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苑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文苑》卷十四，宋代章樵作注，内容为箴。扬雄。《百官箴序》【《左传·襄公四年》】从前周辛甲任太史时，命令百官各自作箴规戒君王的过失。君王在虞人箴中所犯的过失说：“大禹的功业广大无边，划分天下为九州，开通九州的道路；百姓各有寝庙，禽兽各有茂盛的草地，各自都有适宜的处所，德政因此不受扰乱。”到了帝夷羿时，他沉溺于原野禽兽，丧失了国家，只想着追逐雌雄禽兽；武力不可反复使用，不能使夏朝兴盛；掌管苑囿的臣子管理原野，我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仆夫。【夷羿丧失国家而不顾国丧，只想着雌兽和雄兽；武力不可过度使用，不能使夏家恢弘；主管原野的兽臣，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仆夫。】于是晋侯喜欢打猎，魏绛便引用这件事来劝谏他。范𤋮编排次序，把扬雄以下诸人所作的箴汇集起来，命名为《百官箴》，大概取的是古代以百官之箴规劝君王过失的意思。起初，扬雄依照虞人箴，作了十二州箴和二十五官箴【《汉书·扬雄自序》说：“箴言没有比虞人箴更大的，所以我作九州箴。”考察《禹贡》，禹平治水土，划分九州；后来人口和事物繁盛，又增设幽州、并州、营州。《舜典》说：“开始划分十二州。”就是这个意思。孔安国注说，舜把冀州分为幽州、并州，把青州分为营州。又说：“询问十二州牧，能按时供养人民。”这说明每州设置一名州牧，用来治理养育百姓。这部箴没有营州而有交州，大概是依据汉代事实作为规戒】。其中九篇已经亡佚，后来涿郡崔骃及其儿子崔瑗、临邑侯刘騊駼又增补十六篇，胡广又接着作了四篇。这些文章十分典雅优美，于是把它们全部编排次序，列出篇目，并为它们作解释，命名为《百官箴》，共四十八篇【这篇序文是苑𤋮所作，见《后汉书·胡广传》；如今保存的只有四十篇，苑𤋮的注已经无法见到】。《冀州牧箴》。浩荡的冀州，辽阔的平原广大无边【“洋洋”是平坦开阔的样子。《禹贡》说既已治理太原；注说高而平的地方叫太原；又说大陆已经治理】。岳山之南是它的都邑【《禹贡》说到达岳阳；注说太岳在太原西南，山南叫阳；此州是帝王的都城】。岛夷穿皮衣进贡，河水潺潺流过，碣石山夹在河旁【“岛夷皮服”“夹右碣石入于河”都见《禹贡》】。尧、舜、禹三位帝王都在这里建立基业，后来分列为侯国和伯国【三后指尧、舜、禹。《五子之歌》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片冀方。”意思是从尧到禹都以冀州为都；夏朝以后，这里分封为侯国。尧的后代封于唐；殷末有黎侯，周文王即西伯曾攻克他；春秋时晋献公灭掉耿国，把土地赐给赵夙；又灭掉魏国，把土地赐给毕万。这些都是古代位于冀州的国家】。到了周朝末年，赵国、魏国占据冀土，冀州像沸汤一样翻腾，局势时盛时衰，时合纵、时连横【周威烈王时，晋国三卿分割晋国，天子命赵籍、魏斯为诸侯；从此战国诸侯争强，合纵、连横的主张交替取得胜负】。陪臣擅自发号施令，天王的权威因此衰替【陪臣指平原君、信陵君一类的人，各自专擅国政，不再知道有周王】。赵、魏相互攻伐，秦国乘其衰弱而拾取成果【赵、魏互相攻打，秦国乘他们疲敝而灭掉它们；“拾”是说取得很容易】。秦国向北修筑长城，扩大了夏朝疆域【《蒙恬传》说，秦国向北修筑长城，从临洮到辽东，绵延一万余里；与《禹贡》所说冀州疆域相比，已经扩大了】。汉朝兴起，确定制度，改封藩王【张耳、高祖之子刘如意、刘友都曾封王于赵国】。回顾前代，力量的盛衰【“厥力”应作“厥历”】，有的极为深厚；开初安定如山【指虞、夏时代】，后来崩溃如山崖【指战国时代】。所以治理国家不能忘记动乱，安定时不能遗漏危机。周王室自恃宗族势力，哪里会想到自己会覆亡？六国奋发自强，果然斩断了周王室的维系。掌管冀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在朝廷上的臣子【“在阶”就是在朝廷；古代官箴规劝君王，不敢直接斥责至尊，所以托言告诉在朝廷任职的臣子】。《兖州牧箴》。悠悠的济水、黄河之间，是兖州的疆域。九河已经疏导，雷夏泽也有了安置之处【《禹贡》说：“济河惟兖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泽。”注说，黄河在此州境内分成九道，雷夏是泽名】。草木茂盛，漆树和丝麻都适宜生长；济水、漯水已经疏通，丘陵土地也已安定【以上都见《禹贡》】。成汤五次迁徙，最后定都于亳【《尚书序》说，从契到成汤迁都八次，成汤才开始居住于亳，继承先王的居处】。盘庚向北渡河，在牧野定居【据《尚书序》，盘庚五次迁都，将治理亳阴；《史记》说盘庚向南渡过黄河，又住回成汤故居；这里说向北渡河、住在牧野，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尚不清楚】。丁日出现鸣叫的野鸡，祖己以忠心进谏，于是端正国事，使高宗事业得以延续【《尚书·高宗肜日》说，有野鸡在祭祀时鸣叫，祖己说：“只有先王能够端正他的政事。”丁就是武丁。意思是因为祭器上的野鸡异象，臣子祖己向君主进忠言，使他能够继承成汤的事业，号称高宗】。后来国势衰落，颠覆了成汤的基业【后来祖甲淫乱，殷朝再次衰败，到纣王时终于覆灭商朝的基业】。西伯攻克黎国，祖伊奔走劝谏；上天的威命并没有使纣王恐惧震动【事情详见《西伯戡黎》篇；纣王说“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我这里吗”，是不知道畏惧。“震”读平声】。他听信妇人的话，把母鸡当作报晓的公鸡【见《牧誓》】。三位仁人已经知道殷将亡，武王果断用兵灭掉殷【《论语》说，微子离去，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说明殷朝将亡，三仁早已知道。《礼记》说，武王穿上军服出兵，天下才大定】。牧野被攻取之后，纣王哪里还能再沉溺其中？甲子日的清晨，哪里还能再笑呢【纣王喜好酒色和音乐，施行炮烙之刑；妲己以此为乐。武王在甲子日于商郊牧野战胜纣王，杀死纣王和妲己】。