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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御选唐宋文醇四

御选唐宋文醇卷九目録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62–62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御选唐宋文醇卷九

  昌黎韩愈文九

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

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上命丞相元衡、丞相吉甫、丞相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至政事堂,传诏曰:「田▯正始有庙京师,朕惟▯正先祖父,厥心靡不向帝室,讫不得施,乃以教付厥子。维▯正衔训嗣事,朝夕不怠,以能迎天之休,显有丕功。维父子继忠孝,予维宠嘉之,是以命汝愈铭,钦哉!」惟时臣愈承命,悸恐。明日诣东上閤门,拜疏辞谢,不报。退伏念昔者鲁僖公能遵其祖伯禽之烈,周天子实命其史臣克作为駉駜泮閟之诗,使声于其庙,以假鲁灵。今天子嘉田侯服父训不违,用康靖我国家,盖宠铭之所以休宁田氏之祖考,而臣适执笔隶太史,奉明命,其可以辞?谨案: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正,北平卢龙人,故为魏博诸将,忠孝畏慎。田季安卒,其子幼弱,用故事代父人吏不附,迎▯正于其家,使领军事。▯正籍其军之众与六州之人还之朝廷,悉除河北故事,比诸州,故得用为帅。巳而复赠其父故沧州刺史兵部尚书,母夫人郑氏梁国太夫人,得立庙祭三代:曽祖都水使者府君祭初室,祖安东司马赠襄州刺史府君祭二室,兵部府君祭东室。其铭曰:「唐继古帝,海外受制,狎于大宁,燕盗以惊,羣党相维,河北失平,号登元和,大圣载营,风挥日舒,咸顺指令,嶪嶪魏土,婴儿戱兵,吏戎愁毒,莫保腰颈。人曰田侯,其德可倚,叫噪奔趋,乘门请起。田侯摄事,奉我天明,束缚弓戈,考校度程,提壃籍户,来复邦经。帝钦良臣,曰维锡予,嗟我六州,始复故初,告庆于宗,以降命书,旌节有韬,豹尾神旗,櫜兠防纛,以长魏师。田侯稽首,臣愚不肖,迨兹有成,祖考之教,帝曰俞哉,惟汝忠孝,予思乃父,追秩夏卿,嫓德娠贤,梁国是荣。田侯作庙,相方视阯,见于蓍龟,祖考咸喜。暨暨田侯,两有文武,讫。」其外庸可作承辅,咨汝田侯,勿亟,勿迟,觐飨式时,尔祖尔思。

