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江澷稿卷之十四
门侄锡致奠于八叔郎中成斋先生之灵曰:惟锡不肖,早承父叔三礼之传,以进取为事者,四试乡省,幸而获六赴春官,卒无成,幸而获,皆我父叔作之,卒无成,寔惟锡之不肖。比将禄仕,时值多艰,奔走西东,困踣逾甚。每中夜静思,非不自知赋分蹇劣,人事错误,亦非不即能戢羽山陬,潜精坟典,而与世相忘,寔恐上负父叔辛苦甾畬之训,而下负于巳。所以畏天悯民,葵藿一念之微,其敢窃膏馥以自润者邪?是以日夜揆惟,终期一试,试而不可,乃敢如志。尚赖云林白首耆耋无恙,将谓锡虽不肖,不能步前列,扬休光,庶几未路无玷宗风。容知大叔竟违老父,奄然先逝,此锡之所以抚膺长痛,夙志未展,厚德曷酬,而进退之无据者邪?自时观之,又孰知锡之抱兹苦心所不在于一饱,而冥冥者将不俟言而可鉴也?窀穸甫临,攀号何及,露悃奠章,敬惟来飨。
○代族子祭成斋先生
惟应昌小子,幼痴昧于否臧,甫兹弱冠,少知激昂,讵意不造典刑,遽亡!孰耳提而面命?畴□短而录长?仰泰山而不见,怀梁木其永伤!吁嗟小子,伥伥何言影响?羔□天墙,庶几勉□方□冉□窀穸之奠,敢告以虔。惟祖鉴之不远,怅有泪之澈泉,倘厥志之不坠,亦岂云参前而倚衡?
○祭萧伯举文
维年日月,友生某谨以清酌庶品奠于亡友伯举之灵,而告之曰:「吁嗟伯举,数止斯邪?古人有言:『死生有命,殀寿不贰』,亦何悲邪?惟子之学未充其志,惟子之才弗竟,厥施孰羙如子?不跻頋期,无亦司柄者之颠倒是非,莫测端倪。吾于子乎,又将归咎于谁?虽然,吾子已矣!施有政于一家,重信义于千里,见善勇为,执热就水,亢爽开发,缓急可恃。苟睢盱于众人,不啻春风之越乎吾耳。昔也,余留京邸,子来辟雍;子善余取,余慝子攻。比余家食,子亦来从。时有事于郡邑,媿馆谷之必豊,匪形骸之云隔,寔气谊之与同。阅天门于万里,嗟眇躬之莫容;忉世路之多艰,悯余心之忧忡。安知吾子之在疚,亦墨衰以从戎?曾日月之几何,而遽离于此凶?杳音容于冥漠,畴问讯于山中?匪夫人之为恸,衋吾道之侣穷。呜呼已矣!抑又何言?子往不复,有泪潺湲。靡靡斯世,孰与周旋?呜呼哀哉兮!吾不知忘子其几何时,而不感乎斯年。」
○祭韩襄毅公文代盛总督
夫溟浡广矣,而未涉其津;嵩岱高矣,而未陟其巅。语人曰:“我知海之广,山之高。”妄也。肆惟公之声闻在四远,遗爱在江右,事功在两广,人谁不知?然非目系过化之地,而徒得之耳闻,终未足以知公之广且高也。且以事功言之,盖自大藤之冦盘结延蔓,流毒广之东西,公以儒生奉天子命,总督番汉之兵讨之,不数目攻捣五百余寨,擒斩七千余,功草薙禽猕,威慑仁怀。乃从而议开府设堡,哨筭啇缗以助军饷,释降附以安反侧。凡所为一方经久备御之图,动如成筭,罔有余策。方之前古,若路慱德之平南越,狄青之破侬智高,知名勇功,固将与之异世同符。然彼之事业或止于一时,而公之规画且垂之永久。向使公非挟文武之长才,抱经济之大畧,千人谋之不足,公一言断之有余,又能虚巳下士,信赏必詈,宏功伟烈,亦何遽若是哉?宜乎生而宠锡之有加,殁而庙享,兹土系邦人之思于无穷也。昔我先哲文正公之镇延州,西贼闻之胆落,至相戒曰:“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以今观之,公之掀特磊落,所以控驭百粤,肃清两藩,亦真有数万甲兵贮之胷中,不可谓古今人不相及也。某后生晚学,幸产于多贤之乡,窃有志二公之所为者。文正邈矣,比两叨命廵抚江西,总督两广,寔皆公所过化之地,得以考见弛张,式遵画一,而惬其愿望之素者甚于火然泉。柰何天路遥远,简命遄还,仪轨閴寥,瞻望莫及,洁觞致奠,殆亦人情之所不能以巳乎?精爽不昧,尚其鉴之。
○回军南浦祭山川之神
译门侄锡在八叔郎中成斋先生的灵前致祭说:我锡没有才能,早年承受父亲和叔父三礼方面的教诲,把求取功名作为事业,四次参加乡试,幸而又六次赴春官会试,最终仍未成功。即使有幸参加,最终无成,实在都是因为我锡无能。将要做官时,正逢世道多艰,我奔走于西东之间,困顿挫折更加严重。每当深夜静思,并非不知道自己禀赋困厄、人事失误,也不是不能立即收敛羽翼,退居山边,潜心研读经典,与世相忘;实在是害怕向上辜负父亲和叔父辛苦耕作、教导的训诫,向下又辜负自己。所以敬畏上天、怜悯百姓,心中那一点像葵藿向日般的微薄志向,怎敢私自窃取膏脂香馥来滋润自己呢?因此日夜思量,终究希望再试一次,若尝试仍不可行,才敢按自己的志向行事。还仰赖云林的白首老人身体无恙,本想说我锡虽无能,不能走在前列、光扬家族荣光,至少在仕途末路上还不玷污宗族传统。哪里知道大叔最终违背老父,突然先我而去,这就是我捶胸长痛、平生志向未能施展、深厚恩德无从报答、进退失据的原因啊!从今日看来,又有谁知道我怀抱的这片苦心并不在于求一饱,冥冥中的上天将不必等待言语便能鉴察吧?墓穴刚临眼前,攀柩号哭又有什么用?陈露我的真情,奉上祭文,恭敬地请您来享用祭品。我这个小子应昌,幼年愚昧,不懂得好坏;刚到弱冠之年,稍微知道振作激昂,哪里料到您不幸未能留下典范,突然去世了!以后谁来耳提面命地教导我?谁来指出我的短处、记录我的长处?仰望泰山却再也见不到您,想到梁木倾折,永远悲伤!唉,小子惶惶无措,还能说什么,哪里寻求您的声音和身影?愿我仰望天墙,或许能够勉力走上正道;如今在墓穴前献上祭奠,谨敬地向您禀告。只愿祖先的鉴察并不遥远,惆怅之中泪如泉涌;假如您的志向没有坠失,那么难道还不能在前面相参、在身旁相倚吗?祭萧伯举文 某友生谨以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亡友伯举的灵魂,并告慰他说:唉,伯举,你的生命难道只能到这里吗?古人说:‘死生有命,夭寿不二。’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只是你的学问尚未充实,你的志向尚未实现;论及施展才能,谁能比得上你?