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江文稿卷之八

译南冈，是西部蒙山的支脉。蒙山距郡城八十里，颖江发源于此。东北面层层山峰拔地而起，绵延数十里，称为福箱峯。山势起初分为两支，东支通向郡城，南支环绕颖江；山顶与颖江北面从西而来的诸峰相对峙，江岸中间平展开沃野数十里，称为金田，符氏世代居住在那里。住处向南一里，渡过颖水，望见西峰隐约苍翠，有的尖峭，有的方平，有的独立高起而笔直，有的坡陀曲折，仿佛争相呈献奇姿秀色。缓缓走去不到百步，到了两山口，南冈各条山陇也就可以依次指认了。最初居住在离上垄，山冈两翼的形势像凤凰投落之状，这是我祖父溧阳府君的乡里，称为凤冈。稍向北转过田水，有三五座山峰腾跃向东而下，停住时像蹲踞的老虎，这是我母亲张孺人【今加赠恭人】的乡里，称为虎冈。又稍向北转过田水，越过一座山，从虎冈后面两座山峰分岔向北伸出，左臂展开、右臂收缩，像大象一样，这是我妻子廖氏【今赠孺人】的乡里，称为象冈。山冈各异，乡里各别，但都在颖水之南，所以总称为南冈。山冈下面全是良田。田地东面有一座山从南面来，俯视像几案，高耸如屏风，曲折绵延经过田地前面；稍向北，山峰突起，与象冈相对峙，婉转环抱如城郭，旁边开着一座门，正是两山口。田间水流随着山势汇聚到象冈山麓，不远处流入颖江，而象冈又牵制连接着颖江北面的各座山。起初在凤冈左侧砍除茅草、开拓土地，建起三间屋子，安置祖先灵柩，安顿工役；到这里又增修为八间屋，后面用来奉祠，前面就是现在的读书草堂。草堂四周环绕山冈，成为小园圃，周围栽种杉、松、梧、竹，以及适宜种植的果树、药草和花卉。下面有田地，在低洼处开凿成池；池上有泉水，在湿地上凿孔成为井。外面一条山脉向左盘旋如带，再向二十里外望去，福箱峯的峰顶像席帽。平日住在堂中，林木遮蔽交错，飞鸟上下出入，只偶尔看见峰色隐隐从帘户之间露出；除此之外，疑心世间再没有尘俗之境。辛未年，我在春官考试中没有获得机会，感慨出仕与退处各有时机，又害怕祖业或许会坠失，于是跟随二三位朋友，带着经书和史籍，考辨疑义，互相质问。空闲时有时抱着泉水灌溉菜畦，担土培肥树木，和童仆相伴督促种植；又和旧友登高望远，随意到适合自己的地方，放开眼界以自我舒展。当时大君子也辞去东藩职事，头戴幅巾，拄杖穿鞋，经过南冈，来到草堂，采摘蔬菜煮茶，逍遥自在。十天一个月之间有时来一两次，每次来一定住宿几天才返回。间或吩咐我说：我想在池中种莲花，在池上建亭子来临池观赏。又想在草堂东面开辟地方，建一座三间的小楼，用来收藏我的数千卷书，以满足我的爱好，并留给后世子孙。跟随锡来游玩的客人有黎生、黄生。黎生说：“从前我私下听说，投身山泽、居处闲旷，是那些决意离开尘世、长期隐居的人所崇尚的。儒者的行为，即使没有遇到时机，仍然不会忘记百姓的疾苦。先生诵习孔氏之学，难道真的是以山水为乐吗？”黄生说：“唉！这是什么话？《艮卦》的象辞说，君子思考的事情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所以喜爱田亩的人，有时能够以霖雨润泽天下；把志向放在富贵上，孔子认为是鄙夫。我们和你，哪里足以知道先生的心意呢？”有人把二位先生的话告诉锡，锡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把这些话一并记在南冈。” ○《自牧斋记》锡曾经读《易经》读到《谦卦》初六的象辞“谦谦君子，卑以自牧”，没有一次不合上书卷深思，思考之后又叹息，认为这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牧，就是养；养护它，使本性驯服。以谦逊柔顺的态度居于下位，谦逊而又谦逊，以此自我涵养。以谦逊自我涵养，那么德行就会一天天增进，而自己还没有察觉，好像太阳一天天增加光辉，人却不能自觉。因此说：“尊贵而光明，处卑下却不可逾越，亨通而且有善终。”孔子说：“假如一个人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却骄傲而吝啬，那么其余的也就不值得看了。”曾子称许颜子，也说：“以自己的能干去向不能干的人请教，以自己的多才去向少才的人请教。”周公是大圣人，颜子是大贤人，尚且不能舍弃谦逊来涵养自己，何况后世的学习者？有些人以自己的心为师，自以为圣，稍有一点所得，便安然自高，肆意放纵，却从不知道谦逊的真正意义。