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江漫稿卷之一

译湖上的山峰多么秀美，白云缭绕在峰顶。好风忽然追逐着白云，白云暂时飘去，随即又回来。通达之士喜爱幽静的荫蔽之地，将要在这里长久盘桓。一边耕作一边读书，从中得到乐趣，甚至忘了吃饭。日月自然催促着时光流逝，山中却仍有闲暇。我抬头看见飞出树林的鸟儿，路途遥远，实在无法攀及。哪里如同斟上一杯酒，坐在这里对着白云畅饮呢？《夏夜乘舟前往南昌赴诸友之约》困居深处，辞别尘世的羁绊，披散头发躺在浓荫之中。故人寄来书信，从千里之外郑重相邀。我拨船桨驶向暑气弥漫之处，直抒胸臆，以契合往日的心愿。严格的行程不能耽搁，明亮的月亮已经转到西边树林。我推开船篷映照明月，恍惚间仿佛听见美妙的琴声。何况还能与你们携手同行，思念之情本来就难以承受。白日长久，我敞开幽静的轩窗；烦闷郁结，不能【原文疑脱】。夜色为何如此摇曳？江上露水沾衣，所到之处正与平日不同。如今的我难道不是故乡之人吗？由此知道戍守西方的人，也各自怀念自己的屋舍。父母不能亲自料理园田，怎能不荒芜？常年守着穷困的贼寇之地，风吹日晒，又将如何安处【当时正在征讨华林寨，久未平定】？《赠吴明府》（雁门人，名嘉聪） 世道有时困厄、有时复兴，朝廷军队尚未向东归还。各部门苦于征收赋税，无暇忧虑百姓。其中若能得到宽缓治理，便令人叹息吴侯的贤能。吴侯才识丰富，何况正值英俊年少之时。精神上的交往可以超越千古，一见投契又何必曾经相识？前月你从剑江而来，声名光彩充满晴川。近来你又要离开剑江而去，这深切的情怀从何处宣泄？清廉坚贞使我惭愧于豪强掠夺，陷于困苦的百姓赖你得以保全。你的政绩将光照汉代史册，也时时慰藉我悬念的心。《寿荷湖萧处士》芬芳的花朵使幽静的水洲更加明媚，苕蔓纵横铺展，沿着丛生的桂树直到远处林边；坚贞的姿态在寒冷中独自显得秀美。因此，周智士避开喧嚣，返回城市，在高楼上临近通衢，车马往来颇多。摆酒终日聚会，借此祝贺这千金般珍贵的年华。堂前三棵荆树，同根而生、彼此欢聚；雨露使它们繁茂，恩爱私情仿佛有所偏爱。百岁之年能有这样的真正赏心之乐，为什么反而要远离尘迹呢？确实领悟了齐同万物的道理，营营奔走之事又有谁来传述【翁的三个儿子，长子游学国子监，其余二子都任府县记室】？《闲暇日示诸顽儿》你们本来同根而生，你们的本性也相同。你们应当学习芝兰，如果不学习芝兰，却学习鲍鱼。像芝兰一样，就为人所喜爱；像鲍鱼一样，就为人所抛弃。气味与品行相差如霄壤，取舍却在你们自己，难道你们要与众不同吗？整天只说些遥远空泛的话，却不肯用心。父子之间的恩情确实深厚，想闭口不说又怎么能够放下？白日忽然向西奔驰，苍龙难道是我们所能系住的吗？没有看见那些面壁而立、毫无见识的人吗？可悲啊，天色也已经晚了。《送余郡博擢升国子学录》龙冈秀美挺拔，杏坛上杏树繁茂盘曲；临风远望，心中向往。木铎应时响起，飞翔的鸾鸟施行教化，开阔沉滞，抑制威势；收取贤良实在困难，顺从也许反而可以违背情理。我并不以通达为忧，贤士应当奔赴名教；众人超越华美的绮纨，和光同尘以充实行囊，或许可以因此不感到惭愧。昔日在四门求学的士人，都仰望北斗而有所依归；韩君如今将要离去，从此保全贞正，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君颇能施行宽缓，却因严正而与世俗不合】？《经过凤山祠屋有感而作》（即春龄祠，是其祖父大理寺卿、宪长二公的祠堂） 凤山难道不遥远吗？却能割茅结屋，筑成临云的轩室。官服印绶难道不尊贵吗？田甫仍亲自辛劳耕作，所追求的是清白。祭祀祖先，难道会忘记前贤留下的芳馨吗？荣耀足以使贫寒的妇人感到满足，富裕后代则应以陆机的“籯金”自警。恬淡就是富足，奔波逐利反而惭愧自己的微薄声名。水势泛滥，漂过【原文“浮□渭”有缺字】渭水，哪里能够扬清激浊？神丹之理并非荒谬，精诚专一或许可以成功。忽然与仙人共饮紫霞酒，同成为江海上的散人。《勉励晏、黎二甥》我家两位女婿很会称誉他们的外甥；一听说高人赞赏他，便说：“庭中王云，乃是兄长侍御称道的儿子，一门之中少有能及他的。”又一听说他才五岁，就能熟诵《鲁论》篇章【充仁自称其子】，宁氏与肩宅之相相符，如今为什么不是这样呢？幸好我的眼睛还没有昏花，双脚也还没有衰弱。即使迈步登上千仞高冈，看他腾跃直上青云，也已经等候很久了。若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又哪里谈得上光彩？怜惜那匹受宠而被驾驭的骏马，期望它奔驰万里而无可匹敌。请告诉那些乘龙的才俊，各自努力前行吧。表叔萧二尹诞辰。东篱上的菊花开得繁盛，季节转眼已到了深秋。丹红的枫叶在昏暗的日光下，云烟笼罩的屋舍又隐蔽又幽静。我带着礼盒前往西邻，抖擞衣襟从东边角门进入。老人您长久以来少忧少虑，今天早晨姑且共同酬答。悬壶中星光闪动，开锁时祥光浮现。其中有一位黑发未衰的老人，双目炯炯有神。起身斟酒为您祝寿，祝您寿享千秋。千秋究竟有什么值得追求？终究还是要与造物一同遨游。我只是蓬门中的读书人，眷恋这种情意，却难以用力量求得。将要叩问虚无之境，驾车迷失在丹丘之间。题在扇面上，作赠念斋侍御。高人从前尚未被世人知遇时，在蒙山北麓筑屋居住；读书探究玄妙的道理，扫除尘迹，忘却幽深之处。出仕或退隐，确实都是大节；伊尹、颜回早已是他所敬仰的人。我引颈远望那隐约的云间小路，谁又重新携琴而来？琴弦上殷切寄托着心思，使久远的胸襟为之一开。祥和的风吹动紫色藤蔓，阳光照耀着丹红的树林。哪里知道乘骢马出行的尊贵，即使白了头，仍然不改初衷。萍乡馆人挽卷。楚地客人问河潭：河潭的水究竟深浅如何？水渠旁的屋舍被垂杨遮蔽，风光自然而然地流转。不见那位豪迈不羁的人，只能临水抚摸空白的画卷。停泊清水港，在雪夜煮茶。岁暮时节，我从江上而来；下雪的夜晚刚刚停船，用马槽中的火煮月团茶，时时自己斟饮。饮完便拥被而坐，幽深的思绪进入寂静无边的境界。冻雨洒落江面，黄昏时疾风吹来，吹裂了郊原上的石头。罴和犀牛在洞穴居所中怒吼，蛇龙也陷入困厄。拿着茶来的是谁？我对着陶彭泽啜饮。再次经过天心湖。春天向着这湖来时，三天牵挽船只而不能停；秋天从这湖归去时，一天之内船帆便直驶而尽。时运的安排难道有快慢吗？是船夫的技艺有巧拙吗？对此又能长叹什么呢！这才知道自己愚昧，还没有彻底明白。