例到北雍完成学业。我恰好办完部中事务,得以有空同他交往。我喜欢伯举志向刚强、意气锐利;听到别人有长处,便立刻把那人当作自己的老师;看到不善的行为,就像面对仇敌一样。遇到事情,他便激愤奋发;遇到先生和长者,礼数周全;对其他人也不失分辨清浊的原则。因此人们都乐于同他交往。同舍的学生突然病死,没有人敢靠近,伯举亲自替他入殓收葬。有权贵请他为自己的儿子作传,事情拖了很久,他始终没有同那权贵往来。由此可知伯举能够修养内在,也并不是忽视外在修饰的人。我后来接连落第,伯举也在等待选官期间,常到我家来往。我又欣喜地看到他侍奉父母孝顺、友爱兄弟,家里人没有谁敢说他的坏话。父亲生病数月,他不脱衣服侍奉;父亲去世后,他执丧守礼。当时世俗选择墓地,多受术士牵制,伯举说:“我选择墓地,不敢奢求富贵,只求使父亲免受水患和蚂蚁侵扰罢了。”安葬以后,宁可落魄,也不肯违背正道。巡抚下檄文命郡县招募勤王之兵,郡守戴子良向乡大参黄公谋划说:“如果起兵,除了伯举,没有人能同我一起办事。” 于是他们用墨□强行征召伯举,使他勉强听从二位公卿。前后两个月,他竭尽精力、耗尽心思,不顾自身安危。群小之人有不满意的,便捏造罪名陷害他,但他不为所动。事情办完后,他乘船回来,没有拿取一丝一毫的财物。第二年庚辰正月,他患了上气病,医生诊断说:“这是长期忧愁劳累、郁结不解所致,病在心腹,已经无法医治。”三月壬寅日果然去世。当时我先到辰州避难,恰好回来同他诀别,哭悼了他。唉!凭才华和名声游学太学的士人很多,假如都能像伯举这样磨砺志操,天下还担心没有贤能的官吏吗?只是可惜伯举在十年之间,生死祸福如同反掌,四十岁了竟始终没有得到一次施展才能的机会,难道上天本来丰富了他的才具,却吝惜给他施展的机会吗?然而士人怀抱奇才,应该把困厄、显达、荣辱看作本来就像幻影和水泡一样,又何必把它们放在心上呢?伯举名文选,别号东冈。祖父启晟,父亲大富,母亲熊氏。家族从清江县河湖迁到郡城。弟弟文运,任县记室;文遂,任府记室;二人都知道敬重并侍奉伯举。临终时,伯举把家事托付给文遂,又命次子栋继承自己的后事。伯举娶张氏,生二子:长子林,许配给佥宪余公的孙女;栋,许配给城中的娄氏女;另有一女,许配给蛟湖杨氏。辛巳年腊月甲申日,将把伯举附葬在先父墓旁,文遂把墓志铭的撰文委托给我;这样一来,我为伯举作的文字确实可以使他不朽了。铭文说:唉,伯举啊,你为什么才华秀异而又如此卓越呢?灵芝生长却没有祥瑞,世人所知的难道不是灾异吗?都说执徐之年无情无义,难道是因为你贤明而有智慧吗?别人纵情歌笑,为什么只有你独自忧劳不息呢?冶炼锻造本来无心,难道只容许一时的轻视吗?你排斥天帝的宫门而向上天诉说,又为什么偏偏阻拦我呢?刻下铭文来使你长存,难道竟要同其他山石一起磨灭吗?《寿宫荷峯钱翁墓志铭》。唉!荷峯翁去世了。荷峯翁,是我父亲姻亲之外的亲族,也是我感情真挚、情谊深厚的人。先父去世两年多后,荷峯翁也去世了;我这个小子当时还没有服完丧,却前去哭吊他,实在不能自已。葬期已经到了,荷峯翁的二儿子亮急忙请我作铭;墓志铭还没赶上葬期,这是为什么呢?唉,我难道还能忍心为荷峯翁作铭吗?十几年前,先父在东藩任职期间离任,常常经过荷峯翁居住的荷峯;那时只见荷峯翁和他的两位兄长,戴山巾,穿野服,白眉白发,一同恭敬地迎接先父,追叙往事,件件都如同昨日。如今他们相继去世,遥远得不可追及了,我难道还能忍心为荷峯翁作铭吗?而且,铭文为什么要写呢?因为它可以流传。要流传,必须是这个人的文章真实可信,足以取信于今人、传给后世;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往往即使用心辛劳,取材详核,对流传也没有益处。弟弟亮并不等待别人,却一定要向我求取铭文,这是为什么?难道他认为我固执吗?于是作序说:荷峯翁名禄,字毓宾。钱氏世代出自武肃王的支系;分宜令钱氏的始祖开始迁居喻地的钱墟,族支实在繁盛,郡县都称其为最盛。祖父名观妄,卓异伟岸,很有建树;父亲名嘉谋,擅长吟诗;母亲卢氏。兄弟四人,荷峯翁尤其机警聪敏。幼年曾学习科举业,怀抱英气,游历江湖,带着行囊回来,掌管区内赋税,公私双方都得到便利,多年没有放下这项事务。晚年修筑荷峯居所,分别命三个儿子各自承担事务:他对荀说:“你统领权宜事务,沿袭我过去的游历方式,以等待家用不足。”他对亮说:“你到郡学游学,积累学问,以等待选用。”又勉励臧众努力做事,不要在任候上有所过失,以等待丰收。于是荷峯翁更加能够利用余年同宾客亲友吟诗饮酒。然而,这些还不足以写成荷峯翁的墓志。至于末世风俗浮华虚诞,奢侈靡费而崇尚意气,喜欢争斗,往往是非只在细微如毛发之间,流言又从中传播,议论因此如风生起;严重的甚至败坏人伦、伤害教化,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只有荷峯翁像空船一样任其漂荡,被人侮辱也不争斗,以怯弱自守;听到言语也不争辩,以木讷自守。久而久之,家门安宁,一乡人都受到感化而归服;郡县长官多次空出宾席等待他,他却一概不去。后来他的冠服得到褒奖加赐,远近都称他为“德寿荷峯”。因此,应当请著名公卿以巨笔特意为他书写,希望成为乡里的典范,流传无穷。亮弟,这件事最终努力完成它就可以了。荷峯翁卒于嘉靖庚寅年九月九日,于十月癸酉日附葬在清江员寮寨曾祖仲韦的墓地,享年八十三岁。原配卢孺人,生子荀;继配邹孺人,就是我的姑母,是继祖母敖孺人所生,生子亮;廪生权早逝。女儿一人,嫁给邹绚。孙子八人:世魁,是庠生;世望、世相、世英、世杰、世臣。孙女嫁给傅尔蕃。曾孙二人,都还年幼。唉!先父曾说:“荷峯的德行,就像美丽的锦缎披在身上,没有不被看见的地方。”美丽的锦缎,还可以借来穿;但德行积累在自身,谁又能借来呢?像荷峯翁这样的人,应当在社中受到祭祀,也应当使他的子孙百代都获得福善。为什么不这样呢?《明故处士邹君墓志铭》。