圣贤之所以成为圣贤，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这个罢了。里婣楼峯简公，别号湖山居士，曾经把“自牧”作为书斋之名，大概是领会了谦谦的意义。大君子已经为此作了记，于是我这个后辈也参与其中。唉，古人有言：“向樵夫请教。”从这句话就可以看出简公的心意了。老人年近八十，眉发皆白，衣冠宽博端正，谦逊自守的心意却更加勤恳、更为深厚。的确，他是太平盛世的隐逸之民、太平时代的遗老，是我们应当恭敬礼敬而唯恐不及的人，又哪里还需要多说呢？从前蘧伯玉五十岁时知道四十九年的过失，六十岁时又能随着六十岁而变化；富郑公八十岁时还写下“坐屏守口防意”的箴言来警戒自己。古代君子从来没有因为年老而妨碍自己增进德行的心志。由此引申，触类旁通，那么周公、颜子的谦德以及大圣大贤的境界，虽不是后学敢于轻易议论的，也应当知道，不是世俗中自负夸张的人和老人所能窥见其涯际的。又哪里还需要多说呢？《尚书》说：“谦逊会得到益处，亨通而有善终。”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请把这篇文章作为湖山居士德行更加美好的证明。正德壬申年夏四月吉日，颖江符锡谨记。◆序 《书嘉禾诗后》《赠族弟改令东安》（名合，寄籍思南，代大人作） 《东塘诗序》《齐寿诗序》《寿滕大孺人人十序》《送裴北囱序》《寿胡母七十序》《庆杨君恒斋六十寿序》《寿萧母习孺人七十诗序》《梦椿诗序》《送医士刘述文序》《代刘君行辅六十寿序》《赠邹用直驿宰上抗序》○《书嘉禾诗后》

译正德十六年辛巳，今上皇帝入继大统，不到几个月便革除弊政，与天下一同重新开始。这年秋天，嘉禾生长在喻县以北二十里张氏的田里，我这个微臣锡前往观看。有一茎长五穗、七穗的，长达几尺。于是又惊又喜，拜了两拜，不忍放下它。唉！嘉禾是上等的祥瑞，喻县却是偏僻的小县。我国家自圣祖开创基业、垂留下统绪以来，一百几十年间太平和文物的盛况已经达到极点。到了正德年间，盗臣贼子刚被扫除又重新出现，像尧时的洪水、汤时的旱灾一样，一年接一年。如今嘉禾却不是产在丰亨豫泰之地，而是产在百姓不堪承受命运之后；不是产在交通便利的大都市，而是生长在遥远偏僻的地方。这正可以看出天地覆载、永不停息的仁德，看出圣人教化转移的契机，也看出贤能的地方官首先能够奉行顺应这种仁德，使我们这些遭受创伤、残破不堪的遗民得以活命。否则，怎么会达到这种境地呢？经书说：“国家将要兴盛，一定会有祥瑞。治理并不是产生于已经治理好的时候。”近来听说有人要把它献给县令江元辅，江君说：“辞谢吧。”他说：“祥瑞是用来彰显德行的。我没有德行，怎么能辱没神灵的赐予呢？那么，为什么不把它献给天子呢？”江君又说：“辞谢吧。”我听说，唐升得到禾稼，必定有劝善规过的话要进献；周公则陈述天命，解说者认为唐升因为禾稼，必定有所进谏或劝止。何况如今皇上圣明而年少，又锐意图治，我这样卑微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万分之一的地方，又怎么敢拿祥瑞来辱没君子的使命呢？由此可知江君确实是贤良的地方官，是能够谦抑自己、把善事让给别人的人，是敦厚朴实、专务根本的人；将来即使身居台谏、侍从之职，也不会成为逢迎谄媚的大臣。于是我们相继作歌诗记述盛事，把美誉归于江君而归来，也借此等待那些观察民风的人。侍御楚蒙先生已经作了详细的序。锡是卑贱之士，续写在左边如此。○《赠族弟改令东安》【名合，寄籍思南，代大人作】我们符氏从宛丘迁到金田，世代都是农家。到第八世、元朝末年，才有人出仕做县丞。第九世，正值我圣祖统一天下之初，有人凭借明经科被征召为教授。又过了一百年，才有任赵州司训、邵武节推的人。我和合从最初迁徙算起，到下四世便分支了。分支到我和合这一代，又已经九世了。合的曾祖父闲客居思南，于是入籍在那里。传到两代以后，便是合的父亲源。他倜傥有志节，被征召任蛮夷掌书记，却不肯就任。他曾说：“我是江右士大夫之后，至少应当教子孙读书，不使家声坠落。”五个儿子中石最贤，送他到郡学游学，参加滇南乡试没有考中，后来贡入国子监。辛酉年，即弘治十四年，我因为同知任满服丧起复，进入铨曹。这年秋天，长子锡也考中乡荐，和宗弟乐一同考中进士。礼部于是让我和合在京城寓舍相会。一天，合吟诵诗道：“不要说天门中相识的人少，琅琊的冠盖总会排成行。”我起初不知道是谁作的。合笑着说：“大哥难道忘了吗？二十年前您曾经赐示给我的诗，原来已经预先写下了今天的相会。”第二年，乐考中甲科，锡考中乙榜却没有接受。