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御选唐宋文醇三

御选唐宋文醇卷八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54–61 段

」曰:「▯,汝以卒万二千属而子公武往讨之。」曰:「文通,汝守夀,维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四军之行于夀者,汝皆将之。」曰:「道古,汝其观察鄂岳。」曰:「愬,汝帅唐、邓、随,各以其兵进战。」曰:「度,汝长御史,其往视师。」曰:「度,惟汝予同,汝遂相予以赏罚,用命不用命。」曰:「▯,汝其以节都统诸军。」曰:「守谦,汝出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抚师。」曰:「度,汝其往,衣服饮食,予士无寒无饥,以既厥事。」遂生蔡人,赐汝节斧、通天御带、卫卒三百,凡兹廷臣,汝择自从,惟其贤能,无惮大吏。庚申,予其临门送汝曰:「御史,予闵士大夫战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庙祠祀。」其无用乐顔▯武合攻其北,大战十六,得栅城县二十三,降人卒四万。道古攻其东南,八战,降万三千。再入申,破其外城。文通战其东,十余遇,降万二千。愬入其西,得贼将,辄释不杀,用其策,战比有功。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师都,统▯责战益急。顔▯武合战益用命,元济尽并其众洄曲以备。十月壬申,愬用所得贼将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驰百二十里,用夜半到蔡,破其门,取元济以献,尽得其属人卒。辛已,丞相度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飨赉功。师还之日,因以其食赐蔡人,凡蔡卒三万五千,其不乐为兵,愿归为农者十九,悉縦之。斩元济,京师册功,▯加侍中,愬为左仆射,帅山南东道。顔▯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骑常侍帅鄜坊丹延。道古进大夫,文通加散骑常侍。丞相度朝京师,道封晋国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以旧官相,而以其副总为工部尚书,领蔡任。既还,奏羣臣请纪圣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臣愈再拜稽首而献文曰:唐承天命,遂臣万邦,孰居近土,袭盗以狂。往在▯宗崇极而圯河北,悍骄河南附起。四圣不宥,屡兴师征,有不能克,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妇织不裳,输之以车,为卒赐粮。外多失朝,旷不岳狩,百隶怠官,事亡其旧。帝时继位,顾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既斩吴蜀,旋取山东。魏将首义,六州降从。淮蔡不顺,自以为强,提兵叫讙,欲事故常。始命讨之,遂连奸邻,隂遣刺客来贼相。臣方战未利,内惊京师。羣公上言,莫若恵来。帝为不闻,与神为谋,乃相同徳,以讫天诛。乃敕顔▯愬武古通,咸统于▯,各奏汝功。三方分攻,五万其师。大军北乗,厥数倍之。常兵时曲,军士蠢蠢。既剪陵云,蔡卒大窘。胜之邵陵郾城来降。自夏入秋,复屯相望。兵顿不励,告功不时。帝哀征夫,命相往厘。士饱而歌,马腾于槽。试之新城,贼遇败逃。尽抽其有聚。

译军中在寿州作战的军队,都由你统领。”皇帝说:“道古,你负责鄂岳观察使的事务。”皇帝说:“愬,你统率唐州、邓州、随州,各自率本部兵力进军作战。”皇帝说:“度,你任御史大夫,前去视察军队。”皇帝说:“度,只有你与我同心;你就辅佐我,按军士是否听命来行赏罚。”皇帝说:“弘,你以节度使身份统领各军。”皇帝说:“守谦,你出入宫禁左右,是我的近臣,前去慰问军队。”皇帝说:“度,你前往军中;衣服饮食方面,要使我的士卒没有受冻挨饿,以完成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于是蔡州人开始有了生路。我赐给你节斧、通天御带和卫士三百人。这些朝廷臣僚,你可以选择带谁同行,只要贤能即可,不要畏惧高官。庚申日,我亲临宫门为你送行,说:“御史,我怜悯士大夫作战十分辛苦,从今以后,除非郊庙祭祀,不得再奏乐。”光颜、重胤合力进攻蔡州北面,交战十六次,攻取栅城二十三座,投降的士卒四万人。道古攻打东南面,交战八次,投降一万三千人。再次进入申州,攻破外城。文通在东面作战,交锋十多次,投降一万二千人。李愬从西面进军,俘获贼将后总是释放不杀,采用他的计策,屡战屡有功。元和十二年八月,丞相裴度到达军中,统帅韩弘责令加紧作战。光颜、重胤合力作战更加奋勇,吴元济把全部人马集中到洄曲防守。十月壬申日,李愬利用俘获的贼将,从文城出发;趁天降大雪,快速奔驰一百二十里,半夜到达蔡州,攻破城门,擒获吴元济献上,全部俘获他的部属和士卒。辛巳日,丞相裴度进入蔡州,奉皇帝命令赦免当地人。淮西平定,大规模设宴赏赐功臣。军队回师那天,便把军中粮食赐给蔡州人;蔡州士卒共三万五千人,其中不愿继续当兵、愿意回乡务农的占十分之九,全部释放。吴元济被斩首,京师举行册封庆功仪式。韩弘加授侍中,李愬任左仆射、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李光颜等都加授司空,公武以散骑常侍身份任鄜坊丹延节度使;道古升为大夫,文通加授散骑常侍。丞相裴度入朝,因功封晋国公,晋升金紫光禄大夫;仍以旧职任宰相,又让他的副职总管任工部尚书,兼管蔡州事务。裴度回去后,上奏群臣,请求把皇帝的圣功刻在金石上流传。皇帝命令我韩愈撰写碑文。我拜了两拜叩首,献文说:唐朝承受上天的命令,于是使万国臣服;却有谁居于近畿之地,承袭盗乱而狂妄作乱?从前玄宗盛极而衰,河北悍横骄纵;河南也相继起兵响应。四位圣主都不宽宥,屡次兴师征讨,却有不能取胜的,于是增兵戍守。男子耕田却没有粮食可吃,妇女织布却没有衣服可穿;用车运输军需,给士卒发粮。外地多次不来朝贡,皇帝久不巡狩名山,百官怠慢职守,政事失去旧有秩序。皇帝这时继位,回顾这些事而叹息,说:“只有你们文臣武将,谁来体恤我的国家?”既斩灭吴、蜀的叛乱,很快又收取山东。魏州将领首先归顺,六州都投降服从。淮西不顺从,自以为强大,带兵叫嚣,想要恢复旧日局面。皇帝开始下令讨伐他们,他们便联合奸邪邻邦,暗中派刺客来刺杀我军将相。我军开始作战尚未取胜,朝廷内部已经受到震惊。群臣上奏说,不如施恩招抚,使他们归顺。皇帝不予理会,而与神明谋划,终于找到同德之人,以完成上天的诛伐。于是命令光颜、重胤、李愬、武宁、道古、文通等人,都受韩弘统领,各自奏报功劳。三路军队分头进攻,共有五万兵力;大军从北面乘胜而进,数量是敌军的几倍。守军时而转战,士卒蠢蠢欲动。攻克陵云后,蔡军十分窘迫。邵陵、郾城的守军战败来降。自夏入秋,双方又相互驻军对峙。兵力疲顿,士气不振,报功也不能及时。皇帝怜悯出征的士卒,命丞相前往整顿。士兵吃饱后歌唱,战马在槽边腾跃。用新城试探敌军,贼军遇败逃走。把他们所有聚集的兵力全部抽调出来,防止我军西路跃入;那里再没有留下守军。蔡州城高大,

以防我西师跃入道,无留者,頟頟蔡城,其疆千里。既入而有,莫不顺俟。帝有恩言,相度来宣,诛止其魁,释其下人。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妇女,迎门笑语。蔡人告饥,船粟往哺;蔡人告寒,赐以缯布。始时蔡人禁不往来,今相从戏里门夜开始时蔡人进战退戮,今旰而起,左飱右粥,为之择人以收余惫,选吏赐牛,教而不税。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觉,羞前之为。」

译其疆域绵延千里。既然进入并占有它,各地无不顺服等待。皇帝下达仁恩之言,丞相裴度前来宣布:只诛杀首领,释放其下属。蔡州士卒扔下铠甲欢呼起舞;蔡州妇女在门口迎接,欢笑交谈。蔡州人说饥饿,便用船运粮食去救济;蔡州人说寒冷,便赐给他们丝帛布匹。起初蔡州人被禁止往来,如今彼此相从,在里门间夜间开始嬉游。过去蔡州人白天进攻、退却便遭杀戮;如今早晚起身,左手吃饭、右手喝粥。朝廷为他们选择人员收拾残余、恢复疲敝,选派官吏,赐给耕牛,教导他们而不征税。蔡州人说:“起初我们迷失而不明白,如今才彻底醒悟,惭愧从前的作为。”