邹君讳廷羙,字质秀,筠之高安人也。正德辛巳八月有六日卒于正寝。卜以明年嘉靖正月某日葬本里湾宗之狮原。其子庠生时具书状,泣拜遣使者言:「时父临终命时曰:『符公长者,幸迩吾室,恨吾不及其门没也,汝能为我乞铭乎?』」余哀其志,且贤时之请,至于再三,不忘也。乃为叙曰:邹之先,本宋考父,食邑于邹,遂蔓延齐鲁。其后世居江南者曰仁通,为御史,自抚之埮坪迁吉之骄原。皇宋曰仁翁者,再迁筠之桂村。仁翁之后有闻人曰诚,曰祉,国初尝受学吾族祖樗散先生。君之祖弥坚,永乐中又徙□陂。父融晖,号兰室,魁垒不仕。母敖氏,六子,君其五也。外母舅陈翁廷献见而器之,授以易。长游郡庠,更习诗书,考校常居优列,为廪生。累践场屋不偶,有司及白首胥次,以徼微名,亦非君意所屑。一日慨然曰:「顾何所不得已于兹邪?士读书为文,要在见诸行事之实耳。」于是决意引退。家庭之间,必躬先孝友,训饬子弟,和乡里,睦宗亲。下至童仆,皆煦煦有恩意。岁计恒产所入,家给之外,务推以赈乏□贷而免息,或死无所归,买棺□□□土□之,或悯其病涉吺梁以济,若此不一而足。乡人德之。君子曰:「是非惩扑满之戒之后者乎?宜其贤若是矣。」侍御熊君尚弼,宿与君同器业。正德丙子,适遇例援,君为散官楚府引礼。君作而咲曰:「故人其知我乎?」自尔筑室白泉,榜其楣曰「雪筠」,朂巳见志,愈自韬晦。暇日惟凿渠汲水,灌花木,引宾客歌咏,放情丘壑,人益不可测识。呜呼!迹君所为,可谓超然物表,亦真能践其实者。向使其志不沮,而果于用世,推孝友以善俗,广施惠以济贫,引恬退以挫抑奔竞之风,所树岂后于人者哉?柰何里选之法不行于时,使行义之士见诎于浮藻靡丽之文,亦多矣。独君也乎哉?君凡三娶,初东村卢,继坂城黎,后白泉卢。三子:时。出东村,照出坂城,曜出白泉。时娶喻庠宋鹗女,照临庠传悌女,曜聘黄佥宪子纯之女。女三人:一适黄可行,其二聘沈司训赞与敖质昂之子孙。男二:蒙祚,蒙胤。蒙胤后君四十日卒。君生成化丁亥十月,享年五十有五。铭曰:处士墓,狮原首,我作铭。君不朽,寿非少,德多有,百千岁,庇其后。

○荷湖萧处士墓碣【代】

萧处士,或称萧粮长,清江荷湖人也。既长居城中,即克有立。随掌其区税,不克以久,故一时邑里上下,莫不知有萧粮长者。殁则举相悼唁,以为粮长不作矣。厥子国子生文选,善吾儿大事克襄,因介其乡先达佥宪余公状来请铭,且曰:“非先生莫铭选之父者。”呜呼,其然哉!按处士讳福,字大富,荷湖其别号曰某某某。其曾祖祖父也。幼孤孝其母杜孺人,友诸兄,不割其产而家以日盛。视族之在荷湖,有弗举其丧,弗逮于婚嫁,里之朝夕不自谋者,处士必周之,无不意满。成化乙巳,大水,濒河之民,升屋而处,枵馁相望,处士舟粥饲之。既而水决荷湖堤,穰田壤不可记,即为首众捍筑有法,民不岁苦。正德丁未,筠冦空府藏,官鬻隙地以偿,处士出白金若干,得义井不私,岁侵入粟,例授散秩。诸子拟冠带进麾之,去曰:“吾散人也不胜散秩乎?”方为粮长时,政蠹民病,他粮长亦或干没顷荡,惟处士一破常调,颇以家力节量期会,不欺公不损民,以是将代民辄留于官。县令贾因厉,以文太守熊亦尝礼致乡蜁不赴,乡士大夫即无不韪处士所为。名所居堂曰“崇义”,而云田宪副特为之记以张大之。凡其好善乐施孚于人者,类如此。然则处士独粮长乎哉?配熊氏,三子:长即文选,次文运,文遂。府县记室,一女适钧山刘迟。孙男三:林枢栋,女四俱幼。正德已卯正月某日,处士卒于正寝。四月某日,葬于本乡小洋之原。六月,西省变作,城中岌为迁避计,文选独以奇崛受守臣知,勤王师下檄与偕往,不得巳籨之墨□大功甫定,赞翼居多。然自是亦构奇疾。夫以处士畜之厚,宜食报;其子文选发之锐,宜显扬其亲,而卒以弗逮,谓非天邪?是宜有铭。铭曰:郡室渠渠,有开者人寔是来居,既续既昌,惟德之基,匪图斯臧。洋水洌洌,于昭来者,我铭在碣。

