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读易大防 易▯
提要
【臣】等谨案读易大防五卷
国朝孙竒逢撰。竒逢字启泰,号钟元,又号夏峯。容城人,前明万厯庚子举人。
国初移居河南苏门山,聚徒讲学以终。是书即在河南所作,自云至苏门始学易,年老才尽,偶据见之所及,撮其体要,以示门人子弟。原非逐句逐字作解,故曰大防。门人耿极为之校订,末附兼山堂问答及与三无道人李崶论易之语,别为一卷。崶,雄县人,奇逢所从学易者也。竒逢説易,不显攻图书,亦无一字及图书,大意发挥义理,切近人事,以象传通一卦之防,由一卦通六十四卦之义。凡所训释,先列已説,而后附以诸説。其平生之学主于实用,故所言皆闗法戒,固非钩▯竒偶,绘画黑白,使圣人垂教之书化为星图奕谱象表▯经者所可彷佛也。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大防卷首容城孙竒逢撰
总论自乾坤弗属,皇虞系渺,尼山有作,大象爰立,専其事于人,以诏万世。事天地之事者,盖天有事,地有事,天地各不能终其事,以待参赞位育之至诚,此天地之所以不毁,而易之所以不穷也。孔子统体是易,易即时中也。天地万物不能尽易之蕴,则千古圣贤不能尽中之蕴。孔子欲假年学易,葢实体易之理,故极赞易之妙,所谓惟其有之,不觉其言之亲切而有味。学者欲知易,须知孔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孔子之所以为孔子者,全在于此。如健而无息之谓干,圣人上律天时,以自强不息,天与孔子有二乎?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圣人下袭水土,以厚徳载物,坤与孔子有二乎?易为六经首,干为诸卦首,乾元亨利贞为系辞首,即坤且统体于干,余六十二卦,何一非易?知简能之作用处,屯之世必思济屯,故济屯之道不外经纶。当蒙之时必思▯蒙,故▯蒙之方必须果育。需,须也,事之当须者,不容更有所为,故饮食宴乐,居易以俟之而已。饮食者,必争之物,讼所由起也。作事谋始,严杜其隙,末凶终之端,则讼无由生矣。师,众也,一阳为众隂之主而在下,将帅之▯也,容民畜众,师之道岂有外焉者哉?比,辅也,以一阳为众隂之主而在上,君之▯也,建国亲侯,比之义岂有大焉者哉?小畜,谓以小畜大,君子见畜于小人,小人之幸而君子之不幸也。以懿文徳,既不失独行之意,又不伤羣小之心,盖君子之所蕴畜者固自大耳。履者,人所履之道也,上下各得其义,事顺而理当,天下可得而治也。世之不治,由公卿士庶纷然交骛于利,故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读易大防》 易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读易大防》共五卷。本朝孙奇逢撰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又号夏峰,是容城人,前明万历庚子年举人。清朝初年,他迁居河南苏门山,聚集门徒讲学直到终老。这部书就是他在河南所作的。他自己说,到了苏门山才开始学习《易》,年老以后才力将尽,偶然根据自己所见所及,撮取其中的大要,来示教门人子弟。原本不是逐句逐字解释,所以称为“大防”。门人耿极替他校订,末尾附有《兼山堂问答》以及他同三无道人李崶讨论《易》的言论,另成一卷。李崶是雄县人,也是向奇逢学习《易》的人。奇逢讲《易》,并不明显攻击河图洛书,也没有一个字涉及河图洛书;大意在于阐发义理,切合人事,以《象传》贯通一卦的大旨,再由一卦贯通六十四卦的义理。凡是训释,先列出自己的说法,然后附上诸家之说。他一生的学问以实用为主,所以所说的都关系到法度和戒律,当然不是那些钩索奇偶、描绘黑白,把圣人垂教之书变成星图、棋谱、象表、纬经之类的说法所能仿佛的。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 《读易大防》卷首 容城孙奇逢撰写 总论 自从乾坤不再相属,皇帝、虞帝的传系已经渺远,尼山孔子有所著作,《大象》于是建立起来,把治理天地的事情专门寄托在人身上,以教诏万世。