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苑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文苑》卷十九　宋代章樵注碑。《楚相孙叔敖碑》【没有记载撰写碑文者的姓名】。楚国宰相孙君，讳饶，字叔敖，本来是这个县的人【“这个县”指立碑所在的期思县。《左传》宣公十一年说，令尹蒍艾猎筑城于沂；注说艾猎就是孙叔敖。宣公十二年，蒍敖担任宰相，选择楚国的良好典章；注说蒍敖就是孙叔敖。襄公十五年，蒍子冯任大司马；注说叔敖是他的侄孙。《说文》说蒍是姓，楚国有蒍氏，世代做大夫。这里说孙君讳饶，不知根据是什么】。六国时期，期思属于楚国；楚国都城在南郢，南郢就是南郡江陵县【周代末年，韩、赵、魏、楚、燕、齐与秦为敌，所以不把秦算入六国。《后汉郡国志》说，汝南郡期思原是蒋国；《前汉地理志》说，南郡江陵原是楚国郢都，楚文王从丹阳迁都于此】。孙君承受纯正神灵的精气，怀有绝世的才能，具有大贤近于圣人的资质【“貭”同“质”】。他年少时看见两头蛇，对母亲哭泣，说：“我将要死了。”母亲问原因，他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会死，今天我看见了。”母亲说：“你打算怎么办？”他说：“我杀掉它。”他走了几十步，又想到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死，尚且可怕，何况再让别人看见它而死呢？于是埋藏并掩盖了它的形体【“刑”是古“形”字】。母亲说：“你不必忧虑了。”他的这种暗中积德的玄妙善行，于是受到父母和九族人的惊异【“枝”即两股分出的枝，枝首就是两头，也叫枳头蛇。《贾谊书》说，孙叔敖小时候出游回来，忧愁得不吃饭；母亲问他原因，他哭着回答说今天看见两头蛇，恐怕会死。母亲问蛇在哪里，他说已经杀掉埋了，因为怕别人再看见它。母亲说不必忧虑，你不会死；这是说有暗中积德的人，上天会用福报答】。等到他做宰相【《吕氏春秋》说，楚王想任沈尹茎为令尹，沈尹茎辞谢说，期思乡野有个孙叔敖，善于治理百姓，楚王一定应当用他，我不如他。楚王于是派人迎接孙叔敖，让他做令尹；十二年后庄王称霸】，他按道施政，考察天象运行的规律，敬慎地把时令授予百姓【观察日月星辰周行天体的度数，以确定时令】；把山中的资源蓄藏起来，把泽薮中的物产繁殖起来【“□”是古“聚”字；“藏”读去声，意思是不竭尽取用山泽的资源】；疏导川谷，筑堤拦水，疏浚泉源，灌溉陂泽，修筑湖浦堤防，把它们作为池沼；聚集天地的美好，收取九州的利益，以富足滋润国家【“波”是古字，通作“陂”；“湶”即“泉”；“▯”是古“泽”字；“慇”音义与“殷”同，意为富足。《元和郡国志》说，寿州安丰县有芍陂，灌溉田地万顷，与阳泉陂、大业陂都是孙叔敖所建；孙叔敖庙在陂塘之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 家家富足，人人欢喜，生活优裕而安于职业；朝廷内外都整肃有序，田野没有螟螣等害虫，年成丰收，人口繁衍【“喜”即喜字；“噡”即瞻字；“□□”是螟螣等危害庄稼之物的讳写】。人们都有曾参、闵子骞那样贞正孝顺的品行；士农工商四类百姓都美善端庄，行为从容而合乎礼节。楚国宰相改变货币制度，一个早晨便使民风发生变化【《史记·循吏列传》：孙叔敖做楚国宰相，施行教化引导百姓，上下和睦，风俗盛美，官吏没有奸邪。庄王认为货币太轻，改小币为大币，百姓不便，市场混乱；孙叔敖向王进言，楚王又恢复原制，下令三天，市场便恢复如初。楚国民俗喜欢低矮的车，楚王想下令使车变高，孙叔敖说命令屡次下达，百姓不知道听从什么，不如教导里巷让他们自己提高车的门槛。楚王同意，半年后百姓全都自行把车门槛加高，这就是不用强令而百姓随教化改变】。他忧虑国家而忘掉私事，骑马三年都不知道马的雌雄【《世说》说，诸葛亮教导道：从前孙叔敖骑马三年，不知马是雌是雄，人们称赞他的贤能】。承续高阳氏重、黎的传统，接续伍举、子文的统绪【《史记·楚世家》：楚国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是重、黎任火正的后代，孙叔敖大概与楚国同祖。按《左传》，斗谷于菟实际是令尹子文；僖公二十七年，楚国派子玉在蒍国治兵，楚国老臣都向子文祝贺，蒍贾后来才到而不祝贺；注说蒍贾是孙叔敖的父亲，所以他与子文是同时人。