国家存在即使很久【殷朝拥有天下六百多年】，也必须畏惧上天的责罚；人民存在即使长久，也必须害怕人为的灾祸。箕子经过故都，抽泣悲叹那里变成废墟【箕子经过殷朝故都，见宫室毁坏、长满禾黍，作《麦秀》诗来悲伤】。掌管兖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掌管典籍的官员【“执书”就是尚书】。《青州牧箴》。茫茫青州，以大海和泰山为边界；盐铁有利可取，铅、松木和奇异山石都是贡物；群水汇聚于此，莱夷负责放牧；贡品和竹篚应按时进献，不可懈怠，不可违误【《禹贡》说：“海岱惟青州”，其贡物有盐、细葛、铅、松木、怪石；莱夷负责放牧，竹篚中进献檿丝】。从前文王、武王在这里封吕尚于齐；这里的土质泥泞，丘陵之间可以营建城邑；五侯九伯，如有不服，就由他讨伐征伐【文王在渭水边得到吕尚，号称太公望；武王灭殷后把他封在齐国，并命令他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伐，以此辅佐周王室。”】。马匹疲惫，咬住了衔铁，驾驭也失去了法度【诸侯国背叛命令，君王的统治和驾驭又失去了正确方法】。周王室荒乱，齐桓公小白因此称霸诸侯，使众人归服，又重新尊奉周王室【周王室的权纲败坏，齐侯小白开始凭青州一带的力量称霸天下，尊奉王室】。小白死后，周王室终于日渐衰落。可叹天王，天下亿兆人民的命运都系于一身【兆亿百姓的生命寄托在一个君主身上】。一旦失去法度，文治武功都将衰败【意思是文治不能授爵任命有功者，武功不能征讨有罪者】。掌管青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规矩的人。《徐州牧箴》。

译大海、泰山和淮水，是徐州的范围；东海是水边高地，徐州的土地在诸侯封域之内【《禹贡》说：“海岱及淮惟徐州。”《说文解字》说，尧遭遇洪水，百姓居住在水中的高地上，所以称为“州”；“渚”也是可以居住的高地。“蕃宇”指诸侯卫护的地域】。大野泽已经蓄水，羽山、防山矗立其间；孤生的桐树和蠙珠，泗水、沂水在这里汇合【大野是泽名，防、羽是山名，沂、泗是水名；峄山南面特产适合制作琴瑟的桐木，淮夷之水出产蠙珠，这些都见《禹贡》注】。这里正排列着屏护诸侯和东方的藩篱【齐地古代是爽鸠氏的国家；据《左传》，爽鸠氏是少昊时代掌管司法的官】。百姓喜爱农耕养蚕，大野一带因此安康；帝癸和帝辛却不敬不谨，沉溺于酒，忘记了春耕秋作，上天便命令汤、武斩断他们的基业和福祚【意思是东方百姓自古以农桑为业；癸是桀的名字，辛是纣的名字。桀、纣淫湎失德，忘记农桑这个根本，被上天抛弃，因而失去了天下】。周朝后来把姜姓封在这里，镇守琅琊；姜姓灭绝后，田氏的后代便把这里作为都邑【周朝把姜太公吕尚封在齐国；后来齐平公时，田常专政，杀尽公族中的强者，割取齐国安平以东直到琅琊的土地，作为自己的封邑；三代以后田和篡夺齐国，姜氏后裔于是灭绝】。事情由细小处开始，如果不思虑、不谋划，祸患就会像丘山一样大；根源本来就在萌芽之时【说的是田敬仲来投奔齐国，起初事情很微小，逐渐积累发展，最终导致篡夺】。掌管徐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仆夫【伯冏是周朝太仆，掌管仆臣的长官】。《扬州牧箴》。刚强勇悍的扬州【说当地风俗勇猛强悍】，位于长江、汉水之滨【州境靠近长江、汉水边】，彭蠡泽蓄水，阳鸟在那里栖息；盛产橘、柚、羽毛、贝类、瑶玉、琨玉、小竹和大竹【《禹贡》注说，彭蠡是泽名；阳鸟是鸿雁一类，冬天居住在这里；羽是鸟羽，贝是水产；瑶、琨都是玉名；篠是小竹，簜是大竹】。闽越是它南面的边界【今福建及交州、广州一带在此州南面，所以说是它的南界】；沅水、湘水都流向这里【两条水名】。淮夷强悍，蠢蠢欲动；荆蛮也同样如此【周成王曾征讨淮夷，商高宗曾讨伐荆楚，这些地方都在扬州境内】。那周昭王轻浮出行，向南征伐却没有回来；人们都在小土堆前跌倒，却没有人在山前跌倒；都在污泥中失足，却没有人在大河中失足。明智的人不要自以为聪明，我是童蒙之人也不要自以为昏昧【“童蒙”比喻愚昧；意思是圣人更加圣明，愚人更加愚昧】。商汤、周武王圣明，所以任用伊尹、吕尚；桀、纣昏乱，所以诛杀逢蒙、比干。近处的事不可不察，远处的人不可不亲【“翩”是轻快飘动的样子。周昭王南巡到汉水，船尚未渡过便解体，他溺死水中。箴文说，人若能考虑险难便可安泰；轻视平易之处反而会陷入危亡。昭王处在成王、康王太平之后，轻忽放纵，忘记了“不拒近臣、不遗远人”的道理，终于死在国外，被天下人耻笑】。没有孝而违逆父亲的人，也没有讲义而忘记君主的人。太伯让出王位，奠定吴国并延续了先祖的事业；夫差一次失误，太伯的基业便没有后嗣；周王室不能匡正天下，勾践进入中原而称霸【太伯逃避王位，顺从父亲的意愿，从而开创吴国】。夫差倚仗强盛，连续用兵于中原诸国，是不把君主放在眼里，最终导致灭亡；越国灭掉吴国，周王室却不能纠正这种局面，勾践于是进入中原称霸【夫差依仗强大，连续对中原诸国用兵，实属无君，最终灭亡；越国灭吴后，王室不能匡正，勾践便进入中原而称霸】。周朝隆盛时，越裳国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贡【越裳是南海国名，周成王时经过九重翻译前来进贡】；春秋末年，侯国和甸服诸侯却纷纷叛逆【君道昌盛，远方的人也会来归附；君道衰微，近臣也会离叛】。君主不可不思考，辅佐大臣不可不勤勉【《虞书》说“予思日孜孜”，这是说君主内心应当思考，所以要勤思；臣子如人的股肱，要向四方施展力量，所以应当勤勉。“孜”与“孳”相同】。尧崇尚反省【一作“勤”】，舜盛大而恭敬地谋划【《尚书》说：“屡省乃成，钦哉。”】。掌管扬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掌握筹策的大臣【指在帷幄中运筹谋划的臣子】。《荆州牧箴》。幽深的巫山【一作“幽幽”；巫山位于云梦泽中，有十二座山峰】，在荆州南面；长江、汉水像朝见宗主一样汇入大海，水势浩荡。夏王【一作“夏后”】遭遇洪水，便疏导荆山、衡山一带，使之平治；云梦地区变成可耕的泥土【《禹贡》说：“荆及衡阳惟荆州，江汉朝于海。”注说，两水经此州流入海，百川以海为宗；云梦一作“云土梦”，已经得到治理，土地是涂泥】。用匣子包裹青茅进贡【匦是匣子；菁茅可用来腌菜，茅可用来滤酒，所以包在匣中进贡】。金玉和砥砺石，象牙和大龟，竹篚中的百种贡物，世世代代都很丰富【贡篚的物产自古以来就很丰饶】。