依《江湖散人诗》原韵作诗。展开书卷，戴着纱帽；一边歌唱一边啜饮茶水；独自驾着渔舟，心意舒畅而行事无所违逆。谁会沿袭这位贤人的足迹？山月升起时便放声歌唱，云中的鸿雁忽然映入眼帘；清清洗涤着美丽的牺牛。为什么还要自我束缚呢？悼念母亲。明月沉入海底，孤云从梧桐枝头散去，只留下这只丹山上的雏鸟，哀哀地在枝头啼叫。竹子开花后终究还能再次结实，流逝的水却不能再向西流回。母亲慈爱地哺育子女，已经远不可及；即使悲痛，又能怎样呢？买菊花的叹息【丙寅年寓居京城住所】。节日前菊花昂贵，节后菊花便低贱。清冷的霜气缠绕着旧枝，它不随普通花草改变。为什么世上的人竟这样匆忙地以眼色分别贵贱？我留恋东市的街头，又徘徊在西城的小路。世间万事为什么不是如此呢？只是白白增添凄凉悲恻。连日淫雨，平地积水数尺，毁坏墙垣、倾倒房屋，百姓中有人死亡；有感而作一首【丁丑年寓居京城住所】。点点雨水怎么会汇成河流？商羊已经在街前起舞。阴沉的云气弥漫八方，积水漂浮在神州大地。浩浩荡荡的原野仿佛被洪水割裂，昏暗苍茫之处尽成水泽。全家都害怕房屋坍塌，四处境内没有一间完整的房舍。旅居之人在半夜忧悯，避开席位，躲到空堂的角落。淫雨的威势难道不可畏惧？倾覆的灾祸难道不可忧虑？东井星当值隐伏，长久的阴霾本来终将舒展。刚刚使一个山谷陷入水患，天下百姓便全都要成为鱼鳖。神禹徒然苦心筹划，云师又怎能将它诛除？苍天悠悠如此，我幽深的胸怀何时才能抒发？秋日寓居京城抒怀【丁丑年九月，圣驾出大同都城，实行戒严】。

译芙蓉花开在颖水边，江水含着露珠闪动；芳树成荫，我思念那远游做官的人。日暮时住在咸阳的旅舍，辛苦奔波究竟为了什么？美好的早晨不肯给我闲暇，又怎能知道隗台上积下的尘土？骏马的骨头价值千金，活着却没有遇到伯乐，难道会后悔沉埋在马棚之下吗？我引颈思念山中隐居的人，却错误地追逐尘世的漂泊。风波在半途骤起，汹涌而凄恻，使船未能回转。弦月不时从东方升起，火红的云彩也向西流动。曲折回旋地经过箕山、银河般的夜色，万物在秋意中肃穆。倚着高处郁结秋思，任凭眼泪流下也无妨。感叹相面之士。我过去听说有异人，见到他的人都弃之而逃；他说的祸福很快就能应验，转眼之间便可判断生死，开口便能断定。后来遇到杜权翁，三四次判断都错了；回头去问龟卜，龟也没有回应，叩问蓍策，卦象也不能剖析。我正空着心游历、任凭漂泊，你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临江遗德【睢宁高公在成化年间经过临江府，任期届满后辞职归去。正德丁丑年，他的儿子宪佥追忆并作此卷。因为我曾在临江任职，他请求我在卷首作赋】。连绵的雨水留下丰厚润泽，天地的造化却没有近在眼前的功效。侨死后，众人哭泣追念宣父；棠树被砍伐，人们思念召公。这个破旧的郡远在江边，旧有风俗还颇为淳厚。长官所率多是当时的贤才，幕府中的僚属都安宁和睦。耳目所及之处，都记载下来；考察德行，询问玄同之理。高参府啊，已经遥远了；资历深厚而恩泽又是多么广大！即使没有抗俗邀誉之名，远近却流传着遗爱之风。浮世果真值得留恋吗？抚摸碑铭，深深感慨于内心。绵延的祭祀以善德为根基，执掌法度而继承前贤的踪迹。君子归于美名，龙章使坟丘更加光显。清歌激荡睢水，阅尽世事而感慨秋虫。光明显赫的执政之士，美好的德行更当有始有终。挽丛都宪父母诗二首。东山有灵异的树木，树上孕育着三只凤凰雏鸟。树荫繁茂，长长的羽翼将要舒展，志向哪里会局限在丘陵角落？一只雏凤飞上天空，出入承明庐。霜风摧折灵树，忧愁的凤凰将要依托在哪里？树木摧折，不能再发新枝；凤凰忧愁，也无法驱除。声名光华照耀苍穹与坚石，千秋之后仍与齐鲁故墟同在【公任给谏时听到讣告】。丛公怀抱经略之才，早年著有边城威望，消息何其急迫；千里赶回庭闱，庭院的树木早已凋零，庭中的萱草如今又枯萎。空堂寂静，回头看去，鼎中供养的余甘余味仍在。林中的乌鸦悲恨无穷，鲜血洒落沾湿衣裳。孝思确实足为法则，肃整纲纪之后，公将要归去【公任大同巡抚时听到讣告】。为淮阴友人作《西野》。我从前游历天台，在赤城的宅邸遇见您。十年才有一次分别，彼此隔着淮阴的市镇遥望。驾车来到西野之中，楚地水泽生长着许多芳香的白芷。弯曲的兰草正适合采摘，年岁已经快要到暮晚。采下它想送给谁呢？确实又可以用来慰藉知己。怎样才能拉住您的车，远远登上西山脚下？永远与异人居住，从此开始断绝谷食。客居南昌，抱病勉强与故人约定相访【戊寅年】。客居他乡，连笑容也难以展开；疾病缠身，何等痛苦。污浊困顿的百刻之中，十九时都躺在床褥上。夜深之后遥遥思念，兴起时云气上涌，漫长的乡梦也变得短促。躺着望向壁上的玉璧，琴和盆中的水映荡着早晨的旭日。遥遥怀念志同道合的人，希望借此写出无弦之曲。再次酬答友人。煮藜羹尚且不能充饥，空有的厚味反而像鸩毒；铺上草稿也不能取暖，芒刺般的草席反倒使厚褥生出刺痛。心情旷达便容易处置事务，心被牢笼束缚却苦于烦促。野兽在群山中奔走寻找同伴，禽鸟鸣叫等待天明；遥想尘世的忧虑都被洗涤，长声歌唱震动林中的曲调。松崖。青松临着丹红色的山崖，凌空挺立一百多尺。藤蔓牵连着几株小松，它们奋力生长，仿佛争着长高。根扎稳后便可知历经岁月，古老的颜色中含有雪霜。松荫绵延，遮蔽整个长夏；树干亭亭，纷纷张开伞盖。玄蝉在秋山鸣响，好鸟在春日啼唱。幽居的人在北窗之下，午梦回到羲皇时代。我本是四方漂泊之士，和你有着不同的出处行藏。晴云没有化作雨水，观看景物更增添慷慨感叹。什么时候才能鞭策赤虬，乘着顺风高飞？让丰沛的恩泽突然遍及九州，然后按时回到故乡。遥望苍松的颜色，依旧像水边的青色那样苍翠。东岩清隐【在徽州所属县邑，号称栖真岩，是孙野仙飞升的地方】。栖真岩剖开灵秀之气，奇异峻拔，绝无可与之相比的地方。山水发出流动的声响，徽岩上花木繁盛，究竟是在等待谁？徐君很是清正纯真，自然与俗流不同。就在山南筑屋，采摘灵岩上的芝草；背负着浅薄的游踪，遇到野仙的至道，便砍削其大概。早晨餐食赤城的霞光，晚上收揽匡庐的云气。浩荡无边，谁能羁绊？潇洒可爱，令人喜爱。我也胸怀浩荡，寄托情怀于蒙山颖水；两只仙鹤同食松巢之粮，双龙横卧在一勺水中。什么时候能骑马去拜访您，在云海东边遨游？遍览八方之后，消灭身迹于尘世劫网之中。题墨兰寄给恽宪副公甫先生。幽兰美丽，在深谷中吐露花朵，春日承受阳光。虽然与桃花、李花不同，万物的本性本来各有常规。我愿意把这株草种在那高高的山冈上。美人采摘它后，衣带上仍沾染余香。