你没有登上预期的地位,莫不是掌握权柄的人颠倒是非,事情的端绪难以测知。我对于你,又将归罪于谁呢?虽然如此,我的朋友,你已经去世了!你在一个家庭中施行政教,在千里之内重视信义,见到善事勇于去做,炎热时如同扑向水边一样急切,性情高亢爽朗,能够启发他人,遇到缓急之事值得依靠。假如只在众人中顾盼自得,那也不只像春风拂过我的耳边而已。过去我留在京城寓所,你来到辟雍;你善于取用我的长处,我也责备你的过失。等我退居家中,你也来跟随我。那时我在郡邑办事,惭愧不能使你的馆舍供给丰足;这并不是形体相隔,实在是志气情谊相同。远望万里之外的天门,感叹微小的自己无处容身;忧叹世途多艰,怜悯我的内心忧愁。哪里知道你正处于忧患之中,也穿着墨色丧服随军出征?相隔不过几日,怎么突然遭遇这场凶祸?在幽冥昏暗之中再也看不到你的音容,谁还到山中向你问候?这不只是为一个人悲恸,更是悲伤我们共同的道术和同道之侣就此困穷。唉,完了!又还能说什么呢?你去了再也不回来,只有泪水潺潺流下。这个衰败的世道,还有谁和我相互周旋?呜呼,悲哀啊!我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忘记你,而在这样的岁月中不再感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万里〕 祭韩襄毅公文,代盛总督 大海辽阔,却没有渡过它的津口;嵩山、泰山高峻,却没有登上它们的峰顶。若对人说:“我知道海有多广,山有多高。”那就是妄言。如今韩公的声名传遍四方,遗留的恩爱在江西,功业建立于两广,谁不知道呢?然而如果没有亲眼经过他教化流行之地,只凭耳朵听说,终究不足以知道韩公的广大和高峻。再就功业而言,自从大藤盗贼盘结蔓延,毒害流布于广西、广东,公以儒生身份奉天子之命,总督番汉军队讨伐他们,不过数日便攻破五百多个寨子,擒获斩杀七千多人,功劳如割草捕兽,威势使人敬畏而心怀仁德。随后又谋划开设府治、修筑堡寨,设置哨所、计算商税来帮助军饷,释放归降者使反侧之人安定。凡是为一方长久防御所作的谋划,举动都像早有成算,没有留下多余的策略。和前代相比,如路博德平定南越、狄青击破侬智高,他们的知名勇功,本来就将在不同时代相互比肩。然而他们的事业或许止于一时,而公的谋划却将流传永久。假使公没有兼具文武的杰出才干,没有治理天下的大略,即使千人谋划也不足,而公一言决断便绰绰有余;又如果不能虚心下士、赏罚必信,那么宏大的功业伟烈,怎么会如此迅速地成就呢?公在世时受到格外优厚的恩宠,死后享受庙祀,这是理所当然的;这片土地把百姓的思念寄托于公,永远不会穷尽。从前我的先哲文正公镇守延州,西方贼人听到他的名声便胆寒,甚至相互告诫说:‘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数万甲兵。’今天看来,公卓异磊落,因此能够控制驾驭百粤、肃清两藩,也确实像胸中藏有数万甲兵,不能说古今人物有高下之别。某是后辈晚学,幸好出生在贤人众多的乡里,私下有志于效法二公的事业。文正公已相距遥远,近来我两次蒙命巡抚江西、总督两广,这些都是公曾经以教化影响过的地方,使我能够考察政务的宽严,依照既定方针施行,满足平素愿望,实在比火焰燃烧、泉水涌出还要畅快。无奈天路遥远,朝廷诏令催促召回,仪式冷落寂寥,想瞻望公而不可得,只能洁净酒杯前来致祭,这大概也是人情所不能自已的吧?愿公的精魂不昧,尚且鉴察我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军队返回南浦时祭祀山川之神 翁源山势险阻,洞穴深邃,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所以百姓居住在那里,衣食容易满足。然而五教尚未普遍施行,正道没有得到张扬,贪婪凶暴之人忘却义理,容易聚众作乱。何况附近尤其多有剧盗聚集的巢穴,凡是百姓不得志或触犯官府的,便投靠他们的党徒,等待时机发动,放纵淫凶,父母妻子也彼此不顾。今上即位六年的春天,翁源的贼民李英、李凤兄弟诱使岭东大盗一千多人,突然进入境内,劫掠村堡,把百姓的性命视如草芥。当时我因职务上的事情接受府中公文,亲自来到城邑,调发各处铺兵,正在调集米堡所属官吏;有贪官把敌情当作可尝试之物,结果军队顿时被敌人挫败,上下奔逃,无法遏止。后来我督率军队直抵南铺,进攻小磜,贼众便退走龙南,俘获斩杀六十多人。到初夏,又奉督府檄令,统领选出的精锐,攻打和平九连,会合江西、惠州、潮州数万兵力,大规模搜捕,于是歼灭他们的首领,捆缚老弱返回。我们俘获的贼众因此使百姓欢呼,如同获得再生;人们只歌颂太守选兵运粮的恩泽,歌颂众将士竭尽力量、效死尽命的勤劳,却不知道实在有山川神灵在暗中扶助。
肆维翁源山阻而洞深,土膏而物阜,故民居其间,衣食易足。然而五教未敷,肆维不张,贪狼忘义而易与为乱。顾其傍近尤多剧盗之区薮,凡民不得志与犯于有司,辄投附其党,俟时而发,滛凶以骋,父母妻子不相顾。今上即位六载之春,翁源贼民李英、李凤兄弟诱致岭东巨盗千有余徒,突入境内,刼害村堡,视民命如草菅。予时以职事受府牒,即躬临城邑,调发各铺方且米堡属吏有贪敌而尝之者,顿被其挫衂,上下屋奔,莫可遏止。巳而督兵直抵南铺,进攻小磜,贼众遂退走龙南,俘斩六十余徒。逮于首夏,则又奉檄督府选部精锐,捣和平九连,合江西惠潮兵数万,大肆搜索,遂歼厥渠魁,縳其老小而还。我俘掠之众,由是百姓讙呼如获再生,乃颂太守选兵挽饷之泽,乃歌群士毕力効命之勤,而不知实有阴隲而默相之者。盖惟山川之神聪明正直,党善锄奸,得理之常。眇予小子滥柄斯委,其敢忘神赐乎?然窃验之,披发祭野,晋其为戎祸首,乱阶信有攸始,惜乎予力不足以振之也。嗣是而父母斯民者,尚惟神诱其衷,于以大张文化,一洗故习,使边鄙之民允恊于中,则神亦享有万祀,与国家同休戚,与天地相终始,永永无穷,良不休哉!良不休哉!