○西轩裴处士圹记

译邹君名廷美,字质秀,是筠州高安人。正德辛巳年八月二十六日,在正寝去世。择定明年嘉靖正月某日,安葬在本里湾宗的狮原。他的儿子庠生邹时写好文状,哭拜后派使者对我说:“邹时的父亲临终时命令我说:‘符公是位长者,幸而离我的居室很近,只恨我来不及登门拜访便要去世了。你能替我向他求一篇墓志铭吗?’”我为他的志愿感到悲伤,也认为邹时的请求很贤善;他来请求了两三次,我一直没有忘记。于是作序说:邹氏的先祖,本是宋国的考父,食邑在邹地,于是后代繁衍在齐、鲁之间。后来世代居住在江南的,有仁通,曾任御史,从抚州的埮坪迁到吉州的骄原。皇宋时有仁翁,又迁到筠州桂村。仁翁之后有名人诚、祉,明朝建立之初曾向我族祖樗散先生求学。邹君的祖父弥坚,永乐年间又迁到□陂。父亲融晖,号兰室,魁梧高大而不出仕;母亲敖氏。兄弟六人,邹君排行第五。外舅陈廷献翁见到他,认为他是可造之材,便把《易》传授给他。他长大后游学郡学,又学习《诗经》《尚书》等,考试考核常常名列前茅,成为廪生。多次参加科举却没有遇合,有关官员甚至等到他年老还把他列在候补次序中,求取一点微薄的名声;这些也不是邹君所屑于做的。有一天,他感慨地说:“究竟有什么不得已,非要在这件事上如此呢?士人读书作文,关键在于把它落实到实际行为中。”于是他决意退隐。在家庭中,他必定亲自率先行孝友之道,教导约束子弟,使乡里和睦,使宗族亲近。下至童仆,他也都温和地施以恩意。每年计算固定产业的收入,除了供给家用之外,总是尽力拿出来赈济贫乏,借贷给人而免收利息;有的人死后无所归葬,他便买棺材,□□□土□之;有的人病重,怜悯其渡涉艰难,便帮助他渡过桥梁;像这样的善举数不胜数。乡人都感念他的恩德。君子说:“这难道不是在惩戒扑满的教训之后形成的吗?他如此贤善,实在是应该的。”侍御熊尚弼君一向同邹君志趣相投。正德丙子年,恰好遇到按例援引,邹君被授为楚府引礼这样的散官。邹君起身笑道:“老朋友难道了解我吗?”从此以后,他在白泉修筑房屋,在门楣上题名“雪筠”,勉励自己表明志向,更加自行韬晦。闲暇时只凿渠取水,灌溉花木,邀请宾客吟咏,把情怀放纵于山林之间,别人越发无法测知他的深浅。唉!考察邹君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超然于万物之外,也确实能把志向落实为实际。假使他的志向没有受挫,并且果真得到任用,把孝友推广来改善风俗,把广泛施惠推广来救济贫困,把恬淡退让推广来挫抑奔竞之风,那么他所建立的功业难道会落后于别人吗?可惜当时乡里选举人才的制度没有实行,使那些有德行义行的人被浮华靡丽的文章压倒,这样的情况也太多了。难道只有邹君一人如此吗?邹君一生娶过三位妻子:原配东村卢氏,继配坂城黎氏,后配白泉卢氏。三个儿子:邹时,是东村卢氏所生;邹照,是坂城黎氏所生;邹曜,是白泉卢氏所生。邹时娶喻庠生宋鹗的女儿,邹照娶临庠生传悌的女儿,邹曜聘娶黄佥宪子纯的女儿。女儿三人:一人嫁黄可行,另两人分别许配给沈司训赞、敖质昂的儿孙。男孙二人:蒙祚、蒙胤。蒙胤在邹君去世后四十天也去世了。邹君生于成化丁亥年十月,享年五十五岁。铭文说:处士的墓,在狮原的高处;我为他作铭。君名将不朽,寿命并不算少;德行很多,千百年间,都将庇佑他的后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岁〕 ○荷湖萧处士墓碣(代作) 萧处士,有时也称萧粮长,是清江荷湖人。长大后便长期居住城中,很能立身处世。他随即掌管本区税务,但任职不久,因此一时间邑里上下没有不知道有个萧粮长的。他去世后,众人都来相互吊唁,认为粮长已经不再任职了。他的儿子、国子生文选,和我的儿子交好,能够成全我儿的大事,于是托乡中前辈、佥宪余公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铭,并且说:“不是先生,没有人能为我父亲作铭。”唉,难道真是这样吗!考察处士名福,字大富,荷湖是他的别号,另有某某某之号。他的曾祖、祖父(情况如此)。幼年丧父,孝敬母亲杜孺人,友爱各位兄长,不分割家产,家业因而日渐兴盛。他看见族中住在荷湖的人,有未能办理丧事的,有未能及时婚嫁的,乡里有早晚都不能自行谋生的人,处士一定周济他们,没有不使其心满意足的。成化乙巳年发大水,临河百姓登屋居住,饥饿的人到处可见,处士便驾船煮粥供养他们。后来荷湖堤决口,肥沃田地被毁坏得无法计数,他便率先带领众人,按一定方法筑堤防护,使百姓不再年年受苦。正德丁未年,筠地盗贼掏空府库,官府出卖闲置土地来偿还,处士拿出若干白金,购得义井而不据为私有,每年因灾荒捐入粮食,按例授予散秩官职。诸子准备让他穿冠带、接受旌表,他离去说:“我是散人,难道还承受不了一个散秩官职吗?” 他任粮长时,政务弊坏,百姓困苦,其他粮长有的还侵吞、耗尽公粮,只有处士打破常规,颇能以家力节制数量、安排期限,既不欺骗公家,也不损害百姓,因此将要替代百姓服役时,百姓总是把他留在官府。县令贾因严厉督责,太守熊也曾以礼相邀,乡士大夫便无不赞许处士的作为。有人把他的居室命名为“崇义”,并说田宪副特意为此作记来彰显它。凡是他好善乐施、取信于人的事情,大多如此。这样说来,处士难道只是一个粮长吗?妻子是熊氏,三个儿子:长子就是文选,次子文运,三子文遂,府县记室;一个女儿嫁给钧山刘迟。孙子三人:林、枢、栋;孙女四人,都还年幼。正德己卯年正月某日,处士在正寝去世。四月某日,葬于本乡小洋原。六月,西省发生变乱,城中危急,正计划迁避,文选独因奇伟卓异而得到守臣知遇,勤王军队下檄征召他一同前往,不得已以墨笔书写檄文,待大功刚刚平定,他辅佐赞助的功劳居多。但从此也患上奇重的疾病。以处士积蓄德行如此深厚,本应享有善报;他的儿子文选才气显达,本应使父亲得到显扬,却终于未能实现,难道不是天意吗?因此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郡中宅第宽广,有能开创的人,确实因此来居住;既能延续又能昌盛,只有德行才是根基,不是追逐外物而求美好。洋水清冽流淌,来者的德行光明昭著,我的铭文刻在墓碑上。西轩裴处士墓圹记

余友裴君北囱与余俱有山水之癖。辛未秋九月,始为合皁之游,其从子蒙观从焉。相羊累日,人若有惬。又明年癸酉秋七月,余将试南省,取檄过府治,北囱亦既上舍南雍。蒙观向余泣且拜曰:「先君处士殁四载,曩先生属意九姑之峯,蒙兄弟翼而跻焉,是所为卜者■〈穴上乏下〉有日矣。先生幸知先君不赐之志,无以纳诸圹。」余默然无以辞。谨按处士裴姓,讳鸾,字廷仪,别号西轩。曾祖仲义,祖景温,父锺吉,皆隐居弗仕。母陈孺人。二子:华亭少府君讳凤,处士弟先十载殁上舍,名彝,则其从弟也。处士性纯朴,善理家,家素豊裕。逮处士益振,而弗□情施与,岁饥贷贫者不责其必偿。虽世居城府,而雅趣丘壑,尝结屋阁山之阳,时从知己钓游焉。后患足,杜门家居十五年,宾友或过籨,辄命觞尽醉,曰:「君视我何如?」寄怀合山时邪?事亲孝,处昆弟友,御宗党和睦,喜怒不色形。平居趍舍,虽若无皎皎闻于人,然视世之诡行盗名,寡浮于实者,亦既多矣哉。初配堎上周孺人,十四年殁,从葬朱牢桥祖垄。今配梧冈邹孺人,以贤□穪妾孙氏。子男二:长蒙,善干蛊,娶枥江杨氏;次观,读书通大义,应例补省掾,娶阳湖金氏,皆邹孺人出。孙男二:龄寿,延寿;女一:恩弟,俱幼。处士生正纪巳已六月廿二日,卒正德庚午正月廿八日。以是年八月七日归■〈穴上乏下〉九姑首巳趾亥。夫裴氏世有闻人,处士蓄弥厚,而享年仅逾六袠,以是知处士其有后哉。

○邓止徤墓志铭

人皆曰「无好人」三字,非有德者之言,然未必知好人在务本实笃伦理,为人所能为而巳。若夫富贵声名,光前振后,使谈者脍炙,又岂夫人所可必致者哉?去吾家二三里,有邓姓兄弟者,前后辟府掾,不乐辄皆弃去,游江湖。与之言未必尽合,要能以友爱相劘切,颇跌宕不与俗波靡。始寓襄之豊乐,每夜分高谈,邻叟何真窃听之,知非项辈中人,明日遍告诸士友,多愿与定交。安陆守闻之,牛为客,长使主劝修学,众服其公。巳而兄以母老归养,弟则间岁一省觐。而兄之子某某,皆善事事,以故乔寓日大,赀贿日殷。凡家之颓者振,蔽者刷,祀先有寝礼,宾有堂燕,息树艺有圃,既廓而新。在同居有弗知者,尝异爨数月,适弟自外还,知妇之由也,詈曰:「吾岂媿田氏者哉?必逐之!」兄力止,乃复合如初,迄今内外无间言,无私畜,无有私作饮姇,邻里取法焉。夫以邓之兄弟所为若此,非有惊时绝俗,故人亦不甚知之。知不知,何害其为可尚也?乃天不吊,弟没而兄哭之恸。及余请铭,十反而请益力,乃为按状:君生某年某月某日,卒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娶某某,二子男曰某,质颖,游郡庠;女适某。继娶某氏,二子曰某,其一殇。君卒也,在豊乐,侄某以柩还,权厝之某山。祖曰某,父曰某,母曰某。逆其先楚之某州人,其后三迁而始居喻之水北。往余读书南冈,兄之子庠生以谷学于余,及兹还往益密。兄字止邦,号松崖;弟字止徤,号竹泉。友其兄而铭其弟,人情也,遂铭之。铭曰:人有善念,天必从;善善恶恶,本至公不定。有时非瞶眬空言予夺,袭其终。二难论列,德善同。弟止知命罹其凶,兄乞我铭闷幽宫。诏汝来哲,宁有穷?薄夫顽俗,资磨砻。