按:▯正父廷玠,大厯中为沧州刺史,恒州李宝臣、幽州朱滔联兵攻击,欲兼其土宇,廷玠固守,卒能保全,朝廷嘉之,迁洛州,改湘州。建中初,田恱领魏博节度使,志图凶逆,召廷玠为副,盖恱父承嗣与廷玠为从昆弟也。及恱奸谋败露,廷玠曰:「尔借伯父遗业,可守朝廷法度,坐享富贵,何苦与恒、郓同为叛臣?若狂志不悛,可先杀我。」乃谢病不出,三年愤郁而卒。▯正既籍魏博六州归朝,其后奉诏,令其子布帅师三千助讨吴元济,元济平,复讨李师道,比有功,师道为其将刘悟所杀。▯正常欲变山东,承袭旧风,悉遣子姓仕朝廷,而布同时为河阳节度使。穆宗时,诏以▯正为成德军节度使,▯正以新与镇人战,有父兄怨,请魏卒二千自卫,度支崔棱吝其廪,沮却之,防▯正卒,军遂乱,家属将吏三百余人皆遇害。时魏博节度使李愬病不能军,公卿议以魏人素德▯正,而▯正子布贤,可世其官,遽诏布解缞,拜魏博节度使,乘传以行。布号泣固辞不听,与妻子诀曰:「吾不还矣。」防诏分布军合李光颜讨深州,众不肯东,遂溃归其牙将史宪诚,唯中军不动。明日防诸将议事,众哗曰:「公能行河朔故事,则生死从公,不然不可以战。」布度众且乱,即为书谢帝,授从事李石引刀刺心曰:「上以谢君父,下以示三军。」言讫而絶。于戏!唐自安史之乱,河南北诸军阳服实叛王室,仅为守府,而▯正父子祖孙三世皭然,泥而不滓,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不济则以死继之,以垂光于青史,良不愧昌黎「世忠孝」一语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 《御选唐宋文醇》卷九 昌黎韩愈文九 《魏博节度观察使沂国公先庙碑铭》元和八年十一月壬子日,皇上命令丞相元衡、丞相吉甫、丞相绛召太史、尚书比部郎中韩愈到政事堂,传达诏令说:“田弘正刚刚在京师建立先庙,朕思念弘正的先祖父辈,他们的心没有不向着帝室的,直到最终也未能施展,于是把教诲托付给他们的儿子。田弘正承受遗训继承事业,早晚不懈,因此能够迎来上天的福佑,显著建立伟大功勋。父子相继尽忠尽孝,朕要特别宠爱嘉奖他们,所以命令你韩愈撰写碑铭,敬慎地办理吧!”当时臣韩愈奉命,惊悸恐惧。第二天到东上阁门,拜上奏疏辞谢,皇帝没有答复。退下后伏地思考,从前鲁僖公能够遵循先祖伯禽的功业,周天子确实命令史臣克作《駉》《駜》《泮》《閟》等诗,使它们在鲁国宗庙中传诵,以借助鲁国祖先的神灵。今天皇帝嘉奖田侯服从父亲的训诫而不违背,用来安定我国;这大概正是宠赐碑铭、使田氏祖先得到荣耀安宁的原因,而臣恰好掌管文笔、隶属太史,奉行圣明诏命,怎么可以推辞?谨按:魏博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兼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沂国公田弘正,是北平卢龙人,原本是魏博诸将,忠孝而且恭谨慎重。田季安死后,他的儿子年幼软弱,按照旧例由父亲的亲信代行职务,但众吏不归附,便到田弘正家中迎接他,使他统领军务。田弘正登记所属军队和六州百姓的名籍,把他们归还朝廷;河北旧例全部革除,和其他州一样,因此得以被任用为节度使。不久又追赠他的父亲、已故沧州刺史、兵部尚书,母亲郑夫人为梁国太夫人;获准建立先庙,祭祀三代:曾祖都水使者府君祭于第一室,祖父安东司马、赠襄州刺史府君祭于第二室,兵部府君祭于东室。铭文说:‘唐朝继承古代帝王,海外都受控制;渐入太平,燕地盗贼却使人惊惧,群党相互勾连,河北失去平定。年号称元和,大圣君主开始经营治理;风吹日舒,天下都服从号令。高耸的魏地,儿童却在玩弄兵器;官吏和军人忧愁受害,不能保全腰颈。人们说田侯的德行可以依靠,于是喧呼奔走,登门请求他出来主持。田侯代理政事,奉行我大唐的光明法令;束缚弓箭兵器,考核制度法程;提领疆土、登记户籍,使它们恢复国家常规。皇帝敬重贤良之臣,说这是朕赐给你的;可叹我六州,才开始恢复原状。向宗庙报告庆功,降下诏书;旌节有韬,豹尾神旗,弓袋兜鍪和旌纛,用来统领魏军。田侯叩首说:臣愚昧不肖,到如今才有所成就,都是祖先父亲的教诲。皇帝说:好啊,只有你忠孝;朕思念你的父亲,追赠他为夏官卿,使他的德行匹配并光显贤能的母亲,梁国太夫人因此荣耀。田侯建造庙宇,察看方向,勘定地基,并得到蓍草和龟甲占卜的吉兆,祖先父亲都很喜悦。伟大的田侯啊,文武两方面都具备,直到终了。”碑文外面还说:‘你将来可以成为辅弼大臣;告诉你,田侯,不要急,也不要迟;按时朝见、祭享,想着你的祖先。’ 按:田弘正的父亲田廷玠,大历年间任沧州刺史;恒州李宝臣、幽州朱滔联合进兵攻击,想兼并他的土地,田廷玠坚守,最终能够保全沧州,朝廷嘉奖他,调任洛州,改任湘州。建中初年,田悦任魏博节度使,图谋凶逆,召田廷玠任副职,大概因为田悦的父亲田承嗣与田廷玠是堂兄弟。等到田悦的奸谋暴露,田廷玠说:‘你凭借伯父留下的事业,可以守住朝廷法度,坐享富贵,何苦同恒州、郓州一起成为叛臣?如果你疯狂的心志不改,可以先杀了我。’于是以病为由不再出仕,三年后忧愤而死。田弘正把魏博六州的户籍归还朝廷后,后来奉诏命,让他的儿子田布率三千军队帮助讨伐吴元济;吴元济平定后,又讨伐李师道。正当有功时,李师道被部将刘悟杀死。田弘正一直想改变山东地区承袭的旧风气,把子弟都送到朝廷任职;田布同时任河阳节度使。穆宗时,诏令田弘正任成德军节度使。田弘正因为刚同镇中人交战,又有父兄的怨仇,请求魏博士卒二千人自卫;度支崔棱吝惜军粮,拒绝了他。后来田弘正被杀,军队于是叛乱,他的家属及将吏三百多人全都遇害。当时魏博节度使李愬病重,不能统领军队;公卿商议认为魏博人一向感念田弘正,而田弘正的儿子田布贤能,可以世袭他的官职,于是立即下诏让田布脱去丧服,拜为魏博节度使,乘驿车前往。田布号哭坚决辞谢,皇帝不准;他同妻子儿女诀别说:‘我回不来了。’后来诏令把田布的军队分出一部分,合并李光颜的军队讨伐深州,众人不肯向东进发,于是溃散回到牙将史宪诚那里,只有中军没有动摇。第二天,田布召集诸将议事,众人喧哗说:‘您如果能实行河朔旧例,我们便生死都跟随您;否则就不能作战。’田布估计众人将要作乱,便写信向皇帝谢罪,授意从事李石拔刀刺入自己的心,说:‘上可以向君父谢罪,下可以给三军看。’说完便死了。唉!唐朝自安史之乱以来,黄河南北各军表面服从、实际反叛王室,只是守住府第而已;只有田弘正父子祖孙三代清白显著,如泥中莲花而不受污染,竭尽辅佐之力,又加上忠贞;事情不能成功,便以死来继承,以光耀青史,确实无愧于韩昌黎‘世代忠孝’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