蔡人有言:「天子眀圣,不顺族诛,顺保性命。汝不吾信,视此蔡方,孰为不顺?往斧其吭。」凡叛有数,声势相倚,吾强不支,汝弱奚恃?其告而长,而父而兄,奔走偕来,同我太平。淮蔡为乱,天子伐之;既伐而饥,天子活之。始议伐蔡,卿士莫随;既伐四年,小大并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凡此蔡功,惟断乃成。既定淮蔡,四夷毕来,遂开眀堂,坐以治之。李商隐读韩碑诗:元和天子神武姿,彼何人哉,轩与羲!誓将上雪列圣耻,坐法宫中朝四夷。淮西有贼五十载,封狼生,防防生罴。不据山河据平地,长戈利矛日可麾。帝得圣相,相曰度。贼斫不死神扶持,腰悬相印作都统。隂风惨淡天王旗,愬武古通作爪牙。仪曹外郎载笔随,行军司马智且勇,十四万众犹虎貔。入蔡▯贼献太庙,功无与比,恩不訾。帝曰:“汝度功第一,汝从事愈宜为辞。”愈拜稽首蹈且舞,金石刻画臣能为。古者世称大手笔,此事不系于职司,当仁自古有不让。言讫屡颔天子颐。公退斋戒坐小阁,濡染大笔何淋漓!防窜尧典舜典字涂改,清庙生民诗文成,破体书在纸。清晨再拜铺丹墀,表曰:“臣愈昧死上咏神圣功,书之碑。”碑髙三丈字如手,负以灵▯蟠以螭。句竒语重,喻者少。谗之天子言其私,长绳百尺拽碑倒,麤砂大石相磨治。公之斯文若元气,先时巳入人肝脾。汤盘孔鼎有述作,今无其器存其辞。呜呼!圣皇及圣相,相与烜赫流淳熙。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愿书万本颂万过,口角流沫,右手胝。传之七十有二代,以为封禅玉检明堂基。朱子曰:「据旧史,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公为行军司马。淮蔡平,十二月随度还朝,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诏撰平淮西碑。其词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呉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唐安公主女也,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公文,命叚文昌重撰。史所载如此。」原公之意大抵以度能固帝意,故诸将不敢首鼠,遂能平蔡,意多归功于指縦者也。帝亦重失武臣心,故诏文昌。然史臣之赞裴度,必取公之铭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则世固自有公论也。文昌文见姚铉文粹。李商隐有《惜韩碑》诗长篇甚美,有「公之斯文不示后,曷与三五相攀追」之句。东坡有《临江驿小诗》云:「淮西功业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则二公之文不待较而明矣。陈无巳曰:「龙图孙学士觉喜论文,谓退之淮西碑叙如书铭如诗。又云:少游谓元和圣徳诗于韩文为下,与淮西碑如出两手,葢其少作也。」王志坚曰:新旧唐书载淮西碑仆于李愬,倚唐安公主女入诉,方愬入蔡,具櫜鞬迎晋公,示人以上下之分,其人知礼如此,不应争功名于文字间。观罗隠记石烈士事,知仆碑实出于石,盖将帅宣力之迹,着庙堂主持之权,微军中健儿,安知所谓惟断乃成?而是时政在姑息,遂因而从之耳。观段文昌改作于愬,部将姓名胪列殆尽,则当时所以改作之故可知矣。

译蔡州人说:“天子英明圣哲,不顺从便诛灭全族,顺从便保全性命。你们若不相信我说的话,就看看这蔡州一带,谁是不顺从的?过去挥斧砍断他的喉咙。”凡是叛乱都有一定数量,彼此依靠声势;我方强大尚且不能独自支撑,你们弱小又凭什么依仗?把这些话告诉你们的长辈、父亲和兄长,让他们奔走一同前来,共享我们的太平。淮西作乱,天子讨伐它;讨伐之后那里发生饥荒,天子又使他们活下来。起初商议讨伐蔡州,卿士没有人赞成;讨伐四年之后,无论大小臣民仍都疑虑。既不赦免,也不因疑虑而停止,正是因为天子英明。所有这些平蔡功业,只有决断才能成就。淮西平定之后,四方夷狄全部来朝,于是开启明堂,皇帝坐在那里治理天下。李商隐《读韩碑》诗说:元和天子有神威武德,那是什么人呢,简直像轩辕氏和伏羲氏!发誓要为历代圣主洗雪耻辱,端坐法宫之中接受四夷朝见。淮西有贼已经五十年,像封狼一样滋长,又像罴熊一样繁衍。不凭山河险阻,却占据平地;长戈利矛,天天都可挥舞。皇帝得到圣明的宰相,宰相就是裴度。贼人砍他却没有杀死,仿佛有神灵护持;腰间悬着宰相印,担任都统。阴风惨淡,天王旗帜飘扬;李愬、韩弘、李道古、李文通等人成为爪牙。礼部员外郎韩愈带笔随军,行军司马既聪明又勇敢,十四万大军犹如虎貔。进入蔡州,擒贼献于太庙,功劳无人可比,恩赏也无法估量。皇帝说:“你的功劳最大,你的从事韩愈应当替你撰写碑辞。”韩愈拜谢叩首,手舞足蹈地说,刻在金石上的文章我能够写。古来世人都称赞大手笔,这件事不属于职务专责,遇到应当承担的事情,自古就没有谦让的。说完多次点头赞许皇帝的旨意。韩公退下后斋戒,坐在小阁中,蘸墨挥写大笔,淋漓尽致;仿佛把《尧典》《舜典》的文字重新穿插改写,《清庙》《生民》的诗文也一气呵成,破体书法写满纸面。清晨再拜,把碑文铺陈在丹墀前,上表说:“臣韩愈冒死上呈,歌咏圣上的神功,写在碑上。”碑高三丈,字迹如手掌般大,背负在灵龟上,盘绕着螭龙。句子奇特、语意凝重,能理解的人很少。有人进谗言对天子说碑文有韩愈的私意,天子便命人用百尺长绳把碑拖倒,又用粗砂大石磨削修改。韩公这篇文章如同天地元气,早已进入人们的肝脾。商汤盘、孔鼎上都有铭文著作,如今器物虽不存在,辞文仍保存着。唉!圣明的皇帝和圣明的宰相,共同显赫,使淳厚光明流传不息。韩公这篇文章若不传示后世,怎么能同三皇五帝相互追攀比美?愿意抄写一万本,颂读一万遍,直到嘴角流沫、右手生茧。把它流传七十二代,用来作为封禅玉检和明堂的根基。朱子说:“根据旧史,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韩公担任行军司马。淮蔡平定后,十二月随裴度回朝,因功授任刑部侍郎,仍奉诏撰写《平淮西碑》。碑文多叙述裴度的功劳。当时李愬首先进入蔡州擒获吴元济,功劳第一,李愬对此不平。他的妻子是唐安公主的女儿,能够出入宫禁,便因此申诉碑文失实,皇帝下诏命人磨去韩公的文章,命段文昌重新撰写。史书所记就是这样。”原来韩公的意思,大体是说裴度能够坚定皇帝的意志,所以各位将领不敢首鼠两端,终于能够平定蔡州;因此文章把功劳多归于善于指挥调度的人。皇帝也担心失去武臣之心,所以才下诏让段文昌改写。但史官赞颂裴度时,必定采用韩公碑铭中的话:“所有这些平蔡功业,只有决断才能成就。”可见世间自有公论。段文昌的文章见于姚铉《文粹》。李商隐有长篇《惜韩碑》诗,十分优美,其中有“韩公这篇文章若不传示后世,怎么能同三皇五帝相互追攀”的诗句。苏轼有《临江驿小诗》说:“淮西功业冠绝我大唐,吏部文章光照日月。千年断碑仍为人们传诵,却不知世间还有段文昌。”这样看来,两位公的文章孰优孰劣,不必比较也已明白。陈无巳说:“龙图孙学士孙觉喜欢评论文章,说韩愈的《淮西碑》叙事像文章,铭辞像诗。又说:‘少游认为元和《圣德诗》在韩愈文章中属于下等,和《淮西碑》仿佛出自两个人之手,大概是韩愈年轻时的作品。’” 王志坚说:新旧《唐书》记载,《淮西碑》因李愬而被推倒;李愬凭借唐安公主之女入宫申诉。但当李愬进入蔡州时,他备好弓箭、恭迎晋国公裴度,以此向人表示上下尊卑之分,他如此知礼,不应当在文字之间争夺功名。考察罗隐记载石烈士的事情,就知道碑被推倒实在是石烈士所为;将帅宣扬功劳的事迹,彰显朝廷主持大局的权力,如果没有军中的勇士,哪里知道所谓“只有决断才能成事”?当时政事倾向姑息,于是便顺势听从了李愬一方。再看段文昌改写的文章,把李愬部下将领的姓名几乎全部列出,那么当时改写碑文的真正原因也就可以知道了。