昭公二年，楚公子围聘问郑国，伍举任副使；伍举就是椒举，后来伍举拥立王子围为灵王，椒举从此才被任用，所以他的时代在孙叔敖之后。这里说“继伍举”意义不详，文意也不相属，恐怕有误】。他的忠信、廉洁、勇敢、礼乐、文章和法度仪范，都合乎先王制度所施行的国家【“同制”指与先王制度相同】。使国家富足、百姓充实，明察天时，尽用地力，即使霆坚、禹、稷也不能超过他【霆坚是皋陶的名字，《左传》作庭坚】。专掌国家权力、享受宠爱，却不以荣华自得【《庄子》：肩吾拜访孙叔敖，说你三次做令尹却不以荣华自得】。一旦本来可以得到百金，直到死亡也没有分毫积蓄【意思是做宰相时凭借权势本来可以取得财货，孙叔敖却不取】。他打碎玉玦，不把珍宝财物遗留给子孙；始终像箭射出后直行一样，抛弃不善如同琴弦断裂，绝不再续【用箭取其直，用弦断裂后不再连接作比】；在还没有形成罪刑时就避开祸患【“刑”是古“形”字】；节操高尚，义行敦厚善良，奇特而耿介，即使曹臧、孤竹二子、吴札、子罕这些人，也不能与他并列【曹国公子臧，孤竹国的伯夷、叔齐，吴国季札，宋国子罕，都是廉洁耿介之士；“骖”是与之齐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驾车的马有两匹服马、两匹骖马，物类相配、力量相等，必须均衡整齐。他生在衰乱的末世，出仕于灵王时期【按谥法，发生乱事而没有损害国家叫灵，如《周书》称宁王、《召南》称平王；这里并不是说楚灵王围。楚灵王在庄王之后四世；孙叔敖最初在穆王时出仕，后来辅佐庄王。庄王就是《春秋》记载的楚子吕，比当时的君主贤明，《春秋》因此褒进他】。他处在混浊之中却使它澄清，身处幽暗之地却使它光明；他的遗留功业和余存典章，使人遗憾不能与盛世皇帝生在同一时代。假如他生在姬姓诸国，在朝廷中任职，他的心情一定会常常忧郁，仿佛戴着章甫帽坐在污泥炭火之中【“姃”即“姬”字；周代姬姓出自黄帝，居于姬水北岸，因而以姬为姓。意思是孙叔敖如此贤能，如果生在中原，遇到圣明朝廷，本当分封土地、世代奉事天子；如今却生在荆楚，遇不到明君，所以令人遗憾】。病重将死时，因为没有棺椁，他对儿子说：“优孟曾答应借给我千金。”优孟原是楚国的乐官长，与楚相关系亲善；虽然说借千金，实际上并没有借给他【“优”是乐人，字孟；孙叔敖借这句话把儿子托付给优孟，实际上从未借钱】。他死后几年，庄王置酒作乐，优孟于是说：“孙君做楚国宰相的功劳……”随即慷慨高歌说：贪官可以做，也不可以做；廉吏可以做，也不可以做。

译贪官不能做，是因为当时会留下污名；可以做，是因为子孙凭借财产成家。廉吏可以做，是因为当时获得清名；不能做，是因为子孙贫困，只能穿粗布衣、卖柴为生。贪官常常苦于富有，廉吏常常苦于贫穷。难道没有看见楚国宰相孙叔敖吗？他清廉洁净，不接受钱财，眼泪流了好几行，像是要扑倒在大王面前【优孟想说孙叔敖的妻儿贫困，话还没有说完，所以故意作出回身投奔、赴诉的样子。《史记·滑稽列传》所载优孟“贪吏廉吏”的话与此碑略有不同】。庄王内心感动而醒悟，询问优孟，优孟把事情全部陈述回答【就是把孙叔敖妻儿卖柴的事情说给他听】。庄王立即召来他的儿子，给他加封。孙叔敖的儿子推辞说：“父亲有遗命：如果楚国不忘记亡臣，对国家有谋划而想要给予赏赐，就一定要把封地放在潘国下游潮湿贫瘠、土地狭小的地方，那里是人们不贪求的【把封地放在贫瘠土地上，就不会被有势力的人夺去】。”于是封给他潘乡，就是今天的固始。三代九世没有后嗣，封国便断绝，祭祀也废止【《郡国志》说，固始侯国原是寝地，光武中兴时改名为寝丘。注引《史记》说，楚庄王封孙叔敖的儿子；这样看来，潘只是寝丘中的一个乡。二十七年后封国绝嗣，不再续封；这表明初封是出于勉强，终究没有实现世代成为姬姓诸国的意愿】。固始县令段君梦见孙君，于是保存他的后代，依照旧有祠堂建造庙屋，立石刻碑，春秋两季举行烝尝祭祀，使神明报答并降下福祚。当年升任长栈太守以及期思县令【汉武帝得到休屠王的旧地，设置张掖郡；“长栈”或许是字体相近而省写，也可能是借太守之名来加强县令的权力；张掖太守未必真的到任】的段君，讳光，字世贤，是魏郡邺县人。他仰慕古代贤人【“庶”是希望接近古贤并景仰他们】，身体力行，德行真实而恭敬；笃信古道，遵循旧制；奉行法令章程，敬畏并辅佐天道。振兴并贯通五典，考察典籍和祭祀，恭敬严肃地对待神明。