后来我在辰州任官，甲子年合也办完事务回思南，经过辰州，为我留宿两夜。我看他的学业更加勤习，看他的容貌更加丰润，察觉他的志向更加锐利。于是我私下对自己说：“十年以后，能够治理大县，使我宗族在远方振兴的，恐怕就是合吧？”正德丙子年，合果然被提升为监利知县。当时正逢连年歉收，百姓困窘而且顽强，拖欠租税、逃避差役，已经习以为常。合始终以诚心对待他们，除俸禄之外丝毫不取。时间久了，百姓渐渐受到教化而服从。但上级中有人不赞同他的作为，于是改任东安令。东安偏处永州以西，民俗淳朴，事务简约，上下相安，更加称赞他的治理。大体说来，合任官总是以宽厚慈爱取得民心，不做矫饰。他若用世人那种以洁身自好博取名声、把按期赴任当作能干、把馈赠贿赂当作礼节、把恭顺卑屈当作恭敬、把圆通放纵当作通达的标准来衡量，合确实有所不及。然而人们不知道，合所做的是近似古代循吏的事情；他所不及的地方，恰恰不妨碍他成为贤者。唉！我曾经谱叙我们符氏受姓以来本来最为单弱，从琅琊经过宛丘直到今天，德业、声望显著突出、千年之中可以屈指数出的，原本就不多。从宛丘到今天将近五百年，其中能够振兴宗族、举全族而起的人，更是可以想见了。传记说：“然而如果没有这样的人，那也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我因此没有能够振兴拔擢宗族，深怕自己早晚勤勉努力，到如今却已经老了，寂寞无所可以叙述。虽然晚年与乐侥幸取得科名，我也忝居藩司、按察司之职，乐也任秋官郎中，如今都辞职归乡。锡还亲自耕作，担任书囚，从弟玺任司训。上虞有人或许会说，我们宗族如今多少有些人才了；然而如果像合这样从偏远之地起身，能够凭清白自立，不辱没家声，难道不是所谓真正的人吗？有人问管仲，孔子说：“是个人。”合虽然还没有踏入显贵要职，假使有一位有力量、了解合的人身居要职，能够振拔他，那么治理之道就会得到施行。即使只做到中别驾的升迁，也不足以作为合所应达到的期望。但我听说合在思南，善于治家，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恭敬节俭；不必商议，道义自然协调；不必经营产业，生活自然能够自给；兄弟们和乐相亲，彼此友爱。我又担心他稍微受到挫折，便会引退离去。君子不难做到什么，关键在于求之于自己。所谓真正的人，本来就不取决于爵位品秩的高低、仕途是否通达，只是不能让我们宗族寄托在合身上的期望落空罢了。族叔廷会，是合的再从亲属，常常往来探望合；他赴东安时把这些事告诉我，于是我逐一叙述我们宗族和我一向对合的期望，把它寄托在这些话中，希望合不要立即引退离去，安居其位，等待公论确定、显著升迁到来。将来如果有人取道经过喻水、蒙峰的南面，能够扫除先人坟茔的荒芜污秽，开启后辈瞻仰的机会，这就全在合身上了。○《东塘诗序》

译序诗说：“东塘是什么地方？是章朝秀所作。”他本是宋文肃公的后代，世代居住在喻县东门。尊父洪渊翁，身材奇伟，超过常人，曾经扩建住宅，占据东岭的胜景，在宗伯家的门前树立标志；住宅背山面池，池塘有十几亩，四周环绕着名贵树木，时常征召贤者、聚集亲友，在池上垂钓游玩，任凭尘世喧嚣远去，欣然忘却鱼鸟与自己的区别。我一向经过那里，总是和他一起登高游览。凡是县中的佳山秀水、名贤遗迹，如东面的王冀公宅第，西面的萧尚书府第，南面的朱、谢二位老先生讲道的亭子，都仿佛按着地图，清楚地看在手掌之上。洪渊翁因此感慨说：“兴盛和衰败难道有什么定数吗？我是文肃公的后代，难道就独自衰落延续到今天，不能有一个挺然而出的人吗？”今年二月，我拜访县令时，看见翁的儿子和孙子，怀抱清俊才华，等待着科举高中的机会，个个文质彬彬，都是名门后裔。到了他们家，只见重楼石室，矗立在街道两旁，我心中很是惊异，原来已不是过去所见的样子，房屋焕然一新。我正要开口，朝秀便上前说：“我们兄弟看东岭渐渐容纳不下了，如今把它分成三处。这一处就是我所建的地方，但离东岭还不到一百步，所以我曾经以东塘自号。” 东塘，就是东岭的池塘，我用它作为自己的号。因为这里有先人建造的房屋，有先人栽种的树木，有先人在这里垂钓并把它作为技艺的鱼。如今我虽然不能独自占有这里的美名，但先人的志意仍然仿佛可以从中看见。”名胜之士于是为它作歌诗，汇编成册，用来表明我不敢使先人的事业断绝。只是回顾旧日并亲近先人，有文章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先生，幸望您为我作序。”