不要只看山中的桂树，露水零落之后，它在秋日也会独自悲伤。洁白明亮的蕙兰，花朵孤独地留下众花的芳香；困顿地依傍蔓草，黯然失去晶莹的光彩。是谁描绘了春日山岩的姿态？美好的风正把它吹拂舒展。白日倾斜，洁白的花蕊低垂；深深的丛林间夹杂着幽静的竹子。愿意把它托付给最后的交情，像金石一样发誓永不忘怀。为隐者作《春谷赋》。天地间的气机没有停留，寒暑在四方均匀运行，是什么阻碍了它呢？严冬时节，美人居住在深谷。山谷空旷，等待时令，于是仲阳回暖，先使东边田间恢复生机，桃花开始荣盛；南边小路上又渐渐重现绿色，流水温暖，浮花繁茂，枝条遮蔽重重屋舍。登高远望四野，抖衣姑且徘徊。尚未寒冷，阴气已经凝聚；已经温暖，万物仍在收缩。谷风时常吹来，哪里能借助大运？请乘坐气机的车轴吧：一吹，寒冷的阴霾便被扫除；再吹，皇风便和穆。忧思之中我抚摸自己的胸怀，中和之气确实可以捧取。为临城友人李汉仪作《石泉》。石城俯临清江，云中楼阁沿着长坡延展。士农工商四类百姓聚集在街市，车马每天来往。通达之士难道会躲避喧闹吗？他把情怀寄托在那高处，登山峰，汲取飞泉，坐在石上抚摸垂下的藤萝。身体舒适，便知道真实恒常；露气舒展，天空也和畅。展开图画鉴赏神妙的品格，洗濯冠缨，续写孺子之歌。早晚体悟至理，兴起而言，足以洗除奇异的尘虑。回头看市井之中，谈笑之间却像海浪翻涌，势利彼此倾轧。保持玄默，才能治理衰老；如果衰年如同不能挽回，所得究竟谁更多呢？山居时欣喜汤别驾屈尊来访，分别后奉呈此作。三月里整整下了一个月的雨，重重阴云仿佛不可劈开。农家正在耕作，遍地积水深达数尺。汤侯忽然为什么来到这里？说是要巡视这片疆场。老父亲忙着戴帽，卑贱的我倒穿着木屐出来迎接。柴门很少有人经过，哪里敢劳烦高贤的足迹？您跋涉在泥泞之中，仆从和车马都十分狼狈。起身告辞时再三挽留，但家中荒陋贫窭，实在迫不得已；所赠饭食不过园中蔬菜，所进酒也只是苦涩的醴酒。情意真挚而不讲繁礼，谈话亲切，频频促席相近；久久伫立后才送出门去。余晖回照山涧石壁，林中安静，宿鸟反而喧鸣。云气归入远山，山色碧绿；惭愧不能让您久留。返照将尽，天色将晚。别驾并非闲散之地的官员，何况声望光辉显赫。赤骥不能在道路上奔驰，劣马白白累积百里之劳。什么时候再听到您的车声，重来这桑陌相候？偶然得到奇思，便拿来梳理枯稿；酒意酣浓，润泽诗篇，呵斥自己。士人仰望高天，为什么要局促自困？楚地的璞玉终究等待出售，云中的大鹏只等着振翅翻飞。生辰自述寄给介溪内翰。年岁增长自己竟未察觉，渐渐超过了知非之年。束发以来便从事游宦，壮志看轻荣华肥甘。蹉跎岁月使容颜鬓发改变，勉强努力却违背了岁月的安排。寄身南涧之中，良朋也因此稀少。带着书箱的几个学生，姑且相互依靠取乐。遥想承蒙青云之士来信，信中含有讽谏。做事常常错过时机，我大概将从此归去。

译奉和徐太守读陶诗“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而有感作诗【徐公号养斋】。勤勉不倦的隐居士人，高雅的志向在于经略天下；正值壮年而傲然自守，难道不想享有世间爵位吗？短短的日影没有片刻停留，衰颓的波流又怎能容许它重新兴作？怀抱独立的节操发出孤高的歌唱，面对万物将把情怀寄托在哪里？于是保持这种耿介的胸怀，薄于随俗同流。身居贫巷读书，稍稍体会颜回箪食瓢饮的快乐；承蒙父老屈顾，却因违背约定而惭愧。可曾知道登上凌烟阁，风云际会，功名光彩鲜明；奔驰在山坡，登用良骏，却把劣马困在泥泞中。谨慎思量明德之人的资质，深知湛卢宝剑也要避开锋刃。圣明时代正逢重明之治，前途宽阔而没有格格不入之处；皇帝重申命令，任用当时的牧守，使恩泽广泛流布。可惜清晨依靠这篇诗，却反而留下了给野人的药方；三叹之声不停，缠绵地望着西郭；起舞时想起闻鸡起舞，等待天明，夜里敲响更柝。这大概可以激励懦弱、□滞的思绪，使人走出幽玄之境。夏日晴天即事【次养斋韵】。晴朗的天空究竟有多么遥远？抬头观看，仿佛超越了几万年的古今。只在今日借它追问前代史事，空斋中尽情享受幽静的景色。白云如同倒映在水中的天空，我在清池中洗脚十分欣喜。不知不觉忘了穿鞋，回头看那两个小童。谁能分辨什么是非、什么是正确呢？送黄参军。我从前游历岭南，乡里几乎没有一个相识之人；等到我居住京城，岭南来京任官的人却接踵而至。郡邑之中，有的分掌教习、戎卫，有的参与幕府、担任有名位的官职；虽然还没有显扬，但才华都很高卓。黄君这次又要远行万里，整理行装，心中的旌旗指向南斗。与我分别，情意何其深长；托付交往，实在有辱于世代旧交，哪里是折辱同辈行列呢？赠言写满湘帙，哪里是什么迂腐文章？各地风土各有适宜之处，筹划辅佐也各有方法。听说我稍有阅历，便来询问，使我往返彷徨。军旅之事贵在机密，变化也没有常规；只要发誓怀抱忠诚，便可以横行八方。还兼怀念两三位朋友，彼此敬重协和，贵在不要忘怀。凌空飞行想来也不会遥远，海上的仙鹤可以参与翱翔。感叹萤火而作，呈给桂翁阁老【当时从韶州判官调入掌管太常寺】。萤火不能照到远处，漫漫长夜中徒然依依闪动。天空中央升起启明星般的明烛，四方的光明都有余裕。我回想从前作为析腰小吏，在东海一隅摸黑行走；穿着戎服服事远方边疆，岁暮时常常还不能归来。铅制的剑未经百炼，却期望一挥便扫除蛮夷。移山填海，哪里顾得上自己的力量微薄？中途有许多险阻艰难，谗言巧语颠倒是非。险坑几乎不能幸免，微小的劳绩又哪里值得书写？恰好有幸遇到盛世良会，得以仰望君子的仪容。虞舜朝重视制作礼乐，任用夷、夔这样的贤臣。恭敬地执掌职权，奔走以尽职司。职司虽然还没有融洽完备，华美显要的地位哪里敢奢望？所希望的是依靠微光摆脱昏暗，承赖指引走出迷途，辞别跌跌撞撞的处境。皇家的道路清平而宽广。赠给皮信业，改任安远县令。皮先生是乡里的俊彦，容貌古朴，内心也古朴。假如您由汉川赴任，那里事务繁多，百姓困苦；即使教化治理尚未完全协调，也或许能稍作补救。哪里料到安远之行正合乎时命，本来就是您应得的。那里的百姓得到贤明的侯长，这里的百姓却失去了慈爱的母亲。圣人的教化没有内外之别，和暖的春风不择土地；雕题之民也受到文化熏陶，异俗之地也能见到邹鲁之风。可以说您属于循良之吏，巧于钻营的官宦哪里值得计数？三年一次转眼即过，宣召您入朝又怎能阻挡？您如冀北群马中腾跃的骏马，也像滇南杜宇般经受剪拂；壮志足以轻视四海。这次分别实在令人凄楚，怎肯吝惜床头的钱？我当倒空钱囊为您买酒饯行。望云【为友人兴化侯文标作】。