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苑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文苑》卷十七，宋代章樵注，收录杂文。《董仲舒集叙》（据《汉书·本传》）。董仲舒所著的文章，都阐明经术的旨意以及向皇帝进呈的策问、条教，共一百二十三篇，这大概就是集中所收的内容。董仲舒是清河郡广川县人。他因为精通《春秋》而任博士，放下帷幕讲诵经书；弟子们按照入门先后相互传授学业，有的人甚至很久不能见到他的面。他大约连续三年都没有窥视园圃。进退行止、仪容举止，不合礼的事一概不做，学者都把他当作老师尊敬。汉孝武皇帝即位后，董仲舒以贤良身份应对策问，任江都相，侍奉易王。易王平素骄横好勇，董仲舒用礼义匡正他，易王因此敬重董仲舒。公孙弘迎合时势掌权，深深嫉恨董仲舒。当时胶西王尤其放纵恣肆，多次残害秩禄二千石的官吏。公孙弘想陷害董仲舒，便对皇帝说：“只有董仲舒可以让他担任胶西王的相国；胶西王一向佩服他的德行，一定会善待他。”董仲舒害怕日久获罪，便以生病为由免职。董仲舒先后做过两个国家的相国，总是侍奉骄横的君王，却能端正自身、率领下属，所到之处都能把政事治理好。等到离开官位归家居住后，他始终不过问产业，只以修习学问、著书立说为事；年老后以长寿终老于家中。这些话都见于《董仲舒本传》，或者这篇叙文置于传记之前，班固采录它来写传也未可知。王褒。《僮约》。蜀郡的王子渊因事到了湔山之上。寡妇杨惠家中有个奴仆，名叫便了。杨惠请便了去买酒，便了却提着大木杖登上坟头说：“大夫当初买便了时，只约定让我守坟，没有约定替别人家的男子买酒。”子渊大怒，说：“这个奴仆难道想卖掉吗？”杨惠说：“奴仆的父亲已经把他许给别人，没有人不愿意买，你就决定卖掉他吧。”于是立下卖身契。便了又说：“要是让大家都在契券上签字而有人不签，便了就不能做事。”子渊说：“好。”契文说：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女子杨惠家买得夫役时户下的髯奴便了，决定卖价一万五千钱。奴仆从此承担各种劳役，不得有第二句话。早晨起来洒扫；吃完饭后洗涤；居家时凿臼、捆扎扫帚、制作盂器；凿井、疏浚沟渠；捆扎篱笆、锄治园地；修整田间道路，填塞田埂孔隙；制作大枷，在地上划定宽广的场地，用大枷打谷。弯竹子制作耙子，削治鹿卢。出入不得骑马驾车，不得蹲坐喧哗；下床后振头垂钓，割草，编苇，纺麻织布。用水浆和乳酪饮食，不得挑剔美味饮料；织鞋，制作粗物；粘雀、张鸟；结网捕鱼，系箭射雁弹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元年〕 这里的“缴”读作“灼”。上山射鹿，下水捕龟；疏浚园中池塘，放养鱼、雁、鹜一百多只。驱逐鸱鸟，拿着鞭子放猪；种姜、养芋；养大猪和小马。清除粪秽，使住处经常洁净；喂养马牛。四更时击鼓，坐到半夜；增加饲草两个月。春分时修整堤岸和田界，除去桑树上的附枝和枯蛀处，割取棕榈皮。种瓜、种葫芦；分辨蔬菜种类，披散土地栽种。焚烧枯木，翻松土垄，聚集灰土，破开坚硬的土层。日中以前及时曝晒。鸡鸣便起床舂米，调理马驴，还要给三匹牲口烙蹄。家中有客，提壶买酒；汲水制作餔食；洗杯，整理食案。园中拔蒜，砍苏草，切肉干；剁肉，切芋，细切鱼；烧鳖，煮荼菜。