然而仍应战战兢兢；到了桀王时，他荒淫放纵，说：“我在帝位，就像上天有太阳一样，谁敢不顺从？各国有谁敢夺取我的地位？”【《尚书大传》说，桀说：“天上有太阳，就像我拥有百姓；太阳哪会消失呢？太阳消失，我也就灭亡了。”他违背人心，肆意妄为，自以为没有人能夺走他的权位】。又有成汤，果断拿起斧钺【《史记》说，成汤亲自拿斧钺讨伐昆吾，随后讨伐桀】，把桀放逐到南巢，并把“桀”这个恶名加给他【《尚书》说，南巢是南方的远国；古代谥法中，残害人民、杀人很多叫作“桀”，所以把他放逐到远方，还加上恶名】。南巢茫茫，楚地和荆地都包括在内【“荆”是牡荆；“楚”是荆木中高大的，那里多产这种树木，所以以此命名州】。这里风势迅疾而强悍，气势锐利而刚强；有道之时便最后服从，无道之时便最先强盛反叛【《公羊传》说，诸侯军队在召陵时庆幸楚国归服；为什么庆幸楚国归服？因为楚国遇到有王道的君主便最后归服，没有王道的君主便最先叛乱】。天下即使安定太平，也不能有丝毫放纵安逸。掌管荆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掌管驾驭之事的人。《豫州牧箴》。文采郁郁的荆山、黄河之间，伊水、洛水贯穿其中；荥泽盛产麻和漆【《论语》说“郁郁乎文哉”；豫州是成周故都，风俗文采盛美。《禹贡》注说，豫州西南到荆山，北面到黄河；伊水出自陆浑山，洛水出自上洛山；荥泽是水流汇聚形成的湖泽；又有贡漆和麻】。所用之物都能成就，田地相连，房屋相接【说人口和物产繁盛】。夏、殷没有在这里建都，成周却在这里建立；豫州的郊野，位于鹑星的分野【成王命召公占卜洛邑，建成成周；到平王东迁，迁居洛邑。《汉书·地理志》说，周地属于柳、七星、张宿的分野，从柳宿三度到张宿十二度叫鹑火之次】。四方边隅都有人居住，天下没有比这里更居中的地方【洛邑处于天下中央】。陪臣掌握政令，不思考也不谋划；王室日渐衰落，连爪牙之臣也丧失；没有明哲圣贤，抛弃并失去了正道；诸侯不能维系王室，韩国将领竟擅自发号施令【说周朝末年君臣都没有谋划，方伯的职能又废弃，所以韩国能够擅自作主。《史记》说，东周与西周交战，韩国援救西周；有人对东周游说韩国说，西周原是天子的国家，有许多名器重宝，只要韩国按兵不动、不出兵，既可以用恩德压服东周，又必然可以把西周的宝物全部取得】。文王、武王的功业非常光明，到了厉王却变得昏暗；成王、康王的时代非常安宁，到了幽王却倾覆【“纯”是明的意思；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事业光明安固，到厉王时昏暗，到幽王时倾亡，犬戎之乱于是迫使周王室东迁成周】。所以拥有天下的人，不要说我强大，没有谁能打败我；

译不要说我强盛，没有谁能够使我灭亡。夏朝占有九州，到了末世仍被放逐到南巢；成王、康王时代太平，后来周朝衰微，只能遮蔽自守、忧惧不安【说衰败之后不能自存，只能勉强遮蔽自己，内心恐惧不安】。这种屏息不安延续到子孙，周赧王时达到极点，终于断绝了周朝的祭祀【《史记》说周君王赧死后，秦国取得九鼎宝器；又过了七年，东西周都归入秦国。“周既不祀”是说周朝的祭祀已经完全断绝】。掌管豫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柱下史【周朝有柱下史，是掌管法令的官员】。《益州牧箴》【一作《梁州牧箴》；汉武帝把梁州改为益州】。高峻的岷山，大古称为梁州；华山之南是西部边极，黑水向东流【《禹贡》注说，东面以华山为界，西面到黑水】。洪水茫茫，鲧只会堵塞水流、堆土成陆，使八州百姓都不能安居。禹疏导长江和沱水，开启岷山、嶓冢山的水源【鲧堵塞洪水，不懂得疏导源头，所以八州百姓都无法安居；禹从岷山疏导长江，向东分出沱水，又从嶓冢山疏导水流，向东成为汉水，都是从源头疏浚，所以从此打开水道，水患得以平息】。远近地区都来进贡，贡物有磬、错、砮、丹砂【贡物有璆、铁、银、镂、砮；磬、错是石器；砮是石制箭镞。《华阳国志》说，灵关道江山有砮石，烧炼后成为铁；丹是丹砂，出产于巴郡涪陵，也出产于蜀郡徙县】。丝麻生长顺畅，有粳米也有稻米；从京畿直到边界，百姓都能温饱【这里有桑麻、粳稻的利益，百姓依赖它们温饱；从王畿到梁州外境，远近都一样】。夏桀和商纣沉溺淫乱、偏邪暴虐，阻断并灭绝苗民，使夏、殷的功业断绝【《禹贡》说三危山已经安定，三苗大为有序；孔颖达疏说，三危是西部边远的山。郑玄引《地记》说，三危山在乌鼠山西南，正对岷山，是三苗国境；夏、殷末年，苗民依恃险固不服，使梁州道路阻断，不能通往中原，禹、汤的功业到此断绝】。周朝接受天命后，恢复了古代的常规【《商颂》说：“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氐羌都是西夷，杂居梁州境内；商朝末年都背叛，周朝兴起后梁州全都归于王化，恢复夏、殷时代朝贡的常规】。幽王、厉王使周朝的功业日渐衰败，梁州破败断绝，成为荒服之地【周朝到了幽王、厉王，王业衰微，梁州废弃，成为荒服】。秦国施行无道，三川地区溃乱叛离；义兵讨伐暴政，最终在汉地建立国家【三方就是三川；高祖起义兵诛灭暴政、平定乱局，在汉地开国，意思是汉朝的根基开始建立于梁州境内】。拓展疆域，扩大梁州的土地，分为十二郡，光大而超过虞、夏【高帝设置广汉郡，武帝打通巴蜀、开拓羌夷地区，设置犍为、越嶲、益州、牂柯、武都、沈黎、汶山七郡，加上秦代的汉中、巴、蜀、陇西四郡，共十二郡；与虞、夏的疆域相比，已经更加广大】。掌管梁州的臣子，以此为职责，以此为谋划，考察盛衰变化【历观前代，盛衰并不恒常；如今汉朝把梁州分为十二郡，可以说十分强盛，但应当考虑它将来的衰败】。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士大夫。《雍州牧箴》。黑水到西河之间，横贯昆仑山，斜向天门阊阖，划定为雍州的边界【《禹贡》注说，西面到黑水，东面以黄河为界；龙门一带的黄河在冀州西面。昆仑山在西方，羌地是天下最高处；阊阖是天门。此州西面横截大地中心，北面斜对天门，说明它占据高地和险要形势】。上面接近积石山，下面阻挡龙门【《禹贡》注说，积石山在金城西南，是黄河汇流之处；龙门山在黄河以东的西界。“侵”就是相接】。自从氐、羌以来，没有谁敢不来朝见，没有谁敢不来辅佐【见《商颂·殷武》；这里不说贡物，是因为当时雍州是汉京所在，与《禹贡》所说的冀州相同】。