我于是告诫他说：“前人创作，是为了开创；希望后人远远地继承，是为了使它更新。所以房屋久了可能破败，树木久了可能蛀坏，池塘久了可能淤塞。贤者记下这些，难道不是看见破败就想着修葺，看见蛀坏就想着剔除，看见淤塞就想着疏浚吗？还要把一切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应当做的事情做好，用力量恢弘扩展先君子的事业，使它流传给后代；使进可以做官，退可以隐居，不必一定局限在东塘。这就是一举而众善齐备：现在居住在这里却不忘先人所创作的事业，是孝；使田岭旧日的景观更加广大而且更新，是智；得到名胜之士的歌诗并珍藏它，是好礼；把这些留给后人作为教诲。在《易经》中说‘干父之蛊’，在《尚书》中说‘率乃祖攸行’。将来使后人登临东岭、感念诸贤时，一定会说：‘世代有贤能之人，没有谁比得上章氏。’这难道不是所谓挺然而出的人吗？” 难道不是记述东塘来勉励自己吗？○《齐寿诗序》有人问颖江子说：“您也试着看看东山的云吗？”我说：“好。姑且试着说说。正当云气在山中蓊郁聚集时，向上蒸腾汇合，不到一个早晨，便在四方降雨。回头望着东山，也仿佛因此增添了光彩。像这样，究竟应当说是云滋润了万物，还是山滋润了万物呢？其实正是云和山自己得到滋润。”谢上舍庭桂，是清江的才俊。尊父号“云山翁”，母亲吴孺人，都已超过古稀之年。上舍兄弟于是绘制图画，征求诗作，既为父母的快乐而快乐，又想借众人的作品使父母快乐。于是来到颖江子这里，请我作序。颖江子说：“您的居所背靠东山，您也试着看看东山的云吗？那么云山翁夫妇所得到的寿福，以及兄弟们所用来使父母快乐的事情，大概就是同一个道理。如今云山翁夫妇积德深厚，享年长久，又有穿着□十发的兄弟，以及担任参军、上舍、府掾的贤能子弟；有的恪尽职守，有的勤学不倦，有的敏捷干练而能成事。像这样，谁不会说兄弟们显贵兴盛，能够以父母的长寿为乐呢？哪里知道云山翁夫妇所做的，是自己享受这种快乐。从这个意义说，云山翁是山，兄弟们是云。” 兄弟们显达，是云山翁的快乐；云滋润万物，是山增添光彩。因此说到他们的长寿，难道不是山中蕴藏着璞玉吗？说到他们的显贵，难道不是豹子隐藏着斑纹吗？浑厚深沉、坚贞长久而始终如一；光彩灿烂、文采辉煌而各种美德都达到极致。假使山中积蓄不厚，即使兴起云气，也不足以形成雨；人的积蓄不厚，即使子孙绵延，难道足以振兴世道吗？因此贤士大夫应当把它写入歌咏，传播到诗歌声中；又必定要有辞采如云、杰出而闻名当世的人为之倡导，宣扬它的美德。为什么您的文章质朴，地位处在中间，却不在外表上修饰呢？” 传记说：“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的朋友。” 听说上舍所交往的大多是名士，这大概就接近作者所走的门径了吧。○《寿滕大孺人八十序》

译丁丑年秋天，柱史谢君从南台来到京城，因职务之事奉命面见天子。考核政绩完毕，拜受恩典，追赠他的父亲，官职与他相同；封他的母亲滕氏为大孺人。孺人当时正在南台接受儿子的奉养，已有归乡的心意。□到这年冬天，她将满八十岁，柱史正准备乘车回去，于是再次上疏，以母亲年老衰迈、江路险远为由，请求皇恩允许自己陪送母亲回乡，情意和言辞都十分恳切。天子特意敕令吏部发给文书，并为他们规定期限，这也是特殊的恩典。因此，寄居京城的乡里士大夫没有不称颂并愿意为孺人的长寿表示荣耀、赞美柱史能够尽孝的。有人命令我锡说：“您与柱史是外亲中的和睦亲属，熟知孺人的德行，应当详细地加以叙述。”我于是作文，借柱史之名向孺人致祝，因此不敢推辞。我私下听说，人活在世上，难得的是长寿；其次是声名、富足和优秀的后嗣。这三者似乎都与长寿没有关系，但如果长寿不能与这三者相联系，那么即使身处偏远乡村、困穷郁塞的下里，长寿又有什么值得贵重的呢？只有大孺人勤劳持家，既长寿又健康；因为儿子而显贵，封诰显赫；官府的俸禄有固定供给，资用不会枯竭；又能振兴、扶持子孙，左右提携，可以说她既得到了长寿、名声和富足，也得到了优秀的后嗣，享尽了人世间完备的福分。正逢大孺人寿辰将到，柱史恰好从北方回来，荣耀地捧着冠帔，跪下进献酒杯，庆贺她长寿无疆，那快乐是怎样的呢？不久之后，彩色画船向南行驶，高堂之上张挂锦绣，又让诸位儿媳进来，和宗族亲党、姻亲一起摆酒大宴，叙说离别之情和往日旧事。在这时，没有谁不称颂并愿意为别人的长寿增添荣耀，赞美柱史能够尽孝。与今天相比，声誉反而更加远播，人数也更加众多了。难道也有人能够顺着这条水流追溯到它的源头吗？传记说：“别人采摘它的花，我取得它的果实。” 