○祭旗纛毒文
歼彼逆贼,扰我疆场。民也何辜,罹于斯极?受蕳治,兵三月初吉。涉春徂暑,靡遑暇食。我武既扬,伊谁休之?逆贼既歼,伊谁刘之?有赫神威,冥启厥猷。肤奏凯还,薄言奠酬。
○杀贼告里社文
比者,连岁不登,民将转徙,盗贼因而乌合蜂起,流刼四方,昌炽无巳,杀戮鸡狗,惊窜子弟。惟我村闾素严防御,凶残是慑,聊获宁止。尚恐人心易怠,戒备或弛,不申盟歃,缘保终始。惟此苍天闵我生齿,奸人有心,阴系冥沮。惟此奸人逆天悖理,助我罴士擒获如鼠。抑或我士龙头蛇尾,外示顺服,内怀奸宄,亦惟降罚,永无昌只。凡此下情,天鉴昭矣。再三申戒于汝徒旅。
○里士杀贼祀神文
正德乙亥冬夜二皷,忽闻水北有警。里中陈姓兄弟者,往觇之,遇二渠魁出逻,杀之而还。告祠云云。
维北有集,奸与四招。维虿维虫,□民舌皷,唇摇首,众肆雪,爰匪一朝,流言日出,月涉星迯。维神有赫,令此兄弟,时适往伺,歼厥魁。二霜月皎洁,横尸在地。有赫维神,匪戈则利,有牲其腯,有酌其芳。无犯我境,无越我疆,矢我心一,天速奸亡。矧此庶姓,维神是庆。鼛皷不惕,干戈甫戢,牧畜被野,妇子宁室,禾□□谷豊穰。报祀有秩,神之听之,遐不我怿。
○祷里社文
嘉靖壬午三月二日,致仕县丞萧贤、知县萧峻、举人符锡等,谨以凈供香茗,致祷于本里山川社稷、颖江三保庙貌之神曰:「豳风『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迹礼记月令:『正月草木萌动,王命布农事;二月始雨水』。计今时巳三月,『于耜举趾』之期巳过,而雨泽尚不降,水泉尚不动,田野枯坼,首种愆时,农民皇皇,无所控告。夫祀典所载,山川之神能出云为风雨,社稷司一方土谷、水旱疾疫之灾,而颖江三保之神,则血食兹土。凡民之有寿者,不满百年,而神之血食不知其几百年矣。比者连岁不登,民甚饥窘,盗贼满野,鸡犬不宁。况今农事正殷,又乃亢旱,土膏不泽,虽有镃基,无所可施;虽有谷种,无所可布。明神尚能恝然不一动其念乎?意者愚民无知,礼祀有不虔,明神有不飨欤?奸究暴悍,阳善阴恶,而神降之罚欤?有司之政或失节欤?盗贼杀人,伤和气欤?然有出于民者,有不出于民者。不出于民者,民固无如之何;其出于民者,许其改过自新,如果过恶深重,在所不原,亦惟罪止其身以及其家,不当肆为亢旱,使良善之民滥值凶岁,无故而转死于沟壑之中。神之威灵必不如此。然而某等焚香虔叩,待罪坛下,今且三日。立坛之夜,风云勃兴,众皆延颈举踵,意必沾足,却乃甘霖止于五里。今者节过清明,天愈开霁,民心愈自疑惧,不知所为。夫民既悔过,神必鉴察,如其不然,则民亦何所赖于神,而神亦何以依吾民而立欤?尚惟大奋神力,早布甘雨,以觧吾民倒悬之望。某等不胜瞻仰之至。」
○祭大司空西峯赵公文
译山川之神聪明正直,亲近善人、铲除奸邪,这是合乎常理的。卑微的我滥受委任,难道敢忘记神明的赐助吗?可是私下检验这件事,披发在野外祭祀,晋地以它为战争祸乱的首要根源,乱阶确实从那里开始,只可惜我的力量不足以振兴整治它。此后凡是做父母官来治理百姓的人,还希望神明诱导他们的内心,使他们大力推行教化,彻底洗除旧日习气,让边远地区的百姓真正与中原相协调;这样,神明也将享受万世祭祀,与国家同休戚,与天地同始终,永远无穷,实在不是很美好吗!实在不是很美好吗!祭旗纛神文 歼灭那些叛逆的贼人,扰乱了我们的疆场。百姓有什么罪,却遭受这样的极端灾祸?承受上天降下的惩罚,军队在三月初吉日出征。经过春天直到暑季,没有空闲安坐吃饭。我们的武威已经发扬,谁使它得以休止?叛贼已经歼灭,谁使他们受到诛戮?神明的威势赫然显著,在冥冥中开启了这次谋略。我们完成大功凯旋,略备祭品来酬谢神明。杀贼告里社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近来连年歉收,百姓将要辗转迁徙,盗贼因此乌合而起,流窜劫掠四方,势力日益昌盛而没有止息,连鸡狗也被杀戮,子弟惊慌逃窜。幸而我村乡一向严密防御,使凶残之徒有所畏惧,勉强获得安宁。还恐怕人心容易懈怠,戒备或许松弛,若不重申歃血盟誓,难以保证始终如一。愿苍天怜悯我们的生民,使奸人虽有作乱之心,却在暗中受到冥冥阻遏。愿这些奸人既违背上天又悖逆道理,帮助我勇猛的士卒,把他们像捕捉老鼠一样擒获。倘若我方士卒有龙头蛇尾、表面顺服而内心怀有奸邪的,也愿上天降罚,使他们永远不得昌盛。以上这些下情,苍天已经明察。现在再三向你们这些队伍申明告诫。乡里士人杀贼后祭祀神灵的文章 正德乙亥年冬季某夜二更,忽然听说水北发生警情。乡里陈姓兄弟前去窥探,遇到两个贼首出来巡逻,便把他们杀死后回来。于是到祠庙中禀告,文辞如下。正德乙亥年冬夜二更时,忽然听说水北一带有警情。乡里中有姓陈的兄弟二人,前去侦察,遇到两个首领出来巡逻,便将他们杀死后回来,并到祠堂报告此事,详情大致如此。北方有集会,奸邪之徒与四方相勾结。那些蝎子、毒虫般的坏人,使百姓舌头鼓动,嘴唇摇动,众人肆意发泄仇恨,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流言日渐传出,月月延续,甚至牵涉星辰。