○蒋母王孺人墓志铭

译我的朋友裴君北囱和我都有喜爱山水的癖好。辛未年秋九月,才开始合皂山之游,他的侄子蒙观也跟随前往。我们徘徊游赏了好几天,彼此都很惬意。又过一年,癸酉年秋七月,我将赴南省应试,领取檄文经过府治,北囱也已经考入南雍上舍。蒙观向我哭泣叩拜说:“先父处士去世已经四年了。过去先生有意于九姑峰,蒙和兄弟们想扶助您登临那里,这是为先父卜葬的穴位,已经选定日子了。先生幸而了解先父,却不肯赐下一篇墓志铭,我们就无法把它放入墓中。”我默然无言,无法推辞。谨按:处士姓裴,名鸾,字廷仪,别号西轩。曾祖仲义,祖父景温,父亲锺吉,都隐居不出仕。母亲陈孺人。两个儿子:华亭少府君,名凤;处士的弟弟早他十年去世,是上舍;名彝,是他的堂弟。处士性情纯朴,善于治理家业,家中一向富裕。到处士更加振兴家业时,仍不吝惜钱财施舍,年岁饥荒时借粮给贫民,不要求他们一定偿还。虽然世代居住在城府,他却高雅地喜爱山林,曾在山南面建造屋阁,时常跟知己在那里垂钓游玩。后来患脚病,闭门居家十五年,宾客朋友有时来访,他总是命人置酒,让大家尽情喝醉,说:“你们看我像什么样子?” 是在怀念合山的时候吗?他侍奉双亲孝顺,对兄弟友爱,对宗族亲党和睦相处,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平日行止,即使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显著的声誉闻于世人,但看看世上那些行为诡诈、窃取名声、名实不相称的人,也已经很多了。原配是堎上周孺人,过了十四年去世,随葬于朱牢桥祖坟。现在的妻子是梧冈邹孺人,又以贤德闻名于妾孙氏。儿子两个:长子蒙,善于治家,娶枥江杨氏;次子观,读书通晓大义,按例补任省掾,娶阳湖金氏,都是邹孺人所生。孙子两个:龄寿、延寿;孙女一个:恩弟,都还年幼。处士生于正纪己巳年六月二十二日,卒于正德庚午年正月二十八日。于这一年八月七日归葬九姑山,穴位坐巳向亥。裴氏世代都有闻名之人,处士积德尤其深厚,而享年仅超过六十岁,由此可知处士一定会有后嗣吧。邓止徤墓志铭 人们都说“没有好人”这三个字,这不是有德之人的话,然而未必知道所谓好人,不过是致力于根本、笃实地遵守伦理,做到人所能做到的事情罢了。至于富贵声名,光耀前代、振兴后世,使谈论者津津乐道,又哪里是常人所能一定求得的呢?离我家二三里,有邓姓兄弟二人,先后被征召为府掾,不喜欢便都辞去,游历江湖。和他们谈话未必完全相合,但他们能够以友爱相互切磋规劝,颇为旷达,不随俗沉浮。当初寄居襄阳丰乐,每到夜半还高谈阔论,邻翁何真暗中听见,知道他们不是寻常人,第二天便遍告各位士友,很多人都愿意同他们结交。安陆守听说后,以牛迎接他们为客,长期让他们主持劝勉修学之事,众人都佩服他的公正。不久兄长因母亲年老回家奉养,弟弟则隔一年回去一次拜见母亲。兄长的儿子某某等人,都善于料理事务,因此家业日益扩大,财产日益丰厚。凡是家中衰败的便振兴,破损的便修整;祭祀祖先有寝室和礼仪,宾客有厅堂宴饮,休息和栽种树木有园圃,既扩建又焕然一新。同居的人中有不知道内情的,曾经分灶数月,恰好弟弟从外面回来,知道是弟媳所为,便骂道:“难道我竟要做有愧于田氏的人吗?一定要把她赶走!”兄长极力阻止,于是重新和好如初,直到今天内外没有离间之言,没有私自蓄藏,也没有私下另做饮食,邻里都以他们为榜样。邓氏兄弟所做的事情如此,并没有惊世骇俗之举,所以故人也不十分了解他们。别人知道或不知道,又有什么妨碍他们值得尊尚呢?可是上天不肯怜悯,弟弟去世,兄长悲哭得十分凄恸。等我答应作铭,他十次来请,态度越来越恳切,于是我按照行状记述:君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岁。娶某某,生两个儿子,名某,资质聪颖,在郡学读书;女儿嫁给某人。续娶某氏,生两个儿子,名某,其中一个夭折。君去世时正在丰乐,侄子某扶灵柩回来,暂时安葬在某山。祖父名某,父亲名某,母亲名某。考察他的祖先,是楚地某州人,后来迁徙三次,才开始居住在喻水以北。我过去在南冈读书时,兄长的儿子、庠生曾带粮食向我求学,到如今往来更加亲密。兄长字止邦,号松崖;弟弟字止徤,号竹泉。我与兄长交友而为弟弟作铭,是人之常情,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人有善念,上天一定顺从;奖善惩恶,本来最为公正,却并不总是如此。有时并非昏聩地徒说赏罚,而是到最后才显现其结果。二位贤者相互评论,德行善行相同。弟弟止徤只知天命,却遭受这样的凶祸;兄长请我为他作铭,排遣幽冥中的哀痛。告诫后来贤哲,难道善道会有穷尽吗?让浅薄顽劣的世俗之人得到资助和磨炼。蒋母王孺人墓志铭

正德丁丑,余寓京师。友人蔡德成,为道淮处士蒋文质之孝庐。母丧三年而不渝,比丧其父,如所以丧其母,有加焉。里之士多其行,形之咏歌。未几,面处士叩之,即哽塞不能发声,徐曰:“彬事二亲,非能尽孝,然赖吾妻相之,故饮食虽不豊,必洁而旨;衣服虽不华,澣纫必出其手。殁而终丧,其蔬食于内者,犹彬之蔬食于外。”其后语及辄流涕,今不幸弃彬死矣。彬哭之恸,而莫以昭其德,诏于我后人。德成遂介而请铭焉。时予迫南归,迨过淮,其子上舍炳于大学有同门之义,累然哀恳益笃。计处士之贤,与其子足以得显者,铭乃不鄙余不腆,可无述乎?谨按状:孺人讳妙惠,大河王君士奇女,自幼凝重不狎其类,女工姆教不习而能。蒋翁讳某,为处士择配,甫十七来归,即克谨妇仪,顺夫以成其孝,教子以闳其家。姻族里闾,长者珍其行,少者取以为则焉。三子:焕、炳、烨。焕娶徐氏,烨娶毛氏,炳即上舍,娶班氏,将食禄于朝,光显矣。女适舍人周鼎,孙男二:元忠早卒,允正习牛子业,聘大河刘挥使忠之女。孙女四,俱幼。孺人年六十,正德丙子四月某日卒。越二年戊寅月日,将祔于某山先茔之次。呜呼!世沦俗夷,名为士君子,读书思表仪于人,而为臣尽忠,为子尽孝,且或不能无媿,况处士夫妇卓有出乎性者,岂不尤难矣乎?岂有感于节孝之风而兴者乎?宜为之铭。铭曰:邈矣节孝,锡类维贤,子也罕有,况妇而然。天□阃德,胡学而诏?卓行不孤,爰配尔曜。尔曜维何?宜百斯年。乃续攸注,千祀孔延。孰采民风,遵彼淮浒?考德幽珉,追媲前古。

