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苑卷十六 宋 章樵 注箴
东观箴【黄帝命沮诵、仓颉为左右史，夏、商有太史，周有大史、小史、内史、外史，至汉东京图书悉在东观，使名儒硕学直之撰述国史】洋洋东观，古之史官，三坟五典，靡义不贯。左书君行，右记其言【礼云：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辛尹顾访，文武明宣【周语文王访于辛尹，注：辛甲尹侁，皆周太史】倚相见寳，荆国以安【左传：楚灵王谓子革曰：左史倚相是良史也，子善祖之，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何以季世咆哮不防【荡之诗曰：女炰烋于中国】在强奋矫，而戮彼逢干【言桀纣暴虐自恣，杀谏臣龙逢比干，不畏史官之笔】衞巫监谤，国莫敢言【周厉王使衞巫监谤者以告，则杀之，以钳天下之口，国人莫言，道路以目】狐突见斥，淖齿见残【説苑：狐突曰：与其久生乱世，也不若死。战国策：淖齿数齐闵主之罪而杀之，言人主失道则忠良踈弃，贼臣必兴】焚文坑儒，嬴反为汉【嬴，秦姓，反转也】巫蛊之毒，残者数万【江充传：巫蛊狱死者数万人】嗟嗟后王，曷不斯鉴？是以明哲先识，择木而处【就所安也。左传：鸟能择木】夏终殷摰，周聃晋黍，或笑或泣，抱籍遁走【吕氏春秋：夏太史终古见桀惑乱，载其图法奔商；商太史向挚见纣迷乱，载其图法奔周；晋太史屠黍见晋之乱，亦以其图法归周。聃即老聃，尝为周藏室史】三叶靖公，果丧厥绪，宗庙随夷，逺之荆楚【晋自幽公时益衰，防反朝韩赵魏之君，其后三世至靖公，三国尽分其地，晋絶不祀】麦秀之歌【借用箕子过殷墟事】亿载不腐，史臣司艺，敢告侍后。关都尉箴【汉百官表：关都尉，秦官】茫茫九州，规为关津【规度也，度地之形势而设险】唐尧积徳，三代修仁【帝王以徳仁为固】越季不轨，爰失厥人。圣贤不用，顽嚚是亲。汉溃武关，项破函谷。秦王子婴缢为禽仆【史记：汉元年十月，沛公破秦军入武关，遂至霸上。子婴系颈以组降，枳道旁，禽仆犹奴虏也。十一月，项羽攻破函谷关，言关之设险不足恃也】尉臣司关，敢告并毂。河隄谒者箴【汉成帝时，河隄大坏，以校尉王延世领河隄谒者，秩千石。洪迈随笔：汉官名有不书于百官表，因事乃见者，如河隄谒者，因王延世塞决河而见，岂非因亊置官，事已即罢乎？后汉《循吏传》注或名其官为防都水使者】伊昔鸿泉浩浩滔天【楚词：鸿泉极深，何以窴之？书：洪水方割，浩浩滔天】有夏作空，爰奠山川【书：伯禹作司空，又奠髙山大川】导河积石，凿于龙门，防为砥柱，率彼河浒，大陆既碍，播于北野，济漯咸顺，沂泗从流，江淮汤汤，而冀宅乃州【众水各由其道，帝都始安】澹菑溅溅【澹然顺流，菑害不作】东归于海，九野孔安，四隩不殆【并见禹贡】爰及周衰，夏绩陵迟，导非其导，堙非其堙，八野填淤，水高民居，溢溢滂汨【禹导河至钜鹿之北，分为九河，以杀水势，又合为一大河，入于渤海。至齐威公时，急于功利，窴塞其入，以广田居，于是水势壅阏，高于民居，遂多溃决之患】屡决金隄，瓠子潺湲，宣房作歌【史记：孝文时，河溃金隄。武帝元光中，河决瓠子，天子自临决河，作歌曰：河汤汤兮激潺湲，宣房塞兮万福来。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房】使臣司水，敢告执河【掌河渠之官】尚书箴【事源见前注，尚书有三箴，则前篇扬雄所作审矣】龙作纳言，帝命惟允【虞书，帝曰：「龙！