神威赫赫,使这些兄弟般的奸徒适时前往窥伺,将他们的首领歼灭。二霜月清辉皎洁,横尸陈列在地。神威赫赫,并非凭借刀兵,而是凭借神力;有肥壮的牲畜,有芳香的酒。不要侵犯我的境界,不要越过我的疆界;使我的心志专一,愿上天迅速使奸邪灭亡。何况这些平民百姓,都将庆幸神明的护佑。大鼓不再惊动,干戈刚刚止息,牧畜遍布原野,妇女孩子安居室内,禾稼与谷物丰收。祭祀报答有一定的礼制,愿神明听察,使我们远远地没有不欢悦的。祈祷里社文 嘉靖壬午三月二日,致仕县丞萧贤、知县萧峻、举人符锡等,谨用洁净的供品、香和茶,向本里山川社稷以及颖江三保庙中诸神祈祷说:“《豳风》说:‘三月拿起耒耜,四月抬起脚步。’《礼记·月令》说:‘正月草木萌动,君王命令颁布农事;二月开始下雨。’算来如今已经是三月,‘拿起耒耜、抬起脚步’的时节已经过去,可是雨水还没有降下,水泉还没有涌动,田野干裂,最先播种的时令已经错过,农民惶恐不安,没有地方申诉。祭祀典籍所记载的,山川之神能够兴云致雨,社稷之神主管一方土地和五谷以及水旱、疾病、疫灾;至于颖江三保之神,则享用此地百姓的血食。凡是百姓中享有长寿的,也活不过一百年;而神明享用这里的血食,却不知已有几百年了。近来连年歉收,百姓十分饥饿困窘,盗贼遍野,鸡犬都不得安宁。何况如今农事正忙,又遭遇严重旱灾,土地没有水分,即使有农具,也无处施用;即使有谷种,也无处播撒。明神难道还能无动于衷,完全不动恻隐之心吗?或者是愚昧百姓无知,礼仪祭祀有所不虔诚,明神有所不享用吗?还是奸邪凶暴之徒表面行善、暗中作恶,而神明降下了惩罚吗?地方官的政务或许失去了节制吗?盗贼杀人,损伤了和气吗?然而其中有些事情出自百姓,有些并非出自百姓。不是出自百姓的,百姓本来就无可奈何;出自百姓的,应当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如果罪过恶行深重,依法不予宽赦,也只应罪及本人以及他的家人,不应肆意造成严重旱灾,使善良百姓无辜遭逢凶年,毫无缘故地相继死于沟壑之中。神明的威灵一定不会这样。可是我们焚香虔诚叩拜,在坛下等待受罪,如今已经三天了。设坛的当夜,风云突然兴起,众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以为一定会得到充足的雨水,谁知甘霖只降到五里之外便停止了。如今清明节已经过去,天空反而更加晴朗,民心也更加疑惧,不知该怎么办。百姓既然已经悔过,神明一定会明察;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百姓又能依赖神明什么,神明又凭什么依靠我们的百姓而立足呢?还望大大发扬神力,早早布施甘雨,以解救百姓倒悬般的期望。我们实在怀着无比仰望之情。” 祭大司空西峰赵公文
呜呼!砥砺士行,谁不有初?荐登华要,殊轨辍途。肆惟我公,志存学古,夷险一致,与道为伍。贤科发迹,华省树声;大藩出守,京府作丞。有忤权珰,有要公赂,罗织逮系,介然不顾。珰北伏辜,公起原职,假节宣府,扬威西场。勋猷日懋,转抚东土,百姓欢呼,如获慈母。恳辟退滩,亘数百里,流移安插。贪竖沮止,决河之役,工侍寔总,诚竭神相,功不旋踵。爰构两宫采办骚绎,奏止中贵,薄言安缉。迨夫皇上嗣极,咨询德望,正位司空。公忠弥亮,首饬四曺,各正簿书,以节冗费,以杜侵渔。凡有兴作,公经纪之中官年例,公格止之。浮议不恤,国用渐舒。公乃引疾,成功弗居。温诏褒答,俯尚雅志,特勑有司,优礼备至。公既谢归。眷注益隆,愿公强食,以再登庸。林壑暂休,征书宠贲。公谢不起,奄然长逝。帝不愍遗,夺我典刑。天子悯悼,士林震惊。惟公盛德,善始令终。云龙风虎,千古攸同。功在王室,名在史馆。绍业有人,如公实罕。嗟我晚生,仰怀匪今,旅奠陈辞,庶几一临。
○祭简封君适斋文
善积庆衍,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是知云所兴者山,理所从者天。孰谓褒崇硕大,有不基于世德?斯亦感召之必然。肆惟封君德履是荿,笃生大理,天实乃佑。孝崇显扬厥家,以振云蒸雾欎,有如其盛。左右天子,纲纪四方。党正伐斜,为龙为光。曷为苫止?封君寔殂,有关欣戚,匪云葭莩。大事甫襄,感不于兹。冥冥何知,写此奠辞。
○祭验封李副郎令母夫人【代】
肆惟厚德,阃范攸存,丕基福址,流溢庆门。俭勤能养,姑舅在堂,没而敬享,哀毁终丧,敬顺夫子,罔或有怒,承怒以笑,僶勉从事。同产四贤,天卿寔长,勉其闳学,资以绩纺,攻苦食淡,匪遗之恤,蹈盈履盛,犹夫在昔。鸾帔宠加,孰是不荣?谨拜藏之,孰窥其情?贞静纯朴,禀乎其性,内外化服,率由以正。振振孙子,礼让相先,善积庆衍,匪降自天,胡为微疾,遽反其真?京邸讣闻,惊悼我人。追念曩昔,登堂拜母,适惟通家,兼倚令子,微名所系,执拂未由。万里寄奠,寸怀曷酬?