白云本来无心，却整日高高堆积。游子又怀着怎样的心情，困顿地依傍在白云边呢？我将要到幽燕作客，故乡远在闽山脚下。离开亲人的居所已经多久？白云依然在眼前。回想当初离别时，亲友还来安慰我的心情。古人以三釜之禄奉养父母，我要努力办理这次行程。离合聚散既然如此，又能怎么办？眼下姑且高卧。只是害怕看见旧日的罗襦，醉中在春风里破舞。春榜同年三会诗，代李宣之太守作。圣人的轨道遍及天下，当时的俊才汇聚京师。被选拔登上仕途，正符合鸿运；题名的文书标示四方。依着赤墀登上层阶，踏着青云平步上梯。何况我们这些一同升迁的朋友，情谊亲密如同连理枝。鸳鹭般的群臣光彩照人，霜雪般的品格洁白明亮。三次会集，礼意更加勤厚；再作文章，言语哪里是出于私情？执笔以古人为准则，筹谋的声势震动当时。所遇的顺逆或许不同，志向和义理却不能有所亏损。拔取十人而希望超过五人，榜上所得人才又有多少呢？前途正在修远，应当委身于适合自己的职责。努力吧，龙门中的士子，不要因为自己朽钝便自暴自弃。驻军武缘，卧病在枕上多日；抚触眼前景物，感叹时事，不觉乡思浩荡，于是写成五言古诗，姑且记下我的情怀。武缘确实是偏僻的县邑，风俗气候自成一区。城郭中居民稀少，荒凉寂静仿佛郊野。层层树林中怪鸟啼叫，幽深山谷里蝍蛆蠕动。仲春便吹起炎热的风，盛夏反而才稍好一些。弱女子从事贸易迁徙，成年男子很少读诗书；粗犷强悍竟成了习惯，推重朴拙也还绰绰有余。自从我驻军以来，寄身于衡庐之间；出门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回屋只有长叹。徒然效法庄舄吟唱，幽深的情怀终究不能排遣。什么时候才能歼灭那些盗贼，解除兵役，让我归去呢？青山本来就在等待，幼子也足以启发我。长揖辞别上官离去，若不快乐又还能怎样呢？偶然读到《飞霞子书》而有所感。曾听说飞霞子，不知几年才朝拜玉京？直到如今，修养生命的人还常常传说他的名字。我来时没有赶上见到他，只好归去成都。道路艰险，久居世间，事务又多纷更，哪里知道还要带着行李去驻守炎热的海疆？医术通达以及种种糟粕，都存有至理。腐臭与新生相互转化，天机各自存在。玄妙的道理终究难以明白；总有一天我将借白蟾为坐骑，访求长庚，遍览尘世之外的踪迹，永远排斥区区世俗的情怀。不再思虑，也不再妄为；不发怒，也不嗔恨。精神与天地元气相依，廓然遨游于太清之境。武缘龙池二章【龙池在县城西面，距绝武水二里；池面约数顷，泉水从石洞中混混平涌而出，远望如同明星，想来所谓星宿海大概也是如此。水下有龙宫，水上建有真武祠镇护，祈祷总能应验。丙戌年，我率领部兵跟随征讨田贼，得以和几位同伴前往观看，于是命名为龙池，写诗来记述此事】。灵秀的泉水隐藏在武缘，水气蒸腾，直达翼、轸二宿。自天地开辟以来，西边便有它，谁能测知它的源头？泉水混混荡荡没有尽头，向上与银河相通。纵然把它看作一粒微米，万象也在鸿蒙中森然罗列。俯视神龙的居所，仰身登上玄帝的宫殿。玄帝宫中看见了什么？只有两株亭亭而立的苍松。松梢挂着明月，倒映的月影落在西池之中。龙受到惊扰，卧得不安，喷出的波涛射向晴空。雷雨霎时来到，震动了镆鎁峰。居民全都退避，行路的人迷失东西。奇怪的是这一切没有持续多久，谈笑声还没有结束。回头看灵泉之上，淡淡的烟雾横成一道白虹。白水池清澈见底，龙宫又有什么奇异神秘之处可听闻呢？柯县令因此命名为龙池，在风日晴和的日子邀请我游览。我抱病在床，辜负了这次幽雅的约会，眷恋此景而不能入睡。借来小舟，仍独自前往；童子□，带着两三个同伴，穿着春服一同来。撩起衣裳，用清水漱洗玉齿；晚帽挂在松枝上。远望天井山，坐下题写《五海诗》。正气已经流传亿千年，妖氛还要到什么时候才消除？圣人的话多么伟大，难道曾点之意会欺骗我吗？为了道义而作弦歌之宰，重游此地一定要趁早【天井山在县城南三十里，山顶有泉，相传侬智高曾在山上筑寨；五海是里名】。赠门都阃【别号兰汀】。

译四方边隅谨慎选择将领，门卿为人磊落，令人称许。十五岁便开始任官办事，二十岁已有峥嵘志向，三十岁镇守永福，四十岁守备恩城。皇帝亲自下诏书简拔任用，威名照耀海滨；洞老、猺獞都遵守约束，畏惧威名。田适正奉命率军征讨，气势雄健，奋勇建立先声；五千敢死之士，部署尤其分明。摧毁敌人时争先奔赴，捣毁巢穴时惭愧自己后出征。元凶很快被消灭，偏将的功劳谁能相比？可笑我这个儒生，错误地参与骠骑营；军门又重授札书，令我在南海再次驰骋旌旗。可怪各路贼奴屡屡盗取六里之兵，叛党不能尽数剿灭，圣化又由何处得以清明？像锅中之鱼一样奄奄一息，只能喘息偷生；搜寻狡兔的巢穴，常常冒险披荆斩棘。夜深之后归来的猿声停息，清晨之前鸣叫的鹖鸟便已出行。或许在遣发军队之际，您退守时若不能胜任；由此可知您富有经略之才，却恐怕过于坚持守成。您笑着告诉我，礼法告诫人盈满便会倾覆。兵家有几十种学说，权术纷纷纵横；难道没有读过孙武、吴起的著作吗？您又一向仰慕屈原的贞节。驾车来到兰花园，采摘芳草，拾取它的花朵；把它编成佩饰，重重缀上朱紫之色，怀抱它如同珍藏千镒之宝。早晚都希望符合这种服饰般的德行，或许可以使德馨长存。回想最初相逢时，只因倾盖便在楼居中见到深厚情谊；近来共事已久，奖掖之意又哪里只是当面承受？世俗看重荣华利益，偶然得来的东西哪里值得凭恃？愚人常常自我炫耀，贤者却害怕通达之人轻视自己。何况您年纪尚未老，宏伟建树应当早日完成。前途还很真切，确实应当继续前进。西堂对菊，铁翁先生偶然得到两句：“衰老之年想吃菊花，黄色白色有什么分别？” 于是让我补足成为一首诗，说：衰老之年想吃菊花，黄色和白色有什么分别？黄色的颜色更加艳丽，白色的气味更加芬芳。凉风从天边吹起，各种花草徒然纷纷摇动。我喜爱这能延年益寿的花，坐在西堂收取夕阳的余晖。主人有铁石般的气概，又兼有灿烂的文才。大椿树的寿命可达八千年，野鹤高飞直上浮云。延年益寿难道要等待菊花吗？谁又能辨认骊马和黄马呢？吟咏玩赏的兴致很深，月色下倚坐，已有几分微醺。赠于大尹考核任满，北上赴任。您治理仁邑已经几年了？侯车刚刚来到这里，山田年年多有丰收。当地风俗质朴而带有野气，征收的赋税很少拖欠。讼庭清闲，何等自在；饮酒也任性真率。像陶潜一样仍手执菊花，考核政绩之后应当赴吏部铨选。由此可知盗寇之难不会凭空放过，遥想继任者又会是谁？怎样才能让他们都成为仁厚长者呢？整庵罗老先生七十寿诗。华美的山峰耸立在南方边地，灵异深远得无法攀登。