命汝作纳言，夙夜出内朕命，惟允】山甫翼周，实司喉吻【烝民诗，「出内朕命，王之喉舌】赫赫禁台，万邦所庭【直也】无曰我平而慢尔衡，无曰我审而怠尔明。四岳阿鲧，绩用不成【尧典，四岳荐鲧治水，九载绩用弗成】虞登八元，五教聿清【左传，舜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内平外成。注：契为司徒，在八元之中】举涉其私，乃忝服荣，正直是与，伊道之经。先民匪懈，永世流声【周诗，「靖共尔位，正直是与。」先民，古昔贤人也。商书，「先民时若」，言古之贤者躬行此道，未尝懈弛，故名誉传于后世】君子下问，敢告侍庭：北军中▯箴【后百官志，旧有中垒校尉，领北军营垒之事，中兴省，但置中▯，以监五营屯骑、越骑、歩兵、长水、射声五校尉，皆属焉】
译《东观箴》【黄帝命沮诵、仓颉任左右史；夏、商有太史，周代有大史、小史、内史、外史。到了东汉，图书都收藏在东观，令名儒硕学在那里值守，撰述国史。】广大盛美的东观，是古代的史官之所；三坟、五典的道理，没有不贯通的。左史记录君主的行动，右史记录君主的话【《礼记》说，行动便由左史记录，说话便由右史记录】。辛甲、尹侁受到周王顾问，文王、武王、周宣王的德业因此彰明【《国语·周语》说文王向辛尹咨询；注说辛甲、尹侁都是周代太史】。倚相被楚国看作珍宝，荆国因此安定【《左传》说楚灵王对革说，左史倚相是良史，你应善于继承他；他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为什么到了末世，竟咆哮而不知防止【《荡》诗说“你在中国大肆咆哮”】？君主强横、奋发而任意矫饰，竟杀害龙逢、比干【说桀、纣暴虐放纵，杀死进谏的臣子，不畏惧史官的记载】。卫国的巫者监视诽谤者，国家没有人敢说话【周厉王派卫巫监视诽谤者，告发便杀，以此钳制天下人的嘴，国人不敢说话，只在道路上用眼神示意】。狐突被斥退，淖齿遭残杀【《说苑》说狐突认为，与其长久活在乱世，不如死去；《战国策》说淖齿数说齐闵王的罪过并杀死他。意思是君主失道，忠良被疏远抛弃，奸臣便会兴起】。秦焚烧文章、坑杀儒生，嬴姓反而被汉朝取代【“嬴”是秦国国姓，“反”是转而、反过来】。巫蛊之祸毒害天下，被残杀的人有数万【《江充传》说，因巫蛊狱而死者有数万人】。唉，后世君王为什么不把这些作为鉴戒？所以，明智的人预先识见时势，选择可以安居的树木而栖身。夏朝的终古、商朝的向挚、周朝的老聃和晋朝的屠黍，有的悲泣，有的含笑，抱着典籍逃走。晋国传至三代后的靖公，果然丧失了祖先的基业，宗庙也随之毁灭；晋国远徙于荆楚。后人只能作《麦秀》之歌，愿其流传亿万年而不朽。我这个史官掌管文辞，谨敢把这些话告知侍奉后王的人。《关都尉箴》。关都尉是秦代的官职。茫茫九州，规划设置关塞津梁。唐尧积累德行，夏、商、周三代修明仁政。到了末世，行为不合正道，于是失去了人民；圣贤不被任用，反而亲近顽劣愚蠢之人。汉军冲破武关，项羽攻破函谷关。秦王子婴把绳子系在脖子上投降，最终被擒作奴仆。掌管关塞的官员谨守关防，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执掌车毂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十月、十一月〕 《河堤谒者箴》。汉成帝时，河堤大面积决坏，朝廷任命校尉王延世兼领河堤谒者，秩禄为千石。洪迈认为，汉代有些官名不见于《百官表》，而因某件事情才被发现，如河堤谒者因王延世堵塞决口而见，或许是因事设官，事情结束后便撤销；《后汉书·循吏传》的注有时把此官称为防都水使者。