任县令一年，志在使百姓得到惠泽安康；埋葬死者，救济粮食匮乏者，爱护养育百姓；讨伐清扫丑类，怜恤鳏寡；杜绝虚伪，扶养善良；以忠诚为表，以仁爱为里。感念孙君，于是发布美善教令，兴修祭祀，建立坛场，刻石记载勤劳与敬爱，所思所念自然流露。刻石立碑，千年彰显功绩，万古作为标记。愿福佑期思县，使士人兴盛、事业炽盛；孙氏永远蒙受恩德【固始修缮旧祠，期思新建坛场，共有两处，都立了碑；福佑的应验，随各自所在之地而言】。汉延熹三年五月二十八日立碑。樊迁。《汉故中常侍骑都尉樊君碑》【后汉樊宏，字靡卿，南阳湖阳人，是世祖的舅父。他的先祖是周代仲山甫，受封于樊，于是以樊为氏。世祖即位，任樊宏为光禄大夫，位次仅在三公之后。建武五年封长罗侯，十五年定封寿张侯；十三年封其弟樊丹为射阳侯，兄长之子樊寻为玄乡侯，族兄樊忠为更父侯。樊宏死后，儿子樊鯈承袭爵位；又封小儿子樊茂为平望侯。樊氏封侯的共有五国】。君名安，字子佑，是南阳湖阳人。他的祖先仲山父，辅佐周宣王，出纳并传达王命，做周王的喉舌，使国家达到中兴【这些事都见于《诗经》】；在樊地接受采邑【《国语》说樊仲山甫受采邑于樊】，子孙于是以樊为氏。世代承载德行，守护家业而没有过失【樊宏的父亲樊重，史书说他性情温厚而有法度，三代共同生活、共同财产，乡里有析分契约、停止争讼的美名】。汉朝中期，恰好生下贤明的女子，嫁给南顿令，实际生下世祖【南顿令樊重的女婿刘钦，是景帝的六世孙；本纪评论说，皇考南顿君最初任齐国易学令，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间，光武帝出生在县舍】。世祖征讨叛逆，恢复汉朝郊庙；樊氏因为是皇帝的舅族而显贵，接受茅土封赏，封为五国侯。寿张侯凭功德加位特进，其余樊氏子弟也都声望很高，处在乡校之中【意思是家族地位已经很高，又专心于学问】；担任侍中、尚书，治理州郡，数不胜数。他们为天下人讲习《韩诗》《论语》《孝经》，又兼通典籍、记传以及古今异义。甘于贫穷，乐于俭约，志意不回转、不改变。天性善良谨慎，秉性正直，操守不移，不因觊觎权贵而改变世代的政治立场。后来遇到狭小险峻的城邑，那里的人见识浅陋、轻慢贤者；在用德行感化他们、使他们承担劳役之后，他才慨然出仕于王室。历任中黄门、冗从、仪史，授任小黄门、小黄门右史，升任藏府令、中常侍（黄门常侍都可以进入宫禁，在皇帝左右供职；常侍多由大夫、博士以上的官员加授。朱穆《疏》说，按汉代旧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便全用宦官。又说，自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才让阉人担任常侍，小黄门传达两宫的命令。考察此碑即可证明。颜师古注《百官表》说，中黄门就是居住宫禁之中、在黄门之内供职的宦人；但参照考订，仍不十分确切）。他侍奉皇上，坚定谨慎，战战兢兢，成为君主的股肱，帮助国家察听政事。任外职时不欺罔，任内职时不泄露机密，成为近臣的楷模。由于兄弟都显贵，一门之中同时执掌两个郡，宗族亲属也依赖他们而荣显。他五十六岁，于永寿四年二月甲辰去世（按《桓帝纪》，这一年六月戊寅改元延熹）。朝廷思念他的忠诚，追赠骑都尉，赐给印绶，并下诏书褒奖叹惜，给以丰厚的丧葬赠赙。嗣子迁因为年幼，早年承袭王爵；后来失去父亲，礼制完备后又复任原职（指服丧二十五个月期满，恢复职位）。延熹三年冬十一月，他亲自举行蒸祭（《尔雅》说，冬祭叫“蒸”；蒸，就是进献，进献各种物品），于是追念先父恭敬修养的美德。把这些事刻在碑石上，使它们不致失传坠失。铭辞说：庄严恭敬的我君，亲自辅佐皇帝（《虞书》说：“我想要左右辅佐百姓，你来辅佐我”）。王室事务多有艰难，我君尽力担当（《诗经》说：“仲山甫的威仪，他尽力担当”）。秉持这份谨慎小心，来光大皇帝的职事。皇帝念及他的功劳，赐给车舆服饰（《尚书》说：“明白考核功劳，以车服酬答功绩”）。大命忽然倾覆，魂魄神灵迁逝远游。赐以龟纽印和艾草染成的绿色绶带（龟，指印纽；艾，是染色之物，这里指绿色绶带；《百官表》说诸侯王用绿色绶带。晋灼说，盭是草名，形似艾，可以染绿，因此成为绶带的名称），用来光显他的德行，使遗留下的声誉光彩盛美。作此呈示，作后世法式（“呈”同“程”，说可以作为后人的法式），把铭文刻在这块石上，长久显示给无穷的后世。功勋声名不可磨灭（“剟”，音棳，意为削刻），永远昭示千秋万代。皇帝诏令中常侍樊安：你多年值宿守卫宫禁，恭敬谨慎，品德淑善，不幸染病，早早去世。现在派湖阳邑长刘惨追赠樊安为骑都尉，并赐给印绶。你的魂魄如果有知，当会感念这份宠荣。呜呼，悲哀啊！延熹元年八月二十四日丁酉日下诏。郦炎。《汉金城太守殷君碑》（一作《衞觊是敬侯碑文》，可以证明。按史书记载，郦炎死于熹平六年；此碑称殷君死于光和二年，应是次年所作）。