饭食全都准备好，吃完便收藏器物，关门，堵住洞穴，喂猪，放狗，但不可同邻里争斗。奴仆只应吃豆、饮水，不得嗜酒；想喝美酒，只能沾湿嘴唇，不得整盂整斗地倾饮。不得早出晚归，不得结交同伴。屋后有树，应砍来造船；上行到江州，下行到湔主。为府掾办事而需要用钱时，搜寻破旧的棕绳，推弃损坏的；到绵亭买席，往来于都洛。应当替妇女购买脂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译到小市场贩卖，因为那里缺少膏沐之物。回来时挑着麻，转到偏僻小路上；牵狗，贩卖鹅；到武阳买茶；从杨氏池中挑荷花荷茎、莲实和藕去卖。往来于集市和聚落之间，要谨慎防备奸盗。进入市场不得平坐或侧卧，不得说恶言、骂丑话；多制作刀弓，带入益州交易牛羊。奴仆自己要聪明精细，不得痴愚。拿斧头进山，砍长板、裁车辕；剩余木料应制作俎、几、木屐和猪盘；再把剩余木柴烧成炭。用石块修筑水边薄岸，以防暴水到来；修治房舍、覆盖屋顶；用木牍削写，代替纸札。天黑已经回家时，应送来干柴两三捆。四月应当收割，五月应当收获麦子；十月收豆，多取蒲和苎麻；多做绳索。下雨不能做别的事时，应编蒲席、织帘箔。栽种桃、李、梨、柿、柘、桑；每隔三丈种一棵，行距八尺，各类果树相互配列，纵横都要整齐。果实成熟便收取，不得吸食品尝。狗叫时应当起身，惊告邻里；撞门、顶户，上楼击鼓或击柝；拿盾持矛，巡行三周，以防盗贼。勤勉用力，不得游荡。奴仆年老力竭时，应种莞草、织席。事情办完想休息，应再舂一石米。半夜无事，洗衣务必洗白。若有私自收取的租债，主人应拿来供给宾客。奴仆不得有奸邪私事，一切事情都应请示。奴仆不听教诲，鞭打一百下。契文读完，便了言辞穷尽，惊惧得发抖，叩头并用双手自打，眼泪不断流下，鼻涕长达一尺，说：“就应当听从王大夫的话，不如早早回到黄土路上，让蚯蚓钻入额头；早知会这样。” 王大夫买酒是真实的，我不敢再作恶。班固。《弈旨》。大冠的言论讲完博戏后，有人上前问道：“孔子说过有博弈。如今博戏流行于世，唯独弈棋失传。博戏的道理很宏大，弈棋的道理却没有得到说明；询问论棋的人，老师也不能解释。它的声势和道理可以听闻吗？”回答说：“学问不广博，便没有办法应对客人。北方人把棋称作弈。现在广泛说明它，举出大概，它的意义很深。棋局必须方正，这是取法大地的形制；棋路必须正直，这是象征神明和德行。棋子有黑白之分，这是阴阳的区分；棋子并列罗布，是仿效天上的星文。四象既已布列，如何行棋就在于人，这大概象征王政。成败、善恶，实行仁德全在自己，是在危难中守正的道理。博戏依靠投掷骰子，不专在于行棋；优秀者也可能遇不到机会，拙劣者也可能侥幸取胜，双方互相牵制凌驾，凭气势力量争夺，即使分出胜负，也还不足以称为公平。弈棋却不是这样，高下相推，人各有等级。就像孔门弟子，颜回和子贡彼此佩服。依照名分考察实际，运用谋略和计策防守；如同唐尧、虞舜的朝廷，考核功绩，黜退或升迁。棋具各有常规，布置并无定式；根据敌情取得凭借，顺应时势屈伸；接续旧势而不重复，变化每天都在更新。有时虚设棋子、预先布置，以此自我防卫，仿佛伏羲氏结网捕鱼狩猎的制度，广泛布置。堤防周密兴起，堵塞漏洞和决口，像夏禹治水的形势。一处孔隙出现缺口，堤岸崩坏而不能振作，像瓠子决口泛滥的败局。下一枚棋子破坏围地，失去的地盘又能收回，像曹刿的威势。设下埋伏、使用欺诈，冲破包围而横行，像田单的奇谋。