世代德行如同人中之龙，飞升于天又重新归来。时世的荣誉本来可以自我保持，名教哪里会超越闲静？早年便以文才著称于词林，后来又登上贤士之门。宰辅最终坚决辞让，讲殿之上虚设着崇高的班位。哪里是远离孝道的治理？始终怀有承欢色养的喜悦。三只和美的凤凰，聚集在庭树顶端。皇帝的谋略难道不会眷顾您？您尽情徘徊于道义的丰厚滋养之中。微妙的言论担心被荆棘堵塞，于是辨析道理，忘了睡觉和吃饭。退身之后名声更加显著，德行高厚，气度更加完美。衰老迟暮，门下士人来得晚了，瞻望道途也感到艰难。七十岁正逢悬弧之年，谁来作《南山》之歌祝寿？洛水沿岸文风兴起，汉代又想起颁赐鸠杖的旧事。寿命的光辉坚定不灭，容貌和德行将在百年之间长存。《三寿堂诗》【陈秋官的父亲静隐七十寿辰时，恰好奉命出使，乘便经过家乡，称颂庆贺，并有“仁寿”“乐寿”“荣寿”的称号，所以称为“三寿”】。厚重的仁德带来长寿，自然获得完备的福分；快乐由此产生。仙翁有海屋添筹般的姿态，令郎有甲科题名的声望，尊贵与长寿仿佛早有期限。封章忽然到来，颂声充满华堂，草木也蒙受光荣。静隐先生啊，您修成了什么善缘，竟能自行获得这样的报应？处身于世而没有外在贪慕，以恩泽万物本来就是至情。打开轩窗面对松菊，举杯吟咏，兄弟和谐相聚。瑞凤怀着仙署之命，星轺降临玉京；停节举起寿觞，入庭时莱衣彩服轻盈。急忙归去又有什么迫切？王事自有期限，忠孝并非两条道路；离去吧，心中要记住这次行程。随手答复黄三峰。砥斋久不出门，特意邀请他一同略叙。却笑黄三峰想要前往，却不知去处，便派使者跑出门去寻找。恰逢主人已经醉了，头上插满菊花，只说：“您姑且先去吧。” 拜谒夷齐庙。我勒住马缰，奔驰经过平坦郊野；牵船渡过滦河水洲。荒城只有几亩地，听说这里就是孤竹国旧里。浑浊的河水背向北方流去，团山正对面拔地而起。四面看去没有居民，绕城只有丛生的蓁芑。夷齐离去已经很久，城邑也重新沦为边鄙之地。从肥如直到辽、金，年代久远得无法计算。日月反复遭受薄蚀，还有谁仰望他们的风节？突然看见高远的庙宇，迅速扫除腥膻之气已经有成效。大明重新照耀四方，皇朝的运数实在是上天所启。我为何来到这里，竟滥竽充作观风使？来到庙门，衣冠整肃；登堂献上芳香的白芷。时值春夏交替，夜雨之后道路并不泥泞。空阶上的苔藓鲜润而合拢，空落的田地中麦苗繁茂。主人兴致很高，随从也都面露喜色。到了河边再次举杯，观看渔人旋即烹煮鲤鱼。遥想那百世的老师，确实配享千秋祭祀。像振翅的鸟直冲丹霄，又像巨浪阻挡孤立的砥柱。过去听说鲁国老者孔子曾因国家无礼而讥笑。圣人清正伟大，默默契合这一玄妙旨意。胡人的幼主何其凶顽，悖乱而灭绝人伦；当日占据强藩，直到如今仍污秽青史。永远怀念清高的节操之风，想到这里背上出汗，额头也惭愧发红。代作《鹿野歌》。我从前游览城南，鹿野美景令人欣喜地映入眼帘。秀美的水流回旋曲折，晴朗的山峦环绕重叠。谁在京城中突然显露？石碑旁有两只黄鹄。陈翁美好地生活着，丘陈子也安然自得。亲自想带酒时时来游览，亲朋交游四处往来，笑着唱着不知道回去。天晚时有时还手持蜡烛。陈翁真是通达之人，这个孩子也确实不俗。以前听说大观年间有人亲自作挽歌，曲调登山，摇动大铃，唱和的人接连不断。生死如同昼夜，过去与到来相继不绝。无奈尘世劫难使人愚昧，以电光石火计算生命长短；忧患常常有余，欢乐却苦于不足。古今都不过一抔黄土，长寿与夭折同样受束缚。哪里如同饮美酒，在冥然之中独与天地相对；放眼观赏野鹿，姑且与陈翁同游鹿野。生辰自述。初冬的早晨究竟是什么时候？候鸟在远天鸣叫，星光还映在窗户上。灶口已经升起炊烟，年幼的孩子依靠在榻下，六个儿子环绕床前。装饰容貌的孩子长大后很可观，会说话的幼儿也十分可怜可爱。他们笑着问：“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此时我却还在晚睡，哪里知道父亲心中正十分苦痛？灯火煎熬着人生，人生不能超过百岁，七十岁还被称为古稀；而我如今已经五十岁，日月奔驰如飞，骨肉亲人已半数凋零，高堂之上只剩形影相连。家中贫困，奉养不能接续；亲自耕作又遇到歉年，妻子儿女常常忍受饥饿。粗劣的食物哪里能够供应周全？一俯一仰之间，很多事情都违背心愿。是谁承担这些过错？竟使欢乐之火化成烦恼之泉。聪明才智渐渐被荆棘堵塞，疾病也因此缠绕不去。平素的志向在于喜爱诗书，忧愁一来却不能写完一篇。旧日的事业全都荒废，新写的诗又哪里足以流传？气运有反复，寒暑也轮番迁移。哪里知道今后将走向何方？坏运过去而好运到来未必能回转；自知所受俸禄微薄，荣名难以与人并肩。只希望安于义理与命运，不愧对古代贤人。殷切地告诉孩子们：□也一同努力吧。求学必须及时，孝敬与慈爱应当敦厚自然。回顾自己衰老迟暮的姿态，行动常常失去先见之明。漂泊在波涛之中，仍像一条没有系住的船。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志向？不要说什么地上神仙。举起酒杯长歌一曲，抬头望着两只并飞的鸢。◆五言、七言古诗。

译《悦桑歌》，为嘉兴严上舍的父亲作挽诗。赠庄锦衣海峰（名澜，字有本）。《蔡氏锦鲤屏风歌》（甲戌年暮春客居都城蔡氏家）。奉寄神木使者伍正郎思谨，因而怀念王内翰宜学、镏给谏持美，兼寄三位同年，并呈给张环、二位太尹，二十二韵。《六英歌》。《石洲歌》（为本邑城中人作）。《武陵城西隐者歌》。《云庄歌》。罗太守石斋先生九十寿辰。为太常卿春庵作《秋林图》。为淮阴陈民望作《商霖卷》，奉例挥使。为云梦秦参军题《梦熊卷》。为辰州贡士李民望作《寿萱》。为州背章善楷作《春晖楼赋》。和复汪二守作《竹亭歌》。《寿陈通府乃翁》（并序）。《南山谣》，赠陈大尹考绩后返回寿昌。为吴肇荣的父亲作《友柏行》（癸酉年）。《买菊叹》。酷暑中戏赠旅店主人。《双喜图》（并序）。送万以情提举广州市舶（名振声，二十四韵）。送赵充甫赴任扬州别驾。为卢医士秋白题《荻州》。呈给扬州宪副易之；当时奉檄跟随征讨田贼，驻兵武缘。《三君子行》。《双凤行》，赠给获准回乡省亲的谢黄门（您的兄长先任喻令，后任秋官，当时已经居家）。题扇赠给华山赵挥使。和孙鹭沙太守的诗。《悦桑歌》，为嘉兴严上舍的父亲而作。楚地人难道不种桑吗？我没有见过桑树，只见桑树的根已经腐朽，桑税却仍然要缴纳。我问越地客人来到江东后，试问越中的事情：家家种桑树，也颇受桑事牵累。富家储备充足，幸而稍能宽限丝税，还可以按时缴清；贫家拖欠税负，愁苦得几乎哭瞎双眼，只好指望卖桑卖丝，往往拖到来年。