译君名华，字叔时，是上郡乏阳人，大匠君的儿子。他的先祖出自有殷，因国而确定氏族，始终不改其称号；圣明贤哲的源流（指成汤以下的贤明君王）传到君这一代而更加美盛。他幼年便具备如美玉兰草般的才质（《诗经》说“生了男孩，给他玩弄玉璋”；《左传》说燕姞梦见上天赐给她兰草，后来生郑穆公；“应”一作“膺”），长大后具有深沉高远的志向，勤学《诗经》，讲习礼法（《左传》说晋国郤谷担任中军帅，喜好礼乐而勤读《诗》《书》）。文武兼备，果然遵循前人的事业（“防”读方袁反；“韣”读徒木反，指弓袋；“贲”指简策；意思是文武器具兼备，能够继承前业）。持守恭敬谨慎的操行，出仕历任州郡官职，忠诚正直而有分寸，这是他最大的操守。他威严深沉，如虎注视；变化腾跃，如龙而不受拘束（《易经》有“虎视眈眈”，说威严深重；《史记》说大丈夫应如龙变化，指像龙蛇一样变化）。所以能在并州一带显出雄杰之才，声名与京师相齐（《地理志》说这两个郡属并州；上京指汉代京城，即河南尹）。被察举为孝廉，贡入朝廷授郎中，任左冯翊丞（“左”一作“佐”），协助宣扬文物教化；办理州郡事务，因举荐茂才而任宛丘令，崇尚德行，宽严并施，向百姓显示礼法禁令（宛丘县属南阳郡，任令时恩威并用）。大力兴办学校，施政以惠爱和顺为本。任职三年，因功劳升任金城郡太守，治理鄣羌胡虏。“鄣”同“障”，指边塞。意思是任县令三年，因为对百姓有功，升任金城太守；但并未直接升入台省，而是在外任上辗转建立功业，所以说“邪临”；也有人认为金城在西北，“邪临”犹如斜向指涉。百姓因避难而迁徙，徭役繁重而民力困乏，家中没有储积（《左传》说“野外没有青草，家中空虚得像悬挂着的磬”）。于是他施展权谋，鼓励振作威望信用，猃狁部众全都服从，不敢窥伺越界（猃狁是北方少数民族，周代称猃狁，汉代称匈奴；他们不敢窥伺中原，也不敢越过边界）。军队平时收敛而适时行动，借检阅狩猎来训练武艺；兴办有利之事，消除祸患，顺应百姓的喜好，开通狭窄道路，修造传舍馆驿，官吏办事都很喜悦，百姓不劳苦而受到劝勉。因此士大夫们讲习《雅》《颂》，脱下军旅所用的犀皮甲胄，陈列俎豆礼器于泮宫（犀，锐利的兵器；革，用兽皮制成的铠甲；泮宫，诸侯的学校。意思是武备已经整治，于是修习文教）。约定以百年为期，礼养老人，用肩舆迎接他们（“其”当作“期”，百年叫期；“艾”是老人头发斑白的样子；“檐”读旦，指肩舆；今人也把轿子叫檐軨，軨是车。意思是在泮宫养老，以车舆迎请老人）。表彰显扬有才有德的人，询问衡量三老的意见，赏罚不偏不倚（“三寿”就是三老；通过访求三老来斟酌政事，所以赏罚公平）。不至于有所僭越差错。境内安宁，年岁丰收，老人们击壤而歌，儿童欢唱喧闹；功绩满周年而显著，应该升受封赏（任职满一年，功绩显著，理应赐予土地封赏）。上天却不爱惜贤德之人，宏大的命运失去灵验，他于光和元年九月乙酉日在任上去世。他生前有美好的功绩，死后应当铭刻鼎上。于是他的旧日属吏边竺、江英、韩遂（“遂”一作“绪”等人）追送到遥远的墓地（墓葬所在之处），刻石记载他的功勋。铭辞说：伟大光明的君主，怀抱德行，掌握纯厚之道；如昆台之光耀，秀异而超群（昆台未详，恐怕是“昆吾”之误。昆吾石可用来治铁铸剑，光彩照耀，能够切玉如泥。《列子》说周穆王征讨西戎，西戎献上昆吾剑）。文德昭著而有毅力，武功显赫而能施仁；含纳舒展宪法和法度，用来养育百姓。乘着时代的运势治理东方疆土，在西方国土建立功勋；身虽已没，声名流传，世世代代永远存在。古代留下的贤老，除了这样的人还有谁能说得上呢？愿我等臣下承蒙你的恩德，继续传扬你的芬芳。邯郸淳。《后汉鸿胪陈君碑》（《本传》说：陈寔字仲弓，颍川许县人。授太丘长，修养德行，清静治理，百姓因此安宁。他的儿子陈纪，字元方，也因至高的德行著称。兄弟孝敬奉养父母，全家和睦，后来的士人都推重仰慕他们的风范。遭遇党锢以后，发愤著书数万言，名为《陈子》。党禁解除，四府一同征召，他都不肯屈身就任。父亲去世时，每当悲哀到极点，便吐血气绝。虽然丧服已经除去，但因悲伤毁损而日益消瘦，几乎危及性命。