每到末代，常常失去先世的基业；诸侯不来进贡，荒远之地便侵扰边界【说商、周末年】。国势日渐衰弱，秦国凭此地势施行暴虐，向山东用兵，六国纷纷颠沛【周朝末年，秦国占据雍州土地，施行暴虐，用兵制服六国】。上天不安宁，命令汉朝在这里建都【秦国无道，所以上天不使它安居，命汉朝在此建京城；一本作“凉”，按《汉书·地理志》，汉武帝把雍州改为凉州，意思也通】。越过陇山，便排列为西部荒服【陇山以西就是陇西、张掖等郡，从玉门关直到西域都在荒服范围】。向南排除强悍的越人，向北开拓强大的胡地，并设置属国，统一安置管理【汉武帝时平定南越，把其地分为九郡；向北讨伐匈奴，取得休屠王、浑邪王故地，设置武威、张掖等郡；又把投降者安置在河南一带，按其风俗设置属国，官员有典属国和都尉；宣帝又设置都护，统辖各国】。大概正是因为女子也不忘记危险，处于盛盛之时也不忌讳谈衰败【铭文说，设置官员统辖边地，正是为了在强盛安定时防备衰败危险】。掌管雍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掌管王服的近臣【周朝有缀衣，掌管君王衣服，都是左右近臣】。《幽州牧箴》。辽阔的平原，是从冀州分出的土地【地势平坦，所以河川陆地都平；幽州是冀州北部的边境，水土平治后另立为幽州】。北面受幽都阻隔，戎狄与中夏彼此逼近【《尧典》说北方居处叫幽都；此州境内靠近北方幽暗之地，所以称为幽州。戎是北狄，玁狁、獯鬻都属于这一类。北狄与中夏的边界彼此相逼】。从前唐、虞时代，这里确实属于平坦可居之地【唐、虞建都冀州，幽州位于五服之内】。周朝末年灾祸接连而来，追逼到獯鬻【西周末年，幽王败于犬戎，犬戎就是獯鬻】。晋国沉溺于内乱，晋国的陪臣占据此地；周王室的使者仍没有断绝往来【晋国三卿分割晋国，赵国占有这里。诸侯的卿对于天子是陪臣，当时周王室的使命仍能通达诸侯】。六国擅自掌权，燕国和赵国把这里作为本来都城【六国僭越称王；燕国都城在蓟，赵国都城在邯郸，都在幽州境内】。东面以秽貊为界，远远连接到东胡【秽貊、东胡都是东夷之国，是此州东部的边界】。强大的秦国向北排斥匈奴，命蒙恬修筑边城【秦国向北击退匈奴，命蒙恬修筑长城抵御他们】。大汉初定天下，面对狄人的荒远地区，元帅屡次出征，势如风起；义兵渡过沙漠，使我边境百姓安居，既已平定又得安康，恢复了虞、唐时代的旧制【《汉书·匈奴传》说，诸侯背叛秦朝，天下大乱，匈奴又渡过黄河以南，与中原以旧塞为界】。到了汉武帝时，命大将军卫青连年向北征伐，匈奴远远逃到漠南以北，失去了王庭。意思是从此边民能够安居，而汉朝的疆域也恢复到唐、虞时代的旧境，例如得到休屠王、浑邪王的故地，设置张掖郡、敦煌郡就是这样。强盛时不可不谋划长久之计，衰弱时不可有一刻忘记危险；堤坝从蚂蚁洞穴溃决，器物从针尖般的缝隙漏水【意思是中原即使强盛，也应为长久安全作打算；夷狄即使衰弱，也应防备其祸患。祸败的形迹常从细小处发生，不可轻易忽视】。掌管幽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身边的近臣。《并州牧箴》。

译并州是从雍州分出的朔方，黄河水悠悠流淌【这里说，雍州分出朔方。孔安国《尚书》注认为，舜把冀州分为幽州、并州；按雍州疆域东到西河，如今并州跨河而有，所以兼有雍、冀二州分出的土地】。北面排斥獯鬻，南面以泾水为界【北面把戎狄排斥在州境之外，南面到泾水；《尚书》说泾水属于渭水下游，本来是雍州境内】。划定这片朔方土地，正与幽州相对【“正”是与幽州相直】。从前这里为何使人不敢不来进贡、不敢不来朝王【说的是夏、殷以前】？周穆王远征，犬戎便不再朝贡【《汉书·匈奴传》说，周道衰落，周穆王讨伐犬戎，取得四匹白狼、四只白鹿而归；从此以后，荒服之国不再来朝】。于是边远民族轻视德政，侵扰玩弄中原；周宣王命将领抵御他们，也只到泾水以北，周王室的职方秩序从此日益错乱【戎狄因此轻视中原，认为周朝德政不足以使他们服从，便肆意侵扰；周宣王中兴，也只能驱逐他们到泾水以北，并州土地从此不再列入周朝职方。《诗经》说“薄伐猃狁，至于太原”。“蹉”读七何切，是跌失的意思】。既不能用礼乐教化，也不能用兵力平定；犬戎发动叛乱，周幽王死在骊山之下【俎豆代表文治，干戈代表武功；意思是周宣王以后，文德不足以怀柔远方，武功又不足以平定乱事，到幽王时便被犬戎攻杀，死在骊山下】。最高明的是彰显德行，其次才是显示兵力；德政和武力都失败，就没有不憔悴荒废的国家【再次申说前面的意思，以此警告后来的君王】。掌管并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纲纪的人。《交州牧箴》。交州处在荒远边裔，水天相接【在扬州外部，交州、广州一带；《尧典》所谓“宅南交”，是荒服夷裔居住的地方，南面与大海相接】。越裳是南方荒服之外的国家，自天地开辟以来，一向不受羁绊【一作“不覊”，一作“不马”】。周公摄政时，越裳进献白雉【越裳氏还在交州以南，自古没有与中原往来；到成王时，周公摄政，越裳才经过多重翻译前来献白雉】。周昭王衰败，周王室动乱；越裳断绝贡礼，荆楚也反叛【《史记》说，昭王名瑕，是康王之子。昭王时王道渐缺，他南巡而未能返回，最后死在江上，因为有所忌讳所以没有公开报丧。注说昭王南巡时讨伐楚国，渡汉水尚未成功，船解体而溺死】。四方诸侯侵入中原，像蚕食一样吞噬周王室的根基；到了周赧王时，终于因此灭亡【意思是远方之人不来朝贡，蛮夷便反叛；蛮夷反叛，诸侯便侵侮王室，最终日渐衰败而亡国】。大汉接受天命，中原地区全部兼并统一；南海一带由圣明的武力拓展，逐渐使其接受羁属，终于到达黄支国；航行海上三万里，黄支国前来牵献犀牛。国家盛极之时不可不警惕，隆盛之时不可不畏惧【汉朝兴起后，中原土地都设置为郡县，只有南越、闽越还未臣服。到孝武帝时，拓展疆土，开始平定南越，把其地分为九郡，又迁徙闽越百姓而使其地空虚】。于是海外黄支国航行三万里前来进贡活犀牛，可以说是中原极其强盛的时代。盛极之后必然衰落，怎么可以忘记戒惧呢？回头看国势衰败，却忘记前代的法度和谋略；亡国往往因为安逸放纵，保全国家往往因为多有艰难【安逸享乐便会产生骄纵荒怠，多难便会懂得警惕戒惧。《孟子》说，国内没有守法度的大臣和辅弼之士，国外没有敌国外患，国家常常就会灭亡。“难”读去声】。泉水从内部空虚便会枯竭，池水从边缘干涸便会枯竭【泉水的源头内部空虚就会干涸，池水的蓄水处外缘干枯也会干涸；交州就像池水的边缘。