唉，桑啊，有桑也苦，没有桑也苦，为什么不让人喜欢你呢？学习严甫，穿青袍、布袜，来到桑树下，指点孩子们。曹先生得到适宜的地方，不要剪伤我的桑枝，不要摘取我的桑椹。让我在树荫下休息，让我斟酒自饮。唉，喜爱桑树啊，我对此感慨很深。展开诗卷，因您而作《悦桑》，不只是寒冷饥饿逼迫我，也使我的眼泪沾湿衣裳。怎样才能男耕女织，不再捕取租税？饥饿的人有饭吃，寒冷的人有衣穿。伟大的圣明恩泽，遍及八方。《赠庄锦衣海峰》（名澜，字有本）。督府争相传颂您破敌的声名，锦衣卫户侯风骨清正；老鹰所生的雏鹰确实非同一般，何况您又是人中的英杰。宝刀横卧在刀鞘中，弓挂在墙上；文章辞藻空自沉溺，颇有□门□具；谈笑之间忽然使风雨生起，寻常意气却把千镒黄金看得很轻。银台、大仆都是您所熟知的朋友，蔡家兄弟同您亲密如胶似漆。唉，我与您一见如故实在有缘，三天不见，心里便忧戚。海角晴峰高耸千仞而孤立，半生幽雅的兴致都从方壶仙境而来。一夜风雷使天地昏黑，蛟龙断绝之后，回头望去，在苍茫天地间还能向哪里呼唤？世间还有遗珠，您一定要慎重谋划。（正德十二年秋，边将中有人引导皇帝车驾出塞；庄本是辽东将门之子，因此用隐微的话讽刺此事。） 《蔡氏锦鲤屏风歌》（甲戌暮春，客居都城蔡氏家）。吴江的雪浪，是谁剪裁出来的？金色的鱼鳞跃动，云纹屏风展开。它腾空仿佛要飞去，却仍然徘徊。照映华美的屋舍，发出灿烂光辉。长安一夜之间，仿佛震动了春雷。沧海近在咫尺，风雨即将到来。神思在呼吸之间遨游，横贯九天。砥柱、龙门如今在哪里呢？您难道没有看见，竹子开花却不结果，幼凤因此饥饿；飞向万里的青天，却只能低垂双翅。您又没有看见，麒麟没有遇到明主，只能奔走在平地；溪壑中的潜鳞，与它有什么不同？终有一天会看见枯槁之物重新焕发春色，正是甘霖滋润天地的时候。麒麟既然是灵物，确实不会孤独；凤凰啊，又何必唱着憔悴的歌？我从前梦游天母池，风伯在上方逼近，云师奔驰而来。不一会儿，一条长须之物迅疾奋起，奔雷闪电，惊奇绝异。眼前的鲸鱼和鲔鱼全都沉没，只有红鲤相互追随。恍惚间在云外看见它露出头角，神物的变化，哪里能够知道？高坡主人，我已经知道您的来历。您钻研六经文字，穷究古代本源；十年等待诏命，迟迟没有进入金马门。一天承受皇恩，拜见天子。您在锦屏前斟酒让我饮用，您欢快地起舞。万事的升沉，本来就是这样。波涛落入眼中，仍然像在梦里；尘世纷纷扰扰，何必如此呢？《奉寄神木使者伍正郎思谨》，因而怀念王内翰宜学、镏给谏持美，并兼呈张环二位太尹，二十二韵。巍峨的象魏门正当着天空敞开，以此彰明九州。仰望那高峻的宫阙，诏书忽然下达，因为罪过已经发生。（正德九年正月十六日，乾清、坤宁两宫发生火灾，于是大赦。）两宫一夜之间化为烟尘。我当时带着书策正走在路上，仰望苍天却没有进身的阶梯，只能徒然悲叹。近来回到南塘曲边垂钓，私下听说诏书再次征召并重用栋梁之材。皇帝说：中丞刘综理，表彰选拔的属官中三位最为杰出。壮士胸怀抱负尚且感激知遇，何况您这样磊落的奇才？世间传说忠臣的基业由上天安排，您曾在漕运、梁榷等事务中奔劳，频繁挽运河道。（曾分司吕梁，后来在浙西主持船税。）如今看您建立卓著功业，还要再次踏上这段行程。巴山险峻，巴江曲折回旋；奇异的木材散落各处，阻隔深远。混沌未被凿开，谁来培植它们？鬼神震荡也不能禁止砍伐，白昼之中，风雷轰鸣。只要尺寸足以供国家选用，即使万头牛拉断肩颈，又哪里值得吝惜？前些日子收到蒲县县令的书信，说星使的车驾寄宿在岳城角落。栖身荆棘的人羡慕承受两重庇护，得到一次顾视便身价倍增，岂是十块美玉所能相比？湖波翻腾冲天，激起遥远的思绪；沟壑阻断，难道就能使俊才没有媒介吗？高楼春日兴致写成了多少首诗，花前月下也愿与您同来。宜学还在岭外上疏。（正德九年因进谏皇帝，被贬为南驿丞。）持美出按后陷入劫灰。（回到岭南按察事务时得病去世，在家中。）世事如浮云，不必再说；暂且在江湖间倾饮金樽。由此才知道，卑微之士并没有什么丑陋和可爱之分，羽毛的拖累使人徒然自矜于衰颓。怎敢期待事情办成后获得荐举而升迁？礼数既不隔绝，仍可追随陪侍。快快看那明堂恢复旧日景象，也使四方荒远之地重新归于春台。天与人的关系并不容易说明，剥落到了极点便会复生，其中的道理可以推求。湘水之流何必还要凭吊屈原、贾谊？不如教人拖着尾巴，跟随黄能。《六英歌》。至人炼成金液，拂拭瑶台居所。青鸟不用劳烦使者，六英自在遨游。请问六英的游处在哪里？六英高不可攀。洪涛倒卷大海，浮起的雪山隐约可见。仙人的华美馆舍啊，日月光辉照耀其间。左边拂过沉香亭，右边俯瞰□壶岛。五岳夸耀洞天福地，在这里恍惚觉得都低小了。请看桃李蒙受春日恩泽，晴霞散入仙境的清晨。仙境幽深遥远，世人无法穷尽；云水相隔迢遥，重重叠叠。绮丽的窗户、朱红的门户映着深竹，曲折的栏杆、回环的长廊遮蔽着古松。有时云中隐隐约约，远望花光，云中便是六英仙子。她们在莲花洲旁摇动玉佩，行走时有两只白鹤相随，坐下便面对紫色鸳鸯。纤纤玉手挥弄柔毫，繁密的琴弦奏出清商之音。愿在南山祝愿君王长寿，千秋万代都这样进献霞觞。进献霞觞，祭告邦国；从前曾听说穆天子骑着神骏游遍八方。后来服食仙药的人纷纷而起，最终又有什么益处？这才知道，大圣之道本来无为，道的本体本来无为。承受上天福佑，还愿英杰和谐相协。愿凤凰鸣叫，风雨调和，时令顺遂，使这片土地显明昌盛。《石洲歌》（为城中人而作）。

译圣明时代人才济济，足以夸耀众多士人；大藩府的官员，也都仪容法度整肃。何况您正是英俊美好的人，脱离尘俗，具有沧洲隐逸的情趣。渝水从西边流来，环绕凤池；屏障般的山色在眼前展开，孤立的石璧奇异秀美。城南得到一处好地，又是世代居住的石洲小筑，格外相宜。茅屋掩映在江水对面，虎山俯视曲折的水流，不过数里之遥。清凉的月光纷纷落入碧溪，温和的南风细细牵动芳草。拨开烟雾，划船驶入；坐下喜爱石潭中游鱼历历可数。幼童忘记在南田耕作，老翁沉醉于西岩雨中垂钓。石洲确实美好，为什么不居住在那里？眷恋顾盼仍觉不足，心意却已经有余。我醉后试着为疏夫歌咏石洲，只怕画得还不如它。不要笑疏夫画得不如实景，我还要以报答国恩来安排自己。明月清风任意往来，青山白云随卷随舒。《武陵城西隐者歌》。葛洪没有去做勾漏令，也没有在辰川炼丹；游览霜崖，层层叠叠高达几千仞，倾斜的树枝震动岩石，洪流奔腾而下。云中远远看见赤松子，他骑着白龙，牵着龙耳；紫衣使者远远来传话，招我到昆丘去吃仙人的石髓。