豫州刺史赞赏他的至孝行为，上表给尚书，命人在全州百城绘制他的像，以激励风俗。董卓进入洛阳后，派人到家中授任五官中郎将；不得已到了京师，升任侍中，出任平原相。当时朝廷议论想任命他为司徒，陈纪看到祸乱正在发生，来不及再辞让，即刻赴郡任职。皇帝又下玺书追拜为太仆，随后征召为尚书令。建安初年，授大鸿胪。七十一岁时死于任上。他的弟弟陈谌与陈纪德行齐名，父子都享有很高的声名，当时号称“三君”。） 君名纪，字元方，是太丘君的长子。始祖有虞氏接受陶唐氏的禅让，也曾把帝位传给禹。后来妫满在周武王时受封土地于陈（《史记·陈世家》说，武王灭殷后，访求舜的后代，得到妫满，封在陈），君就是他的后代。君生来承受天地的纯粹资质，接受嵩岳的精华，内含九种德性，外兼各种品行；胸襟深厚沉静，深不可测，胆识和智慧随事而应，无所不通。宽宏裕厚足以容纳众人，矜持严正足以匡正世道。于是钻研幽微的道理，广泛涉猎文学；凡是前人的言论和往行、竹简帛书所记载的内容，没有不坐而通晓其善处的。他孜孜不倦地诱导别人，因此美好的声誉广泛传播，充满天地之间。他的仪表和教诲，可以作为人伦的规范；这些事记载在本传中，所以这里只略举他在人事方面最著名的事迹。他显赫的父亲因美好的德行而尊居先辈之首（《世说》说，有人问陈季方：“太丘有什么功德，竟承受天下如此重大的声名？”季方说：“家父像生长在泰山弯曲处的桂树，上面受到甘露滋润，下面受到深泉润泽。在这种情况下，桂树哪里知道泰山多高、深泉多深？它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功德还是没有功德。”）。他的弟弟也凭借杰出的才华闻名当世。孝灵帝初年，兄弟一同遭受党锢（建宁二年，有司上奏说虞放、杜密、李膺等人都是朋党，下狱并牵连禁锢五族），只得一起居家，人称“三君”。因此能够奉养父亲，遵循为子的道义，亲自端送饮食，早晚竭尽欢娱。

译等到太丘君病重去世，他悲痛超过常礼，伤心吐血，像这样昏厥多次。丧服除去以后，忧戚的容色反而更加严重；听到父亲的名声便心惊，谈及父亲就流泪。即使大舜终身思慕父母（《孟子》说，大孝之人终身思慕父母；五十岁还思慕父母的，我只在大舜身上见到），曾参因父母去世而竭尽哀情（《孟子》说，亲人去世本来就应当竭尽哀情；曾子居亲丧，七天水浆不入口），也没有超过他。豫州刺史赞赏他的至德，命令全州百城绘制他的形像（《先贤行状》说：“豫州百城都绘制陈寔、陈纪、陈谌的形像”）；直到今天，遗留下的声誉仍流传在百姓口中。他处于隐退困穷的境地，潜心体味道义，足不出门，于是深思著书三十多万字，语言不追求华丽，事实不作虚构。他所论述的内容，都用来解释、会通并赞颂圣贤，之后建立纲纪，阐明归宿。这就是今天所谓的《陈子》。初平元年，党禁解除（《本纪》说，初平元年赦免天下党人，让被迁徙者返回故乡），四府一同征召，征聘贤士的弓旌接连送到（弓旌是招募贤者的礼物）；虽然礼命很隆重，却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屈意接受。大将军何进上表选拔通晓经术的儒者，君被列为首选，公车特意征召，于是出仕。授五官中郎将（这里似乎与本传略有不同，或许董卓进入洛阳时，是何进上表选召并授任陈纪；看他回答董卓迁都的问题，随即出任平原相，可见他没有向董卓屈服），后来升为侍中，十八天后，出任平原相。孝灵帝去世，奸臣掌握政权（董卓任相国），肆意施行凶暴虐政，扰乱天下；州郡分裂，战车军队都进入戒备状态。君冒着刀锋箭矢，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用礼教驯化他们，以知耻之心教导他们。任职还不到一年，士女便向往归附。幽州、冀州刺史败于黄巾（张角反叛，他的部众有三十六万人，都戴黄巾），两州刺史又争夺此地，把土地据为己有（两州刺史因天下动乱而窃据土地，以为自己的利益）。君估量敌情，知道局势艰难，不忍让百姓为自己送死，于是辞职离去。于是老弱百姓都追随爱戴他，攀住车辕，扶着车毂，车轮无法转动；他只得昼夜兼程，寄居在邳县、郯县的郊野（《汉书·地理志》说，东海郡有下邳县、郯县；按《史记》，邹、费、郯、邳都是小国）。袁术肆意妄为，僭越称号，图谋在江淮倾覆国家社稷（按《三国志》，袁术于兴平二年僭号，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并设置公卿、祭祀南北郊）。