承担天地事业的人,大概是因为天有天的事业,地有地的事业,而天地各自都不能独自完成自己的事业,必须等待人以参赞化育的至诚来成就它们;这正是天地所以长存不毁、《易》所以无穷无尽的原因。孔子从整体上贯通了《易》,《易》就是“时中”。天地万物不能穷尽《易》的蕴含,千古圣贤也不能穷尽“中”的蕴含。孔子想假借年寿来学习《易》,大概是要切实实践《易》的道理,所以极力赞叹《易》的奥妙;所谓“只有真正具备它,才会不自觉地说出亲切而有意味的话”。学习者想知道《易》,必须先知道孔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孔子之所以成为孔子,全在这里。比如刚健而不止息称为乾,圣人上承天时,自强不息,天与孔子难道有两个吗?坤厚重而承载万物,德性合于无疆,圣人下承水土,以厚德承载万物,坤与孔子难道有两个吗?《易》是六经之首,乾是诸卦之首,“乾元亨利贞”是《系辞》之首;即使坤也整体统属于乾,其余六十二卦哪一卦不是《易》?懂得简易之才能及其作用,就知道屯的时代必然要设法济屯,所以济屯之道不外乎经纶治理。处在蒙昧的时候,必然要设法启发蒙昧,所以启蒙的方法必须果断而有培育。需,就是等待;事情既然应当等待,就不容许再有所作为,只需饮食宴乐,安居平易之处等待时机罢了。饮食是人们必然争夺的东西,争讼由此而起。做事先谋划开端,严格堵塞漏洞,杜绝最终凶祸的端由,争讼就无从产生了。师,就是众;一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宰而处在下方,是将帅的象。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师卦的道理难道还有别的吗?比,就是辅佐;一阳爻作为众阴爻的主宰而处在上方,是君主的象。建立国家、亲近诸侯,比卦的义理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意义吗?小畜,是以小来畜止大;君子受小人畜制,这是小人的幸运、君子的不幸。以美好的文德自守,既不失去独善其身的意思,又不伤害群小的心,大概君子所蕴蓄的本来就是大的德性。履,是人所践履的道路;上下各得其义,事情顺利而道理恰当,天下就可以得到治理。世道不能治理,是由于公卿士庶纷纷争逐利益,所以君子要辨明上下名分,安定百姓的心志。泰,就是通;天地交感而万物通达,君子之道增长,所以要裁成万物以节制其过分,辅相天地以弥补其不足,用来防止否塞的措施应当无所
泰,通也,天地交而万物通,君子道长,故财成以制其过,辅相以补其不及,所以防其否者,当无不至。然物终不能不否,上下隔絶,不相交通,小人得志,君子居显荣之地,灾必及身,故俭德避难,人不得以禄位荣之,同人者与人同力,事乃能济,谓能通天下之志,而非以私情相合也。▯族辨物,正于人之不同中得大同耳。大有者,所有之大也。有既大衅,易萌,君子享大有之盛,当代天理物遏恶▯善,所以顺天命而安羣生也。谦者,有而不居,不自居于有,乃能终其有。裒多益寡,则物情平而凌竞之意消,故尊而光,豫和乐也。上以顺动,民自悦服。于稽其时,其夏后、殷、周之盛乎?荐上帝,配祖考,礼有殷荐,意在斯。随从也,君子之道,随时而动,从宜适变,不可为典要。向晦入宴息,起居寝兴,顺其则也。蛊事也,治蛊亦事也。葢蛊能困庸众,而不可以困豪杰。从古以多难而兴,岂少其人哉?故君子以振民育徳。临者,大也,可大之业由事而生。故君子临民、临事,以教思则至诚无斁,以容保则广大无疆。物大然后可观,人君修徳行政,为民具曕,可苟焉而已乎?观视民俗,设为政教,先王省方以之。噬嗑,谓有所间,必去其间而后亨。先王以明罚勅法,贲饰也。物有饰而后能亨,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有间曰利用狱,所以究其间之情也。有饰曰旡敢折狱,所以戒其明察之用也。剥落也,上之剥必自下,下剥而上危矣。治剥之道,上以厚下,安宅本固而邦宁矣。物无剥尽之理,剥极于上而复生于下,天地生物之心于此可见,故当安静以养微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乃所以顺天道也。