北江流水，武陵春色；却向城西寻访隐士。曲折的堤岸像山一样，我醉得不醒。忽然看见眉毛花白的秦代人，他时常和猿猴仙鹤相从，摆脱尘世踪迹。在藤萝月色下分宿于山涧岩石旁，扬帆驶向天河。我想回到桃源，洞口却长久令人怀念。《云庄歌》。东湖水落，秋意将分；湖上青山驾驭着白云。砍去茅草选择胜地，宋公子潇洒自在。荷花从清澈的水中出，我喜爱看白云在湖上安眠。春花秋月年年如此，人们说真率，竟然两相忘却；究竟谁是主人？白云才是庄子的主人。早晨耕作，晚上读书，白云只在屋檐边停宿。昨天夜里扶摇而起，牵引着行雨；云归于浩瀚之中，□□升起。无言以对，主人想问白云，白云却掉头而去。管城已远，鸿蒙也为之忧愁。至高的道理，谁能使它合于太和？风有过失，雨当潜伏，您说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同您的弟弟和兄长一起乘着寸云，游于太清？旱时便降雨，水涝时便停止。九州丰收，万物含灵都欢喜。云归来吧，云归来吧。湖上秋色又逢，弟弟劝酒，兄长酬答。人生的舒展和收卷在于合乎心意，富贵何必一定要曾经封侯。《罗太守石斋先生九十寿》。石斋老人不爱二千石的官位，乞求退身归养。蒙受恩眷，屡次增加俸秩；九十岁举杯祝寿，愿与千岁同寿。灿灿黄花映照秋日，清晨把蟠桃献上雕饰的盘子。殷东方恰好从东海归来，十间屋子摆满寿筹，究竟有多少筹？老人的寿筹高高堆起，只与庐山相齐。《秋林图》，为太常卿春庵而作。仙境幽深遥远，不可到达。极高的山峰上丹枫错落，乱云遮蔽日光。为什么有三位老人，眉宇之间仿佛曾经相识？野水苍茫，渡过野外小桥；一位拄杖的老人，谁来招呼他？胸怀志趣都像厌弃羁绊，神游物外多么逍遥。清卿本来就是玄都的仙客，出入有无之间，无所不能。石边的棋子已经腐烂，谁知道过了多少年？壶中的乌鸦飞过，才不过片刻。有时尸解给家人看，竹杖空空遗留在葛陂旁。展开画图却嘲笑安刘的人，失足陷入炎尘，从此永远相隔。《商霖卷》，为淮阴陈民望而作，奉例赠给挥使。蜀相在隆中时，从前还没有遇到管仲、乐毅，世人都讥笑他自比古贤。他不能乘时把真正的君主招来，掀动风云；那么，谁能知道自许为稷、契的人是谁呢？冻饿之中作诗，愁苦得几乎要死。龙困泥沙之中，已经很久了；时机相逢时，怎么知道不会如此？您难道没有看见汉代的卜式、庶长？又没有看见秦时的张仪、主父？从事椎埋、折拉等卑贱劳作，后来国士一旦奋起，便以百万之众称雄于世。淮阴有美好的才质，何况年少而冠玉般美好，不可轻易讥笑。年岁干旱时，我私下仰慕商丘开降霖雨，放眼四望，又有谁肯与我志同道合？朝廷正在征询谋略，难道耕于莘野、钓于渭水的贤人不是人才吗？倘若您奋发精神，遇到识才之主，怎忍让苍生望眼欲穿？《梦熊卷》，为云梦秦参军题。秦君是倜傥的士人，几次分别已经历过华美春光；少年美人簇拥燕姬，玩弄珠玉，夸说徐麟，与我握手，索要新诗。说我的话并非虚妄，灵蛇忽然进入梦中，梦熊的征兆翻然开启符验。造化确实幽深渺远，古诗也朦胧难解。眼前的事情无法预测，最高的道理谁能穷尽？春雷劈地，震破云梦；将来您看那蛇化作龙。《寿谖》，为辰州李贡士民望而作。在北堂种下萱草，说它能够忘却远方的忧愁。可是怎样才能思念慈母，却不把她安置在天的西边？楚山高高，楚水漫长；西风从早到晚吹拂，大雁向南飞翔。没有帛书，不能慰藉长久阻隔的思念。愿以忘忧之草祝母亲长寿安康。将来授官后回到故里，家门生光，母亲心中欢喜。九溪也会变成春酒，白发之人穿着青袍放声歌唱。哪里比得上再向天涯进言？登山□已。《春晖楼》，为州背章善楷而作。向西登上蒙峰顶，向南远望瑶岑。华美屋宇夹道而立，四周飞檐遮蔽城曲。是谁题名为春晖楼？春光景色常常映入眼中。并非外物的情状有所迁变，而是在这里看见您独具的至德，可以比拟春晖。明暗难道是恒常不变的吗？唯愿您的心，始终如同三春寸草感受春晖。春晖不会穷尽，春草长久繁茂；永远思念它，直到终老。《竹亭歌》，和汪二守的诗。晴朗的朝阳升起，东海边缘映照着我的竹亭，只有几间屋架。主人早晨起身，冠帽鞋履清整。这样的奇境不亚于壶天仙境。万斛明珠忽然照入眼中；赤城、玄圃凝结在晨烟之中。山精潜藏形迹，鬼□□遁去踪影；郊外麒麟、凤凰纷纷来到我面前。使君来访，寻访卜居之地，往昔是什么时候？翠华南巡，不知已经多少年。成嘉两地，足以甘霖滋润；苍梧重新整理，奏起南风之弦。行亭何其有幸，承蒙您一见如故。拜谢二位，观看周旋礼仪。这一天江风荡除暑气，天空清朗，雨散云孤而高飞。回头看我的亭子，哪里有什么金石琳琅可以流传？酒杯筹码交错，歌咏抒情。古人尚且以适意自娱，今天为什么不这样做？唉！大禹、颜回的忧乐，哪一样在先、哪一样在后？不如饮竹亭中的酒，把穷困显达交给苍天。难道没有听说御杯赐酒、以圣贤为乐，称誉世间贤者吗？《寿陈通府乃翁》（并序）。陈侯治理此地将近五年，□操守始终不变，恩泽深厚；大父□已八十岁却不能归来。于是代替郡中百姓作《云山谣》为他祝寿，以抒发他们的心意。云气本来出自山中，山与云相互亲近，彼此都满面欢颜。龙跟随云，十年之间；海上青山依旧，云却还没有回来。云在遥远处祝愿山长寿，千古不衰；山也祝愿云降雨，滋润下方土地。云既然为我们的百姓降下润泽，我却不能为山歌舞。云与山各自安适，各有作为。请听这欢快的祝祷，欢呼声像雷一样！像雷一样的欢呼声，共同祝愿云根绵延千古，永远为九州夏日的苍生培育福泽。《南山谣》，赠给考绩后返回寿昌的陈大尹。

译南山有池塘，灌溉山下田地，需要水车才能怎样呢？陈侯的恩泽如徐徐降下的膏雨，百姓都感受不到它的劳苦。南山有龙，年年干旱必定祈祷，而它潜藏水中相互感通又怎样呢？陈侯的恩泽如甘霖随车而来，年年丰收。田地丰饶，时令调和；五谷丰登，覆盖山冈。我不愿违背侯爷，侯爷又怎能抛下我们？唉，侯爷啊，您给我们的恩惠实在深厚！您升迁离去后，谁来继承您的声名？上帝怜悯遗民，使侯爷暂时再次来到这里。侯爷不能长久借留，只有甘棠树的浓荫还在。《友柏行》，为吴肇荣的父亲而作（癸酉）。我听说清溪溪边有一位老翁，昂然如鹤，挺立在群鸡之中；灌溉园圃，不嫌吃藜藿粗食；以媚俗求荣为耻，不肯作桃李般的媚世姿态。眼前这些人哪里值得与他交友？古柏窥见混沌鸿蒙，宴席上明亮如展开青镜；拄着拐杖瑟瑟作响，仿佛含着秋风。我问他：我们结交以来经历了多少寒暑、多少更替？您的节操确实不变，我的心本来就不是磐石般容易改变；世态浮沉，实在值得珍惜。这样的心意萧条寂寞，究竟有谁理解？