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苑卷二十　　　　　　宋　章樵　注诔

译钦定《四库全书》。《古文苑》卷二十。宋代章樵注，诔文。扬雄。《元后诔》（《汉书·本传》说：孝元皇后是王莽的姑母。王莽篡夺汉朝，国号改为新，重新命太皇太后为新室文母。她八十四岁去世。王莽下诏让大夫扬雄作诔文，说：“太阴之精，沙麓之灵，与汉朝结为婚姻，配合元气而生成。说明她与元城相合。所谓沙麓太阴之精，是指梦见月亮。”）。新室文母太后去世，天下人哀痛号哭，流泪思慕，都把功德献给灵柩并写诔文来悼念。铭辞说（“上柩”是陈列祭祀供品；有的版本“上”下没有“柩”字）：我们的新室文母圣明皇太后，姓氏出自黄帝和西陵氏之女昌意，昌意生下高阳（《史记》说，黄帝娶西陵氏之女，生两个儿子，其中次子名昌意，降居若水；昌意生高阳，高阳有圣德，就是颛顼帝；从昌意到舜共有七代）。她具备虞舜的纯厚德行，孝名传遍四方；登上帝位，接受伊尹、唐尧以来的禅让。起初受封于陈，后来以田为氏，直到成为王族（《汉书·本传》说，黄帝八世生虞舜，舜兴起于妫水之旁，以妫为姓；周武王封舜的后代妫满于陈。妫满十三世孙完，字敬仲，逃到齐国，齐桓公任他为卿，改姓田；十一世后田和拥有齐国，三世后称王；到齐王建时被秦国灭亡，项羽兴起后封齐王建的孙子安为济北王；汉朝兴起后，田安失国，齐人称其为王家，因而以王为氏）。她营建住宅，选择河济附近作为居处；沙麓之灵，太阴之精（翁孺迁居魏地元城县委粟里，元城建公说：从前春秋时沙麓崩塌，晋国史官占卜说，六百四十五年后，应当有圣女兴起，使齐田氏兴盛。如今王翁孺迁居正是此地，日月之征已经应验。元城郭东有五鹿墟，就是沙麓。翁孺生禁，禁生政君，就是元后；政君的母亲李氏怀孕时，梦见月亮进入怀中）。上天生下圣明的姿质，预先降下祥瑞；与汉朝结为婚姻，配合元气而生成（《本传》说，五凤年间她入宫，宣帝命人送她到太子宫；甘露三年，在甲观昼堂生下成帝；元帝即位后立她为皇后）。她孝顺皇姑，继承家业而尊崇庄敬（“尚庄”一作“圣敬斋庄”；皇姑指宣帝王皇后，即抚养元帝的母亲）。宫闱礼法纯备（“被”一作“备”；《内则》是闺门礼法，《礼记》中有《内则》篇），后代功业更加光大。起初配合先天的命数，这将成为祥兆；新都显现黄龙（“将”是大的意思，指元帝时新都出现黄龙，被认为是王莽将要篡位的预兆）。汉成帝既已去世，又没有嫡子继承（成帝无子，立定陶恭王之子为皇太子，就是哀帝）。哀帝承受帝位，却背离典章经义，竟以错误的话作为正确（哀帝继承大统，尊定陶恭王为恭皇，又说《春秋》讲“母以子贵”，尊恭王太后为帝太太后、丁姬为帝太后，都不合典礼，只把这样的说法当作正确，实际上违背了正理）。天命很快倾覆，他在壮年夭折，最终不能长久（哀帝在位六年，享年二十六岁）。文母察看这一切，谋划了千秋不倾覆的大计（太后看清这是建立根基的机会，制定了不倾覆的计划）。广泛选取大智之人，新都侯王莽明智圣达，作为辅佐共同谋划国家艰难，以度过厄运；迎立中山王（新都侯王莽迎立中山王为平帝，王莽掌握政权，号称宰衡）。希望事情可以成功，又广泛采选贤淑女子，准备侄女、妹妹入见的礼仪，并在高禖祠祈求宗庙后嗣（太后为平帝聘王莽之女为皇后，又准备诸女到高禖祠祈求子嗣，使宗庙后继有人）。没有什么不是上天所及，没有什么行动不是地所承载；庄严明察地侍奉上帝，弘扬汉高祖和先祖的事业，早晚不懈；兴复中断的宗族，接续断绝的后嗣，广泛封立侯王，亲近和睦各支宗族，使昭穆次序清楚，使皇帝得到亲属辅佐，没有遗漏荒疏之处，人人都蒙受福庆（平帝元始二年，封代孝王玄孙之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之孙盱台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又封霍光从父的曾孙张敖、周勃、樊哙的后代为列侯）。