无妄者,至诚也,天之道也。天道生万物,各正其性命而无妄。王者体天之道,养育人民,以茂对时育万物。大畜者,大其蕴畜也。人之蕴畜由学而大,故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颐者,养也,养徳养身,言语饮食,其最要焉者矣。君子敢以其近也而忽之。大过者,不常见之事,也非常之原,黎民惧焉。故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坎者,重险,非有孚何以能济?然亦不能以骤而相孚,故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离丽也。丽于险难之中,必有所附丽。重明以丽乎正,所以能亨。故大人以继明照四方。上经以乾坤为首,天地之道也,天地万物之本一,大夫妇也。下经首咸、恒,取夫妇之义焉,夫妇人伦之始一,小天地也。造端夫妇,察乎天地,岂有二道与?咸,感也,以説为主。恒,常也,以正为本。而説之道自宜正,正之道固有説。以虚受人,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立不易方,常久其徳,自立于大中不移之地。遯,退也。三百八十四爻,未有以退而凶者。
译不至。然而万物最终不能不转为否塞,上下隔绝,彼此不相交通;小人得志,君子处在显贵荣耀的位置,灾祸必然及身。所以要以俭约自守来避难,使人不能用禄位来荣宠他。所谓同人,是同众人合力,事情才能成功;这是说能够沟通天下人的心志,而不是凭私人感情相互结合。类聚族分、辨别万物,是要在人的差异之中求得最大的共同。大有,就是所有的东西广大。所有既然广大,裂隙就容易萌生;君子享有大有的盛大,应当代替上天治理万物,遏制恶行、彰扬善行,用来顺应天命、安定众生。谦,是有而不自居,不把拥有的东西据为己有,这样才能最终保有它。减少多余的、补益不足的,使物情平衡而凌辱争竞的念头消失,所以虽然尊贵却更加光明。豫,就是和乐;君上顺应天理而行动,百姓自然喜悦服从。考察这样的时势,大概正是夏、商、周三代盛盛之时吧?祭献上帝,配祀祖先,礼制中所说的盛大祭祀,意思就在这里。随,就是随从;君子之道要随时而动,顺从适宜、适应变化,不可拘泥于固定的法则。天将昏暗时入内宴息,起居睡醒,都顺应其规律。蛊就是事务,治理蛊也是事务。蛊能够困扰平庸的众人,却不能困住豪杰。自古以来,往往因多难而兴盛,难道这样的人还少吗?所以君子要振兴百姓、培育德性。临,就是盛大;盛大的事业由处理事务而产生。所以君子临民、临事,以教导和思虑对待他们,就能做到至诚而不厌倦;以宽容和保全民众对待他们,就能做到广大而无边。万物广大之后才值得观览,君主修养德性、施行政令,为百姓准备好瞻仰的对象,难道可以苟且而已吗?观,是观察民俗、设置政教,先王巡行四方就是为了这些。噬嗑,是说有所阻隔,必须除去阻隔之后才能亨通。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贲,是装饰;万物有装饰之后才能亨通,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却不敢轻率断狱。有阻隔,所以说“利用狱”,是为了究明阻隔的实情;有装饰,所以说“不敢折狱”,是为了戒慎明察之才的使用。剥,就是剥落;上面的剥落必然从下面开始,下面剥落而上面就危险了。治理剥的道理,是上面厚待下面;根基安稳,国家就安宁。万物没有剥落殆尽的道理,剥落到了上方而复生于下方,天地生育万物的仁心由此可见,所以应当安静以养护微弱的阳气。商旅不能通行,君主不巡行四方,正是为了顺应天道。无妄,就是真诚无妄,是天道。天道生养万物,使各自端正其性命而无妄。君主体察天道,养育人民,以盛美之德顺应时序、养育万物。大畜,就是使所蕴蓄的广大。人的蕴蓄因学习而扩大,所以君子要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性。颐,就是养;养德、养身,言语和饮食是其中最重要的事情。