从前洪水浩浩荡荡，几乎滔天。夏禹建立司空之职，于是安定山川。他疏导黄河，使其从积石山流出，凿开龙门；修筑堤防，以砥柱山为标志，顺着河岸治理。大陸山阻碍水势，便分流到北方原野；济水、漯水都顺利流行，沂水、泗水随之入流，长江、淮河浩浩荡荡，于是冀州的居处才得以安定。水流安顺，灾害不再发生；向东归入大海，九州大地十分安宁，四方的边远地区也没有危险。这些事都见于《禹贡》。到了周朝衰微之时，夏禹的功业逐渐败坏；疏导不是原来的疏导，堵塞也不是原来的堵塞，八方田野淤塞，水位高过民居，洪水泛滥奔涌。河水屡次冲决金堤，瓠子一带水流潺湲，武帝亲临决口，作《宣房歌》。终于堵塞了瓠子决口，并在上面修筑宫殿，命名为宣房。掌管水利的使臣谨守河道，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执掌河渠的人。《尚书箴》。有关事迹见前面的注释；《尚书箴》有三篇，因此前一篇确实是扬雄所作。虞舜任命龙掌管纳言，并说必须忠实地出纳自己的命令。仲山甫辅佐周王，实际上掌管君王的喉舌。显赫的禁台，是万国朝廷所正视的地方。不要说自己平正便怠慢权衡，不要说自己明察便懈怠耳目。四岳偏袒鲧，治水的功业因此没有成功。虞舜起用八元，五种教化于是清明。举荐人才若夹杂私情，就会辱没所受的荣宠；只有任用正直的人，才是治国的常道。古代贤人从不懈怠，声名流传后世。君子若能谦下求教，我谨敢把这些话告知侍奉朝廷的人。《北军中候箴》。汉代《百官志》记载，旧有中垒校尉，掌管北军营垒之事；光武中兴后裁省，只设置中候，监察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五校尉都隶属于他。
赫赫将帅，典搃虎臣【谓虎贲之士】鹰扬旅武【诗时维鹰扬】阚然奋震【叶韵平声】赘衣近侍，常伯之人【周书立政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注常所长事皆左右近臣】怒如熊，力角焉，任均操兵，左右百夫衞賔。昔在高祖草创，伊神鸿门之防，职多末陈【末陈谓骑士辈也时従行仅百余骑】或有剑舞，赖有倾身【高祖防项羽于鸿门亚父令项庄防剑舞欲击高祖樊哙闻事急持盾直入营诮羽高祖従间道走军】孔子歴堦，文武定申，以人士拜，齐无其臣【鲁定公防齐侯于夹谷孔子相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请具左右司马至防所孔子歴堦而进却莱人斩侏儒齐侯惧遂归侵疆以人士拜谓齐有人士之众而屈伏于鲁由齐之无臣也】秦政东游，大盗辈羣【秦始皇名政东游至阳武博浪沙中为盗所惊求弗得令天下大索十曰】期门不设施，巧鋭骑不在备员，故图逺秉机，事有殷勤，殷勤在亲亲，无常人【期门鋭骑皆军名殷勤谓上所亲厚之人也箴言失其心则武衞之士虽▯而无用得其心则人人皆知亲君而衞上】忽情懈怠，祸慢及君，宪臣司武，敢告执军。司隶校尉箴【司▯校尉，汉官，掌徒▯而廵察。武帝初置，持节従中都官，徒千二百人，捕巫蛊，督大奸猾。