这里借以说明衰败的萌芽，各有可验证的迹象，取意于《诗经·召旻》】。掌管交州的臣子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掌法令的人。《古文苑》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文苑》卷十五，宋代章樵作注，内容为箴。扬雄。《光禄勋箴》【《汉书·百官表》：郎中令是秦代官职，掌管宫殿内外的门户。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光禄勋。属官有大夫、郎、谒者。大夫掌管议论，郎掌管守卫门户，谒者掌管接待宾客、赞礼和接受事务。】规划宫室，划分内外廊殿和门闼，以禁界加以限制；国家有周密的守卫【《周官》有“周庐之卫”，指环绕王宫的卫士庐舍】，百姓有藩篱，各自都有所保卫，守护而不分心【“岐”同“贰”，有二心之意；“岐”一作“败”】。从前夏、殷之时，桀、纣沉湎淫乐，竟至用特牛饮酒【刘向《新序》说，桀造酒池、筑糟堤，放纵靡靡之乐，一次击鼓便有三千人像牛一样饮酒；《三辅黄图》说，秦代长安城中有酒池，饮酒者都俯身像牛一样饮，“特”字应作“抵”，指以手撑地如牛】，宫门荒乱，郎虽手执兵器，谒者却进退参差【郎虽充任人员、执兵器守卫宾客出入，但不能使出入严肃而有秩序】。殿中竟像集市，有的击鼓，有的击鞞，忘却廊庙而聚集逃亡之徒，四方罪人很多，接连呼号喧闹【《尚书·泰誓》说，四方罪人和逃亡者受到尊崇、任用；《荡》诗说“于是号哭，于是呼喊”，使白天也仿佛变成黑夜】。宫内不可不省察，宫外不可不清肃；有德之人立于朝廷，善于议论的人充满朝廷【有德者进用，公正的舆论就会明白，朝廷也会肃穆】。掌管光禄的臣下谨司其职，谨敢告诫执掌纲纪者【“经”就是纲纪】。《卫尉箴》【卫尉是秦代官职，掌管宫门守卫和屯兵；属官有司马、卫士、旅贲三令及丞。】广大无边的上天，高高地处在上方；设置山川险阻，划定防御区域【《易》说：天险不可登越，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重重疆界，层层高垒，使不守法者难以侵犯；设置城阙作为防卫，等待暴乱的敌人【《易》说：设置重门，击柝巡夜，以等待暴客】。国家因此坚固，百姓因此有内在的保障【“民”一作“人”】；各自守护自己的职分，永远整治而不败坏。过去众多官吏各得其人，肩扛戈戟而歌，内外因而坚固【“庶僚”指宫廷宿卫官，如成周的宫伯、宫正、虎贲、太仆、司隶等职。“歌”字疑当作“趋”。旅贲氏执戈盾，夹护王车而趋。也有人说“歌”指卫士清闲而和乐。“中”指王在宫中时有居卫，“外”指王出行时有行卫，二者都严密整齐】。齐桓公心怀警惕，宿卫制度却不整饬【一作“勅”】；守门的不是合适的人，守户的废弃了自己的职守【齐桓公只警惕功利，制定内政之法，却使成周的宿卫制度全部废弛】。曹子举剑，终于实现了他的欺诈【《公羊传·庄公十三年》：鲁庄公在柯与齐侯会盟，登坛时曹子手按剑跟随，要求归还汶阳之田，齐桓公答应与他盟誓，曹子举剑离去。曹子就是曹刿，他劫持齐桓公而强迫其订盟】；荆轲挟带匕首，而卫士却没有察觉【《史记》说，荆轲拿着匕首追赶秦王，群臣都惊愕，众郎中拿着兵器排列在殿下，不能上殿】。秦二世妄自安宿望夷宫，终于败亡；阎乐假传诏令搜捕，守卫者没有谁抵抗【《史记》说，二世在望夷宫斋戒，赵高与女婿阎乐谋划，假称有盗贼，带一千多吏卒到望夷宫殿门，杀死卫令和直将吏，郎官都惊慌逃走；阎乐挥兵进入，二世自杀。】“谁”就是问“是谁、是什么人”。卫尉之臣掌管守卫，谨敢告诫执掌纲维者【“维”同“经”，也是纲纪的意思】。《太仆箴》【太仆是秦代官职，掌管车马。应劭说：这是周穆王设置的官职。《书序》说：穆王命伯冋为太仆正。】太仆恭敬谨慎，专供车马；车上的和铃、鸾铃铿锵作响【都是车上的铃，《诗》说“和鸾锵锵”，《左传》说“钖、鸾、和、铃”】。驾驭那六匹时龙【《易》说“乘六龙以御天”，天子驾六马，所以借用《周礼》之说，马高八尺称为龙】。从前上帝巡行四方，巡视各地【指按时巡行到四方岳山之下】；王用三面驱赶之法，只射取前面的禽兽【《易》说王用三驱，放走前面的禽兽，这是不合围猎】。纣王行事不善，武王征伐殷商；檀木战车光明，四匹赤身黑鬣的马强健明快【《大明》诗说“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以赞美武王大举讨伐大商；檀是檀木制的兵车，騵是身赤鬣黑的马。《檀弓》也说军事实乘騵马，因为武王所乘，后来便成为一代常制】。车夫执掌缰绳【“鞗”音条，是马缰；《诗》说“鞗革冲冲”】；车上有赤马和浅黑马，我的车安稳，我的马娴熟；即使奔驰驱驰，也不是放纵，不会有过失【以上说车马都如此合乎法度】。从前有后羿奔驰田猎而忘记归返【羿喜好奔驰田猎，就是《虞箴》所谓沉溺于原野禽兽】；齐景公拥有四千匹马，却沉湎于齐国政事之外【《论语》说齐景公有马四千匹，百姓却没有德行可以称道】。《诗》歌咏雄马在郊野放牧，辇车来到牧地，诗人由此兴起歌咏鲁国【《鲁颂·駉》说“駉駉牡马，在坰之野”，又说“以车彭彭，思无疆思，马斯臧”；这首诗赞美鲁僖公，虽名为颂，实际上仍是借物起兴】。马厩失火，孔子只问人而不问马，仲尼因此被称为厚道【“丑”是类的意思；问人而不问马，是因为重视人的同类】。孟子大概厌恶马厩里有肥马而郊野有人饿死【“殍”音方九反，是死的意思；《孟子》作“莩”】。太仆之臣掌管驾驭，谨敢告诫执掌皂隶者【“皂”就是皂隶，《左传》说“台臣皂”】。《廷尉箴》【廷尉是秦代官职，掌管刑罚狱讼；汉景帝改名大理，后来又恢复为廷尉。】上天降下五种刑罚，只有夏禹建立了相应的功业【《尚书》说：上天讨伐有罪者，五刑都应施用吗？意思是上天设置五刑并规定轻重，这归功于夏禹，所以周穆王训诫夏代的赎刑】。治理这些平民中的乱象，不可邪曲，不可偏僻【治理混乱叫“乱”；“回”“辟”都是邪曲，“辟”同“僻”】。从前蚩尤制造淫刑，祸害延及苗民，夏代天下不得安宁【禹征伐苗民，灭绝其后代，见《吕刑》】。周穆王年老昏乱，甫侯为他谋划，以五刑申明天意，使周室的根基丰厚【《吕刑》说，吕侯受命；穆王享国百年，年老昏乱，制定刑法以诘问四方。“训天”是称说天意来制定刑法。考察《吕刑》可知，吕侯后来成为甫侯，所以有时称为《甫刑》。《礼记》说，制定五刑必定要合乎天理】。后来刑法渐渐衰败，上帝也不再合乎法度【《论语》说“觚不觚？”觚是酒器，因其形制有棱角而得名。末世任性放纵，法制漫无边际，就像觚失去了觚的形制；上天在上监察，也不再合乎法度】。周代减轻刑制，秦代增加罪罚；五刑纷乱，没有遏止，也没有停止；盗贼遍满山野，被刑罚的人充斥道路【《汉书·刑法志》说，秦采用商鞅制定的夷三族之诛，增加肉刑；到秦始皇专任刑罚，奸邪一同滋生，穿赭衣的罪犯堵塞道路，天下忧愁怨恨，终于崩溃反叛】。从前唐虞时代用象征性的刑罚，使天民得以保全【《尚书》说：开始施行象征刑罚，只求明示法度。】