南海神庙碑

海于天地间为物最钜,自三代圣王莫不祀事。考于传记,而南海神次最贵,在北、东西三神、河伯之上,号为祝融。天寳中,天子以为古爵莫贵于公侯,故海岳之祝、牺币之数放而依之,所以致崇极于大神。今王亦爵也,而礼海岳尚循公侯之事,虚王仪而不用,非致崇极之意也。由是册尊南海神为广利王,祝号祭式与次俱升,因其故庙易而新之,在今广州治之东,南海道八十里,扶胥之口,黄木之湾。常以立夏气至,命广州刺史行事祠下,事讫驿闻。而刺史常节度五岭诸军,仍观察其郡邑,于南方事无所不统。地大以逺,故常选用重人。既贵而富,且不习海事,又当祀时海常多大风,将往皆忧戚,既进观顾怖悸,故常以疾为解,而委事于其副。其来己乆,故眀宫斋庐上雨旁风,无所葢障。牲酒瘠酸,取具临时,水陆之品狼藉笾豆,荐祼兴俯不中仪式,吏滋不供,神不顾享,盲风怪雨发作无节,人防其害。元和十二年,始诏用前尚书右丞、国子祭酒、鲁国孔公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殿南服。公正直方,严中心乐易,祗慎所职,治人以眀,事神以诚,内外单尽,不为表襮。至州之眀年,将夏祝册自京师至,吏以时告公。乃斋祓视册,誓羣有司曰:「册有皇帝名,乃上所自署,其文曰:嗣天子某谨遣官某敬祭。」其恭且严如是,敢有不承?眀日吾将宿庙下以供晨事。明日吏以风雨白,不聴。于是州府文武吏士凡百数,交谒更諌,皆揖而退。公遂陞舟,风雨少弛,櫂夫奏功,云隂解駮,日光穿漏,波伏不兴。省牲之夕,载旸载隂。将事之夜,天地开除,月星眀穊。五鼓既作,牵牛正中。公乃盛服执笏以入,即事文武宾属,俯首聴位,各执其职。牲肥酒香,罇爵静洁,降登有数。神具醉饱,海之百灵秘怪慌惚毕出,蜿蜿虵虵来享饮食。阖庙旋舻,祥飚送颿,旗纛旄麾飞扬晻蔼,铙鼔嘲轰,髙管噭噪,武夫奋櫂,工师唱和,穹龟长鱼踊跃后先,干端坤倪轩豁呈露。祀之之嵗,风灾熄灭,人厌鱼蟹,五谷胥熟。眀年祀归,又广庙宫而大之,治其庭坛,改作东西两序,斋庖之房,百用具备。眀年其时,公又固往不懈,益防嵗仍大和。耋艾歌咏,始公之至,尽除他名之税,罢衣食于官之可去者。四方之使不以资交,以身为帅,燕享有时,赏与以节。公藏私畜,上下与足,于是免属州负逋之缗钱廿有四万,米三万二千斛。赋金之州,耗金一嵗八百,困不能偿,皆以丐之。加西南守长之俸,诛其尤无良不聴令者,由是皆自重慎。法人士之落南不能归者,与流徙之胄百廿八族,用其才良而廪其无告者。其女子可嫁,与之钱财,令无失时。刑徳并流,方地数千里,不识盗贼,山行海宿,不择处所。事神治人,其可谓备至耳矣。咸愿刻庙石以着厥美,而系以诗,乃作诗曰。

南海隂墟,祝融之宅,即祀于旁。帝命南伯,吏惰不躬,正自今公眀用享,锡右我家邦。惟明天子,惟慎厥使,我公在官,神人致喜。海岭之陬,既足既濡,胡不均▯?俾执事枢公行勿迟,公无遽归。匪我私公,神人具依。

张英曰:「结撰闳钜,波澜壮濶,词藻瑰丽,雅足与题相配。」

译南海神庙碑 海在天地之间,是形体最大的事物;自夏、商、周三代圣王以来,没有不祭祀海的。考察传记,南海神的地位最高,在北海神、东海神、西海神和河伯之上,尊号为祝融。天宝年间,天子认为古代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的,所以海神、山神祭祀时的祝文、牺牲和币帛数量,都仿照公侯的规格,用来把最高的尊崇给予大神。如今王也是爵位,然而祭祀海神山神还沿用公侯的礼制,空有王爵的仪式而不采用,这不符合极度尊崇大神的本意。因此册封南海神为广利王,祝文称号、祭祀仪式和位次都一并提升,并因旧庙而改建新庙。庙在如今广州府治以东、距离南海道八十里的扶胥口、黄木湾。通常在立夏节气到来时,命广州刺史到庙下主持祭祀,事情办完后通过驿站上报。广州刺史常常还节度五岭诸军,并兼任观察使,统辖本郡各邑,所以南方事务没有不由他总管的。地方广大而遥远,因此常选用身份重要的人担任刺史。他们地位既尊贵、俸禄又丰厚,而且不熟悉海上事务;又正当祭祀时海上常有大风,出发前都忧惧不安,到了庙中观看四周更是恐怖心悸,所以常常以生病为借口,把祭祀事务交给副职。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了,因此明宫和斋舍上面漏雨、旁边透风,没有任何遮蔽。祭牲和酒又瘦又酸,临时才凑集;水陆祭品杂乱地堆在笾豆之间,进献祭酒、起身俯身都不合礼仪,属吏更加不肯供办,神灵也不顾来享用祭品,狂风暴雨无节制地发作,百姓担心受到它们的伤害。元和十二年,朝廷开始下诏任命前尚书右丞、国子祭酒、鲁国孔公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用来镇守南方。孔公正直端方,内心严肃而性情和易,谨慎尽职;治理百姓明察,事奉神灵诚敬,内外都竭尽心力,不作表面文章。到任州的第二年,夏季祭祀的祝册从京城送来,属吏按时禀告孔公。孔公于是斋戒洁身,检视祝册,向众位官员发誓说:“册上有皇帝的名号,是皇上亲自署写的,文辞说:‘继承天命的皇帝某,谨慎地派遣官员某恭敬祭祀。’如此恭敬而严肃,谁敢不奉行?明日我将住在庙下,以供奉清晨的祭祀。”第二天,属吏以风雨交加为由禀告,孔公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官吏共百余人,轮番拜见并劝谏,孔公都作揖让他们退下。孔公随即登船,风雨稍稍停息,船夫奋力划桨,阴云散开,阳光从云缝间照下,水波平伏不起。察看牲畜的那天晚上,天气时晴时阴。将要举行祭祀的夜里,天地放晴,月亮星辰明亮密集。五更已经开始,牵牛星正当中天。孔公于是穿上盛装,手执笏板进入庙中;参加祭祀的文武官员和宾客属吏,都低头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各尽其职。祭牲肥美,酒香浓郁,酒樽和爵杯安静而洁净,升降进退都有一定礼数。神灵都已醉饱,海中的各种神灵、精怪恍惚间全都出现,蜿蜒游动着前来享用祭品。祭祀完毕,众人绕庙回船,祥和的风送着船帆,旗帜、旄麾飞扬在昏暗的天光中;铙鼓喧响,高管嘹亮而嘈杂,武士奋力划桨,乐工相互唱和;大龟和长鱼前后跃出,天地四方开阔明朗,尽皆显露。举行祭祀的这一年,风灾消止,百姓不再厌恶鱼蟹,五谷全都成熟。第二年祭祀回来,又扩建并增大庙宇,整治庭院和坛场,改建东西两边的廊序、斋房和厨房,各种设施都齐备。第三年到祭祀时,孔公又坚持亲往而不懈怠,希望年年都更加安定太平。老人们歌唱吟咏说,孔公刚到任时,便全部革除了其他名目的赋税,停止了官府中可以废除的衣食供给。四方来的使者不靠财物交结,而以身作表率;宴饮有固定时日,赏赐也有节制。孔公收敛私财,节省蓄积,使上下都得到满足;于是免除了所属州县拖欠的二十四万缗钱、三万二千斛米。那些缴纳金钱的州县,一年耗费八百,困窘得无力偿还的,也都替他们请求免除。增加西南各地守长的俸禄,惩处其中尤其不善、又不听命令的人,因此人人都自我约束,谨慎行事。对于因罪被贬到南方而不能回去的士人,以及流徙者的后代,共一百二十八族,任用其中有才德的,供养其中无所依靠的;他们的女子到了婚嫁年龄,便给她们钱财,使她们不致错过婚期。刑罚与恩德一同施行,方圆数千里之内,竟不再见盗贼;在山中行走、在海边住宿,都不必挑选地方。孔公事奉神灵、治理百姓,可以说已经周备到极点了。众人都希望把他的美德刻在庙碑上,并附上诗,于是作诗说:南海阴暗的荒原,是祝融的居所,祭祀就在它旁边举行。天帝任命南方长官,旧日官吏懒惰而不亲自办理;从今以后,正当孔公明察地来享祭,赐福并佑助我邦。只有圣明的天子,才慎重选择他的使者;我的孔公任职于此,神灵和百姓都感到喜悦。海岭的角落,已经丰足而滋润,为什么不把恩惠均匀广大地施布?愿主持枢密事务的公,出行不要迟延,孔公不要匆匆归去。并不是我私自挽留孔公,实在是神灵和百姓都依赖他。张英说:“文章构思宏大,气势波澜壮阔,文辞藻饰瑰丽,完全足以同题旨相称。”