○祭柳母
维内助之贤,家是用昌,子而克肖,慈训用彰于维孺人。妇德孔修,作配柳翁。君子好仇,盆城里居,早作暮息,既富既康,不遑暇食。娣女□四,姑章罔攸不敬,惟薄内外,罔攸不慎。子方就学,择傅而教,家范攸存,和胆是効。卒业壁水,策名鸿胪,士类爱之,无有哲愚。禄养方倚,褒崇可期,恶乎孺人奄忽长辞?觧组而南,以襄大事。攀号罔及,曷惟其故?匪夫孺人,曷有此子?匪子而贤,曷彰其母?七十古稀,加以七年,椿殂萱悴,复何憾焉?顾惟某等寔与令子同乡同朝,缄辞寄奠,感格非遥。人孰不死,后嗣克难,子贵而贤,胡不觧颜?呜呼,尚飨。
○寮友同祭沈夫人文
于惟夫人,名德罕,齐教授之子,封君之妻。作鉴闺阃,乐且有仪。姑曰能孝,叔母曰宜。三世同居,睦睦熙熙,惠而有礼,小大不遗。祭祀宾客,必躬亲之。古稝陶母,截发延师,教子成名,宜莫如斯。孰谓子贤,不由母慈?论列台谏,表着明时,累封未艾。大耋是期,胡踰耳顺,长逝弗追。日月几何,赴来自西,家人痛裂,闻者歔欷。况与令子,鸳鹭同驰,缄辞附奠,崇酒一巵。于惟夫人,生荣死悲,声容可即,宜鉴来斯。
○祭石冈公夫人文
夫妇人伦之始也,有幽闲之女而不作配君子,曷其倡耶?有教国之责而不得宜家之匹,曷其相耶?故夫妇合而后内外理,阴阳和,教其有不洽而畅耶?肆惟恭人得配于我石冈公也。公起家进士,为御史,视学北畿,进位太仆,明法贞度,绰有典则。孰是恭人爰相厥德?嗟唯恭人夙禀贞顺,作继王氏妻,以夫贵,鸾章宠被,谦冲不遑。孰是君子实惟其纲?去岁之日也,恭人之舟适自南而北,爰系公怀,眷属在途。今岁之日也,恭人之柩又自北而南,爰系公怀。二子待哺,夫在远则忧,既见则喜。喜也几何,化而为忧。天道福善于若人何?尤呜呼!彩云易散,实果不食。将见公之位望曰隆,而庆门之福泽未艾。二子之年龄未即,而头角巳见其成,也可立而待。是则恭人亦可以含笑而瞑目于九原矣,尚复何憾哉?顾某等忝于石冈,敦僚寀之义,关休戚之情。兹惟恭人之灵车将驾也,薄陈奠觞,聊以祖行。神有知乎,来鉴冥冥。
○祭内史文 【 代】
译呜呼!砥砺士人的操行,谁不是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一旦荐举登上显贵重要的职位,却在仕途半途停止的,实在太多了。只有我赵公,立志学习古人,平坦与险阻始终如一,与道义同道而行。他从贤科起步,在华省树立声望;出任大藩长官,入京担任京府丞。有违逆权贵宦官的地方,也有索取公然贿赂的要求;他被罗织罪名、逮捕拘禁,却耿介自守,毫不顾虑。宦官在北方伏罪后,赵公恢复原职,持节出任宣府,扬威于西部战场。功勋事业日益盛大,转任抚治东土,百姓欢呼,如同得到了慈爱的母亲。他恳请开辟退滩,绵延数百里,使流离百姓得到安置。贪婪的官吏加以阻止;在决河工程中,工侍确实总领其事,他竭尽诚心,神明也加以辅助,工程很快告成。后来营建两宫、采办物料引起骚扰,他上奏请求停止,压制宦官,略微使百姓得到安定。等到皇上继承帝位,询问有德有望之人,便让赵公端正地位,任司空。赵公的忠心更加明亮,首先整饬六曹,使各部门整顿簿书,以节省冗费,杜绝侵吞盘剥。凡有兴建工程,赵公都加以筹划;中官按年例索取的费用,赵公都以制度制止。对浮泛的议论毫不顾忌,国用逐渐宽裕。赵公于是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不居成功之功。皇帝下温和诏书褒奖答复,俯首尊重他的高雅志趣,特意命令有关官署,给予极其优厚完备的礼遇。赵公辞谢归去后,皇帝的眷顾更加深厚,希望赵公保重饮食,以便再次起用。暂时退居山林,征召的诏书仍然恩宠隆重。赵公谢绝不起,忽然长逝。皇帝不能怜悯我失去这位遗贤,夺走了我们执掌典刑的大臣。天子悲悼,士林震惊。只有赵公德行盛大,善始善终。云龙风虎,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相互感应。功劳在于王室,名声留在史馆。能够继承他的事业的人,像赵公这样实在少有。可叹我这个晚辈,仰望追怀赵公并非从今日才开始;今天在旅途设奠陈辞,希望差不多能够亲临一奠。祭简封君适斋文 善行积累,福庆流衍;有了开端,必定由先世奠基。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便生出云气。由此可知,云气兴起于山,事理所遵循的则是天道。谁说褒奖尊崇、事业宏大,不是以世代的德行作为根基呢?这也是感应招致的必然。只有封君您的德行操履如此美好,才使大理卿得以厚生,上天确实因此保佑。孝道崇盛,显扬了他的家族,使其声势如云蒸雾涌,盛大至此。辅佐天子,治理天下;端正党正,讨伐邪曲,成为帝王的辅弼和光辉。为什么忽然停止了呢?封君竟然去世了,这与我的欣喜和悲伤都有关系,并非只是远亲。大事刚刚办完,感慨正在此时。冥冥之中您知道什么呢?我写下这篇祭奠之辞。祭验封李副郎令母夫人文【代作】您的厚德深厚,妇德典范长存;宏大的福业根基建立,庆祥流溢于家门。您节俭勤劳,能够持家奉养,婆母和公公在堂时恭敬侍奉;他们去世后仍恭敬祭享,居丧哀毁,直到丧期终了。您敬重顺从丈夫,从不使他发怒,即使丈夫发怒,也以笑容承受,勉力处理家事。