后罢其兵，察三辅、三河、▯农】煌煌古制，分划五服【书弼成五服】翼翼封畿，四方之极【诗商邑翼翼，四方之极】牧监匡设，是谓王国【周礼施典于邦国，而建其牧，立其监】大汉通变，崇▯简易，吞舟之网以济难阨【汉初法禁踈阔，所以济时之艰危，未置督察之官】自时厥后，或慢或迟，綉衣四出，祸起宫闱，江充作乱，辱于戻园，率▯掘蛊以诘其奸【江充传拜直指綉衣使者，督三辅盗贼，充奏言宫中有蛊气，遂掘蛊于太子宫，衞太子谥戻置园邑，故曰戾园】既定既宁，爰遂其官，俾督京甸，时惟鹰鹯【言巫蛊事既定，司▯之官遂不废，俾察奸盗，左传见无礼于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必正必式，国之司直，乃囘乃邪，寔为谗慝，毁于贞贤，悔其何及【言司▯设官所系甚重，不可任非其人】昔唐虞晏晏，庶绩以熈，嬴氏惨惨，怨毒用滋，是故履上位者，无云我贵，苟任激讦【激讦小人谗贼乱邦，人主当逺之】平阳▯黙以式百辟，书一之歌，岂犹遐逖【丞相平阳侯曹参以▯黙清净为治，民作画一之歌，距今犹未逺，宜取以为法】使臣司▯，敢告执役。郡太守箴【郡守，秦官，掌治其郡，秩二千石，景帝更名太守】有嬴驱除焚典纪旧荡灭蕃畿罢侯置守【此下有阙文嬴秦非正统特为王者之驱除焚典籍之旧废封建之法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各置守】秦发闾左陈涉奋威【二世发闾左之戍陈胜等作乱】楚筑干谿灵王不归【楚灵王名围左传楚子次于干谿将求鼎于周公子比作乱王缢于申亥氏】征遐由近可不肃祗【言秦欲备胡楚欲图天下而祸发于近】守臣司境敢告执机胡广【一作崔瑗】侍中箴【侍中、中常侍得入禁中，皆汉加官也】皇矣圣上，神居天处【言其尊严】勤求俊良，是弼是辅【古者君侧皆选用贤徳，至汉犹参用儒士】匪懈于位，庶工以序。昔在周文创徳，西隣朂闻上帝，赖兹四臣【文王兴于岐周，故曰西邻，君奭曰迪见冐闻于帝，惟兹四人，正义诗称文王有防附先后奔走御侮之臣】辛尹是访，八虞是询【周语文王访于辛尹，询于八虞，辛甲尹侁皆周大史，八虞即论语所称八士】济济多士，乂用有勲【洪范乂用三徳】文公钦若，越兴周道，亦惟先正克慎左右，常伯常任寔为政首【周公旦諡曰文敬，顺文王之道，先正谓周公也，作立政之书以戒成王，首以王左右常伯常任为告】降及厉王，不祗不恪，昵彼荣夷，用肆其虐，惟败天命，冦贼【一作戎】并作，圮坠宗绪，寝庙靡托【史记厉王好利近荣夷公専利暴虐，国人畔之，出奔于彘】无曰我贤不选至亲，无曰我任妄用嬖人，籍闳饰顔，秽我神武【史记佞幸传籍孺闳孺以婉侫贵幸，与上卧起，孝惠时郎侍中皆傅脂粉，化闳籍之属也，神武指高祖惠帝】邓通擅铸，不终厥后【邓通幸于孝文，赐之蜀严道铜山，得自铸钱，通后饿死】中书窃命，石▯作祸【汉书佞幸传石显▯恭皆少坐腐刑，宣帝时在中书官作祸，言譛杀萧望之周堪等】高安断袂，哀用无主【董贤幸于哀帝，尝与上画寝偏借上褏，贤未觉，上断褏而起，后封高安侯，无主犹不祀，褏音袖】侍中司中，敢告执矩崔寔【附】諌大夫箴【大夫掌议论武帝初置諌大夫，秩比六百石】
译显赫的将帅，掌管军队的虎臣，如鹰飞扬般统率军旅，威猛奋发而震动四方。身穿缀衣、侍奉左右，是君王亲近的常伯之臣；他们应当勇猛如熊，角力有力，任职相当，手执兵器，在君王左右率领百夫卫护宾客。从前高祖创业时，神妙地防备鸿门之难，所任用的多是骑士一类，随行不过一百多骑。鸿门宴上有人舞剑，多亏有人舍身相救。孔子登上台阶，文武之事都作了周密准备；鲁国以人才众多向齐国行礼，齐国却没有这样的臣下。秦始皇嬴政东游，盗贼成群而起。期门军和精锐骑兵如果不充实编制，远大的谋略便不能掌握关键；事情能否成功，在于是否亲近信任臣下，而亲近之人并没有固定的身份。若忽视人情而懈怠，灾祸便会蔓延到君主身上。掌管武事的官员谨守军政，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执掌军队的人。