希望汉朝以金德承火德，赤色之德仍然存在并未终止（“金”指刘姓，“火”指汉德，“赤”是火的颜色；“有央”犹言未央，意思是希望火德正盛）。勉励推进大圣之业，使天地上下都得到涵盖（大圣指王莽；上文全是阿谀之词，用来文饰王莽的奸谋）。各种祥瑞聚集，端正我方的黄德；火德将要灭亡（王莽自认为代替汉朝而属土德，崇尚黄色）。文母正在此时，上天要毁坏汉朝，人不敢阻挡；哀帝、平帝夭折，百姓离散；祖宗的过错使国家最终不能完整。天命有所托付，罪责已经显现；恰逢遭受灾祸，荣耀达到极点而迁移（“荣”一作“穷”）。皇天顾念并授命，黄帝、虞舜的后代历经世代，气运转移，终于归于圣明的新朝；以新朝代替汉刘，承受上天福命，汉祖承受的天命由赤色传给黄色（说汉朝不敢违背天命，于是把火德传给土德）。王莽代理皇帝接受禅让，立为真皇帝，确实承受其中正之道（“受”一作“执”），使百姓安宁；废黜汉朝宗庙，迁徙定安公（王莽篡位，封孺子婴为定安公）。光明伟大的祖先神灵，如同孔子所收藏的典籍；尊崇玉圭玉璧，赐予有常的命服；作为新皇帝的母亲，盛大的德行永远不会被忘记。

译所尊崇的德行是什么？就是奉行天命。她穿着俭朴，饮食菲薄，尊崇神祇；尊位不徒有虚名，只敬慎而有功用（“惟祗惟庸”一作“惟垣惟墉”）。大力推行仁道，敬奉先民的法则；承受天命，敬治国家，确实恭敬谨慎；使各种草木丰茂，竭尽力量而不射猎，体恤滞留的百姓，没有空闲从事游猎和武事（以崇尚根本、致力农耕作为长久之道，没有时间从事射猎、披甲等事；《尔雅》说“留”就是久）。重新规划十个汤沐邑，将其赋税收入交给国家管理，又把它们归还于此，用来救济贫困（平帝元始元年，太后省减自己的汤沐邑十县，归属大司农，计算租税来赈济贫民）。废除苑囿，设置县邑，修筑里巷，建造住宅来安置贫穷者，哀怜寡妇和孤独无依的人（废除安定公的池苑，用来安置百姓；又在长安城中筑起五里，建造二百所住宅让贫民居住）。建立常盈仓，储存五十万斛粮食供诸生食用，以劝勉他们喜好学习（《王莽传》说为学者建造房舍一万区，设置市和常满仓；大概元始年间还避惠帝名讳，到这里才称常盈）。心意在于百姓，因此辛劳勤勉；春天巡行灞水、浐水，秋天到黄山（灞、浐是长安城中的两条水；黄山是宫名，在槐里）；夏天抚临鄠、杜（扶风郡的两个县），冬天巡视泾水、樊地（泾水一带；抚临、巡视是说借游览之机施加恩惠）。在飞羽殿举行大射礼和宴饮（飞羽殿在未央宫中）；安抚宽宥老人和儿童，不拘限于妇女，把女囚释放回家，以养成贞洁诚信（元始元年，天下女囚已经下诏释放回家；又赦免贞妇乡里一人。三年诏书说，释放贞妇和女囚回家，是想保全贞信）。冬季最后一个月在上兰举行搜狩（上兰是上林苑中的观名）；春日恭敬迎接升起的太阳，在东方祭祀旸谷；斑鸠抖动羽毛，戴胜鸟降落在桑树上（《汲冢周书·时训解》说，谷雨后五日，斑鸠抖动羽毛；再过五日，戴胜鸟降落在桑树上，这些都是养蚕的时令）。在茧馆养蚕（《汉宫殿疏》说，上林苑有茧观，大概是养蚕结茧的地方）；亲自拿着筐和曲，率领引导众妾，都遵循蚕簇的规矩（筐、曲都是养蚕器具；簇是竹制器物，铺垫茅草，供老蚕结茧）。分理蚕茧，整理丝线，督促妇女工事。远近都受到福祉，中外都获得安宁；从京城直到海边，没有不仰慕她的德行。使万物成其类别，使生命得以保存，掌握天地的常道；没有一样事物不得治理，没有一个人不得安宁。