译杨子说，天子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观察天民的富足。纣王制造炮烙，把百姓投入深渊【刘向《列女传》说，纣王制定炮烙之法，把油脂涂在铜柱上并置于炭火上，令有罪者从上面行走，便坠入炭火中】。所以拥有国家的人，不要说“有什么可怕的”，便割脚、割鼻；不要说“有什么害处”，便剥皮、剖割【一作“割”】；只知虐待和杀戮，以为没有人能奈何我。殷因刑罚而覆亡，秦因残酷而败亡。掌管狱讼的臣下掌司治狱，谨敢告诫执掌谒者【谒者掌管宾客朝见之事】。《大鸿胪箴》【典客是秦代官职，掌管诸侯以及归附的蛮夷；汉武帝改名为大鸿胪。】唐尧、虞舜的政道广大无边，贯通四方极远之地【《论语》说“广大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垓极”指四方荒远之地的边际】。历代百王治理国家，都是天意和人力共同作用【《尚书》说：天工由人代行】。划分上下等级，罗列各种官职；人各有才能，僚属各有等级；让有才能者升迁、授予官职，各自都适宜；君主因此不废政事，官职因此不毁坏。从前三代末世，夏、商两代末君不清明【指桀、纣昏浊】；污秽的德行，怠慢正道，任命了不合适的人【“署”指设置、任用】；人失去了才能，职务颠倒了所属；官僚昏乱衰败，国政漫无条理；文官不能任武职，武官不能任文职【说文武官职各有专司】；大小上下都不可颠倒秩序。掌管爵禄的鸿胪之臣，谨敢告诫君主左右近臣【《虞书》说“敬重四方近臣”】。《宗正箴》【宗正是秦代官职，掌管皇族亲属。周成王时，肜伯任宗伯。】巍巍的帝尧敬重并亲爱九族【《论语》说尧功业巍巍；《尧典》说尧钦敬、明察、有文采、有思虑，以亲爱九族】。明哲的宗伯主持礼制，各有应遵循的教训【虞舜时伯夷任秩宗，成王时肜伯任宗伯，都是掌礼的官】；亲属各有簿籍，各有养育后代的责任【“育”一作“乂”“裔”】；世代相传而不紊乱【“育”与“胄”义近，《尚书》注说“胄”是长；《说文》引用经文说，教导胄子，胄子端正，世系就不会紊乱，国家的根本由此维系】。从前夏代，太康不恭敬，有仍氏的两个女儿和太康的五个弟弟都降为庶人【太康是夏启的儿子，沉溺游猎，被后羿驱逐而不能返回国都；五子是太康的五个弟弟，详见《尚书·五子之歌》。“家降”指太康失国，五子都降为平民。《楚辞》说夏康放纵享乐，不顾后患，五子因此失掉家国；有仍氏是国名】。晋献公违背宗统，宋宣公扰乱继承次序【晋献公受骊姬迷惑，太子申生遭谗而自杀；晋国立奚齐、卓子，都被杀害。宋宣公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缪公】。齐桓公没有确立嫡嗣，忘记了宗族继承的头绪【齐桓公没有嫡子而宠妾很多，死后五位公子争夺君位，齐国大乱；说他不立嫡子继承，实际上忘掉了宗统】。周王因娶戎女而受到讥刺【周襄王以狄女为王后，狄人攻入周，周王出奔郑国】；鲁国因子同出生而感到喜悦【鲁桓公六年子同出生，《公羊传》说，喜悦是因为有了嫡子】。赵高制造秦国的祸患，扶苏遭受杀害；宗庙成为荒墟，祖先神灵无所依附【秦始皇死于沙丘，赵高矫诏赐太子扶苏死，改立胡亥，秦朝随即灭亡】。掌管宗族的伯臣，谨敢告诫执掌宗庙神主者【“主”指宗庙中的木制神主】。《大司农箴》【治粟内史是秦代官职，掌管谷物和货财；汉景帝改名大农令，汉武帝改名大司农。属官有太仓、均输、平准、都内、籍田五令及丞。】大司农负责掌管金钱和谷物，从京城直到荒远之地，使百姓得到粮食【从天子都城到荒服之地，养育百姓；《尚书》说使民众取得粮食】。最初制定制度时，实在是以施行食政为根本；主管此事的官员是后稷，调剂有无、迁徙货物【唐虞时弃任稷官；《尚书》说“懋迁有无，化居”】。使物资均平而有盈余，以都城为标准制定法则，广泛寻求衣食，使百姓得以生存。向上考察唐尧、虞舜，向下考察三王，按十分之一征收，作为百姓长久遵行的制度。远近各地进贡竹筐所盛的贡物，百姓不会忘记【贡法、助法、彻法都是十分之一，这是常法；竹筐中还盛有十分之一之外的贡物，按远近定差别，见《禹贡》】。帝王兴盛之时，都在于重视农业生产。周代末年衰败，春耕不勤，肥沃土地没有收获，各种物产一同荒废【自周宣王不举行籍田之礼，此后君主不知务农重谷；当时有《楚茨》《甫田》等讽刺诗】。府库空虚，没有积蓄，也没有粮仓【“藏”读去声；《公刘》诗说“于是积聚，于是建仓”】。逐渐衰落败亡，姬姓周室终于病困【“痒”是疾病】。秦朝征收超过半数，秦二世仍不能痊愈；百姓哭泣流血地求生，天下都不得安宁【秦废除井田制度，征收大半赋税；至二世更不顾百姓，使他们遭受苦难，甚至哭泣流血】。掌管农政、调剂赋税的臣下，谨敢告诫执掌徭役者【“繇”同“徭”，是劳役】。《少府箴》【少府是秦代官职，掌管山林海泽的税收，用来供给宫廷奉养。】少府切实负责供给奉养，筹划管理九品财用，臣子上下的需要都相通【说上面供养一个人，下面供给百官的俸禄和财用，实际是相通的】。天下的货币府库充实，繁盛如云；民间有孝子，官府有忠臣；属官都遵循旧制，圣王建立法度便加以遵守【“越”同“粤”】。百姓因此不受扰乱，国家因此不感烦劳。从前帝王末世，癸、辛之时，造酒池、筑糟堤，甚至用象牙筷子进食【癸是桀的名字，辛是纣的名字；二君沉湎于酒，以酒为池、以糟为堤；纣使用象牙筷子，箕子因此叹息】。后来沉溺享乐、放纵饮酒，妲己、末喜便制造祸患【妲己、末喜是桀、纣的宠妾】。属官不能匡正，也不能扩充国政，夏、殷因此失掉国家；国家本来安康，最终却逐渐衰败。嗜好不可不察，欲望不可不谋；过失从来不在节俭时发生，却常在奢侈时发生。少府之臣掌管供给，谨敢告诫执掌酒器者【“共”同“供”；觚是有棱角的酒器】。《执金吾箴》【中尉是秦代官职，掌管巡察京师；汉武帝改名为执金吾。应劭说：“吾”是御的意思，执掌金革以防御非常之事。颜师古说：金吾是鸟名，主管驱除不祥，职掌先导，因执持这种鸟的形象，便以此命名官职。】唐尧、虞舜时代温和敦厚，太平盛世相承相续；表彰九种德行，设置武官【扬雄说“温和啊，可以知道他的和善”；意思是光明相继、恩泽累积的时代，武臣也不可废弃。《虞书》说九德具备，便任用贤能】。用武力防御反复侵犯者，武臣应如虎如牙，如鹰有爪【《诗》说“祈父啊，是我王的爪牙”】。国家因此自我巩固，禽兽也借此自我保护；牙爪虽锋利，也要行动合乎时宜，若使用不当，反而会产生灾祸【“葸葸”是锋利的样子，说威武之力不可轻率使用】。秦政是秦始皇的名字，暴虐凶狠，播散威势和暴虐，丧失仁义，却只想着残酷；猛烈的手段不可过度任用，威势也不可独自施行。尧咨询虞舜，只崇尚敬慎思考【“思”字应作“钦”】。执掌金吾的臣下，谨敢告诫执掌玉璜的文臣【执玉璜，指文臣】。《将作大匠箴》【将作少府是秦代官职，掌管营造宫室；汉景帝改名为将作大匠。】