○封大孺人滕氏墓志铭

监察御史谢君阶擢守大理之明年,重念其母大孺人,即牒上部使者,求觧职终养,不许。未几讣至,孺人果以其时为正德十有六年某月日卒于寝。君号痛匍匐而归,谋诸兄弟,遂以其年十二月日祔于皇考府君赠监察御史讳禹鼎之墓,卒事。君手疏孺人之可传者,授其友新喻符锡使铭之。孺人滕氏,越之建安人,幼从家塾受《孝经》《论语》,即终身不忘。长归御史,尤好观图史传记,多识难字,通筭法,方田勾服,率能见之指。上其不由教而得于学者,类如此。尝恨不及事其尊章,抚前夫人子孙无异所出。至于宗党内外戚疏少长之间,御之一有恩礼,善济慈以严其子知学,朝出就傅,暮归必自程其功课,可即色喜,否则终日不乐,至或笞之,子亦用能感奋。孀居既久,辟绩常至夜分,未尝择衣食。里妇或劝令更事,即痛哭斥之。徐欲自经死,妇惧灭口,谢之。族人素以赀桀名淮扬,或病其子学久独窭。孺人曰:“是非所以责子者,吾岂不安于命邪?”比登进士为御史,迎养南台,里巷咸以为荣。窃观孺人则犹夫其在昔也,然后知孺人之节掺有虽学士大夫所不逮者,而卒以成其夫之家,飨其子之禄,宁有巳哉!今御史绵州李公尹新淦时,尝廉奏孺人盛年抱节,皓首弥坚,宜特表之,不直可为人妇者劝。至而朝廷以其子见任风宪,例格頋锡騃鄙,无所与知于时事。虽然,若孺人者,其可以终泯而不书也哉!孺人享年七十有四,前夫人邓氏,四女一子曰某,孙男四曰某,曰某,女二,曾孙男女各三人。凡嫁与娶,必择贤而有家法者,孺人曰:“可矣。”铭曰:维璞匪璞,玊蕴石粹,孰是其德而终其晦?介介贞媛,显显令子,矢死勿贰,以克就此。在富不矜,处约无歉,孩长知钦,母妇思范,肆不耋期,式昭不瑕,福尔来嗣,其始萌芽。

○陈母墓志铭

译正德丁丑年,我寄居京师。友人蔡德成,为淮处士蒋文质讲述了他结庐守母丧的事。他为母亲服丧三年而不改变,等到父亲去世,又像服母丧那样服丧,甚至更加深厚。乡里士人多称许他的行为,并把它写入诗歌。不久,我当面拜访处士询问此事,他哽咽得说不出话,过了很久才说:“彬侍奉双亲,不能说完全尽到孝道,但幸赖我的妻子辅助,所以饮食虽不丰盛,一定洁净而可口;衣服虽不华美,洗涤缝补也必定亲手完成。她去世后直到丧期结束,她在家中吃蔬食,就像彬在外面守丧吃蔬食一样。”此后每谈到她,他就流泪。如今不幸的是,她抛下彬去世了。彬哭得极其悲痛,却没有人来彰明她的德行,于是把这件事告诉我,希望后人知道。德成便为之介绍,请我作铭。当时我急着南归,等经过淮地,他的儿子上舍生炳因同在太学读书的情谊,多次悲哀恳求,态度更加诚挚。考虑到处士的贤德以及他的儿子足以使母亲显扬,墓铭如果不嫌弃我才疏学浅,难道可以不记述吗?谨按行状:孺人名妙惠,是大河王士奇之女。自幼端庄凝重,不与同辈女子轻狎;女工虽未受保姆教习,却自然能够精通。蒋翁名某,为处士选择婚配,她刚十七岁便嫁来,立即能够谨守妇道,顺从丈夫以成全他的孝行,教育儿子以扩大家业。姻亲宗族和乡里邻人,长者珍视她的德行,年轻人把她当作榜样。三个儿子:焕、炳、烨。焕娶徐氏,烨娶毛氏,炳就是上舍生,娶班氏,将要在朝廷领取俸禄,家门就要显赫了。女儿嫁给舍人周鼎。孙子两个:元忠早年去世,允正学习牛氏之业,已经聘娶大河刘挥使忠的女儿。孙女四人,都还年幼。孺人六十岁,正德丙子年四月某日去世。过了两年,戊寅年某月某日,将要附葬于某山祖坟旁。唉!世道沉沦,风俗败坏,有人名为士君子,读书思考着要成为世人的表率,却在做臣子时未必能尽忠,做儿子时未必能尽孝,尚且有时不能不感到惭愧,何况处士夫妇这种卓异的德行是出于本性,难道不是更加难得吗?难道不可以感动世人,使节孝之风兴起吗?应当为她作铭。铭文说:遥远而崇高的节孝之德,能够惠及同类,实在只有贤者才有;男子尚且少有,何况妇人能够如此。上天把这种闺门之德赐给谁,为什么还要学习才能昭告?卓异的行为并不孤独,于是使你的光辉相互映照。你的光辉是什么?应当延续百年。这样接续其所受的恩泽,使千年祭祀长久延绵。谁来采录民间风俗,遵循淮水之滨的事迹?考察其德行,刻在幽暗的石碑上,追比前代贤人。封大孺人滕氏墓志铭 监察御史谢君升任大理寺长官的第二年,更加思念他的母亲大孺人,于是上文牒给部使者,请求辞职终身奉养母亲,没有获准。不久讣告传来,孺人果然在正德十六年某月某日于寝室去世。谢君号哭悲痛,匍匐归家,和兄弟商议后,便于这一年十二月某日附葬在先父、赠监察御史、名禹鼎的墓中,办完了丧事。谢君亲自写下孺人值得传扬的事迹,交给他的朋友、新喻人符锡,请我作铭。孺人姓滕,是越地建安人。幼年跟随家塾学习《孝经》《论语》,终身不忘。长大后嫁给御史,尤其喜欢阅读图籍、史书和传记,认识许多难字,通晓筭法、方田、勾股之术,大抵都能举一反三。她在没有经过专门教导的情况下能够学习成就的事情,大多如此。她曾经遗憾未能及时侍奉公婆,却抚养前妻所生的子孙,和亲生的一样。至于宗族内外、姻亲远近、长幼之间,她一概用恩惠礼法来对待;她善于以慈爱济助,以严格要求儿子学习。儿子早晨出门从师,晚上回来,她一定亲自检查功课,若功课有成便满脸喜色,否则整日不高兴,有时甚至鞭打他,儿子因此也能感奋努力。守寡很久以后,纺织绩麻常常做到半夜,从不挑拣衣食。乡里妇女有时劝她改嫁,她便痛哭斥责她们。她几次想要自缢而死,妇人们害怕惹祸,便劝止了她。族人一向以富有豪杰闻名于淮扬,有人嫌她的儿子长期读书却贫穷。孺人说:“这不是责备儿子的道理,我难道不能安于命运吗?”等到儿子考中进士、做了御史,便迎她到南台奉养,乡里都以此为荣。我暗中观察孺人,发现她仍和过去一样,这才知道孺人的节操,有些地方即使士大夫也达不到;她最终成全了丈夫的家业,享受了儿子的俸禄,这难道会有止境吗?当时御史绵州李公任新淦知县,曾经考察上奏,说孺人年轻时守节,年老时更加坚定,应当特别表彰她,不只是可以劝勉为人妻者。后来朝廷因为她的儿子现任风宪官,按成例只赐予空泛的表彰,不能真正参与时事。即便如此,像孺人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最终湮没而不加记载吗?孺人享年七十四岁。前妻邓氏,生四女一子,名某;孙子四人,名某、名某;孙女二人;曾孙男女各三人。凡是嫁女、娶妇,一定选择贤良而有家法的人,孺人说:“可以了。”铭文说:看似璞玉其实不是普通的璞石,玉藏于石中而精粹内含,谁知她有这样的德行,却终身不显?正直坚贞的贤妇,显赫美善的儿子,发誓至死不改,终于成就了这一切。身处富裕不自夸,处于困约也不感到不足;孩子和长大成人的人都知道敬仰,母亲和妇人都想着以她为典范。因此即使年老,也能昭明无瑕;愿福泽降临你的后嗣,从最初萌芽开始。陈母墓志铭