关键处互相劫持，割地以求补偿，像苏秦、张仪的姿态。巩固根本以扩大势力，使敌人恐惧；自己已占天下三分之二，却仍放弃追击、不去诛伐，这是周文王的德行，也是智者的谋虑。已经有了过失，能衡量强弱，徘徊等待时机，保守边角，依靠旁援，退却后自行补救延续；即使失败也不灭亡，这是秦穆公的智慧，也是中庸的方法。上面有天地的象征，象征天文、地理、阴阳；其次有帝王的治理，象征伏羲、夏禹、周文王；中间有五霸的权术，象征齐桓公、秦穆公；下面有战国的事势，象征田单、苏秦、张仪。观察它在古今中的得失，大略都具备了。到了兴致浓时，便激发志气而忘记吃饭，快乐而忘记忧愁。把它推崇到高处，可以说接近仲尼；快乐却不过度，悲哀却不伤害性情。拿《诗经》《尚书》来验证，像《关雎》一样。专心守柔，任阴阳交替施行，以此修养性命，正是彭祖养气的方法。外表似乎无为，沉默而有见识，清静淡泊而守道；心意隐晦，放言自处以远离祸患，行动如同虞仲。《论语》说，虞仲、夷逸隐居而放言，身心合于清洁，废弃权位而合乎权变。确实值得喜爱和感动。大冠的论述还不完备，所以借提问的人来说明这件事。蔡邕。

译《篆势》。徐坚《初学记》题作蔡邕的篆书体。上古苍颉观察鸟兽足迹，创制文字；周宣王时，史籀创作大篆十五篇；秦代书体有八种，大篆、小篆等；王莽摄政时，命甄丰校定六书，其中缪篆用于摹印，鸟虫书用于书写旌幡和信符。汉代以后相互摹仿，书体名目越来越多。伯喈精通书法，汉灵帝曾命他书写六经，刻石立于太学门外。鸟兽遗迹启发皇颉，遵循圣人创制的法则，制定了这种文字。篆书的形体有六种计算法则，形成真实的字形；它精妙巧丽，深入神境。有的像龟甲纹斜斜排列，有的像梳齿相接、龙鳞相连；有的屈曲字身而舒展尾部，长短配合字形；有的倾垂如黍稷下垂的穗头，有的纷纭如虫蛇交错；有的扬波振激，像鹰高踞、鸟振翅；有的伸颈展翼，气势仿佛凌云；有的轻轻上举而向内收拢，根部浓重、末端纤细，若断若连，像露珠沿丝线下垂，凝聚在末端。篆书还有悬针、倒薤、垂露、偃波等多种形态。竖画如悬垂，横画如编织；有的斜斜趋行，不方不圆，若行若飞，像虫爬动、小鸟飞翔。远远看去，像鸿雁天鹅群游，往来迁延；近处仔细观察，端庄清澄却无法看清它的细微形迹，想指明其中的真伪也数说不尽。即使精通计算的研桑，也不能数清它的曲折；离娄那样的明眼人，也看不见其中的缝隙；公输般、倕这样的巧匠也只能拱手让步，推辞自己的技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史籀、沮诵也只能拱手收起笔墨。它位于篇籍的开头和目录之中，灿烂斌斌，十分可观；把华美艳丽的字体铺陈在白绢上，可以成为学艺的法式。赞美这种文德的宏大美好，姑且举出大体来论说它。黄香。《责髯奴词》。借责备髯奴来讥刺世上那些只会修饰容貌、逞弄口舌的人。我看人的胡须，应当长而且黑，柔顺而协调，纷披如沿坡生长的竹子，茂盛如春田里的禾苗，随风披靡，迎风飘摇。还要用丰厚的面颊作为依托，以蛾眉般的眉毛作为表饰，以洁白的面容相映衬，显出美丽的姿态；用丝线束缚，用芳香的脂粉润饰。胡须繁密整齐，柔弱下垂；振动起来便光彩闪耀，黑得像玄圭垂挂。这样一来，摇动胡须、奋张髭毛，便可以谈论唐尧虞舜；鼓动鬓发、振动胡须，便可以考察善恶。内里孕育奇美的形貌，外表发出宫商般的声调。司马相如凭美貌显得闲雅端庄，颛孙师凭仪表显得堂堂正正。