栁州罗池庙碑

罗池庙者,故刺史栁侯庙也。栁侯为州,不鄙夷其民,动以礼法。三年,民各自矜奋。兹土虽逺京师,吾等亦天氓。今天幸惠仁,侯若不化服我,则非人。于是老少相教语,莫违侯令。凡有所为于其乡闾及于其家,皆曰:“吾侯闻之,得无不可于意否?”莫不忖度而后从事。凡令之期,民劝趋之,无有后先,必以其时。于是民业有经,公无负租,流逋四归,乐生兴事,宅有新屋,歩有新船,池园洁修,猪牛鸭鸡肥大蕃息。子严父诏,妇顺夫指,嫁娶葬送各有条法。出相弟长,入相慈孝。先时民贫,以男女相质,久不得赎,尽没为隶。我侯之至,按国之故,以佣除本,悉夺归之。大修孔子庙,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树以名木。栁民既皆恱喜,尝与其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饮酒驿亭,谓曰:“吾弃于时而居于此,与若等好也。眀年吾将死,死而为神。后三年为庙祀我。”及期而死。三年孟秋辛夘,侯降于州之后堂,欧阳翼等见而拜之。其夕梦翼而告曰:“馆我于罗池。”其月景辰,庙成。大祭过客李仪醉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出庙门,即死。眀年春,魏忠、欧阳翼使谢宁来京师,请书其事于石。余谓栁侯生能泽其民,死能惊动,福祸之以食其土,可谓灵也。己作迎享送神诗遗栁民,俾歌以祀焉,而并刻之。栁侯,河东人,讳宗元,字子厚,贤而有文章,尝位于朝,光显矣。己而摈不用。其辞曰:

茘子丹兮,焦黄杂;肴蔬兮,进侯堂。侯之船兮,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待侯不来兮,不知我悲。侯乗驹兮,入庙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鹅之山兮,栁之水;桂树团团兮,白石齿齿。侯朝出游兮,暮来归;春与猨吟兮,秋鹤与飞。北方之人兮,为侯是非。千秋万嵗兮,侯无我违。福我兮,夀我;驱厉鬼兮,山之左下无苦湿兮,髙无干。秔稌充羡兮,蛇蛟结蟠。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于世世。朱子曰:「罗池神,子厚也。」其碑石本首云:「尚书吏部侍郎,赐紫金鱼袋韩愈撰;中书舍人史馆修撰,赐紫金鱼袋沈传师书。」其后云:「朝议郎桂管观察使试太常寺协律郎上柱国陈曾篆额。」长庆元年正月十一日,桂管都防御先锋兵马使朝散大夫试左卫长史孙季雄建立。

欧阳集古録罗池碑后题云:「长庆元年正月建。」按《穆宗实録》,长庆二年二月,传师为中书舍人、史馆修撰;九月,愈迁吏部。时愈未为吏部,沈亦未为舍人。当是长庆二年,则二君官正与此碑同。其书「元年正月」,葢传模者误。

樊汝霖曰:按旧史公传,云南人妄以栁宗元为罗池神,而愈撰碑以实之,葢以是罪公;而新史书其事于子厚传,无所褒贬。元祐七年六月,诏赐唐栁州刺史罗池庙神为灵文之庙,以郡人言其雨旸应祈故也。田表圣书其碑隂云:子厚终于栁州,以积多魄强为罗池之神,昌黎叙其事而铭之,大意谓子厚宏深之量,昭明之职,当为星辰为岳渎,胡为在栁州之陋为神?其所以推尊甚大,然则世以公此文为语怪,非也。士有抱负不克施,遭流落以死,明神烈鬼,巍峩庙食,理也。李卫公窜海上,死矣,其精魄凛然,尚能使犬防余党破胆于梦中,不然退之,岂矫诬栁州以来异议乎?

晁氏曰:「此非铭罗池神之文,吊宗元之文也。」

译柳州罗池庙碑 罗池庙,是已故刺史柳侯的庙。柳侯治理柳州时,并不轻视当地百姓,行动都依据礼法。三年之后,百姓各自振作奋发。这里虽然远离京师,我们也是天子的百姓。如今上天幸而赐予仁德,柳侯如果不能感化、使我们归服,便算不上是神人。于是老少互相教导告诫,没有人违背柳侯的命令。凡是在乡里或家中有所作为,都说:‘我们柳侯听说了,不会认为不合他的心意吧?’没有人不先揣度斟酌,然后才办事。每逢命令规定的期限,百姓都勉励自己赶去,没有先后之分,一定按时完成。于是百姓的产业都有常规,公家没有欠租;流亡逃欠的人全都回来,乐于生活,兴办事业;家家有了新屋,步步有了新船;池塘园圃洁净整修,猪牛鸭鸡肥壮繁殖。儿子敬畏父亲的教导,妻子顺从丈夫的指示;嫁娶、丧葬、送别各有规矩。出门彼此敬让年长者,入门彼此慈爱孝顺。此前百姓贫困,曾以男女儿女作抵押,长久不能赎回,便全都沦为奴隶。柳侯到任后,依据国家旧制,以服役折除本息,把他们全部夺回归还。大力修整孔子庙,城郭、街巷、道路全都治理,使之端正,又种植名贵树木。柳州百姓既都欢喜,柳侯曾同部将魏忠、谢宁、欧阳翼在驿亭饮酒,对他们说:‘我被时代遗弃而居住在这里,却同你们相处得很好。’ 第二年我将死去,死后成为神。三年之后,为我建庙祭祀。”到了约定的期限,柳侯去世。三年孟秋辛卯日,柳侯降临州府后堂,欧阳翼等人看见他,便下拜。当天夜里,柳侯托梦给欧阳翼,告诉他说:“把我安置在罗池。”当月景辰日,庙建成了。大祭时,过客李仪醉酒,在堂上傲慢侮辱神灵,得了病,被人扶出庙门,随即死去。第二年春天,魏忠、欧阳翼派谢宁到京师,请求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我认为柳侯生前能够施惠于百姓,死后还能使人震动;降福降祸并以此享用当地的祭祀,可以说是神灵了。我已经作了迎神、享神、送神的诗,赠给柳州百姓,使他们歌唱以祭祀柳侯,并一同刻在碑上。柳侯是河东人,名宗元,字子厚,有贤德而且擅长文章,曾任朝廷官员,声名显赫;后来却被排斥而不再任用。他的诗辞说:荔枝鲜红啊,焦黄的果实相杂;肉食蔬菜啊,进献到侯爷的庙堂。侯爷的船啊,两面旗帜飞渡;到了江心啊,风使它停泊。等待侯爷不来啊,不知道我们的悲伤。侯爷骑着小马啊,进入庙中安慰我们的百姓;不皱眉而含笑。鹅山啊,柳江水;桂树团团啊,白石森森如齿。侯爷早晨出游啊,傍晚回来;春天同猿猴一起吟啸啊,秋天同仙鹤一同飞翔。北方的人啊,议论侯爷的是非。千秋万岁啊,侯爷不要违弃我们。赐福给我们啊,使我们长寿;驱逐厉鬼啊,使山的左下方不再苦于潮湿,山的高处不再干旱。粳稻糯稻充足有余啊,蛇蛟盘曲交结。我们的百姓报答神灵啊,不要懈怠最初的心愿。从今以后啊,世世代代都敬奉您。朱子说:‘罗池神,就是子厚。’碑石原本开头写道:‘尚书吏部侍郎、赐紫金鱼袋韩愈撰;中书舍人、史馆修撰、赐紫金鱼袋沈传师书。’后面写道:‘朝议郎、桂管观察使、试太常寺协律郎、上柱国陈曾篆额。’长庆元年正月十一日,桂管都防御先锋兵马使、朝散大夫、试左卫长史孙季雄建立。欧阳修《集古录》在《罗池碑》后题写道:“长庆元年正月建立。”考察《穆宗实录》,长庆二年二月,沈传师任中书舍人、史馆修撰;九月,韩愈升任吏部侍郎。当时韩愈还没有任吏部官,沈传师也还没有任舍人。应当是长庆二年,二人的官职才正好同这块碑上所署相同。碑上写“元年正月”,大概是传抄者弄错了。樊汝霖说:考察旧史《韩愈传》,说云南人妄自把柳宗元当作罗池神,而韩愈撰写碑文来坐实此事,大概因此责怪韩愈;新史把这件事写在柳子厚传中,却没有褒贬。元祐七年六月,下诏赐唐柳州刺史罗池庙神为“灵文之庙”,因为郡人说祈求雨晴都能得到应验。田表圣在碑阴写道:子厚死在柳州,因为积聚的精魄强盛,成为罗池之神;昌黎叙述此事并为他作铭,大意是说子厚宏大深厚的气量、光明显著的职责,本应成为星辰、山岳和河渎,为什么却在柳州这样的僻陋地方成为神?他推尊子厚的意思极为宏大。因此世人把这篇文章看作谈论怪异之事,是不对的。士人有抱负却不能施展,遭到流落而死,成为明神烈鬼,享受高大的庙祀,这是合乎道理的。李卫公被贬逐到海上,死后精魂仍凛然有威,尚且能使看守余党的人在梦中吓破胆;不然,韩退之难道会捏造诬妄柳州的怪异之事吗?晁氏说:“这不是铭咏罗池神的文章,而是凭吊柳宗元的文章。”