同胞兄弟姐妹中有四位贤者,天卿实为长兄;您勉励他博学,供给他纺织所得,使他能够刻苦学习、粗食淡饭,从未忘记体恤他。后来他身处盈满显盛之境,仍像从前一样。加封鸾帔的宠荣,谁能说不荣耀呢?谨慎地将这些事藏于心中,谁能窥见其中的深情?您贞静纯朴,这是禀赋的本性;内外亲属都受感化而敬服,一概依循正道。众多孙子,彼此先行礼让;善行积累、福庆流衍,哪里是从天上突然降下的?为什么只是小病,却突然返回本真?京城宅第传来讣告,使我们这些人惊骇悲悼。追念从前,我曾登堂拜见母亲,恰好与您家是通家之好,又倚赖您的好儿子;只是我的微薄声名有所牵系,未能亲执拂尘奉侍。相隔万里寄来祭奠,寸心又如何报答呢?祭柳母 您作为贤能的内助,家庭因此昌盛;儿子又能成才,慈母的教训也因此在这位夫人身上得到彰显。妇德非常完美,成为柳翁的配偶。君子得到贤良的配偶,居住在盆城里;早起晚息,既富足又安康,忙碌得没有闲暇进食。妯娌姐妹有四人,姑母和章氏无不恭敬;对内对外都谨慎,没有一处不慎重。儿子正要入学,您选择老师教育他,家教因此得以保存,和顺之风由此实行。学业完成于壁水,登名于鸿胪,士人无论贤愚都爱戴他。正倚靠俸禄奉养母亲,褒奖尊崇也值得期待,为什么夫人却突然长辞人世?他解下官印南归,以办理丧葬大事。攀援哭号也来不及挽留,这又是什么缘故?若不是夫人,哪里会有这样的儿子?若不是儿子贤能,哪里能彰显他的母亲?古人以七十为稀,加上七年,父亲椿树般长寿却已死去,母亲萱草般憔悴,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我们这些人与您的儿子同乡、同朝,封缄此辞寄托祭奠,感情相通并不遥远。人谁能不死?后代能够成才实在很难;如今儿子显贵而贤能,您为什么不展颜一笑呢?呜呼,请享用这祭品吧。同僚友人共同祭沈夫人文 啊,夫人有名声有德行,实在少见;您是齐教授的女儿、封君的妻子。您成为闺门的楷模,快乐而有仪范。姑母说您能尽孝,叔母说您贤淑合宜。三代同居,和睦融洽,宽厚而有礼,大人小孩都不遗漏。祭祀宾客之事,您一定亲自操办。古代的陶母曾截发换钱延请老师,教育儿子成名,贤能实在没有超过她的。谁说儿子贤能,不是由于母亲慈爱呢?儿子在台谏任职,评论政事、陈列得失,在清明的时代彰显名声,屡次加封仍未停止。本来期望您能活到大耋之年,为什么刚过耳顺之年便长逝而不可追返?日月过去了多久,讣告从西边传来;家人悲痛欲绝,听闻的人也抽泣叹息。何况我们与您的儿子同在朝廷任职,如鸳鸯鹭鸟并行;封缄祭辞附上祭奠,敬献一杯美酒。啊,夫人,生前荣耀,死后令人悲伤;您的声容仿佛仍可接近,应该鉴察后来到此的祭奠。祭石冈公夫人文 夫妻是人伦的起始。有幽娴娴静的女子却不能配给君子,教化由谁倡导呢?有教化国家的责任,却不能得到适宜的家庭配偶,谁来辅助呢?所以夫妻结合以后,内外才得以治理,阴阳才得以调和;教化难道会有不融洽、不畅达的吗?因此,恭人得以配为我石冈公的夫人。石冈公以进士起家,任御史,视察北畿学校,升任太仆;明察法度,操守端正,充分具有典范法则。是谁辅佐成就了他的德行?正是恭人。恭人早年禀有贞洁柔顺的品德,成为继王氏之后的妻子;因丈夫显贵而蒙受鸾章宠荣,却谦逊自持,不敢自满。谁说君子不是以她为纲纪呢?去年的这一天,恭人的船正从南方驶向北方,公的心思便系在她身上,家属还在旅途中。今年的这一天,恭人的灵柩又从北方返回南方,公的心思仍系在她身上。两个孩子等待哺乳,丈夫在远方便忧虑,见到她便欢喜。欢喜了多久,便转为忧伤。上天福佑善人的道理,对这样的人又在哪里呢?尤其令人悲痛啊!彩云容易消散,竟然不能成为实在的果实。将来公的地位声望一定日益隆盛,而家门的福泽也不会衰竭。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却已经显露出成才的气象,足以站立起来等待成长。这样看来,恭人也可以含笑在九泉之下闭目了,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我们这些人有幸与石冈公同僚,深厚地遵守同僚之义,也有休戚相关的情谊。如今恭人的灵车将要启行,我们略备酒食祭奠,姑且为她祭路送行。神灵如果有所知晓,愿来冥冥之中鉴察。祭内史文【代作】
嗟!维檏考夙禀岐嶷,处巳能敬御事,罔忒策名王庭,锡此方国承事,累朝小心翼翼,无有委琐,必戒以饬,首率庶寮,恪勤厥职,赐赉罔加,恩眷有特,孰不善始令终?斯克克终,伊何?靡鉴匪古,权不可恃,恩不可怙。投老归第,章江之浒,或钓于渚,或稼于圃,饥食渴饮,孰仰谁俯?处富不奢,俭德以彰,履盈不矜,谨愿之光,不疾不徐,何否何臧?守其浑朴,安此故常。某惟不肖,夙承师训,事上匪忠,事亲匪顺,念此大戒,斯之未信,讵意匪德祻延厥亲,长育之泽,成就之恩。维水有源,维木有根,呼号莫及,痛悼何言?乃复云何不媿在门?嗟维檏考,保此令终生也宠异,殁也恤豊,灵輀斯驾,马鬣攸封,爰方祖奠,哀闻昊穹。
○焚黄先考妣祝文
惟锡不肖,早之不能奋达名场,以显父母,晚始仕禄,晋典太常,恭逢春宫首诞,恩溥臣寮,而我先考参议府君例得进阶,加赠朝议大夫,我先妣封孺人张氏得加赠恭人。巳而锡叨太仆之命,复为职守所拘,旅食京华,寒暑屡迁,焚黄礼旷,缘未举行。兹幸擢守韶郡,便道梓里,抚音容之既远,怀顾复以难忘,瞻宿草之离离,寔痛裂于履霜。爰卜兹晨,特申祭告,冥伊寞迩,钦承诰辞。