他与吕布结亲，这件事一旦成功，后果必然严重，难以预料。陈君劝说吕布，吕布没有听从，于是与袁术成婚。袁术送女儿上路后，君深切忧虑国家，便奋然策马出奇谋来动摇吕布的心意，终于使两家断绝婚约，追女儿回来，离间并阻止了奸谋，使此事不能成功，国家因此安定，这都是君的力量（《吕布传》说，袁术为儿子求婚，吕布答应，袁术派韩胤把僭号之事告诉吕布，并请求迎娶女儿；吕布让女儿随使者同行。沛相陈珪担心袁术和吕布结亲后，徐州、扬州联合起来，祸患将无穷，于是前去劝说吕布。吕布本来就怨恨袁术，但女儿已经上路，于是追回女儿，断绝婚姻。史书认为陈珪不知真相，或者二人共同策划了此事）。皇帝念及他的功劳，任命他为尚书令，护卫车驾前往许县（献帝建安元年，曹操迎接天子到许县，随后迁都于此），又授大鸿胪，实际掌管九宾礼仪，四门庄严肃穆（《东汉汉记》说，大鸿胪主管接待、赞礼九宾的礼仪；《虞书》说“宾于四门，四门穆穆”）。于是登上九卿之位，补救皇帝政事的缺失，使皇帝的事业光明。不幸患病，七十一岁时，于建安四年六月去世。可惜他怀抱道义而处于困厄，能够被任用的时日很少，实在使伟大的事业不能完成，开国元勋也未能建立功业；这就是天下人哀叹悲悼、普遍失望的原因。天子怜悯他，派使者吊祭，群卿以下官员都亲临丧事。陈纪有个儿子名叫群，追念《蓼莪》所说无穷无尽的父母恩德（陈群官至三公，但声名德行不及父祖。当时人因此说：“公惭愧于卿，卿惭愧于长。”《蓼莪》是孝子不能终身奉养父母的诗，诗中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却像苍天一样无穷无尽”），于是和邦彦、硕老共同商议记功称颂、刻铭作赞的意义，便竖立这块石碑，用来给后世鉴戒。铭辞说：伟大而美好的上德啊，当时只有我君具备；实在是上天纵使他成就大德（“天”一作“大”），赋予他纯厚的天命，使他世代成为法则，真正继承了这项文化。遭逢险难而潜藏，志向高抗如浮云（指因党锢而居家；《易经》有“潜龙勿用”，《论语》说不义而富贵对我如浮云）。他所看重的在于自身，乐于奉事父母；即使身处田野，天子也屡次听闻他的名声。于是从五官中郎将的职位开始升迁，成为陪侍皇帝的近臣（“陪帝作邻”，《诗经》有“无陪无卿”，《尚书》有“臣哉邻哉”）。平原郡盗寇深重，于是辞去平原百姓；百姓思念他，正如古公亶父离开邠地时，邠地士人追随他（说君爱护百姓，百姓也眷恋君，德行与古公相齐）。不忘记忧虑国家，给我们带来无边恩惠；又任尚书令，掌握国家政务的均衡。后来登上卿士之位，受到天子的宠爱（大鸿胪在汉代是九卿之一；《诗经》说“媚于天子”，注释说“媚”就是爱）。为什么苍天不让他长寿？他在位时间太短，常常怀抱志向却不能施展。股肱大臣有的已经去世，朝廷还有谁可以商议政事？我们这些小子悲泣号哭于上天之下（作碑者自称）。刻铭表彰他的德行，时间越久，光彩越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崔瑗。《河间相张平子碑》（《后汉书》说，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年轻时擅长写文章，通晓五经，贯通六艺，尤其用心研究天文、阴阳、历法、算术。安帝征召授郎中，两次升迁为太史令，于是精研阴阳，穷尽璇玑运行的奥妙，制作浑天仪，撰写《灵宪》《算罔论》，论述十分详细明白。永和初年，出任河间相，四年后去世。注：西鄂县在今邓州向城县南，那里有平子墓和碑，是崔瑗的文章。）

译河间相张君，是南阳西鄂人，名衡，字平子。他的先祖出自张老，张老是晋国大夫，曾向赵武进谏，劝他不要奢侈，后世典籍赞美这件事（赵武谥号文子。《晋语》说，文子修建房屋，削平椽木并加以磨治。张老说：“天子的房屋，削平椽木并磨治，还要加密石；诸侯只磨治，大夫只削平，这是礼制。”文子命令不要磨治，工匠请求全部削平。文子说：“停止吧，为的是让后世看见它。削平椽木，是仁者所为；磨治椽木，是不仁者所为。”）。君天生聪明卓异，敏捷而好学，如同河流奔逝，昼夜不停，因此道德广泛流布，文章如云气上浮，算术之学穷尽天地，制作的器物与自然造化相当（指浑天仪，《范蔚宗论》引用了这句话）。瑰丽的文辞和精妙的论说，奇异的技艺和伟大的制作，光明灿烂，仿佛与神灵相合（指《灵宪》《算罔论》等）。