当大孺人失去丈夫之后，仍能守持节操而不改变，并教育儿子使他成就声名。柱史既承受母亲的庇荫恩泽，德行列于台谏之职，又能够激励、振扬风纪，不敢辱没自己的亲人。大而言之，对臣下没有比忠诚更大的德行，对子女没有比孝顺更大的德行，对父母没有比慈爱更大的德行，对君主没有比仁爱更大的德行。假如做母亲的教育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怎么能够彰明她的节操、享有今天的盛大荣耀呢？做儿子的孝行如果有所不足，忠心如果没有显著表现，又怎么能够得到天子的宠命，使慈母的长寿荣耀传布到数千里之外，达到这样的境地呢？柱史此行之后，从今往后，他的升迁将登上更高的阶阶，越发敬慎地修养德行，以此培植大孺人的寿福，必将与鲁国敬姜相媲美，使美德并传无穷，岂不是极其光显吗？诸位君子认为这些是我的话。我的文章虽然不够文采，却绝不是故意作逢迎谄媚之辞，请把它写下来作为祝辞，等待它日后应验。○《送裴北囱序》北囱先生将要到南宫参加考试，颖江子走七十里为他送行，在萧滩水边住在他的弟子萧伯举家。伯举说：“我的老师就要出发了，弟子心里始终放不下，希望先生稍稍劝进他。古人的学业，担心不能精深；品行，担心不能成就。先生在明经、科举方面从来没有受到有司的困扰。如今凭我老师卓然不群的才学走到这一步，似乎应当有不满之处。他说：‘得到这个结果是过错，得到这个结果是过错。’难道是他在修养自己方面周全，在求取名声方面谨慎，所以本来就是这样吗？”颖江子说：“您也观察过天道了吗？阳气刚刚到来，时雨正在降下，不能没有一处不受到滋润；深黑的秋霜已经降临，万物都受到变化，不能没有一处不凋敝。所以清明之世，贤者应当受到任用，不肖者应当被弃置疏远；但未必所有贤者都受到任用、所有不肖者都被弃置疏远，这是道理，也是形势。难道这只是在说一个人的学业和品行吗？况且北囱先生辱承与我交往，不计较年长年少，不以形骸相隔，也不论远近、疏密。平时内心温厚，外表和顺，说话仿佛难以出口；等到和他讲求义理、商量文字，上下讨论古今几千百年的成败得失，往往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的学问上自羲皇、文王，下至诸子百史，以及方术家、医家的著作，没有不潜心研究、竭力探讨，发掘其中所藏而后停止的。因此他年少时就已经声誉赫赫，在科举场屋之间很有名声，最终到了今天，受挫越久，学问越为茂盛，品行也越发无法掩盖。近来省府中一两个受到天下瞩目的显要人物，都知道以礼相待他。既然如此，压抑他难道不是为了让他伸展吗？古代君子只要能够实现志向而不辱没自身，有的从士人中被举荐，有的从商贩中被举荐，也不以此为嫌，更何况从学校中拔擢他，使他通达到天子的朝廷，并且又□□□他在学问上大成的功效，必须由此得到解发。京城和各地如果被有司充分了解，如同千里马、荆山璞玉，一旦从孙、卞之门中显现出来，前途就不可估量。然而我独自并非没有忧虑：假如北囱终于得到相合的机遇，我希望他言语上尽自己的忠诚，做官时坚守自己的道义；否则，即使面对清江碧岭，筑造土屋来歌咏先王遗风，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至于阿谀奉承、苟且容身，拱手沉默、尸位素餐，却拿自己同当时那些登上显贵、享受荣华的人比较贤能与知名，这难道是我和诸位所期望于北囱的事情吗？这也是北囱、诸位和我用来树立自身的原则。”话还没有说完，伯举离席说道：“弟子本来就不够坚定，能够听到这些话，真是幸运。请允许我把它写下来赠给老师。” 我和北囱之间，哪里还需要再说什么呢？只是因为伯举想要这些话，所以我没有推辞。○《寿胡母七十序》

译胡子质重，我起初在楚蒙侍御的馆舍见到他，喜欢他容貌恭敬而合乎法度，言语简洁而合乎道理，便知道他本来就是文学修养深厚的人。□侍御公有知人之明，爱护自己的儿子，为他选择老师，正是在胡子这里选定的；由此更加相信我的见识，不必等到进入他的居室、发掘他的学问收藏之后，便能知道他的积蓄。私下考察他的家世，他的父亲少府君庆，曾经是郡里的生员，在我父亲门下游学；我父亲同时任丹阳、融县两地的县丞时，他都在那里，后来又与我父亲同为直隶、广西的同僚。母亲周孺人，是岑阳中丞公的曾孙女，恭敬勤劳、聪敏仁惠，根本出自她的家世。因此她侍奉少府君时，上下肃穆，内外都称道她。先正说：“人活在世上，内没有贤明的父兄，外没有严正的老师朋友，却能够成就德行的，是很少的。”