译将作大匠恭敬谨慎，经营建造宫室；墙用来抵御风，屋宇用来遮蔽日光，使寒暑得以排除，鸟鼠得以驱逐【《诗·斯干》说“风雨得以排除，鸟鼠得以驱逐”】。君王有宫殿，百姓有住宅，上下都希望得到安宁。从前帝王时代，屋顶用茅草而不修剪，台阶用土筑成；夏禹降低宫室规格，把力量用在沟渠水利上【尧舜时茅屋不加修剪，土台阶高三尺；《论语》说禹降低宫室规格，却尽力于沟洫】。桀建造瑶台，纣营造琼室，人民力量不堪负担，帝业也没有完成【以玉装饰居所，因奢侈而败国】。《诗》歌咏周宣王由俭朴改变奢侈【《诗·斯干》是宣王建宫室之诗，说筑墙百堵、门向西南，又说上有竹席、下有筵席，寝卧安适，都是俭约的制度】。《易》丰卦上六说，大屋遮蔽了小家【《易·丰》说“丰其屋，蔀其家”】。《春秋》讥刺鲁国，记载泉台、两观、雉门的营建，而鲁国因此不能兴盛【《春秋》文公十六年毁泉台，定公二年新作雉门和两观，《公羊传》都认为这是讥刺】。有人要扩建长府，闵子却认为不仁【《论语》说鲁人要扩建长府，闵子说何必改作，是讥刺扩大府库以求富而不仁】。秦国修筑骊山、营建阿房宫，嬴姓因而覆亡【秦役使民众修筑骊山，又建造阿房宫，尚未完成秦便灭亡；秦的先祖是柏翳，舜赐其姓嬴】。所以君主不要说“我尊贵”，便任意增高屋檐；不要说“我富有”，便纵情营造极尽奢华的宫室、游乐于墙屋之间，最终忘掉国家而遭杀戮。将作之臣掌管营造，谨敢告诫执掌谋略者。《城门校尉箴》【城门校尉掌管京师城门；军队中有司马，十二座城门各有候。】幽深的山川，通道险阻；九条道路曲折盘旋，巨石交错，层层依凭险势而设重重坚固的防御【这是天地自然形成的险阻】。国家有城墙和沟壕，家庭有门柝和柜栅，各有坚固的防护，百姓因此不必担忧【大小各有适宜】。君王以德怀柔内部，以险阻防御外部；王公设置险阻，并用盘和盖承托覆盖【《易》坎卦说王公设置险阻以守国；盘用来承托下面，盖用来遮蔽上面。意思是先王以德覆盖百姓、使他们安定聚集，就像器物有盘有盖，不能只依靠城池作为德政】。从前上古时代有殷、有夏【说夏、殷的先王建立天下，并将国号传给子孙】；癸、辛没有德行，却设置险阻；汤王、武王于是出征，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和抵御【《说苑》载吴起回答魏武侯：夏桀居左有河济、右有太华，南有伊阙、北有羊肠，但施政不仁，汤便放逐他；殷纣左有孟门、右有太行，北有常山、南有大河，但施政无德，武王便讨伐他。由此看来，关键在德而不在险】。作为君主是危险的【《尚书》说不可安于君位，必须警惕】；不可因为德少便依靠城沟，也不可因为德薄便把城沟当作依靠。唐尧、虞舜德行深厚，所以四海永远怀念；秦国扩修长城，天下却反叛离散【秦违逆天地规律，以险阻自守，所以天下崩溃反叛】。城门校尉之臣掌管城防，谨敢告诫执掌侍卫台阶者。《上林苑令箴》【汉武帝初置水衡都尉，掌管上林苑；属官有上林令和丞。】广阔的田野，茂盛地生长着谷物；山中有险径，陆地有树林山麓；平原、低洼地和沼泽，是禽兽藏身之处；鱼鳖按时捕取，薪草都能繁殖。国家因此富足，百姓因此家给人足【说山林水泽的利益，古代有国者与百姓共同享有。孟子说文王的苑囿方圆七十里，割草、砍柴、捕雉兔的人都可以进入】。从前后羿专供自己游猎，侵夺百姓的利益【“共”同“供”；“径”指在其中往来驰逐】；崇尚弓箭，射取大野猪，不顾过失，终于遭遇后来的忧患【就是《虞箴》所说的封豕大猪】。因此田猎虽用三面驱赶以求有所收获，却不可过度【《易》说田猎获得三品，又说王用三驱；意思是田猎虽贵在有收获，却不可废弃三驱之礼，合围而过度捕取】。母鹿安然伏卧，还不如德行达到极致【《灵台》诗说文王有灵德，诗句说“王在灵囿，麀鹿攸伏”】。掌管虞衡的臣下，谨敢告诫执掌法度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司空箴》【司空是古代官职，虞舜任命伯禹为司空。马融说：司空负责平治土地，使百姓居住。】广大无边的坤地之灵与上天相配，成为万物的法则【坤地的广大配合乾天的伟大，《乾卦》说“于是显现天的法则”】。分定五服，划分为万国【黄帝分封诸侯，方圆百里的国家有万区；禹治理水土，辅成五服，指天子京畿以外分为侯服、要服、荒服、蛮服等】。于是设立地官，专门承担土地事务；茫茫九州，都市与边鄙遍布各区【《周礼》四县为都，都城所居之地称鄙】。以各地牧伯统摄众地，以方伯诸侯相联属【古代各州设置牧来统领，所以说“纲”；又以方伯诸侯的职事使之联结】。功业显赫的贤能之士，恭敬谨慎的王臣，臣子各当其官，官职各得其人；实行九一之政【《孟子》请求在郊野实行九一助法，即井田制度】，用七种赋税来调剂【扬雄《法言》说七赋所供养；注说七赋是五谷、桑、麻等】。从前末世，颁发俸禄却遗弃贤人，聚敛苛刻者充满朝廷【“班”同“颁”；《孟子》说周室颁布爵禄，又说聚敛苛刻者在位】；外表恭敬而内心傲慢，气势像要漫天【《尚书》说外貌像恭敬，内心却傲慢凶狠，仿佛要弥漫上天】。任用的不是贤人，施行的不是正政；流通货物以买宠，反而出售包裹财物作为贿赂【“苞苴”指包裹起来用作贿赂的财物，《说苑》载商汤祈雨时说“难道是苞苴流行了吗”】。王道由此荒芜，谁能不倾覆？司空之臣掌管土地，谨敢告诫在君主身侧者。《太常箴》【奉常是秦代官职，掌管宗庙礼仪；汉景帝改名为太常。颜师古说：太常是天子的旗帜，上面画有日月，由礼官奉持，所以称奉常。后来改称太常，含有尊大之意。】