处士陈古厓朝魁之配本立之母杨氏,以嘉靖七年正月壬辰卒。卒之后六日丁酉,启古厓之圹而祔焉。先是母病,命孙议曰:「我即不起,汝归我于堑山,无汝父叔待也。」时本立与弟柯客仪阳,讣闻号踊无及,乃手疏母之可传者,泣拜以请曰:「根有母,不得躬养以葬,又不得贤人君子矜其志而□之铭,是则罪之大丈。」本立雅善余友东谷敖子,既铭其父,今复以母铭属余,是为序而铭之。序曰:孺人性慈惠,寡言笑,自嫔于古厓,其大父母俱早世,遗幼子女,昏嫁皆孺人为之,可谓妇而能孝。古厓客游江湖,家政得孺人,日以殷盛,可谓妻而能顺。抚二子,教之柯也,庶出视柯即不异于视根,可谓母而能慈。与夫睦宗亲,以和待仆婢,以恩乡党穪愿。然曰:「贤哉,妇而妇也,妻而妻也,母而母也。」夫王化必自闺门始,古者诸侯卿大夫下至庶人之妇子羙剌一见于诗,为其可以风也。后世则惟考诸闻人所为铭志,然不遇其夫若子之显而贤者,吾见亦罕矣。是亦诗亡而不采备之由也。铭其可已乎?孺人享年八十有二,子本立贤而善,富亦能疏金钱,遇士拆节倾吐。一女适崔廷金。孙男四:谏议讲论,谏习举子业,甫冠而夭。孙女二:一适东谷,从子缙;一适庠士王生。治铭曰:皎皎义门,遥遥虞氏,得姓自封,实惟其系,孰是来迁?黄都之里,处士玊轩古厓之祖,传世八叶,隐居弗仕。岂无良匹,以昌厥嗣?良匹伊何?室家孔宜。子曰寿母,夫曰令妻。福善不爽,百禄是基。诏汝来哲,观此铭诗。

○易夫人朱氏墓志铭

易君曰:干元曰,干昭之母朱夫人,新淦处士朱某之女,年二十,归毅斋翁讳高,字充仁,世家新喻。高祖讳君实,仕元为敕司丞,其后皆乐肥遯。毅斋早游淮扬,家事委夫人,深舟浅游,人或难之。巳而毅斋生事太,遂有家于内外,二子继之,浸曰闳裕。人谓夫人必且志得意满,乃自视泰然,犹夫在昔,常以绩纺励诸妇曰:「家无大小,成于勤而败于惰者,率皆然耳。」盖由其性秉贞静,气质长厚,以能事舅姑则敬,而养事毅斋则顺而正,教育子女则慈不掩于义,尤乐施与,赈孤贫,恩礼周治,至于疏宗远戚,妾媵内外,罔不钦叹。毅斋既没,夫人独享二子之养,优游上寿,而且视听不衰,步履轻徤。诸孙曾绕膝,所谓德盛而福备者,非若人欤?二子皆魁伟硕太,称其名家。二女适黄重鼎、晏相舜孙。男五:曰模,曰朴,曰楷,曰柟,曰桂。孙女二,适上舍生卢溥,邑庠生张景星。曾孙男二:曰臣,曰全寿。曾孙女二,俱幼。楷、柟、臣皆国子上舍,乡用有日矣。夫人得年九十有六,卒以嘉靖十年三月庚子,卜以其年十一月某日葬于百丈峯,土名湖头,与毅斋枥树之原相望五里。是秋,余免丧北上,干昭以铭见属,且曰:「闺阃之懿,远莫致也。」伯氏砻石于真州,取必焉。及返而襄事,頋锡雅于昆季,非一朝之好也。谨括其状而为之铭:铭曰:「洪范五福兮,实惟寿先。匪德而寿兮,其谁曰然?积累在人兮,其应在天。五者缺一兮,不可谓全。性质渊塞兮,有朱之媛。良奥宜归兮,实大以蕃。多富多寿兮,子孙多贤。乡里穪愿兮,莫与为肩。永即幽宫兮,湖头之原。阃范奕世兮,我铭在瓀。」

○邹孺人墓志铭

译处士陈古厓、朝魁的妻子,本立的母亲杨氏,于嘉靖七年正月壬辰日去世。去世六日后的丁酉日,启开古厓的墓穴,将她附葬其中。此前母亲病重时,命孙子议说:“我如果不能起身,你把我送回堑山安葬,不要等你父亲和叔父。”当时本立和弟弟柯客居仪阳,听到讣告后号哭跳踊也来不及赶回,只得亲自写下母亲值得传扬的事迹,哭泣叩拜请求说:“我有母亲,却不能亲自奉养并安葬她,又不能请贤人君子怜惜她的志行而为她作铭,这真是我的大罪。”本立一向和我的朋友东谷敖子交好,我既已为他的父亲作铭,如今他又把母亲的墓铭托付给我,因此作序并作铭。序文说:孺人性情慈惠,少言少笑;自从嫁给古厓后,公婆都早早去世,留下年幼的子女,婚嫁都由孺人办理,可以说她作为儿媳能够尽孝。古厓在江湖间客游,家政交给孺人,家业日益富盛,可以说她作为妻子能够顺从。她抚养两个儿子,教育他们;对于庶出的柯,她看待他和看待本立没有差别,可以说她作为母亲能够慈爱。她和丈夫友善地对待宗亲,以和气对待仆婢,以恩惠对待乡党,人人都称许她。然而人们说:“贤德啊,作为妇人像妇人,作为妻子像妻子,作为母亲像母亲。”王道教化一定从闺门开始,古代诸侯、卿大夫以下直到庶人的妇女和子女的美善与讥刺,都能在《诗经》中见到,因为这些事可以用来教化风俗。后世则只考察名人所作的墓铭墓志;然而如果不是遇到丈夫或儿子显达而贤能的人,我所见到的也很少。这也是诗歌散亡而不再完备采录的原因。难道墓铭可以停止不作吗?孺人享年八十二岁。儿子本立贤良而善于处世,富有时也能疏散钱财,遇到士人便倾尽心意接待。一女嫁给崔廷金。孙子四人:谏议、讲论;谏学习举子业,刚成年便夭折。孙女二人:一人嫁给东谷的从子缙;一人嫁给庠生王某。铭文说:义门光明,虞氏源远流长,得姓源自封地,确实是其宗族系统;是谁迁来这里?是黄都乡里。处士玉轩古厓的祖先,传到第八代,隐居不仕。难道没有贤良的配偶来昌盛他的后代吗?贤良的配偶是谁?就是夫妻关系极为和谐。儿子说母亲长寿,丈夫说妻子美善。善恶报应不差,这是各种福禄的根基。告诫后来的贤哲,观看这篇铭诗。易夫人朱氏墓志铭 易君说:干元说,干昭的母亲朱夫人,是新淦处士朱某的女儿,二十岁时嫁给毅斋翁,名高,字充仁,世代居住新喻。高祖名君实,在元代任敕司丞,后来几代都乐于退隐。毅斋早年游历淮扬,家中事务都交给夫人,深水浅水的航行游历,有人都认为困难。后来毅斋经营家业渐大,于是内外都有家产,两个儿子相继出生,家业渐渐宏大富裕。人们以为夫人一定会志得意满,然而她自处泰然,仍和过去一样,常以纺绩来勉励各位妇女说:“家庭无论大小,成功都在勤劳,失败都因懒惰,大体都是如此。”这大概是因为她天性贞静,气质敦厚,所以侍奉公婆能够恭敬,奉养和侍奉毅斋能够顺从而正直,教育子女慈爱却不掩盖义理。她尤其乐于施舍,赈济孤儿贫民,恩惠礼节周到,即使是疏远的宗族、远方的亲戚、妾媵以及内外之人,也没有不敬佩赞叹的。毅斋去世后,夫人独自享受两个儿子的奉养,安闲地活到高寿,而且视力听力都没有衰退,步履轻健。众多孙子曾孙环绕膝下,所谓德行丰盛而福禄完备的人,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两个儿子都魁伟高大,足以与名门相称。两个女儿分别嫁给黄重鼎、晏相舜孙。儿子五人:模、朴、楷、柟、桂。孙女两个,分别嫁给上舍生卢溥和邑庠生张景星。曾孙男两个:臣、全寿。曾孙女两个,都还年幼。楷、柟、臣都是国子监上舍生,不久就要被乡里荐举任用。夫人享年九十六岁,于嘉靖十年三月庚子日去世,选择这一年十一月某日葬在百丈峰,土名湖头,与毅斋葬在枥树原的墓地相距五里,遥遥相望。这年秋天,我服丧期满北上,干昭把墓铭之事托付给我,并且说:“闺门中的美德,距离太远,无法请到别人。”伯氏在真州磨制墓石,一定要等我作铭。等我回来办理葬事,顾锡和兄弟们交好,并非一朝一夕的情谊。谨据行状概括其事,为她作铭。铭文说:洪范所说的五种福,实际以长寿为首。没有德行却长寿,谁会说这是合理的呢?积德累善在人自身,报应则在上天。五福缺少一项,就不能说是完备。性情深厚端正,有朱氏贤女的德行。善良的婚姻归宿,实在使家族壮大繁衍。富裕,多寿,子孙又多贤能。乡里都称许,没有人能与她并肩。永远归于幽宫,在湖头的原野。闺门的典范世代光耀,我的铭文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邹孺人墓志铭