《司隶校尉箴》。司隶校尉是汉代官职，掌管徒隶并巡察地方。汉武帝初年设置，持节统领中都官徒隶一千二百人，负责捕治巫蛊、督察大奸大猾。后来裁撤其兵力，只监察三辅、三河和弘农。光明显赫的古代制度，把天下划分为五服。京畿严整，是天下四方的极点。设置牧、监来匡正治理，这就是王国的制度。大汉通达时变，崇尚宏大而简易的政令，采用能容纳大鱼的宽网来救济艰难困厄；汉初法禁宽疏，正是为了渡过时局的艰危，尚未设置专门督察之官。此后有时怠慢，有时迟缓，身穿绣衣的使者四处出动；祸乱从宫闱中兴起，江充制造叛乱，太子蒙受屈辱，太子宫也被称为戾园。于是率领徒隶挖掘蛊物，以追查奸邪。事情平定安宁之后，司隶之官便继续存在，负责督察京城及其附近地区，时刻像鹰鹯一样捕逐奸盗。必须正直守法，才是国家的执法之臣；如果回转邪曲，便会成为谗邪之人，诋毁正直贤良，到后悔时就来不及了。古代唐尧、虞舜时代和乐安宁，众多功业因此兴盛；嬴秦时代残酷惨烈，怨毒因此滋长。所以居于上位的人，不要说自己尊贵，竟任用好攻讦的小人。平阳侯曹参以清静无为治理国家，成为百官的榜样，百姓作《画一之歌》歌颂他；此事距今并不遥远，难道还不应奉为法式吗？掌管司隶的使臣谨守职事，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执掌差役的人。《郡太守箴》。郡守是秦代官职，掌管治理一郡，秩禄二千石；汉景帝时改称太守。嬴秦为圣王驱除障碍，焚毁典籍和旧有制度，荡平藩国疆域，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此处以下有缺文。）秦二世征发闾左戍卒，陈涉奋起作乱；楚灵王修筑干谿，最终没有回来。想要从远处开始征伐或图谋天下，祸患却往往从近处发生，难道能不敬慎吗？守臣掌管一方疆境，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执掌权柄的人。胡广（一作崔瑗）。《侍中箴》。侍中、中常侍都可以进入禁宫，都是汉代加授的官职。伟大的圣上，神明般居于天上。勤勉寻求贤能俊杰，让他们辅佐自己。臣子不懈怠职守，各种政务便有条理。从前周文王创立德业，在西方岐周兴起，受到上天的垂顾，依靠了这四位贤臣。又访求辛甲、尹佚，询问八虞。贤士济济一堂，治理因此建立功勋。周公文公敬慎地遵循先王之道，使周道兴盛，也因为先代正臣谨慎辅佐左右；常伯、常任确实是政治的首要。到了厉王，不敬慎、不恭谨，亲近荣夷公，放纵他的暴虐，因而败坏天命，盗贼和戎乱一同兴起，宗族基业倾覆，宗庙也无所依托。不要说自己贤能而不选择至亲，不要说自己能任事而胡乱任用宠臣。籍孺、闳孺以善于谄媚得宠，涂脂抹粉，玷污了汉高祖、惠帝的威严。邓通擅自铸钱，最终没有善终。中书令暗中窃取君命，石显、弘恭制造祸乱。高安侯董贤受到哀帝宠幸，曾与哀帝同寝；哀帝醒来时为不惊动他而割断衣袖起身，后来虽封为高安侯，却没有后代祭祀。侍中掌管宫中事务，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执掌规矩的人。崔寔附。《谏大夫箴》。谏大夫掌管议论；汉武帝初年设置，秩禄相当于六百石。