然而性情温和善良，声气芳香，仁爱深厚周密，与世人相处而不伤害别人，真可称为善人君子。起初被举为孝廉，任尚书侍郎，升任太史令，掌管重、黎所制定的历法制度；又能使天的光明、地的德性更加明盛，光照汉室（《史记》说，南正重主管天，火正黎主管地；《国语》说，黎为高辛氏之臣，火正能够使天明地德更加光大，光照四海。意思是重、黎掌管并安排天地的秩序，能够使日月更加光辉，使山川得到治理；他们的功绩光照当世。如今平子任太史令，也能做到这样，使汉室光耀，不愧于重、黎的职位。“焞”读作淳）。后来升任公车司马令、侍中，最终出任河间相；施政依据礼法而成功，百姓因此得到安宁（《本传》说，当时河间王骄奢，不遵守典章法度，张衡到任后治理，威严整肃法度，上下都肃然）。遭逢天命而不能长久，忽然迁逝（《本传》说，他六十二岁，永和四年去世；“闇忽”犹如“奄忽”，“防”是“迁”的古字）。朝廷失去贤良之臣，百姓失去贤明的君长，大道严重衰微，世间丧失文教；凡是君子，没有不为之悲伤的。于是刻写这篇铭文来表彰他的声誉，铭辞说：张君啊，你的资质美善丰厚，德行盛大，才华优美；高尚显达而光明融和，无所不学，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作为老师（《论语》说：“夫子哪里不学习？又何尝有固定的老师呢？”）。像流水盈满洼地后继续流逝，成就文理之后才能通达（《孟子》说，流水这种东西，不盈满洼地就不会前进；君子有志于道，不成就文理就不能通达）。有一样东西不知道，实在以为羞耻；听到一句善言，便欢喜得不能自胜。包容万物，承受无形之道；汲取它而不枯竭，虚静冲和却又不断充盈。其学问广大而接近完备，勤勉不息而接近精微（《易经》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于道了吧！”）。承受了应时而出的命数，成为当世无可比拟的贤才，继承圣人而作世人的老师。若有华美必有实际，盛德只在恭敬；柔和美善成为法则，孝顺友爱而端庄，这些美德都确实出自于此。皇帝念及他的功绩（说他出任河间相；《尚书》说“确实出于此，也在于此”），任用贤才，使教化和洽，百姓和睦。可惜上天不怜悯，降下这样的灾祸（《诗经》说“苍天不怜悯，降下这样的灾祸”）。哲人将要凋零，没有谁不为此悲痛（《礼记》说“哲人将要凋零了吧”；《尚书》说“百姓没有谁不因此悲痛”，“恫”就是痛惜）。把这些事记在铭文中，永远保持声誉；死而不朽，美好的声名光耀显著。欧阳氏《集古目录》的跋尾记载：《汉张平子墓铭》，世代相传说是崔子玉撰写并书写。考察范晔《后汉书·张衡赞》说：“崔子玉说张衡的算术穷尽天地，制作之物与造化相当。”如今墓铭中有这句话，可见确实是崔子玉所作。它的刻石有两块，一块在南阳，一块在向城。天圣年间，有右班殿直赵球任南阳县令，因修治县衙，毁掉马台，得到一块石碑；考验碑文后，才知道是这篇铭文，于是把它嵌在政事厅的墙壁上。碑文到“凡百君子”为止，后半部分已经亡佚。向城那一块，后来尚书屯田员外郎谢景初在向城郊野得到它的半块，从“凡百君子”以上的部分已经亡佚，前半部分不见了。如今把两块碑互相补接，文章于是恢复完整，但最后四字仍然缺失。这样看来，古人把铭文刻成两块，并不是没有用意。唐宝应年间，有徐方回另外得到二十一字，说是铭文的最后一段；怀疑就是赵球所得南阳石碑中已经亡失的半块。现在以后再也看不到它了，于是又亡佚了。可惜啊，邯郸淳。度尚《曹娥碑》（《会稽典录》说：上虞县令度尚的弟子是邯郸淳，字子礼，当时刚满二十岁，有非凡才华。度尚先让魏朗撰写《曹娥碑》，文章写成但还没有拿出来；子礼到来后，度尚试着让他写，邯郸淳提笔一挥而成，不加修改。魏朗赞叹不已，于是毁掉了自己的草稿）。孝女曹娥，是上虞人曹盱的女儿。她的先祖与周王室同出一祖（周文王之子振铎封于曹），后来后代衰微流散（“流”一作“沈”），才来到这里居住。曹盱能随着节拍按歌，婆娑起舞以娱乐神灵（《诗经》说“子仲的女儿，在树下婆娑”，毛氏注说“婆娑，就是舞蹈”；《后汉书·列女传》说“逆着水涛迎接婆娑神”，此处恐怕不是这个意思）。汉安二年五月，当时正迎接伍君（汉安是顺帝年号，二年为癸未年；伍子胥被奉为水涛之神），曹盱逆着水涛上行，被水淹没，找不到尸体。当时曹娥十四岁，呼号哀慕父亲，在水边悲吟了十七天，终于投江而死。她先把衣服投进水中，祷告说：“父亲的尸体在哪里，衣服就应当沉在哪里。”