孺人邹氏,系出临城。考曰:言训母李氏,年十有八,嫔于萧滩崔处士讳汝励。入门之日,亲属交庆,以谓处士得良配。已而综摄家政,巨细不遗,燥湿得所。舅姑安之曰:「是能事我以孝。」娣女□四,宜之曰:「是能睦我以礼。」仆婢戴之曰:「是能绥我以恩。」处士间有阃外事,随出一言处分,当理。其贞顺识达,有如此。及处士早世,二亲享年终,养殡葬罔所遗缺,人益贤之。二子有常、有章,教育既长,慈不失义。尝游吴楚,还欲留侍,即谕之曰:「汝等无以我老为念,能不坠而先业,吾志毕矣。」又曰:「自吾为汝家妇,未四十而寡,然资用未乏,皆汝前人积德故耳。今汝等生事日盛,正宜广布福田,以答眷佑。」有章瓌奇磊落,尤笃念母言,每啇游所经名山福地,多施钱帛,建斋醮为母祈寿,与夫周恤贫困,造梁济涉,不惜千金。要皆根于慈训,演溢长厚,不可诬也。迨今孙曾诜诜,二十有余人。孙曰某某,长而有立,某习举子业,尤颖异。孙女几,曾孙男几,女几,俱幼。孺人享年八十有二,没以正德戊寅腊月某日,以嘉靖癸巳正月某葬本里黄都之余家堎。没时二子在侍,及葬则有常没久矣。用泥卜阡于禁忌之说,有章虽贤,不得专裁,至是以铭请注曰:「孙章不孝,举事愆期,窃图所为,垂诸永久,非曰可逭,俾后人有考焉耳。」君从父弟有仪名凤者,雅善余,适以六安二守入觐,亦数言之义,不能辞,谨括其槩而系之铭。铭曰:男子一善,世罕不闻。于惟阃德,幽兰閟苾。閟芬伊何?莫或扬之。风颓俗靡,孰为强之?刻石表墓,有令崔母,弥远弥光。萧滩之浒。

○吴节妇传

节妇,新淦大廷柯妻,新喻陈氏女也。年十九,归廷柯。数岁,廷柯侍父乐琴啇游,相继没于南雄,赀亦荡尽。时节妇方茂龄,子志朝在襁抱。姑曾多病,讣闻,踣绝。久之,仍不食。宗妇谕之,莫听。姑饮泣谕之,节妇感悟谢曰:“夫舅沦亡,窃不胜哀楚耳,岂诚不念姑老莫谁事,子幼莫谁鞠邪?”自是尽屏服翫,谢浮靡,躬勤纺绩,日以养姑育子为事。及归二丧,葬之未几,父母欲夺其志,即指天矢曰:“所欲践二姓之庭者,无入我室。”竟嘿塞,莫敢言。姑病卧床,节妇亲调汤剂,扶携旦夕,如是逾岁。姑临终抚志朝曰:“愿汝成立,为我报节妇恩。”志朝稍长,勉令就学。既不阶仕,即去游江湖,家日殷盛。二孙且知树学,女适周早世,节妇往哭殓之,抱其幼孤冠卿,鞠于家。及□始还,周人谓节妇厚德,不独植吴宗,且及周矣。嘉靖已丑,部使者穆公按县廉实,遣有司致酒礼,大书“贞节”奖异。之外史氏曰:“世俗论节义,率谓蹈刃据镬死其事之为难,而不知周旋艰阻,百拆不回,卒赖而全安之者为尤难也。盖彼或出于一时忠愤所激,而此则非有铁心石肠,挺松栢岁寒之操,扬洪流砥柱之节,鲜能中道不为贵执利害之所摇夺者。矢果孰与一死之为难易哉?頋若节妇者,使当时闻讣即不胜痛苦,委之沟渎,岂独一老病之姑,张口待哺,无所于托?虽廷柯父子之宗嗣一脉如线,而乃有今日,殆亦未可知也。然则世所称伟丈夫,平居论天下事无足当其意,一旦不幸遭时变故,迹其所为,或及女流之不逮者,其于为人何如哉?”

颖江澷稿卷之十三

●颖江澷稿卷之十四

文(七)

  祭文

◆祭文

为庠友祭卢处士文

  祭八叔郎中文

  代族子祭成斋先生

  祭萧伯举文

  祭韩襄毅公文代盛总督

  回军南浦祭山川之神

  祭旗纛毒文

  杀贼告里社文

  里士杀贼祀神文

  祷里社文

  祭大司空西峯赵公文

  祭简封君适斋文

祭验封李副郎令母夫人(代)

  祭柳母

  寮友同祭沈夫人文

  祭石冈公夫人文

  祭内史文(代)

  焚黄先考妣祝文

  二室人祝文

○为庠友祭卢处士文

维大块资始于众生兮,爰受气之惟均。曰福寿,固稽于否藏兮,纷长短,胡不伦?咨德人,期引于髫齯兮,绵鹤筭于楚椿。岂猒世之混浊兮,曾不耳顺而遽反乎其真?夫富莫利于煮海兮,淮杨诧盐鹾之喉襟。赀莫殷于淦水兮,又孰考德而为众之所钦?外视漠然以混朴兮,内平坦而绝崎■〈山钦〉頋前者谁为之倡导兮,羙来者足为之嗣音?盛兰茁于九畹兮,薄羸金而不取。等椿寿于八千兮,岂中路而辍轨?登仕版而沐宠之有待兮,宜食报于令子。鱼龙骇而出没于波涛兮,慨旅榇返扁舟于江汜。既诹远而恊此吉晨兮,正首丘于岁莫。号枯木而振寒乌兮,凛凄风于载路。亦知生之必有死兮,惟昼夜之故委。修短而随化兮,虽彭寿其何足慕?呜呼巳矣,天道可鉴,善曷云亡?彼草木之有松栢兮,亦既殄乎秋霜。感伐木于窀穸兮,缘瓜葛之未忘。頋絮酒亦何为兮,聊寄情于此觞。