一旦景物依旧而人已经不同，惨淡之中空留下雏凤栖息。月明之夜绕树徘徊，又将依靠什么？只恐一夜风雷随即而来，龙的变化不可预测。姑且作一首短歌来歌咏清溪。《买菊叹》。世人有钱，尽管买酒；却笑我没有钱，还要买菊。酒喝得酣畅，能够适意，虽然只有一时；菊花在时，却可以玩赏寒香。哪里知道根株一旦拔出，就再也不能恢复，只能眼看茎叶日渐枯萎，使人心中悲哀。它本来是东篱的伴侣，为什么要让它开在黄金台旁？您难道没有看见牡丹花，东风一夜之间催生锦绣般的花朵；沉香亭的词客经过品评题咏，芳名美誉流传到天涯。又没有看见青菊花蕊，世人有眼却哪里识得它？不如把你送回东篱下，年老时与葛巾相对，作宾主相伴。《酷暑戏赠逆旅主人》。长安酷热有毒，何苦如此难熬？大声叫喊，疯狂地频频倚靠栏杆。两手舒缓伸展，慢慢地却支撑不住；两脚□木，仍然疼痛酸楚。火轮悬在街上，正是中午；想窜身躲避，却没有地方。抬头看松柏，也都低垂着头；回头望农田，大半已经焦土。束好衣带还要赶到幕府，到了辰时才回来。驴背上尘土沾满头巾，寸寸肠子都像要被截断。更知道主人安慰照料得周到，反而惭愧贤主人。有时面对饭食，却热得无法下咽；早晨防着苍蝇蚊虫，晚上还要防蝎子。前些日子被蝎子螫伤左手中指，到今天一谈到老虎，心里仍然发热。鹪鹩只求一根树枝，愿望已经越过本分；鲲鹏飞九万里，本来就不屑于此。人的禀赋有大小，身外的名声哪里值得说？与您相对，姑且举杯。扫除大厦尘土，正应当等待奇才。不一会儿我便醉了，也睡着了；听我的鼻息声，像雷鸣一样。《双喜图》（并序）。双溪潘先生，是与我同年出生而且交情深厚的人；他由给事中出任西川县令。己卯年，我经过辰州，得以再次拜见他的父亲，恰逢他的弟弟希周将要参加省试，于是为此作赋。山人懒得登上大鹏的背，十年在辰州游历都徒然过去。过去的交情啊，双溪给事如今出任县令；见到您的弟弟，就像见到兄长。名门之子才华俊秀，又正值少年，策马更要前往蟾宫。展开这幅画，谁来描绘双喜？仿佛玉树彼此和鸣，喜鹊也在和鸣。老父亲喜庆盈门，家门积累的福庆确实有来由：大郎将在金马门待诏，小郎将折取秋风中的桂枝。万物同类本来都先得到相应的气运，造化对人哪里会厚此薄彼？不必追问填河之事的渺茫，也知道化石不过是寻常道理。困顿于风云之际，却想起了他；霜发未能飞凌紫虚。您的喜鹊飞往西川并不嫌远，双溪替我问候：您的心意究竟如何？《送万以情提举广州市舶》（名振声，二十四韵）。圣明之主垂衣而治，继承大禹的事业，声教所到之处没有疆界。日南的道路通达万国，夸耀海上珍物，纷纷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贡。唐朝初年兼领发运使，后来设置提举一职才专门负责此事。郎将、御史，难道不是尊贵的官职吗？每当盘问查验，都树立清白名声；法令中保存仁恕，去除苛细谨严，粗细货物折算十分之一也不超过。番邦索求花卉、衣裳、贝饰，都会欢喜；船只在潮汐中如云遮蔽海面，应当知道最高的德行在于柔服远人。厚往薄来并不是所吝惜的，宾客贡使源源而来，百姓力量得到宽缓，公私货物堆积如山。回头看万君，清瘦而清正；主管市舶事务，广州城内正可施展您的才华，您策试文章本应名列第一。九门折翼，惊讶功名将成而中止；家传科第本来就是旧有的事情，博弈胜负又何必看得太重？六曹之首、幕府直职都完全可以取得，否则镇守一州，专任而且荣耀。奔走处理烦杂事务总不快乐，晚年打算任此官职，姑且可以称心。近来听说边海颇失控制，番舶远离，盗贼纵横，商人稀少，货财微薄。市舶司盘验只存虚名，听到您的话如此，我更加欣喜。这关系到国家大运，我又凭什么自矜？也知道变通只是偶然之事，怎肯混杂泥滓而玷污清水？闲时骑瘦马追逐宴游，有时拉着寒士讨论文史。官暇反而怕尘埃堆积，侵扰代替厨师和越地祝史的职责，只能适可而止。异域风俗的黑白很少分明，远道的曲直又哪里曾经审理清楚？高贤应当充裕地涵养自身，等待时机需要；大器最终应当成为朝廷重臣。老朽我任韶州副职时惊惧不已，往年督兵作战、征讨贼寇的事情还如在梦中；连营中的副将，哪里还记得是谁？浅薄之人心怀嫉妒，诽谤不止。祝您务必谨慎，不要因征战劳役未尽而受害。樵夫的话我已经知道了。《送赵充甫赴扬州别驾》。我党中的赵君具有充甫这样的器度，才学宏大而声动四方。您是古代尚书公的公子，是青云之士，龌龊的庸人谁能与您相比？因为数件义举，私下里得以成为通家之好；我也惭愧与您有同样的感受。如今怀着旧日忧思，匆匆前来同我告别，出任广陵别驾。楼船车马都匆匆忙忙，都亭结驷，盛情相送；杯中美酒和美玉般的赠言正相匹配。我哪里会厌弃樵夫之言，不能拿来试用呢？担任郡府副职，分掌职务而统属于太守，应当竭尽诚意；分内之事万无过失，分外之事也乐于承担，只是须防止掣肘。铅刀和镰钩各有锋钝，也各有适逢的时代；厨师有时反而会割伤自己的手。赵君啊赵君，您的声名必将更加彰显。回头笑我这个狂夫，真是老而狂妄。十年间弟弟与我同官却相隔更远，三年间又与兄长共同掌管太常。情谊亲密，恨不得彼此照见肝胆，哪里会想到艰险阻隔竟能一同经历？羊肠般的曲折山路，也终究是老骥驰骋的天衢。看您腾跃而起，九首骏马也将飞驰。（充甫尊父与家严同榜中进士，充甫的兄长时甫曾与我同官太常，两代都有交往，所以这样说。） 《荻州》，为卢医士秋白题。秋日的荻花清净，夜色像被洗过；江月靠近人，天空倒映在水中。渔舟奏出三弄，□浦□；哀鸿纷纷落在潇湘水边。这样的景致，谁能理解□□□？忘记言语，也失去追问。芦洲人卖药归来，借虎而眠。金色的光线一道道从汀洲前升起。呈给扬州宪副易之。当时奉命随军征讨田贼，驻兵武缘。人才中有骏马，却没有谁能与您共同驰骋；您的风采高峻，远非凡马所能比拟。您从云汉间超然出现，忽然回头看□□□尘滓，只能徒然叹息纷纷之世。霜台肃然，足以为众人所瞻仰；选拔这样的文武全才，谁能够兼有？若不遇到盘根错节之事，怎能显出利器？青萍宝剑哪里会向铅刀的锋利道谢？南征之中，谁能扰乱上天的纲纪？谈笑之间，千军万马随您的指挥。邕江倒卷，昆仑也将崩摧。过几天便可收取功勋，回报天子。属下士人惭愧地处在乡里，同您推诚相待，分沾恩惠，实在过分蒙受。夷门虚左以待，又哪里值得羡慕？愿攀援鸿雁的翅膀，追随长风而上。《三君子行》（鳌峰钱司训，邵武人；王□□山，邓司训，泾县人；三峰吴掌教，荆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