衣服随水漂到一处沉下去，曹娥便随着衣服沉没（“衣”有的版本作“爪”，见《项原列女传》）。过了五天，她抱着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从汉安二年到元嘉元年，青龙在辛卯年（元嘉是桓帝年号；青龙是太岁名称；从汉安二年到这时共九年），一直没有人为她上表表彰。度尚设祭，为她写诔文（《列女传》说，度尚把曹娥改葬在江南道旁，并为她立碑）。诔辞说：忧郁悲伤的孝女啊，姿态美好；身姿婉转，容色端庄；窈窕的淑女，巧笑美丽动人；足以成为合宜的妻室（说曹娥容貌美丽，适宜嫁给君子）。她居住在洽水之北，尚未举行婚嫁的大礼（《大明》说“在洽水之阳”；洽是水名，水的南面为阳，这里说文王亲自迎娶太姒；曹娥尚在闺中，尚未出嫁）。可叹她失去了慈父，苍天究竟为什么这样对她？

译没有父亲了，还能依靠谁？她申诉伸冤，奔赴江边长声哭号，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因此茫然轻生，投入沙泥之中。轻盈飘荡的孝女啊，时而沉下，时而浮起；有时停泊在沙洲小岛，有时漂在江心；有时奔向急流浅滩，有时追逐波涛（因为没有找到父亲的尸体，漂流不定）。千人失声痛哭，万人以上悲悼伤痛；观看的人挤满道路，云集在街巷；哭泣流泪，掩面拭涕，震惊悲恸了都城。这正如哀姜在市场哭泣（《左传》说，鲁哀公夫人姜氏回齐国，临行时哭着经过市场，说：“天啊，仲不行正道，杀嫡子而立庶子。”市场上的人都哭了），杞梁的妻子哭泣而使城角崩塌（齐国杞梁的妻子因丈夫死亡而悲哭，城墙因此松弛，城角也崩塌；这两件事都说明真诚能够感动万物）；也有人割面照镜（梁国高行早年守寡不嫁，梁王派人聘她，她拿镜子和刀割下自己的鼻子说：“我已是受过刑的人，大概可以放我回去了吧。”梁王尊重她的节操，称她为高行），有人用刀割耳（沛郡刘长的妻子、吴国孙奇的妻子都年轻守寡，拿刀割耳，以表明自己不再改嫁），有人坐在台上等待洪水（楚昭王出游，把夫人留在渐台上。楚昭王听说江水暴涨，派人迎接夫人，却忘了带符信。夫人说：）。“洪水已经到来，我不能因此违背义理求生。”她于是死去，号称贞姜，和她一同列入《列女传》。有人抱着树被烧死（介之推的母亲和介之推一同隐居绵上，晋文公在山中寻找他们而不能找到，便焚烧山林，介之推始终不出来，最终被烧死；《琴操》又说：“介子抱着树木被烧死。”以上四件事都说坚守节操而不逾越）。唉！孝女的德行多么盛美，像她这样的人还有谁？大国的女子尚且依礼自守，何况平民贫贱之人？露天的屋舍、草木搭成的茅屋，不扶持也会自然挺直，不雕刻也会自然成形（《后汉书·徐穉传》有这两句话；《说苑》说“蓬草生在麻中，不扶自直”）。她超过梁国高行，胜过宋国伯姬，与她们相比也有不同（梁指梁国高行，宋指宋伯姬，二人都是大国女子。伯姬遇火，因为保傅没有到来，不肯下堂逃生而被烧死，《春秋》称许她。按上文“抱树而烧”，当是用伯姬的故事；“抱树”二字恐怕是传写错误）。为这位贞烈女子悲哀，她千年不改节操。呜呼，悲哀啊！铭辞说：姓名刻在金石上，天地可以作证；岁月历经祭祀，建立庙宇，修筑坟墓；光辉照耀后土，显明于天地之间。生时身份卑微，死后尊贵，把她列入义烈之门。何必惆怅花朵凋落，早早飘零；花朵艳丽而幽美，永远配享神灵（说她应当配享江神）。如同尧帝的两个女儿成为湘水夫人，时代虽不同，却仿佛可以相互比拟，用来昭示后代（《楚辞》中有湘君、湘夫人；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她们的庙在湘山）。汉代议郎蔡邕听说这件事，前来观看。夜里昏暗，他用手摸着碑文来阅读。蔡邕在碑上题写说：“黄绢幼妇外孙齑臼。”（《语林》说，杨修到江南，读曹娥碑，碑的背面有八个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曹操不能理解，问杨修：“你知道吗？”杨修说：“知道。”曹操说：“暂且不要说，等我想一想。”走了三十里才想出来，让杨修解释。杨修说：“黄绢是有颜色的丝，‘色丝’合成‘绝’字；幼妇是少女，‘少女’合成‘妙’字；外孙是女儿的孩子，‘女子’合成‘好’字；齑臼是盛放辛辣食物的器具，‘受辛’合成‘辞’字。”曹操说：“和我的意思一样。”）。《古文苑》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