○祭八叔郎中文

译孺人姓邹,祖籍出自临城。考察其家世:父亲言训,母亲李氏。她十八岁时嫁给萧滩处士,名汝励。进门那天,亲属交相庆贺,都认为处士得到了贤良的配偶。后来她总管家政,大事小事都不遗漏,燥湿安排得当。公婆安然接受,说:“她能够用孝心侍奉我们。”四位弟媳和小姑敬重她,说:“她能够用礼法使我们和睦。”仆婢拥戴她,说:“她能够用恩惠安抚我们。”处士偶尔遇到家门外的事务,她随口说一句便作出处理,而且合乎道理。她的贞洁、柔顺和明达,就是如此。处士早逝后,公婆一直活到寿终,她奉养老人、办理殡葬,没有遗漏任何事情,人们更加称贤。两个儿子有常、有章,她教育他们长大,慈爱而不失义理。两个儿子曾游历吴楚,回来后想留下侍奉她,她便劝说道:“你们不要因为我年老而挂念,只要不败坏祖先的事业,我的志愿就完成了。”她又说:“自从我成为你们家的媳妇,不到四十岁就守寡了,然而财用并未匮乏,这都是你们前人积德的缘故。如今你们的家业日益兴盛,正应当广泛布施福田,以报答上天的眷顾。”有章奇伟磊落,尤其牢记母亲的话,每次经行名山福地,常施舍钱帛,建斋醮为母亲祈寿,并且周济贫困、修桥济渡,不惜千金。这些事情全都根源于她的慈爱教诲,发挥出她长久深厚的德性,不能加以诬蔑。到如今孙子曾孙众多,共有二十多人。孙子名某某,长大后有所成就;某人学习举子业,尤其聪颖出众。孙女若干,曾孙男若干,曾孙女若干,都还年幼。孺人享年八十二岁,于正德戊寅年腊月某日去世;嘉靖癸巳年正月某日葬在本里黄都的余家堎。去世时两个儿子都在身边,等到下葬时有常已经去世很久了。用泥土选择墓道而受禁忌之说限制,有章虽贤,也不能独自决定,到这时便请我作铭,并解释说:“孙子有章不孝,办事耽误了日期,我私下筹划把这些事记载下来,流传永久,并不是说可以逃避罪过,只是让后人有所考察罢了。”他的叔父之子、名凤的有仪一向和我友好,恰好以六安二守的身份入朝觐见,也多次谈到此事,看在情义上不能推辞,于是谨慎概括大意,并系以铭文。铭文说:男子有一件善行,世上很少有人不知道;至于妇人的德行,却如幽兰深藏而芳香不显。深藏的芬芳是什么?没有人替她宣扬。风气衰败、风俗靡弱,谁来使它坚强?刻石表彰墓中的贤德,有崔母这样的美好榜样,年代越远光辉越大,在萧滩水滨永存。吴节妇传 节妇是新淦大廷柯的妻子,新喻陈氏的女儿。十九岁时嫁给廷柯。几年后,廷柯陪父亲乐琴经商游历,父子相继死在南雄,财产也全部耗尽。当时节妇正值盛年,儿子志朝还在襁褓中。婆婆曾多病,听到讣告便昏倒,过了很久仍不进食。宗族妇女劝告她,她不听;婆婆哭泣着劝她,节妇才醒悟过来,谢罪说:“丈夫和公公相继沦亡,我只是悲痛难忍罢了,难道真的不念婆婆年老无人侍奉、儿子年幼无人抚养吗?”从此完全摒弃服饰玩物,谢绝浮华,亲自勤劳纺绩,每天把奉养婆婆、抚育儿子作为职责。等到两位亡者归来,她不久便把他们安葬,父母想要改变她的守节志向,她便指天发誓说:“想让我踏入两姓的庭院,除非我死,谁也别想进入我的家门。”她始终闭口不再回应,没人敢再劝说。婆婆病卧在床,节妇亲自调制汤药,早晚扶持照料,这样过了一年多。婆婆临终时抚摸志朝说:“希望你长大成人,为我报答节妇的恩德。”志朝稍稍长大,节妇勉励他入学。后来他未能通过科举入仕,便离家游历江湖,家业日益富盛。两个孙子也将要懂得兴办学校,女儿嫁给周氏后早逝,节妇前往哭吊并为她入殓,把她年幼的孤儿冠卿抱回家抚养。等到冠卿长大后才回到周家,周家人说节妇德行深厚,不仅振兴了吴氏宗族,也惠及了周氏。嘉靖己丑年,部使者穆公巡按县境,考察核实后,派有关官员送来酒礼,并大书“贞节”二字加以表彰。外史氏说:“世俗议论节义,通常认为赴刀刃、坐油锅而为节义去死是困难的,却不知道在艰难困苦中周旋,历经百般挫折而不改变,最终依靠这种坚持使一切保全安定,才是更加困难的。前一种行为有时出于一时忠愤的激发,而后一种行为如果没有铁石般的心肠、松柏经受岁寒的操守、在洪流中作为砥柱的节义,很少有人能坚持到中途而不被利害得失动摇。发誓到底和一死相比,究竟哪个难、哪个易呢?像节妇这样的人,假如当初听到讣告便因悲痛难忍而投身沟渠,难道仅仅是一个年老有病、张口等待哺养的婆婆无所依托吗?即使廷柯父子的宗嗣一脉已经细如游丝,能不能有今天,也几乎无法知道了。那么世人所称的伟丈夫,平时谈论天下大事,没有一件不合他的心意;一旦不幸遭遇时局变故,考察他的行为,有的人还比不上一个妇女,这对于做人究竟算什么样呢?” 《颖江漫稿》卷之十三 《颖江漫稿》卷之十四 文(七) 祭文 祭文 替同窗友人祭奠卢处士的文章 祭八叔郎中文 代族子祭奠成斋先生 祭萧伯举文 代盛总督祭韩襄毅公文 军队返回南浦时祭祀山川之神 祭旗纛神文 杀贼后告祭里社之文 乡里士人杀贼后祭祀神灵的文章 祈祷里社文 祭大司空西峰赵公文 祭简封君适斋文 祭验封李副郎的令堂夫人文(代作) 祭柳母 僚友共同祭沈夫人文 祭石冈公夫人文 祭内史文(代作) 焚烧黄绢告祭先考先妣的祝文 祭两位夫人的祝文 替同窗友人祭卢处士文 天地万物资始于众生,所承受的元气本来是均等的。至于福禄寿命,固然取决于命运的收藏与否,为什么寿命长短却如此不均?唉,有德之人,本应从幼年便期待他长久成长,像楚地的椿树、仙鹤一样长寿。难道是厌弃世间的混浊,竟不到耳顺之年便骤然返回本真吗?财富没有比煮海制盐更有利的了,淮扬以盐业为咽喉要地;资财没有比淦水一带更丰厚的了,又有谁考察德行而受到众人敬仰?他外表漠然浑朴,内心平坦而毫无崎岖;回顾从前是谁为他倡导,后来者又足以成为他的继承者?盛开的兰花生长在九畹之中,他却轻视微薄的黄金而不取。应当享有八千岁椿树那样的长寿,怎么会中途停止前进?登上仕籍、沐浴恩宠本来有所等待,理应从优秀的儿子那里得到善报。鱼龙在波涛中惊骇出没,我感慨着旅途中灵柩乘小舟返回江边。既已选择远葬之地并合于吉日,正好在岁末归葬故土。枯木般的哀号惊动寒鸦,凄冷的风一路吹来。也知道人活着必然有死亡,只是昼夜交替、生命终于归尽的缘故。寿命长短随顺造化,即使像彭祖那样长寿,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唉,完了!天道可以鉴察,善行怎么会消亡?草木中的松柏也已经被秋霜摧残。感伤于墓穴中的伐木之歌,因为亲属情谊尚未忘却。不过是一杯薄酒,又能做什么呢?姑且借这杯酒寄托我的感情。祭八叔郎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