○二室人祝文
惟汝廖氏,结发事予,勤俭克家,终始弗渝,敬事老祖,孝养病姑,节缩内外,以及我图。我官未达,汝遽曷殂,遗幼呱呱,汝知也乎?惟汝龚氏,爰继我室,抚前诸幼,不遗余力。诸幼微汝,吾驾安息,父老家贫,莫予为养。我始仕禄,而弗克同往。汝后生子,既育既长,弗克汝将适昏嫁,鞅掌遂尔离居,终期偕老,讵遘沉疾,背弃草草,蕙死兰枯,吾谁与道?昔典太常,诞生储睈,何幸推恩,躬逢其盛,嘉汝室人鸾辉并映。及兹典郡,假道来旋,松楸相望,东陇西阡,沉痛伊何,老泪潺湲,薄陈奠告,帝命惟宣,少慰幽壤,予复何言。
颖江澷稿卷之十四终
●颍江漫稿续
诗
◆诗
凤来亭登睡(郡后有峯端耸故名笔峯俗呼帽子峯前守周厚山改曰凤来古有亭随作随废余判郡时因士民之请作八角亭颇为壮丽晴日登睡则碧嶂千里两江夹流真可谓岭海一奇观也)
西河方舟展试,阶同寅往观,漫纪一律(时闻有飞语中伤之者,末故及之,聊以自广)
燕誉楼宴集(郡城西河,即武溪,古有浮桥,船疏板薄,不二三年辄坏,余始召贑匠作方舟六十翼,以两拦东西作济川二坊。西河又作燕誉楼,楼之西为芙蓉山,山上有亭,名拱极,取其面北也)
六月六日,吕园观莲,值雨,戏呈同列。
将至端峡,夏潦阻舟。走诗袁滨涯,咨进止。
晚至端州口号遣怀二首
清远新开峡路,南岑吴公命诗纪之。
游碧落洞漫题二首
蔡画史蓉溪写真(索赠久之,别后方寄此作。南康人,名日新)
思萱口号书赠刘生
○凤来亭登睡 【 郡后有峯端耸故名笔峯俗呼帽子峯前守周厚山改曰凤来古有亭随作随废余判郡时因士民之请作八角亭颇为壮丽晴日登睡则碧嶂千里两江夹流真可谓岭海一奇观也】
笔峯抓起凤来亭,蓬岛遥传浪得名。碧嶂远开千里目,寒江中抱万家城。依稀石磴扶云步,愰荡天风落鴈声。蹔假嬉游浑似梦,郡人错比晋山乡。
○西河方舟展试阶,同寅往观,漫纪一律【时闻有飞语中伤之者,末故及之,聊以自广】
武水民艰,涉方舟,此奏工栉比。江阔狭,絙络岸西东。六六扶拦出,双双表柱空。澄波浮彩鹢,疏雨卧长虹。拥盖行天上,联鞯度镜中。互低人簇马,微曲缆牵风。砥石分维壮,晴雷起昼同。樵苏男挟妇,市易叟和童。阛阓人人便,村墟处处通。万缘宁有我,一德敢论功。民病难辞责,人言合反躬。惼心多伎俩,名德盛帡幪。治行渐黄相,威来耻冦公。极知名过实,争奈享逾丰。引疾宜先避,尊拳免后逢。蒙阳遗业在,不负汝归农。
○燕誉楼宴集【郡城西河,即武溪,古有浮桥,船疏板薄,不二三年辄坏。余始召贑匠作方舟六十,翼以两拦,东西作济川二坊。西河又作燕誉楼,楼之西为芙蓉山,山上有亭,名拱极,取其面北也】
燕誉楼开,武水滨,危拦十二对,通津。桥头车马,时时竞;城上烟云,日日新。山逗岚光,来几席;风含芳润,袭衣巾。凭高几度,情何极?更上芙蓉,望北辰。
○六月六日吕园观莲值雨戏呈同列。
去岁看花曾冐雨,今年冐雨复看花。旧游争似新游乐?晴景何如雨景隹?凉飔一天翻翠盖,夕阳半沼弄明霞。楼船箫皷归时晚,灯火通城候水涯。
○将至端峡,夏潦阻舟,走诗袁滨涯,咨进止。
亟来参幕府,遥望隔端城,杖钺阻川涨,停舟待水,平岛夷宁,孔棘嶂雨,聿孤征仃,仅昩时事,君当不吝情。
○晚至端州口号遣怀二首
译可叹!您的父亲内史早年禀赋聪慧,处世能够恭敬,处理事务没有差错;后来登名于王庭,奉诏治理这一方国土,历经几朝都小心翼翼,从不轻忽琐事,必定告诫自己整饬事务,率先带领众官,谨慎勤勉地履行职守。赏赐没有增加,恩宠眷顾却格外深厚。谁不能善始善终呢?要真正做到善终,靠的是什么?没有什么不能从古人那里得到鉴戒:权势不可依恃,恩宠不可仰仗。年老时辞官归第,住在章江岸边,有时在水洲垂钓,有时在园圃耕种;饿了吃饭,渴了饮水,哪里还仰望谁、俯就谁呢?身处富贵却不奢侈,俭朴的德行因此彰显;处在盈满之境却不自夸,谨慎朴实的光辉由此显现;不急不缓,什么是坏、什么是好,都不因此改变。守持浑厚质朴,安于这种旧常。只是我不成器,早年承受您的教训,侍奉君上不够忠诚,侍奉父母不够顺从;想到这条大戒,我至今还没有真正做到,哪里料到不是我的德行,却使祸患延及您的父亲,承受了您的养育之恩和成就之恩。水有源头,树有根本;呼号也来不及,悲痛哀悼又能说什么?如今又怎么能不惭愧地站在您的门中呢?可叹您的父亲内史,活着时保全了善终,生前受到特殊宠异,死后得到丰厚抚恤;灵车已经启行,坟墓也已封成马鬣形,如今举行祭路之奠,哀声直达苍天。焚烧诰命祭告先考妣祝文 只是我不成器,早年不能在科举仕进的道路上奋发显达,以光耀父母;晚年才开始取得俸禄,升任掌管太常寺的职务。恭逢春宫太子首次诞生,恩泽广泛施及群臣,而我的先父参议府君按例得以晋升阶品,加赠朝议大夫;我的先母张氏孺人也得以加赠恭人。后来我冒昧承受太仆的任命,又被职守束缚,寄食京城,寒暑屡次更替,焚烧诰命的礼仪耽搁至今,因为缘故一直未能举行。如今幸而升任韶郡太守,正好取道家乡;抚念父母音容已经远去,怀想他们的顾念抚养更难忘怀;望见坟上宿草茂盛,实在如履霜一般痛彻心扉。于是选择今晨,特意举行祭告;愿在幽冥之中并不遥远,恭敬承受这些诰命文辞。