由此又知道胡子的贤能，本来根源于少府君和孺人的善于教育，是有来由的。少府君死在任所，孺人更加磨砺自己，像岁寒中的操守一样坚定；无论水深水浅都能往来奔波，家业因此日渐振兴。这年菊花节后第四天，正值她七十岁寿辰。我当时正在喻城章子昭阳家中游寓，袁子邦彦、章子储秀都是县学士子的魁首，与胡子相互抗衡、各有先后的才俊。当时他们为我称颂孺人的德行和胡子的勤学，最终又把祝贺孺人的文章托付给我，我更加相信自己几年来器重胡子并没有错。爱一个人，尚且会爱及他屋上的乌鸦，何况与他的儿子交好，推及他的家世而成为通家之好呢？听说他的母亲高寿，即使没有诸位君子的托付，也应当努力写些文章，帮助完成祝寿的庆典，更何况他们托付得如此殷切呢？我本来就不能以不善作文为由推辞。只是孺人的德行和寿福，正逢圣明天子革新教化、尊重老人、礼敬贤能的时代；诏令明年江省开科取士，名额比过去加倍，而诸位君子恰好遇上这个机会。我本来就盼望胡子的儿子们像连茹草一样相继进取，成为当时的伟人，延长国运、造福百姓，使人称说喻地人才众多，不只是科举之士，而成为一乡一家的荣耀。这样一来，像孺人这样的人，更会增享高寿，进而承受褒奖恩宠；将来四方士子的祝贺纷纷到来，也将验证我的期望。胡子名钧，弟弟叫锐，也擅长干事，世代居住在喻县曾城，于是我系之以歌说：“曾城的山啊，辞别险峻而趋向平缓；曾城的□□啊，洗去污浊而流出清泉。只有大德之人的居所啊，才能得到适宜之处；萱草象征长寿而且康健啊，与艾草相伴为伍。傲立的松树和菊花啊，面对秋霜仍然挺立；” 幼小的仙鹤啊，高高飞翔；嘉宾聚集啊，酒已装满酒缸。年年岁岁啊，岁岁年年；祝愿达到眉寿啊，欢乐永无止境。” ○《庆杨君恒斋六十寿序》谁不把福看作好事？长寿是福气的先兆。谁不希望长寿？主持善行是长寿的根基。一个人自身有善行，尤其没有比恩泽施及万物更大的了。这有两条道路：古代君子能够实现志向，就出仕做官，使恩泽惠及万物；不能实现志向，就退隐行医，使恩泽惠及万物。虽然有大小、远近的不同，但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使人从危急困迫之际振作起来，用心是一样的。像这样做，难道能不受益于人、不从上天得到报偿吗？本来就会使寿命延长，使后代昌盛，也因此得到君子的祝颂。所以这不是偶然的幸运，而是理所当然。郡中士人杨君德隆，资质美好而厚重。幼年曾经求学，有志于进取。后来祖父洪吉早逝，父亲崇禄担心他立身或许困难，便又让他继承仓公、扁鹊的医术。杨君于是以儒者身份行医，他的医道更加明达，恩泽更加广泛。□以“恒”命名自己的书斋，大参胡公、宪副彭公、大尹孙公都为之作序。杨君有空时，还把上世所珍藏的学士大夫墨迹拿出来展读，以此激励自己行善的心；又教授儿子邦祥《春秋》。邦祥聪颖敏捷，喜好学习，在县学弟子中出类拔萃。看他将来考中科举、登上仕途，就像拨开蒙昧、振落尘埃一样容易。考察杨君的所作所为，他确实是始终坚持行善的人。说他不能使人受益、却从上天得到报偿，哪有这样的道理？杨君的甲子年到今年腊月初一，正好满一轮。所有友人中像王子好素、卢子恕、杨子芳等人，连续相互请我作文为他祝寿。只是我过去认识杨君的祖父、子孙，彼此交往已久；又恰好诸位君子乐于称道他的善行义举，我没有理由推辞。我曾经想，杨君既扩展了上世的事业，又成就了好儿子的才华。扩展上世的事业，即使没有得到当时的志愿，病人也因他而康复，久病者也因他而苏醒，这不就是通过行医使人受惠吗？成就好儿子的才华，那么邦祥自然应当被时代任用，向上为君主树立德行，向下为百姓谋福，不将通过出仕而使人受惠吗？孔子说：“善人是难以见到的，能见到有恒心的人，就可以了。”像杨君这样，可以说是始终坚持行善的人了吧！顺从父亲的意愿，退而行医，本来就是善；教育儿子将来出仕，也同样是善。他用来培植寿命、增益福气的原因，由此将得以达到期颐之年，又使儿子显达扬名，厚重世代恩泽，扩大声名光彩；这些都是自己努力便有必然结果的道理。更何况他从上天所得的福分，本来就完整、坚固、丰厚，不可估量呢？既然如此，诸位为什么还要借助我的话呢？我又凭什么为杨君祝寿呢？大家只管拭目以待罢了。○《寿萧母习孺人七十诗序》