译太常恭敬谨慎，实为宗伯；神灵肃穆，寝庙壮美【《鲁颂》说“路寝非常安宁，新庙高大美好”；注说“奕奕”是美好的样子】。依尊卑次序举行大祭，把诸神分别列位；我们的祭祀已经恭敬，祭品非常洁净，没有过失【一作“僭”，僭越】，没有差错，公尸【又作“君子”】都合宜【宗庙祭祀有尸、有祝，《周诗》说“公尸来燕来宜”】。不以祭祀祈求福分，只以祭祀报答德泽；不欺诈，不虚妄，希望没有罪过和悔恨【祭祀以恭敬为上，是为了报答德泽，不是为了祈福；《周诗》说后稷开始祭祀，希望没有罪过和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从前成汤之时，葛伯不祭祀，弃礼慢祖【《孟子》说葛伯不祭祀，汤派人送给他牛羊，他又把牛羊吃掉仍不祭祀，所以汤征伐他】；防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军便灭掉防国，把防子带走【《左传》说防子不祭祀祝融与鬻熊，楚师灭防并俘虏防子】。鲁人让僖公越次升祔，臧文仲却没有醒悟【鲁文公二年在太庙祭祀，把僖公升到闵公之上，三传都说这是逆祀；孔子说臧文仲有三件不仁、三件不智，把僖公升祔是其中之一】。鲁文公时太室屋毁，鲁桓公却把郜国大鼎作为赂物纳入太庙【文公十三年太室屋顶毁坏；桓公三年从宋国取得郜大鼎，放入太庙。《左传》说宋国用郜大鼎贿赂鲁公，放入太庙，是非礼】。灾祸降临桓宫、僖宫，仍用诰命而不迁毁【鲁哀公三年五月辛卯，桓宫、僖宫发生火灾；孔子在陈国听到火灾说“恐怕是桓公、僖公的庙吧”，杜预注说，桓、僖已亲尽而庙不毁，理应受到天灾】。所以圣人在位，不要说“我尊贵”，便怠慢礼仪、繁琐祭祀；不要说“我有才干”，便轻视自身、依赖巫术；东邻杀牛的大祭，还不如西邻用麦和鱼举行的薄祭【《易》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的禴祭”；注说东邻指纣，西邻指文王。何休《公羊传》注说，夏日初次进献时崇尚麦和鱼】。秦朝终于覆亡于望夷宫【见《卫尉箴》注文】；鲁隐公死于钟巫祭祀之事【鲁隐公祭祀钟巫，住在蒍氏家中，被贼人杀害】。太常之臣掌管宗庙，谨敢告诫执掌文书者。《尚书箴》【《汉官仪》说：尚书是唐虞时代的官职，龙任纳言。《诗》说“仲山甫，是君王的喉舌”。秦代改称尚书，汉代也尊重这一官职，掌管机密事务。】伟大光明的圣哲君主，诚信地督率百官，命人恭敬谨慎地办事，命龙担任纳言【见《舜典》】。掌管机密，出入传达我的命令，是君王的喉舌【见《烝民》诗】；进献善言，宣扬美德，斩断谗言；我因此看得明白，听得聪敏；早晚勤勉，唯求诚信、恭敬【说臣下能够阐明善道、断绝谗邪，君主的视听便会聪明；《尚书》说我憎恶谗言和败坏德行，命你任纳言，早晚出纳我的命令，务求诚信】。所以君子居于内室，所说的话如同风一样能吹动民众【《易·系辞》说君子居于室内，说出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响应】；发布盛大的号令，天下万国便会信服【《易·涣卦》说汗水般发布大号令】。《春秋》讥刺泄漏君主的话【鲁文公六年晋杀大夫阳处父，《谷梁传》说是因为君主泄漏了言语】。《易》说不严守机密就会失去臣子【《系辞》说，祸乱由此产生，言语成为祸乱的阶梯；君主不守密就会失去臣子】。兑卦初九说和悦则吉，巽卦九二说频繁申命则有悔【兑主口舌，巽主申明命令】。《尚书》称赞明察，告诫其近臣反复谨慎【见《益稷》篇】。从前秦代崇尚权术欺诈，官员又非其人；符节玉玺被窃取，扶苏因此丧命；一个奸臣违背命令，秦的七庙便覆亡【秦以宦官赵高办理符玺之事；秦始皇死后，赵高伪造玺书赐扶苏死，秦最终因此灭亡】。威权和福赏出自同一门，祸根在命令尚未公开、仍在床上酝酿之时【《易》说巽在床下；这里说床上，是指命令刚制定而尚未公布时。此时不谨慎，实际上就是祸乱的根基】。尚书之臣掌管君命，谨敢告诫侍立一旁者。《博士箴》【博士是秦代官职，掌管贯通古今的学问，秩禄相当于六百石，人数多至数十人。汉武帝设置五经博士。】三代的典章礼制广大盛美，因而加以修明【《史记·礼书》说，三代损益礼制，考察人情而制定礼仪】。划定辟雍，国家设置学校，诸侯设置泮宫【《王制》说，天子的学校称辟雍，诸侯的学校称泮宫】；各有教化职责，德行因此不至于僭越【“陵”是不合等级、僭越】。从前周文王开始经略、开创这些轨道【《诗》说文王在灵囿、乐辟雍开始经营】；勉励人们修养德音，思念众多贤士；众多贤士成为国家的栋梁，周室因此安宁【《诗·大雅》说美好的德音，又思念众多贤士；众多贤士是周的桢干，文王因此安宁】。国人兴起谦让之风，虞、芮两国的争端得到解决【《诗》说虞、芮来确定争端；两国君主争田，到西伯处评理，进入周境看见国人都谦让，便把所争土地作为闲田而退去】。公刘饮取路旁积水，使污浊混乱变得清洁【《笃公刘》《泂酌》都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诗，诗说舀取路旁积水，倒入这里，可以用来洗涤灌溉】。官员掌持自己的职守，士人执守自己的经业【“操”一作“掺”，音所斩切，是执持、掌握】。从前圣人安抚风俗，没有比施行教化更好的，所以孔子观看乡学，便知道实行王道是非常容易的【《礼记·乡饮酒》载孔子说，我观察乡里礼制，知道王道容易实行；礼在乡庠施行，所以说到学校】。大舜面南而立，无为而治，天下安定如同安坐席上【舜恭敬自持面南而立，不离座席，天下便太平】。退兵只需在阶级之间，三苗便归服【《虞书》说班师整军，帝广布文德，在两阶之间陈列干羽而不用武力，三苗便归服】。秦代施行无道，斩断上天的纲纪，毁坏王者的事业，又坑杀术士；《诗》《书》被焚毁，只有秦国的家传之言被保存；礼器不再陈列，国家因而覆亡【秦始皇断绝三代礼制，坑杀儒生、焚烧书籍；未被毁掉的只有秦国图籍】。所以仲尼不回答卫灵公关于军阵的询问，而遵守礼仪所用的簋和俎豆【一作“道”】。《论语》载卫灵公问军阵，孔子回答俎豆礼仪之事；《左传》载卫孔文子将攻太叔，问孔子胡簋之事，说礼器之事曾学过，兵甲之事没有听说过。胡、簋是礼器名，夏代称胡，周代称簋】。原伯鲁不学习，闵子马便知道周室不会振兴【《左传·昭公十八年》载周大夫原伯鲁不喜学习，闵子马说周室恐怕要乱了；人人担心失去地位而迷惑，又说还能不学习吗？下级凌驾上级、上级废弛职守，怎么能不乱】。掌管儒学典籍的臣下，谨敢告诫在宾位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年〕 《古文苑》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