于昭上帝，廸兹既哲，匪于水鉴，惟人是察【周书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处有诵训，出有旅贲【楚语在舆有旅贲之规，倚儿有诵训之谏】木铎之求，爰纳遒人，各有攸讯，政以不纷【夏书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諌】昔在大禹，拜承昌言【虞书禹拜昌言曰俞】癸辛暴戾，虐及于天【桀纣暴戾，拒谏亡国，絶祀，虐及祖宗之在天者】逢于周厉【逢当作逮】慢徳不蠲【蠲，洁也。言慢徳，▯秽，不服蠲洁】喣喣胥谗，人谤乃作，不顾厥愆，是讨是格，庶类不堪，流之彘宅，防人之口，譬诸防川，岂不速止溃，乃潺湲【周语厉王使衞巫监谤者，国人莫敢言。召公曰：民不堪命矣。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王不聴，三年国人叛，流王于彘】潺湲尚塞，言拥为贼，黙黙之患，用颠厥国【説苑孔子曰：武王谔谔而昌，纣嘿嘿而亡。嘿嘿不闻諌诤也】諌臣司议，敢告执翼。张华尚书令箴【尚书，秦官，汉因之。汉初用士人为尚书令，秩二千石。晋公卿礼秩云：尚书令拜，则册命】明明先王开国承家【易大君有命开国承家】作制垂宪，仰观列曜，俯令百官，政用罔▯【先王建立百官，皆取法天象，详见天官书】昔舜纳大麓，七政以齐，内成外平，而风雨不迷【书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又在璇玑玉衡以斋七政，举八元，布五教，内成外平】山甫翼周，靡刚靡柔，补我衮阙，玊我王猷，王猷允塞，而四海咸休【诗维仲山甫，刚亦不吐，柔亦不茹，又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玉谓使之光明温润如玉也，左传昭我王度，式如玉，又王犹允塞，四方既平】虽曰圣明，必资良材，无曰我智，官不任能，王言如丝，其出成纶，千里之应，枢机左身【礼记王言如绛，其出如纶，易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尚书出纳王命，故云】世季道阙，天纲縦替，既无老成，改旧法制【周诗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老成人谓旧臣，典刑旧法也】法制不循，不长厥裔【先王之法制尽废，而后国随之，裔世系也】尚臣司台，敢告侍衞傅▯吏部尚书箴【初，汉成帝置列曹尚书四人，其一日常侍曹，光武改常侍曹为吏部曹，専掌选职，右于诸曹，自汉及魏，授此职者咸曰吏部尚书，诸曹但曰尚书而已】明明王范制为九服【周礼九服王畿千里之外分为侯甸男采衞蛮夷镇蕃是为九畿】君执常道臣有定职各有攸司又用不慝【书洪范乂用明俊民用章】贵无常尊【贵为天子得道则尊贵而无辅失其尊矣】贱不指卑【公卿大夫下至庶士贤徳所萃勿指为卑】不明厥徳国用颠危【君臣上下不宣明徳则其国危】昔舜举咎繇而俊乂在官汤举阿衡而不仁流屏【书俊乂在官百僚师师论语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且表正而象平日夕而景侧【表与日君也象与影臣也君正则主吏部者得人吏部得人则百执各得其职】处喉舌者患铨衡之无常不患于不明【吏部掌铨衡之任代君进退人材处心有常则公生明矣】故曰无谓隠防废公任私【中庸曰莫见乎隠莫显乎防】无好自専违众取怨是以古之君子无亲无踈縦心大伦修已以道▯道以身【中庸修身以道论语人能▯道】易贵好爵书慎官人【易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书能官人惟帝其难之】官不可妄授职不可闇受能者养之致福不能者敝之招咎衡臣司书敢告左石
古文苑卷十六