译我们喻县偏处西南山水胜地，山冈重叠，道路险阻，风气深厚。过去有大儒经过这里，□说这里应当会有继承某人而出的人，这一点虽然不敢立即断定，但名门大族密集其中，往往弃浮华而崇尚朴实，以诗礼相互尊重，传承久了便越来越兴盛，确实是有原因的。我曾经仔细观察其中一二家，发现又都以贤明的内助为根本，以闺门严肃整齐为基础，从而使子孙昌盛，风俗长久厚重。像萧君元商的妻子习孺人，确实不是寻常人可比。孺人是县中大老詹事公的孙女、贰守公的女儿，生长在高门，却没有沉溺于富贵习气；刚三十岁便失去丈夫，便能崇尚勤俭朴实，遵守礼义，统理家政，每天只专心教养两个儿子，名叫赞胤、廉胤，二人都以卓越奇伟的才华大大振兴家业。赞胤又凭才干，等待铨曹选用；诸孙和曾孙十多人中，有的考中举子并有所成就；立德、立业，都是县学生员。孺人今年已经七十岁。她从小知书达理，常把“廉耻”二字作为训诫；年少和年长的人都肃然敬畏，没有谁敢轻慢她。直到今天，奉养顺从的礼节、饮食供养的器具，每天都准备得十分周全；孺人看待这一切，完全把它当作常事。不只是孺人把它当作常事，家中的妇女儿孙，以及外面的宗族亲党、姻亲，都因为这种欢乐长久可见，也□把它当作常事了。哪里知道我们县山川风气的厚重，像孺人这样的人，秉持特立不群的操守，诸种福分齐备，本来都包孕在其中，只是她并不自夸呢？这年夏天五月六日，正是孺人设帨的寿辰。她的孙女婿傅生训可绘图征诗，借此表达祝寿的敬意，于是拿序文来托付给我，并且说我家从令祖工部以来，已经与他家交往三代；我又和他的岳父赞胤兄弟结成姻亲、交游深厚，因此我一定不会拒绝。只是孺人的寿命将要超过八十、接近九十，最终达到期颐之年；训可将来又会凭借家学，和立德兄弟接连兴起，为慈母的长寿增添光彩；诸诗的祝贺也已经完备。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因此特别推究她的节操品行，说明这些足以表明乡邦风俗的厚重，也不辱没名门之家，使后世考察德行的人有所凭据。○《梦椿诗序》《梦椿》是什么？是辰州千兵濮东林的儿子廷器去世后，濮东林服丧期满，仍然思念儿子而不能忘怀，于是产生的作品。霞山蔡先生题写“梦椿”二字，濮子将奉着它周游作者之门，希望得到诗作来阐发其中的意义，使自己始终不断的思念，仿佛有所寄托。他曾间接请我作序，我三次来请而我三次拒绝，因为自己没有文才。□后来观察濮子的容貌，他每次来都更加忧愁；气色每次都更加低沉；说话每次都更加像难以出口。又听说东林还曾在几乎失误的时候保护他，曾说：“这个人不能在世俗中论高低。”后来他树立功劳，征讨苗族，晋升武略将军；继而参与军中幕府，所掌管的事务件件都可以叙述。晚年把名号传给孙子松，另号东林散人。这就是《梦椿》的创作缘起。我既认为濮子贤良，又赞美东林的为人，难道能因为自己没有文才而推辞吗？况且我曾经在辰州做官，知道辰州的风俗很熟悉。辰州作为郡，四面都处在夷獠地区，山水多陡峭险绝，少有平坦开阔之地。大商巨贾以及凡不是由仕途而来的人，都很少到这里。因此，居住在山谷中的百姓依靠开垦、挖掘谋生；排列在市井中的人家仰赖贸易流通。即使终老一生也没有向外追求的念头；而世代做官、从军、承袭武职的人，却把参加武选、出征视为常事，往往取得丰厚俸禄，看待文人仿佛不值得放在心上。如今再看这里，不过几年，世事变化转移，本来就是常理。唯独文运一经开启，子弟中的俊秀便搜求经书、涉猎史籍，铺陈文章、雕绘词句，洋洋洒洒，具有临敌决胜的气势。乡里街巷中的衣冠家族，也知道崇尚儒雅、重视文章，具有邹鲁遗留下来的风气。由此可知，在此之前，或许有人想把像《梦椿》这样的文章诗歌拿出来求售，大概没有人接受；而如今即使想求取，也有求而不可得的，足以令人崇尚了。我因此也有所感慨，把山川风俗如此变化的情形附带表现出来，因为这并不是人力能够造成的。濮子名锜，是县学生员。所谓“于于洋洋”的人，不就是他的同类吗？” ○《送医士刘述文序》刘君述文，在我郡行医救活人已经二十年，我却从未认识他。北方偶然在司仪卢君家中遇到述文，从秋末一直到仲冬。我的年纪稍长，述文把我当作兄长看待；凡是他行医的道理以及胸中积蓄的学问，都没有向我隐瞒。起初卢君牙齿患病，牙病痊愈后又患腹病，换了几位医生都没有效果，有人推荐述文。述文起初轻视这个病，我并不认为这样做对。不久，有人提出与述文不同的意见，我便进言主人说：“生病而选择医生，最重要的是审慎；审慎之后贵在信任，信任之后贵在专一。不审慎就会弊病丛生，弊病丛生就会任用不合适的人；不专一就会杂乱，杂乱就会扰乱，扰乱就不会有功效。”述文因此竭尽全力，耗尽自己的知识，依次投用药物，疾病便随之减轻。卢君很高兴，回头对我说：“述文起初轻视我的病，您不认为他这样做对；有人怀疑述文，您又不以为然；您大概是有所见解吧？”我说：“唉，行医在于心意和判断。譬如用兵，难道可以轻率地谈论吗？述文通过诊察脉象，能够找出疾病的原因；用药不拘守古人的成方，确实可以和他谈论医道了。