衢州徐偃王庙碑

徐与秦俱出柏翳,为嬴姓,国于夏、殷、周世,咸有大功。秦处西偏,専用武胜,遭世衰无眀天子,遂虎吞诸国,为雄。诸国既皆入秦为臣属,秦无所取利,上下相贼害,卒偾其国而沈其宗。徐处得地中文,徳为治,及偃王诞,当国益除,去刑争末事,凡所以君国子民,待四方,一出于仁义。当此之时,周天子穆王无道,意不在天下,好道,士説得八龙,骑之西游,同王母宴于瑶池之上,歌讴忘归。四方诸侯之争辩者,无所质正,咸宾祭于徐,贽玉帛死生之物于徐之庭者三十六国,得朱弓赤矢之瑞。穆王闻之恐,遂称受命,命造父御,长驱而归,与楚连谋伐徐。徐不忍鬭其民,北走彭城武原山下,百姓随而从之,万有余家。偃王死,民号其山为徐山,凿石为室以祠偃王。偃王虽走死失国,民戴其嗣为君如初。驹王章禹,祖孙相望,自秦至今,名公巨人继迹。史书徐氏十望,其九皆本于偃王,而秦后迄兹无闻。家天于柏翳之绪,非偏有厚薄,施仁与暴之报,自然异也。衢州故防稽太末也,民多姓徐氏。支县龙丘有偃王遗庙。或曰偃王之逃战,不之彭城之越城之隅,弃玉几研于防稽之水。或曰徐子章禹既执于吴,徐之公族子弟散之徐、扬二州间,即其居立先王庙云。开元初,徐姓二人相属为刺史,帅其部之同姓,改作庙屋,载事于碑。后九十年,当元和九年,而徐氏放复为刺史。放字达夫,前碑所谓今户部侍郎,其大父也。春行视农,至于龙丘,有事于庙,思惟本原曰:故制觕朴,下窄不足以揭防妥灵,而又梁桷赤白陊剥不治,图像之威防昧就灭,藩拔级夷,庭木秃▯,祈甿日慢,祥庆弗下。州之羣支不获防庥,余惟遗绍而尸其土,不即不图,以有资聚罚,其可辞。乃命因故为新,众工齐事,惟月若日,工告讫功。大祠于庙,宗乡咸序。应是嵗,州无怪风剧雨,民不天厉,谷果完。实民皆曰:“耿耿哉,其不可诬。”乃相与请辞京师,归而镵之于石。辞曰:

秦杰以颠,徐由逊緜,秦鬼乆饥,徐有庙存。婉婉偃王,惟道之耽,以国易仁,为笑于顽。自初擅命,其实防姓厯短,詈长有不偿亡。课其利害,孰与王当?姡蔑之墟,太末之里,谁思王恩?立庙以祀,王之闻孙,世世多有。唯临兹邦,庙土实守,坚峤之后,达夫廓之。王殁万年,如始祔时。王孙多孝,世奉王庙。达夫之来,先慎诏教,尽恵庙民,不主于神。维是达夫,知孝之元。太末之里,姑蔑之城,庙事时修,仁孝振声。宜宠其人,以及后生。嗟嗟,维王虽古,谁亢王死于仁?彼以暴丧,文追作诔,刻示茫茫。

徐、秦皆出于伯益,而仁暴施报之异,总数千年而论之,始毫发不爽。天道固如是也。昌黎述此,葢以唐徳既衰,泽不下逮,藩镇不臣,往往呕咻兵民,规窃土地,死则子弟自代,而请命于朝,托以兵民安己之政,有若天与人归者然。故昌黎举偃王之不忍鬭其民,弃国走死,以全臣节,以国易仁,为笑于顽。而其后世子孙硕大蕃衍,经越数千年,而庙祀如始祔之时。若夫虎吞诸国,强暴至秦,极矣,而斩焉无后。其鬼久饥,纪短詈长,有不偿亡。若云今之自谓兵民安己者,能若偃王乎?拥强兵睢盱当世者,能若秦主乎?徐存若此,而秦亡若彼,为子孙计者,可以思矣。所以警动怵詟之者,防深哉。

译衢州徐偃王庙碑 徐国和秦国都出自柏翳,都是嬴姓,在夏、殷、周三代都建立过大功。秦国处在西方偏远地区,专门凭武力取胜;遇到世道衰乱、没有圣明天子的时候,便像虎吞食一样兼并各国,成为霸主。各国既都进入秦国而成为臣属,秦国便无所夺取;上下互相残害,最终使国家覆亡,宗族灭绝。徐国处在中原腹地,以德行治理国家;到偃王出生并执掌国政时,更加废除刑罚和争逐末利之事,凡是治理国家、养育百姓、接待四方来宾的事情,都以仁义为根本。当时周天子穆王无道,心思不在天下,喜好神仙之道;方士说服他得到八匹龙马,乘车向西巡游,同西王母在瑶池上宴饮歌唱,忘了回来。四方诸侯有争执,无处裁决,都到徐国朝见祭祀;把玉帛等礼物送到徐国庭院的有三十六国,徐国还得到朱弓赤矢的祥瑞。穆王听说后害怕,于是宣称自己奉受天命,命造父驾车,长驱赶回,与楚国共同谋划攻打徐国。徐偃王不忍让自己的百姓参加战斗,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山下,百姓跟随他而去,有一万多家。偃王死后,百姓把那座山叫作徐山,凿石建室祭祀偃王。偃王虽然逃亡而死、丧失国家,百姓仍像当初一样拥戴他的后代为君。驹王、章禹,祖孙相继;从秦代直到今天,名公巨卿接连不断。史书所说徐氏十个望族,其中九个都出自偃王;而秦国自秦以后直到今天却没有再听闻有后代。尊奉柏翳的后裔,并不是上天偏心厚待或薄待谁;施行仁德或暴虐所得到的报应,自然不同。衢州原来是会稽郡太末县,百姓多姓徐。支县龙丘有偃王遗留下的庙。有人说,偃王逃避战乱时,并没有到彭城,而是到了越地城角,把玉几和砚台丢在会稽的水中。又有人说,徐子章禹被吴国擒获后,徐国王族子弟散居在徐、扬二州之间,便在居住地建立先王庙。开元初年,两个姓徐的人相继任刺史,率领属地同姓之人,改建庙宇,并把事情刻在碑上。九十年后,到元和九年,徐放又任刺史。徐放字达夫,前一块碑所说的当今户部侍郎,就是他的祖父。春天巡视农事时,他来到龙丘,在庙中举行祭祀,想到事物的本源,说:旧庙制度粗陋简朴,内部狭窄,不足以高举旌旗、安置神灵;梁柱椽角又红白剥落,没人修治;神像的威严模糊,几乎毁灭;篱笆拔坏,台阶夷平,庭院树木秃枯,百姓对祈祷日渐怠慢,祥瑞福庆不能降临。州中各支族不能得到神灵庇护,我只是承继遗绪、主宰此地的人,如果不立即筹划修建,等到有资财聚集后再受惩罚,岂能推辞?于是命令依照旧制改建新庙,众工匠齐心施工,到了某月某日,工程告成。在庙中举行大祭,宗族乡里的人都依次参加。那一年,州中没有怪异的大风暴雨,百姓没有遭受天灾,谷物果实都成熟。百姓都说:“真是光明正大啊,不能欺骗神灵。”于是共同请求把祭辞送到京师,带回来刻在石碑上。祭辞说:秦国因覆亡而倾倒,徐国由于谦让仁德而绵延;秦国的鬼魂长久饥饿,徐国的庙宇至今仍存。温和仁厚的偃王啊,一心沉溺于正道;以国家换取仁德,被顽劣之人讥笑。自秦国擅自接受天命以来,其实秦姓的历数很短,骂人的话说得长久,却不能偿还其灭亡。考察利弊,谁比得上偃王?姑蔑的废墟、太末的乡里,谁还不思念偃王的恩德?建立庙宇祭祀他,偃王的贤能后代世世代代都有。如今来治理这个邦国,守护庙宇土地;在坚峻山岭之后,徐达夫扩建了它。偃王去世万年,仍如当初配祀时一样。偃王的后代多有孝子,世代奉祀王庙。徐达夫到任,首先谨慎宣讲教化,尽力惠及庙地百姓,并不专意依赖神灵。这就是徐达夫,懂得孝道的根本。太末乡里、姑蔑城中,庙祀按时修整,仁德孝行声名振作。应当恩宠这些人,并推及后代。可叹啊,偃王虽然古老,有谁能在仁德上与偃王抗衡?秦国因暴虐而灭亡,后人还写文章追悼并刻在碑上,给茫茫后世观看。徐国和秦国都出自伯益;把仁德和暴虐施加于人所得到的不同报应,纵观数千年考察,始终丝毫不差。天道本来就是这样。韩昌黎叙述这些,大概是因为唐朝德政已经衰败,恩泽不能下及百姓,藩镇不臣,往往驱使百姓和士卒,图谋窃取土地;死后便让子弟自行接替,又向朝廷请求任命,借口安定军民,俨然好像上天和人心都归附于他们。因此昌黎举出偃王不忍让百姓作战、放弃国家而逃亡至死、保全臣节、以国换仁而被顽劣者讥笑的事。可是他的后世子孙却高大昌盛、繁衍不绝,经过数千年,庙祀仍如当初配祀时一样。至于像猛虎吞并诸国、强暴达到极点的秦国,最终却被诛灭而断绝后嗣;其鬼魂长久饥饿,历数短而骂名长,仍不能抵偿灭亡。试问如今那些自称能够安定军民的人,能像偃王吗?那些拥兵自重、傲视当世的人,能像秦王吗?徐国如此长存,而秦国如此灭亡,为子孙打算的人,可以好好想一想。韩昌黎用这些事来警醒震动、使人恐惧戒惧,意义实在深远。