尊号为文母，与新朝共同成就事业，世世享有长寿（王莽毁坏孝元皇帝宗庙，只留下旧殿作为文母篡食堂；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不至于坠落倾覆；把德行写入太常，刻在旒旌之上。呜呼，悲哀啊！用来昭示宏大的名声。享有国祚六十年，最终去世（她于初元元年癸酉立为皇后，到王莽建国五年癸酉去世）。四海悲伤怀念，捶胸顿足，拍打心口，如同失去父母；停止演奏各种乐声。呜呼，悲哀啊！天下万方都无法承受悲痛。德泽覆盖海内之外，魂魄渐渐远去；离开明亮的人间，前往幽暗之地，忽然之间再也看不见，飘然向西而行。已经修建了下宫（指坟墓），不再回到旧日宫庭；于是封缄并写下这篇铭文。呜呼，悲哀啊！（诔文中的事迹，详见《本传》和《王莽传》。） 傅毅。《北海王诔》（《后汉书》说：北海靖王刘兴，是齐武王刘伯升的儿子。建武二年，封为鲁王，后来改封北海王。显宗器重刘兴，每有不同寻常的政绩，便常乘驿马询问他。立国三十九年后去世。刘兴曾试任缑氏县令，为人明达有谋，善于审理诉讼，很有声誉；后来升为弘农太守，也有良好的政绩。） 诔文说：“永平七年，北海靖王去世。于是境内市场停止交易，道路上没有行旅，农夫不修治田地，家中没有妇女从事纺织。人们感伤悲痛，仿佛失去了亲人。低头向后土哭泣，抬头向苍天诉说。于是群英和众位俊杰静静思考，刻写铭文。愿大王的功勋德行都被昭示、被彰明，使他的实际功业长久，使他的声名光耀。无论生前还是死后，能以此为荣耀。于是作诔文说：” 回顾往昔，顺着历代的事情来看（“若”是顺从、顺着的意思）：有国的，有家的，典籍都有记载；尊贵之人很少不骄傲，满盈之人没有不自满，能够践行正道的很少，往往沉溺于声色而终身败亡。只有大王建立封国，成为藩屏辅弼，安抚治理四方疆域，承受并辅翼京室；回应并发扬美善，光明地彰显法则；早晚温和恭敬，敦厚地遵循这种德行。曹丕。《曹苍舒诔》【曹冲，字苍舒，是魏国曹操的儿子，母亲名叫环夫人，是魏文帝曹丕的弟弟。他年少时聪慧明察，仪表奇异，具有成年人的智慧；十三岁时因病去世。曹操悲痛异常，便为他聘娶已故甄氏之女，与曹冲合葬，并追赠骑都尉的印绶。】建安十五年五月甲戌日，童子曹苍舒去世。唉，悲痛啊！于是作诔文说：啊，我贤美的弟弟，品德多么美好！你纯正善良，天资丰厚；美好的资质承受上天的光辉，既聪明又仁爱，因而柔和却能胜任刚强。那德行的仪容，就这样开始实行仁义。美哉公子，最终确实如此，本应遇到大福，长享无穷。为什么苍天要摧残这样的俊杰？唉，悲痛啊！人的生命，忽然间就像早晨的露水；忙忙碌碌地度过百年，渐渐走向暮年，何况你早夭，十三岁便去世。你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使天命不能成全？兼有悲痛，越发伤感；我将美好的配偶留给你【指与甄氏合葬。《左传》称美好的配偶为“妃”，“妃”音同“配”】；又赠给你华美的服饰【指赠送印绶】。到了乙酉日，把你安葬在城角；坟丘增高，巍峨隆起，寝庙深广宏大【《诗经·夏屋》说“渠渠”，形容深广】。婚姻亲族云集，会合的人充满道路和街巷。众多官署人员缓缓而来，车马高大险峻；全城倾动，遍邑震荡，直到你的居所。你的魂魄如果有知觉，或许可以因此得到欢娱。唉，悲痛啊！【《礼记》说男子十二岁成为童子，死了称为“下殇”，意思是尚未成年。曹苍舒下葬时，又以甄氏相配；甄氏已死，却又擅自把王朝的命服加给她，并为他们建立寝庙，严重违背礼制。】曹氏父子就是所谓的小人而毫无顾忌的人。《古文苑》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