他和那些只读书却不知道随机应变的人，相差很远。然而孔子谈论用兵，认为一定要临事而戒惧；如果强敌在前却没有办法戒慎，怎么会不失败受辱呢？” 即便如此，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也有可以不接受的时候；如果任用将领不能专一，持守不能坚定，那么齐国城池还没有攻下，燕国将领已经回去了，即使有智谋的人，又能在哪里施展功效呢？”所以说：“行医在于心意，行医贵在选择，选择之后贵在信任。”卢君于是捧腹大笑，作五言诗赠给述文。凡是卢君的朋友，也都依韵唱和，请我为诗作序。述文是永丰人，名敬月，号潭。○《代刘君行辅六十寿序》

译我已经在山林田园中享受退居的生活，对世事没有什么期待。近几年偶尔应贤能太守礼年之召进城一次，只是与城中三五位旧友相见慰藉；像刘君行辅兄弟，尤其温和亲切，情谊深厚而值得称道。原来，君的父亲曾在城西一角另建书室，暂时借给我藏书修业，于是我们相互往来，成为通家之好。□我在外地领取微薄俸禄，彼此隔绝将近三十年，如今又重新相聚，终于有了今天这样的雅交，按人之常情，怎么能不感到恋恋不舍呢？今年二月，行辅君年满六十岁。君的妻子龚氏的族孙、进士有孚，不远百里从山中寄信来，因为我曾经了解刘君，特意请求我作文为君祝寿。即便如此，我凭什么为君祝寿呢？起初我见到君时，君年纪尚轻，头发还是黑的，容貌却显得清瘦，言语仿佛有些迟钝；为人恭敬诚实，尊贤士大夫为友，而贤士大夫也都乐意同他交游。我私下认为君确实能够继承家业。等到我辞职还乡时，君黑发已经变白，清瘦的容貌变得恭敬，迟钝的言语变得□，坚贞诚信的德行遍及乡里，并为有司所知，已经预先成为饮射礼的宾客了。善行是福气的根基，长寿是德行的征验；有德而长寿，谁能说不是这样呢？我过去对君的期望，如今没有落空；如今我对君来年的期望，是希望德行日益提升、日益增强，最终进入高寿之境，使乡里爱好善行的人近处受到劝勉，远处受到感发，这难道不是更加可以相信的吗？” 君的弟弟名行，兄弟之间友爱深厚，头发已经花白仍无间隙；儿子名应祖，侄子名序，一同在学校游学，成为生员，文质彬彬而有声誉。他们将要延续刘氏的福庆，继承城西书室的美业，使这份荣耀成为寿庆的光彩，□已经指日可待了。我本来不善作文，姑且用这些话答复进士的请求，又寄托我在山居中怀念旧友的心意。○《赠邹用直驿宰上抗序》凡是接受任命、凭职事侍奉上级的人，无论职位远近大小，都只应恭敬地履行职责罢了，不可以有所倚仗。对外有所倚仗，对内必然有所不能尽职。如果因为自己的职位卑微、地方偏远□而不能不有所依靠，那么往往会盘算说：“某处某部的长官，是我的故交；某处某监司，是我的乡里前辈。”认为这样就能庇护我、扶助我。等到事情发展到末尾，不是因此招致失败，就是因此结下怨仇。有了这种情况还能恭敬职守、不辜负上级的人，很少。所以君子贵在能够自立。难道不知道我的职位卑微□且偏远吗？三衢离京师数千里，是两浙的交通要冲，在这里做官，一向被称为难以胜任。今年秋天，我郡的邹君用直通过省干谒而被选任驿宰，上抗把他作为自己的刺史属官。乡里前辈刘公从大理寺出来任知府，政务崇尚简要，百姓因此和睦；用直又凭借通达敏捷的才干，在刘公左右周旋办理事务，因此众人都称赞用直，认为他遇到了好机会。即便如此，上抗是偏远之地，驿宰是卑微的职位，用直早晚之间，难道可以忘记自己应当怎样尽力吗？他一定会抬头思考说：“古人抱着巡夜的梆子，是因为不敢白白接受上级的俸禄。”何况我的职责在于接待、供给使者，水路要有船，陆路要有马。国家的威严命令要依靠这种职位来流通，我怎么敢不虔诚恭敬？作为他的长官，也一定会说：“用直不敢有所倚仗，怠慢他的职务而使我的事情失败。”谁不想引用这个例子来勉励在职者呢？这就是用直赖以侍奉上级的东西，没有比它更切近的了，大概无论到哪里都会顺利。一定要说刘公吗？刘公和我父亲同榜，曾经一同考中乡试；我承受刘公的厚爱很深。用直要走了，郡中人士想有所赠言，勉强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于是我借此说明乡里申述为官之道的意义。将来经过衢州任所，必定还会恭敬地向刘公请教，并且考察用直是否真能做到这些。请相信我的话。《颖江文稿》卷之八 ●《颖江文稿》卷之九 文（二） 记（二） 序 ◆记（二） 《拟沂亭记》《西园记》○《拟沂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