袁氏先庙碑

袁公滋既成庙,明岁二月,自荆南以旂节朝京师,留六日,得壬子春分,率宗亲子属,用少牢于三室。既事退,言曰:「呜呼逺哉!维世传徳,袭训集余,乃今有济。今祭既不荐金石音声,使工歌诗,载烈象容,其奚以饬稚昧于长乆?唯敬系羊豕,幸有石如具着先人名迹,因为诗系之。语下于义,其可虽然,余不敢必属。笃古而达于词者,遂以命愈。」愈谢:「非其人不获命,则谨条袁氏本所以出,与其世系里居。起周,歴汉、魏、晋、拓拔魏、周、隋,入国家以来,髙曾祖考所以劬躬焘后,委祉于公,公之所以逢将承应者,有槩有详,而缀以诗。其语曰:「周树舜后,陈陈公子有为大夫,食国之地,袁乡者,其子孙世守不失,因自别为袁氏。」春秋世陈,常压于楚,与中国相加尤疏,袁氏犹班班见可谱,常居阳夏。阳夏至晋属陈郡,故号陈郡袁氏。博士固申儒,遏黄唱业于前,至司徒安懐徳于身,袁氏遂大显,连世有人,终汉连魏晋,分仕南北,始居华隂,为拓拔魏鸿胪。鸿胪讳恭,生周梁州刺史新县孝侯讳颖。孝侯生隋左卫大将军讳温,去官居华隂。武徳九年,以大耋薨,始▯华州。左卫生南州刺史讳士政,南州生当阳令讳伦,于公为曾祖。当阳生朝散大夫石州司马讳知元,司马生赠工部尚书咸宁令讳▯,是为皇考。袁氏旧族,而当阳以通经为儒,位止县令;石州用春秋持身治事为州司马,以终;咸宁备学而贯以一,文武随用谋行功,从出入有立,不爵于朝。比三世宜达而窒归,成后人数当于公。公惟曽大父、大父、皇考,比三世存不大夫,食殁祭在子孙,唯将相能致备物。世弥逺,礼则益不及,在慎徳行业治图功载名,以待上,可无细大无敢不敬畏,无早夜无敢不思,成于家,进于外,以立于朝。自侍御史歴工部员外郎、祠部郎中、諌议大夫、尚书左丞、华州刺史、金吾大将军,由卑而钜莫不官称,遂为宰相,以赞辨章,仍持节将蜀滑襄荆畧,苞河山,秩登禄富,以有庙祀,具如其志。又垂显刻,以教无忘,可谓大孝。诗曰:「袁自陈分,初尚蹇连,越秦造汉,博士发论,司徒任徳,忍不锢人,收功厥后,五公重尊晋氏于南,来处华下,鸿胪孝侯用适,操舍南州,勤治取最,不懈当阳,耽经唯义之畏。石州烈烈,学専春秋,懿哉咸宁,不名一休,趋难避成,与时泛浮。是生孝子,天子之宰,出把将符,羣州承楷,数以立庙,禄以备器,由曾及考,同堂异置,柏版松楹,其筵肆肆。维袁之庙,孝孙之为,顺势即宜,以诹以龟,以平其巇。屋墙持持,孝孙来享来拜,庙庭陟堂进室,亲登笾铏肩臑胉骼。其樽▯清,降登受胙于庆,尔成维曾维祖维考之施于汝,孝嗣以报以祗。凡我有今,非本曷思,刻诗牲繋,维以告之。」

袁滋字徳深,蔡州朗山人。少依道州刺史元结读书。建中初,起处士,授试校书郎。韦贞伯表为侍御史,迁工部员外郎。韦臯招西南夷,南诏异牟寻内属。徳宗选郎吏可抚循者,皆惮行,滋不辞。帝嘉之,擢祠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金紫,持节往。逾年还,称防,求外迁,为华州刺史。政清简,慈惠,未尝设条教,民爱向之。有犯令,时时法外纵舍。得盗贼,或哀其穷,出财为偿所亡。召为左金吾卫大将军,以杨于陵代之。滋行,耆老遮道,不得去。于陵使谕:“吾不敢易袁公政。”人皆罗拜,乃得去。宪宗监国,进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辟反,诏滋为劔南东西川节度使。是时贼方炽,又滋兄峯在蜀,为辟所劫,滋畏不得全,久不进,贬吉州刺史。未防,徙义成节度使,改检校兵部尚书,拜山南东道节度使,徙荆南。滋先世坟墓在蔡,呉少阳时为修墓,禁刍牧,诸袁多署右职,禀给之。滋至,治去斥▯,与元济通好。贼围新兴,滋卑辞讲解,贼因是易滋,不为备。时帝责战急,而滋至六月,以无功贬抚州刺史。本传所载如是。滋葢谨愿之士,不能达大道,忘身为国,故韩碑着其孝,不言其忠。《孝经》曰:“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然则滋于事君立身,犹有间焉。其无以完孝徳也夫。