哪里像你的胡须，既杂乱又赤红，枯槁秃败，辛苦劳瘁，汗垢流离，沾满泥土，粗鄙絮语，和尘土作伴；没有洁白的面容可以依靠，没有丰厚的面颊可以凭借，动起来就困于各种劳作，静下来就窘迫得像囚徒。命薄的胡须只生在你的下巴上，不能保护身体四肢，也不能装饰你的形体。胡须像生癞病，面色像囚徒困病，常常如同死灰；还不如犬羊的毛尾、狐狸的毫毛。做你的胡须，难道不是太艰难了吗？闻人牟准。《魏敬侯碑阴文》。据《三国志·魏志》记载：卫凯，字伯儒，河东安邑人。年少时便早熟，以文学著称。魏国建立后，任侍中，与王粲共同掌管制度，劝勉赞助禅让改代的礼仪。他撰写诏令文告，明帝时封为闵乡侯，奉诏掌管著作。他所撰述的文章有几十篇，爱好古文、鸟篆、隶书、草书，没有不擅长的。谥号为敬侯。敬侯所安葬的祖先墓地，在城邑中只有▯梁【《后汉郡国志》：河东郡▯县有解城，注引《左传》僖公十五年，说晋侯用财物贿赂秦国，秦国因此把▯梁城归还给晋国】；地名就是郀首【地名】山，对着灵足【灵山的山脚】谷，正当猗口【猗谷的谷口】一带。地势高而趋向幽深，形状像城墙而背靠山丘【“垣”是环抱如墙，“阜”是丰厚的山丘】；凿成墓室，可以遮蔽收藏；不筑坟丘，希望它快些腐朽【《礼记》说：“死欲速朽”，这是讥刺宋桓司马修造石椁的话】。珍奇之物平日不加以崇尚，衣服则随时节而有相应的制度。因此，旧日属吏在墓道前叙述他的德行，门生在碑后记载他的言论【墓道前指碑铭，碑后即碑阴，这里是牟凖自称】。这里有臼季居住过的亭子，已经得到治理；又有詹嘉居住过的地方，可以作为朋友相访之处【《郡国志》：解县有臼城，注引《左传》说晋文公入境时取得臼衰；《博物志》说是向季的封邑。又《郡国志》猗氏县注引《地道记》说，《左传》文公十三年，詹嘉居于瑕，在县东北；县中有乡、有亭。“在主”在“在左”】。这处高敞厚实的土地，将经历亿万年而长久存在【“秭亿”是说经历很多年】。敬侯所著的著述、注解、故训以及文章等很多，都已经散失了。他所注释的《孝经》固而【“注释《孝经》”这一书名恐怕有文字错误；汉代儒者解释《诗》《书》有“故”，解释《春秋》有“防”】；仓颉墓碑上的大篆书，在左冯翊利阳亭南面的道路旁【《郡国志》左冯翊衙县注：《皇览》说仓颉墓在利阳亭南，高六丈】；还有华山下亭碑的《增筭状》【碑文为樊毅所作，樊毅又有《乞复华山下民租口筭状》，这里说“增筭”，含义不详】、殷叔时碑【殷华字叔时，后汉人，碑文见后】、魏大飨碑，以及群臣进上尊号的奏章和受禅石碑的表文，都在详繁昌【《帝王世纪》：魏文帝在曲蠡繁阳亭登禅，因而把县命名为繁昌；今天许州封域内的颍川繁昌就是此地】。尊号奏章由钟元常书写，受禅表由顗书写，都是金针【一本作“金错”】八分书【魏国钟繇字元常，擅长书法。敬侯所作的文章中，尊号奏由钟繇书写，受禅表由顗亲自书写；它们的字体都是金针八分书。书体有八分、悬针、金错等名称。《王愔文字志》说，悬针是小篆体；金错书属于八种书体，书法形状不可考，有人说因为用于镌刻金石，所以叫金错】。还有太祖、文帝等人的临摹诏令和各种驳议。他上奏的封事有一百多条，告诫子弟的文章等，散见于民间，以及碑石上还可以看到的，列在这里【意思是其余的都已经亡佚】。树立碑石的郡、国、县、道以及姓名，全部列在后面【“树”是树立；人的姓名缺失，未能记载】。《古文苑》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