祭二位夫人的祝文 惟有你廖氏,年轻时嫁给我,勤劳节俭,善于持家,始终不变;恭敬侍奉祖父,孝顺奉养老病的婆母,节省内外用度,直到成全我的事业。我官位尚未显达,你却突然去世,留下幼儿呱呱啼哭,你知道吗?惟有你龚氏,后来继为我的妻子,抚养前妻留下的几个孩子,不遗余力。那些孩子如果没有你,我哪里能够安然出仕?父亲年老,家中贫困,也没有人供养我。我刚开始取得俸禄,却不能与你一同前往。你后来生了孩子,已经养育成人,却不能亲自为他们安排婚嫁;忙碌之中你终于和我分居,本来期望白头偕老,哪里料到竟遭遇重病,匆匆离弃我而去;蕙兰凋死,我将同谁诉说?从前我掌管太常,适逢太子诞生,何其幸运,能够亲逢盛典,推恩加封,使你们两位夫人的鸾章光辉一同映照。如今我出任郡守,借道回乡,松树和楸树下的坟墓相望,东边的山陇、西边的墓道都在眼前;沉痛之情如何形容,老泪潺潺流下。略备祭品陈述祭告,宣示皇帝的命令,稍稍慰藉幽冥之下的亡灵,我又还能说什么呢?《颖江漫稿》卷之十四终 《颍江漫稿续》诗 诗 登凤来亭远眺(郡城后有山峰高耸,因此原名笔峰,俗称帽子峰。前任太守周厚山改名为凤来。古代有亭,屡建屡废;我任郡判时,因士民请求修建八角亭,颇为壮丽。晴日登亭远眺,碧绿山峰绵延千里,两条江水夹城而流,真可说是岭南海滨的一大奇观。) 西河试行方舟,我与同僚前往观看,随意写下一首律诗(当时听说有人散布流言中伤我,所以诗末特意提到此事,姑且用来宽解自己。) 燕誉楼宴集(郡城西边的河就是武溪,古代有浮桥,船只稀疏,木板薄弱,不到二三年就常常毁坏。我开始召来赣地工匠,制作六十艘方舟,在东西两岸用两道栏杆连接,建成两座济川坊。西河又建了燕誉楼,楼西是芙蓉山,山上有亭,名为拱极,取面向北方之意。) 六月六日,在吕园观赏莲花,正遇下雨,戏作一首呈给同僚。将要到达端峡时,夏季洪水阻断了船行,写诗送给袁滨涯,询问他应当前进还是停止。傍晚抵达端州时作口号遣怀二首 清远新开通了峡路,南岑吴公命我作诗记述此事。游览碧落洞,随意题诗二首 蔡画史为蓉溪画像(索求赠诗已久,分别后才寄来这首作品。蔡画史是南康人,名日新。) 思念母亲,作口号诗写下赠给刘生 登凤来亭远眺【郡城后有山峰高耸,因此原名笔峰,俗称帽子峰。前任太守周厚山改名为凤来。古代有亭,屡建屡废;我任郡判时,因士民请求修建八角亭,颇为壮丽。晴日登亭远眺,碧绿山峰绵延千里,两条江水夹城而流,真可说是岭南海滨的一大奇观。】笔峰高耸,仿佛抓起一座凤来亭;蓬莱仙岛的传说遥远流传,竟也徒然借此得名。碧绿山峰向远方展开,使人一眼望尽千里;寒冷的江水从城中环抱着万家城郭。隐约可见石阶扶云而上,天风浩荡,带落阵阵雁声。暂且借游玩嬉戏消遣,恍惚间全像一场梦;郡人却错误地把这里比作晋代的山乡。西河试行方舟,我与同僚前往观看,随意写下一首律诗【当时听说有人散布流言中伤我,所以诗末特意提到此事,姑且用来宽解自己。】武水一带百姓生活艰难,靠方舟渡河;这是奏请修建的工事,排列得整齐密集。江面无论宽窄,都用绳索连接东西两岸。六组六组的扶栏伸出水面,两两成对的标志柱高悬空中。清澈的水波上浮着彩绘的鹢首船,稀疏的细雨中横卧着长虹般的桥。人们拥着车盖行走在天上,马匹相连渡过镜子般的江面。相互俯低着身子,人群簇拥着马匹;缆绳微微弯曲,仿佛被风牵引。坚固的礁石分列两旁,晴天里如同白昼响起的雷声。砍柴拾草的男子带着妻子,做买卖的老人和儿童同行。城市街市人人便利,乡村集落处处相通。种种机缘岂有我的功劳?凭着同一份德行,哪里敢谈论功绩?百姓有病,责任难以推辞;听到人言,正应当反省自己。我的心胸狭窄而多用机巧,名声和德行却盛大得像帷幕一样遮护着我。政绩渐渐被比作黄霸、萧何,威势来到时又以不如寇公为耻。我深知名声超过实际,怎奈享有的声誉太丰厚。称病退避本来应当及早,免得日后遭遇尊拳。蒙阳留下的事业还在,不能辜负你们归去务农的期望。燕誉楼宴集【郡城西边的河就是武溪,古代有浮桥,船只稀疏,木板薄弱,不到二三年就常常毁坏。我开始召来赣地工匠,制作六十艘方舟,在东西两岸用两道栏杆连接,建成两座济川坊。西河又建了燕誉楼,楼西是芙蓉山,山上有亭,名为拱极,取面向北方之意。】燕誉楼在武水岸边建成,十二道高栏相对排列,通达渡口。桥头车马时时竞驰;城上的烟云日日焕新。山间岚光映入几席之间;风中含着芳香的润泽,袭入衣襟头巾。登高凭望几度,心情哪里有尽头?再登上芙蓉山,遥望北方的帝星。六月六日,在吕园观莲,正遇下雨,戏作一首呈给同僚。去年看花时曾冒雨而行,今年又冒雨来看花。旧日游览哪里比得上今日新游的快乐?晴天的景色哪里如同雨景这样美好?凉风满天吹翻翠绿的荷叶,夕阳在半池水面映照出明丽的彩霞。楼船上吹箫击鼓,归来时天色已晚;灯火照遍全城,人们在水边等候。将要到达端峡时,夏季洪水阻断了船行,写诗送给袁滨涯,询问他应当前进还是停止。请赶快来参见幕府,遥望之下却隔着端城。持节执钺的行程被上涨的河水阻挡,只能停船等待水势平定。平坦的岛屿安静无事,险峻的山峰却被大雨笼罩;这次孤独的远行实在艰难,我对时事仅仅有所了解,您应当不会吝惜情意吧。傍晚抵达端州时作口号遣怀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