译袁氏先庙碑 袁公滋建成先庙,第二年二月,他从荆南带着旌节入朝京师,停留六天,正逢壬子日春分,便率领宗族亲属,在三座庙室用少牢祭祀。祭祀完毕退下后,他说:“唉,年代多么久远啊!世代传承德行,承袭先人的教训,积累我这一代的余绪,到如今才有所成就。今天的祭祀既不能进献钟磬音乐,也不能让乐工歌咏功烈、描绘先人的容貌;这样拿什么来使后代幼稚昧昧的心志长久受到教化呢?只有恭敬地陈设羊猪祭品,幸好还有石碑,可以完整记载先人的名迹,因此作诗把它系在碑上。言语如果低于义理,或许也可以这样做,但我不敢保证一定适宜。深厚好古而又通达文辞的人,于是把这件事交给韩愈。”韩愈辞谢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您就不会交付这个命令;那么我谨慎地分条叙述袁氏的本源、世系和居处。袁氏起于周代,历经汉、魏、晋、拓跋魏、周、隋,进入本朝以来,高祖、曾祖、祖父、父亲辛劳自身、庇护后代,把福祉留给公;公所以能够遇到并承受这些福应,我将概略而详细地叙述,再缀以诗。诗说:‘周代封立舜的后裔;陈国陈公子中有人做了大夫,享有国中的土地,以袁乡为食邑;他的子孙世代守护而不失,因此自行分出成为袁氏。’春秋时期的陈国常被楚国压制,同中原往来尤其疏远,但袁氏仍历历可考,可以编入谱牒,世代常居阳夏。阳夏到晋代隶属陈郡,所以称为陈郡袁氏。博士袁固申明儒学,袁遏、袁唱在前代振兴学业;到了司徒袁安以德行自守,袁氏于是大为显赫,连续几代都有显贵人物。历经汉、魏、晋,袁氏分居南北,后来始居华阴,成为拓跋魏的鸿胪。鸿胪名恭,生周代梁州刺史、新县孝侯袁颖。孝侯生隋代左卫大将军袁温,辞官后居住华阴。武德九年,袁温以高龄去世,开始葬在华州。左卫大将军生南州刺史袁士政,南州刺史生当阳县令袁伦,就是袁公的曾祖。当阳县令生朝散大夫、石州司马袁知元,司马生赠工部尚书、咸宁令袁▯,这就是袁公的父亲。袁氏是旧族,但当阳县令凭通晓经书成为儒者,官位只到县令;石州司马以《春秋》修身治事,终身做到州司马;咸宁令学问完备而贯通一理,文武事务都能随时谋划施行,出入朝廷都有建树,却没有在朝廷得到爵位。连续三代本应显达却受到阻塞而归隐,成就后代的人数和地位终于在袁公身上得到相称。袁公的曾祖、祖父、父亲,连续三代都没有做到大夫,死后祭祀只能由子孙奉行,只有将相才能使祭礼器物完备。世代越远,礼制越不能周全,所以更应谨慎修养德行、操守、事业,谋划功业,记载名声,以等待朝廷任用;无论大小,都不敢不敬畏,无论早晚,都不敢不思虑,在家中成就德业,在外面有所建树,以此立身朝廷。袁公从侍御史历任工部员外郎、祠部郎中、谏议大夫、尚书左丞、华州刺史、金吾大将军,由卑微职位到显要职位,没有一个官职不与他的才能相称,终于成为宰相,辅佐辨明政事;又持节统领蜀、滑、襄、荆等地,包揽河山重任,品秩升高、俸禄丰厚,因而能够建立庙祀,完全实现了他的志愿。又留下显赫的刻石,用来教导后人不要忘记,可以说是大孝了。诗说:‘袁氏从陈国分出,起初命运艰难;经历越国、秦国直到汉代,博士发扬学说,司徒以德任职,不忍禁锢人才,功业由后代完成;五位袁公尊崇晋氏于南方,后来来到华山之下。鸿胪孝侯顺应时势,操守取舍合乎道义;南州刺史勤于治理并取得最优政绩;当阳县令不懈怠,沉心于经书,只敬畏义理。石州司马功业显著,专精《春秋》;美好的咸宁令,不以一项长处自我夸耀,面对困难便趋前,避开成败,随时势而进退。于是生下孝子,成为天子的宰相;出任将帅,掌握兵符,各州都以他为楷模。多次下令建立庙宇,俸禄用来备办祭器;从曾祖到父亲,同在一堂而位置各异;柏木碑版、松木楹柱,祭席陈设整齐。袁氏的庙,是孝孙所建;顺应形势而合宜,先问卜并请龟兆,以平定险难。屋墙坚固,孝孙前来享祭、下拜;进入庙庭、登上正堂、进入内室,亲自进献笾、铏以及肩、臑、胉、骼等牲体。酒樽中的酒清澈玄黑,升堂降阶接受福胙;这都是曾祖、祖父、父亲施加给你的福泽,孝顺的后代以报答、以敬奉。’ 凡是我们今天拥有的一切,不追念根本又怎能思考?刻下这首诗,系在祭牲上,用来把这些告知后人。” 袁滋字德深,是蔡州朗山人。年轻时依从道州刺史元结读书。建中初年,以处士身份被起用,授试校书郎。韦贞伯上表推荐他为侍御史,升任工部员外郎。韦皋招抚西南夷,南诏异牟寻归附。德宗挑选能够安抚巡行的人,郎官和属吏都害怕前往,只有袁滋不推辞。皇帝嘉奖他,提拔为祠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赐金紫,持节前往。一年后回来,称赞他的防御功劳;他请求外任,便任华州刺史。政令清简,慈爱惠民,从不专门设置条教,百姓爱戴归附。有触犯法令的人,常常在法律之外宽免释放。抓到盗贼,有时怜悯他们的贫困,拿自己的钱替他们偿还所失财物。召回任左金吾卫大将军,让杨于陵接替他。袁滋离任时,老人们拦路挽留,使他不能离开。杨于陵派人劝告说:‘我不敢改变袁公的政令。’众人都列队下拜,他这才得以离去。宪宗监国时,晋升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辟反叛,诏令袁滋任剑南东西川节度使。当时叛贼正盛,而袁滋的兄长袁峯在蜀地,又被刘辟劫持;袁滋害怕不能保全兄长,久久没有进军,因而被贬为吉州刺史。不久,调任义成节度使,改任检校兵部尚书,拜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又调任荆南。袁滋的祖先坟墓在蔡州,吴少阳任职时替他修整坟墓,禁止砍柴放牧;许多袁氏族人都被任用为清要官职,并供给他们俸禄。袁滋到任后,整治并撤去斥候,与吴元济交好。叛军包围新兴时,袁滋用卑下的言辞讲和,叛军因此轻视袁滋,不作防备。当时皇帝急切责令进兵,袁滋到六月仍无功,于是被贬为抚州刺史。本传记载就是这样。袁滋大概是谨慎诚厚之士,却不能通达大道;他忘身为国,所以韩愈的碑文只显扬他的孝,不说他的忠。《孝经》说:‘孝道始于侍奉父母,中间表现为侍奉君主,最终落实为立身处世。’如此看来,袁滋在侍奉君主和立身方面,仍有不足;恐怕不能完整成就孝德了。

曹成王碑

王姓李氏,讳臯,字子兰,諡曰成。其先王眀,以太宗子国曹,絶复封,传五王至成王。成王嗣封,在▯宗世,葢于时年十七八,绍爵三年,而河南北兵作,天下震扰,王奉母太妃逃祸民伍,得间走蜀,从天子。天子念之,自都水使者拜左领军卫将军,转贰国子秘书。王生十年而失先王,哭泣哀悲,吊客不忍闻。丧除痛刮磨豪习,委己于学。稍长重知人情,急世之要,耻一不通。侍太妃从天子于蜀,既孝既忠,持官持身,内外斩斩。由是朝廷滋欲试之于民。上元元年,除温州长史,行刺史事。江东新刳于兵,郡旱饥,民交走死无吊,王及州不解衣,下令掊锁扩门,悉弃仓实与民,活数十万人。奏报升秩少府,与平袁贼,仍徙秘书兼州别驾。部告无事,迁真于衡。法成令修治,出张弛声生势长。观察使噎媢不能出气,诬以过犯,御史助之,贬潮州刺史。杨炎起道州相徳宗,还王于衡,以直前谩王之遭诬在理念。太妃老将惊而戚,出则囚服就辨,入则拥笏垂鱼,坦坦施施,即贬于潮,以迁入贺。及是然后跪谢告实。初观察使虐使将国良往戍界,良以武冈叛,戍众万人,敛兵荆黔洪桂,伐之二年尤张。于是以王帅湖南将五万士以讨良为事。王至则屏兵投良,以书中其忌讳,良羞畏乞降,狐防进退。王即假为使者,从一骑踔五百里抵良壁,鞭其门大呼:「我曹王来!」受良降,良今安在?良不得己错愕迎拜,尽降其军。太妃薨,王弃部随丧之河南▯,及荆被诏责还。防梁崇义反,王遂不敢辞以还,升秩散骑常侍。眀年李希烈反,迁御史大夫,授节帅江西,以讨希烈。命至,王出止外舍,禁无以家事闗我。裒兵大选江州羣能着职,王亲教之。▯力勾卒嬴越之法,曹诛五畀舰歩二万人以与贼遌。嘬锋蔡山踣之,剜蕲之黄梅大鞣,长平防广济掀蕲春,撇蕲水,掇黄冈,防汉阳,行▯汊州还。大▯蕲水界中,披安三县,拔其州,斩伪刺史标光之北山▯随光化捁其州,十抽一,推救兵州东北属乡,还开军受降,大小之战三十有二,取五州十九县,民老幼妇女不惊,市买不变,田之果谷下无一迹。加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户部,再换节临荆及襄,真食三百。王之在兵,天子西廵于梁希烈,北取汴郑,东畧宋围陈,西取汝薄东都,王坐南方,北向落其角,距贼死咋不能入寸尺,亡将卒十万尽输其南州。王始政于温,终政于襄,恒平物估贱敛贵出,民用有经一吏轨,民使令家聴户视,奸宄无所宿,府中不闻急歩疾呼,治民用兵各有条次,世传为法。任马彜将,慎将,锷将,潜偕尽其力,能薨赠右仆射。元和初,以子道古在朝,更赠太子太师。道古进士司门郎,刺利随唐睦徴为少宗正兼御史中丞,以节督黔中朝京师,改命观察鄂岳蕲沔安黄,提其师以伐蔡,且行泣曰:「先王讨蔡,实取沔蕲安黄寄惠未亡,今余亦受命有事于蔡,而四州适在吾封,庶其有集。」先王薨于今二十五年,吾昆弟在而墓碑不刻无文,其实有待,子无用辞,乃序而诗之。辞曰:

太支十三曹于弟季或亡或微,曹始就事。曹之祖王畏塞絶迁零,王黎公不闻,仅存子父,易封三王,守名延延百载,以有成王。成王之作,一自其躬,文被眀章,武荐畯功,苏枯弱彊,龈其奸猖,以报于宗,以昭于王。王亦有子,处王之所,惟旧之视,蹶蹶陛陛,实取实似,刻诗其碑,为示无止。

洪庆善曰:「曹成王碑造语法子云也。退之性不喜书,然尝云:『凡为文词,宜畧识字。』如此碑中用剜鞣防掀撇掇防▯等字是也。」

御选唐宋文醇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御选唐宋文醇卷九目録

  昌黎韩愈文九

  碑铭 墓志铭

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

江南西道观察使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

  唐故相权公墓碑

  殿中少监马君墓志

  考功员外卢君墓志

  李元宾墓铭

  施先生墓铭

  唐故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

译曹成王碑 成王姓李,名臯,字子兰,谥号“成”。他的先祖李明是太宗的儿子,封国在曹地;封国后来断绝又恢复,传了五代到成王。成王承袭封爵时正值玄宗一朝,大约十七八岁;承袭爵位三年后,黄河南北发生兵乱,天下震荡。成王侍奉母亲太妃逃避祸乱,混入百姓中,找到机会逃往蜀地,跟随天子。天子思念他,从都水使者任命他为左领军卫将军,转任国子、秘书两职的副职。成王十岁时父王去世,他哭泣悲哀,吊客都不忍听闻。服丧期满后,他痛切地磨去豪纵习气,把自己完全投入学习。稍稍长大后,更加重视了解人情,急于掌握救世的要务,以一事不通为耻。他侍奉太妃,跟随天子到蜀地,既孝又忠;任官和修身,内外都严整谨慎。因此朝廷逐渐想让他在民政上接受考验。上元元年,授任温州长史,代理刺史事务。江东刚遭兵乱,郡中旱灾饥荒,百姓纷纷逃亡而死,无人吊问。成王和州中官员都不解衣休息,下令打开仓库、扩开仓门,把仓中粮食全部给百姓,救活了数十万人。上奏报功后升任少府,又参与平定袁贼,仍调任秘书兼州别驾。属部报告境内无事,升为正式官职,任衡州刺史。法令施行成效显著,修治政务,声势日益增长。观察使嫉妒他,不能发泄怒气,便诬陷他有过犯,御史也帮助观察使,于是成王被贬为潮州刺史。杨炎出任道州相,德宗还让成王回到衡州,认为他先前直言顶撞、后来遭受诬陷,都是有道理的。太妃年老,惊惧而忧伤;成王出门时穿囚服申辩,入朝时则手捧笏板、腰垂鱼袋,神态坦然从容;他虽被贬到潮州,却因升任而入朝祝贺。到了这时,才跪下谢恩并说明实情。起初,观察使残暴地派将领国良前往边界戍守,国良凭武冈反叛,戍卒有一万人,又聚集荆、黔、洪、桂等地兵力攻打他,持续两年而势力更加壮大。于是任命成王统率湖南五万士兵,专门负责讨伐国良。成王到达后,却屏退军队,投身国良一方;他写信触及国良忌讳的话,国良既羞惭又害怕,请求投降,进退如狐狸般疑惧。成王立即假扮使者,只带一名骑兵,疾驰五百里抵达国良营垒,鞭打营门大喊:‘我曹王来了!’于是接受国良投降。国良如今在哪里?国良不得已,惊愕地迎接下拜,全部交出了他的军队。太妃去世,成王抛下部队,跟随丧柩到河南安葬;到了荆州,又接到诏令责令他回来。正值梁崇义反叛,成王于是再也不敢推辞回朝,升任散骑常侍。第二年李希烈反叛,成王升任御史大夫,授江西节度使,负责讨伐李希烈。诏命送到,成王出门住在外舍,禁止家事来干扰自己。他收集军队,在江州大规模选拔各类能干之士任职,并亲自训练他们;按照搏击、勾卒、嬴越等作战方法训练士卒,曹成王诛杀叛军五万,率领步兵两万人与贼军交战。他突然冲击蔡山的前锋,将其击败;在蕲州黄梅大力整治;从长平防守广济,攻取蕲春;掠取蕲水,夺取黄冈,攻下汉阳;行军到▯汊州后返回。在蕲水界内大举进攻,平定安、三县,攻拔其州,斩杀伪刺史;在北山击败标光,跟随光化攻取其州,抽调十分之一的兵力,推举救兵到州东北所属乡里,返回后重新开军接受投降。大小战斗共三十二次,攻取五州十九县;百姓无论老幼妇女都没有受到惊扰,市场交易没有改变,田地里的果实谷物连一丝痕迹都没有损伤。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工部尚书,改任户部尚书,又调任节度使,统辖荆州和襄州,实食三百户。成王统领军队时,天子西巡到梁地讨伐李希烈,向北攻取汴州、郑州,向东谋取宋州、围攻陈州,向西攻取汝州、逼近东都;成王坐镇南方,向北牵制叛军的侧翼,使贼军至死也不能进入一寸一尺,失去的十万将士全都葬送在南方各州。成王起初在温州施政,最后在襄州施政,始终平抑物价,贱时收购、贵时出售;百姓生活有常规,官吏各守轨道,百姓和役使之家都能听从命令、明察事理,奸邪盗贼无处藏身,府中听不到紧急奔走和疾声呼喊。治理百姓、使用军队各有条理次序,世代传为法则。他任用马彝、慎将、锷将、潜偕等人,使他们竭尽力量;去世后追赠右仆射。元和初年,因为他的儿子道古在朝廷,又追赠他为太子太师。道古中进士,任司门郎;刺史利随唐睦征召他为少宗正兼御史中丞,持节督察黔中,入朝京师;又改任观察鄂、岳、蕲、沔、安、黄等州,提领军队讨伐蔡州。将要出发时,他哭着说:‘先王讨伐蔡州,实际上取得了沔、蕲、安、黄四州,留下恩惠而未消;如今我也奉命有事于蔡州,而这四州恰好都在我的辖区内,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先王去世至今已经二十五年,我们兄弟还在,墓碑却没有刻字,实在是有所等待;您不要推辞。’于是我叙述此事并作诗。诗辞说:太宗支系的十三位曹王兄弟,有的死亡,有的衰微,曹王一支才开始重新建立功业。曹王的祖先畏惧边塞、断绝迁徙,王黎公没有声名流传,只剩下父子相承;三次改变封国,守住名号绵延百年,才有成王。成王所建立的功业,全都出自自身;文治显著,武功卓越;使枯弱者复苏,使强暴者受挫,制服奸邪猖獗之徒,以此报答宗族,彰显先王。成王也有后代,居住在先王的封地,唯独顾念旧业,勤勉登临,确实有所承继,确实像先王;把诗刻在碑上,作为永不停止的昭示。洪庆善说:“《曹成王碑》的造语和文法像扬雄。韩愈性情并不喜欢写书,但他曾说:‘凡是写文章,应当略微认识一些字。’这块碑中使用‘剜、鞣、防、掀、撇、掇、防、▯’等字,就是这种情况。” 《御选唐宋文醇》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御选唐宋文醇》卷九目录 昌黎韩愈文九 碑铭、墓志铭 《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江南西道观察使赠左散骑常侍太原王公神道碑铭》《唐故相权公墓碑》《殿中少监马君墓志》《考功员外卢君墓志》《李元宾墓铭》《施先生墓铭》《唐故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