译光明的上帝啊，已经明白地启示了这些道理；不要只以水为镜，应当以人民为镜来察看自己。居家有诵读训诫之人，出行有旅贲之士进谏。寻求执木铎巡行的人，于是接纳遒人，让各方面都来询问和进言，政事便不会纷乱。从前大禹听到正确的言论，恭敬地拜受并称是。夏桀、商纣暴虐凶悍，拒绝劝谏，暴虐甚至祸及天上的祖先。到了周厉王，怠慢德行而不肯清洁自持。众人互相谗毁，民间于是兴起诽谤；他不顾自己的过错，反而追捕惩治他们，百姓无法忍受，最终把他流放到彘地。他想堵住人民的嘴，好比堵塞河流，难道不会很快溃决而水流潺湲吗？河水尚且可以堵塞，言论被压抑便会积聚成贼害；沉默无言的祸患，足以颠覆国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沉默无声，就是听不见劝谏。掌管进谏的臣子负责议论，谨敢把这些话告知执掌辅翼之任的人。张华。《尚书令箴》。尚书是秦代官职，汉代沿用。汉初任用士人为尚书令，秩禄二千石。晋代公卿礼秩记载：尚书令受拜时，要颁发册命。光明的先王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制定制度，留下法则；向上观察列宿星辰，向下命令百官，使政事没有差错。从前舜被任命总领政务，七政因此协调，内政成功、外部安定，风雨也不能使他迷乱；他还考察璇玑玉衡以整齐七政，举用八元，施行五教。仲山甫辅佐周朝，不刚不柔，补救君王衮服上的缺失，使王道如玉般光明温润；王道确实充实，四海都得到安宁。即使君主圣明，也必须依靠贤能之材。不要自以为聪明，因而不给官职任用能人。君王的话像丝线，发出后便成为绶带；千里之外都会响应，枢机一发，便关系到荣辱。末世大道缺失，天纲纵弛衰败；既没有老成的臣子，又擅自改变旧有法制。法制不能遵循，后世子孙也不能长久。尚书之臣掌管台阁，谨敢把这些话告知侍卫之人。傅玄。《吏部尚书箴》。起初，汉成帝设置列曹尚书四人，其中一人是常侍曹；光武帝把常侍曹改为吏部曹，专掌选举官职，在诸曹之上。从汉代到魏代，担任此职的人都称为吏部尚书，其他各曹只称尚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光明的君王制定九服制度。君主执守常道，臣下各有确定的职分，各自掌管事务，又以此使任用不至邪恶。尊贵并没有永恒不变的尊位；即使贵为天子，若失去道义，也会失去尊贵。卑贱也不能一概指为低下；公卿大夫直到平民，只要贤德集中于身，都不应视为卑微。君臣上下不能彰明德行，国家就会倾覆危亡。从前舜举用咎繇，贤能之士便充满官府；商汤举用阿衡伊尹，不仁之人便被流放屏退。树立的表正直，影子也会端正；君主正直，掌管吏部的人才能得到贤能之士，吏部得人，各级官员也都能各司其职。身处君王喉舌、掌管铨选的人，应担心铨衡失常，而不应担心自己不聪明；内心有常道，公正自然会产生明察。所以不要以为隐微之处可以废弃公义、任凭私情，也不要喜好独断专行、违背众意而招致怨恨。因此古代君子不分亲疏，依循大道，修养自身以合于道，以自身弘扬大道。《易经》珍视美好的爵位，《尚书》告诫慎重任用官员。官职不可随意授予，职权也不可暗中接受；能干的人得到培养会带来福泽，不能干的人受到任用便会造成祸患。掌管铨衡的臣子执掌文书，谨敢把这些话告知左右侍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古文苑》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