君子不能因为它们近在身边就忽视它们。大过,是不寻常可见的事情,也是非常时期的根源,百姓会因此畏惧。所以君子要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不忧闷。坎,是重重险难;没有诚信,凭什么能够渡过?但也不能突然之间就使人彼此信任,所以君子要以恒常的德行,反复学习教化之事。离,就是附丽;处在险难之中,必然有所依附。重重光明附丽于正道,所以能够亨通。因此大人要继承光明,照耀四方。上经以乾坤为首,是天地之道;天地万物的根本是一体的,乾坤也就是夫妇。下经以咸、恒为首,取夫妇之义;夫妇是人伦的开始,也是小天地。由夫妇开始,便可以察见天地,难道还有两种道吗?咸,是感应,以喜悦为主;恒,是恒常,以正道为根本。但喜悦之道自然应当合乎正道,正道本来就有喜悦。以虚心接受别人,内心没有私自的主宰,就没有什么感应不能通达。立身不改变方向,恒久保持自己的德性,自立于大中之道而不移动。遯,就是退避。三百八十四爻中,没有一爻因退避而凶。然而
不恶而严,遯中当自有作用。在物不可以终遯,盛衰相循,势必壮大。大壮者,刚以动,自胜之谓强。中庸所谓不流不▯者与?非礼弗履,非君子之大壮,其孰能之?物壮必进,晋进而光明盛大之意也。君子去蔽致知,自昭明德。盖古人明明德于天下,总之自明其明徳耳。进必有伤,明而见伤,故用晦而明。晦而明,较明而明者,事更难而心更苦。非文王、箕子,其孰能与于斯?家人次明夷,明于内而巽于外,处家之道也。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道,家国天下,夫岂有外焉者乎?言有物而行有恒,谓身修也。睽者,乖违之义。然物虽异而理本同,处睽之时,合睽之用,其事至大。故君子以同而异,于其同见秉彛之公,于其异见无随习之失耳。蹇,难也。上下险阻,非圣贤不能济天下之难。顺时而处,量险而行,则险皆易也。故君子以反身修徳。难极必散解,所以次蹇也。动于险外,出乎险也。王者法天施恩,故以赦过宥罪。损有损,下益上之义。圣人之道,所当损者,忿则惩,欲则窒,是损之而犹恐其或益者也。益有损上益下之义。圣人之道,所当益者,善则迁,过则改,是益之而犹恐其或损者也。夬者,决也。当溃决之时,君子以施禄及下,然不可自居其徳。自以为徳,则驩虞而非公溥矣。姤遇也。天地相遇,则万物生。君臣相遇,则政治兴。周徧庶物,则事功成。故以施命诰四方。夬以众阳决一隂,姤以一隂遇众阳,此皆几防之际,天道人事,讵可忽诸。萃聚也。物相萃,则成羣,凌竞争夺之患所不免矣。故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升进而上也。学之充,业之广,皆积累而至。故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困者穷而不能自振,从古圣贤豪杰正于拂欝险难之中愈坚。吾乐天知命之义,徒恐惧于危难,陨获于穷戹,所守亡矣。致命遂志,虽困亦亨也。井之为物,常而不可改也。汲之不竭,存之不盈,故有取于养之义。君子以劳民劝相,劳民者君养民,劝相者民相养,其于古井田之意有遐思焉。革者变其故也。天道人事有不容不革者,四时不变,何以生万物而成歳功。汤武革命,所以为顺乎天而应乎人也。治歴明时,亦法乎天而已。▯谓▯新,取象于法物而极其用之大,以享上帝,以养圣贤,义固大矣哉。君子以正位凝命,有凝聚而止之义,犹汤盘所铭,新新不已也。恊于上下以承天休,正在斯。震动也。继▯之后,主器之人有动而发愤震惊之义,自处有则,君子畏天之威,故以恐惧修省。艮止也。物无常动之理,当其动而静之体自若,当其止而行之意依然,行止动静与时偕行,则止而安矣。故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渐进也。进而有序,则无凌节,凡进于事,进于徳,进于位,各有攸当。故君子以居徳善俗。归妹者,女之归也,是天地之大义,人之终始也。君子观男女生息相续之义,知天下事莫不有可继可久之道,故以永终知敝。丰大也。以明而动,动而能明,致丰之道也。然丰不可常,君子忧之,宜普照天下,故以折狱致刑。噬嗑言先王敕法,丰言君子折狱以明,在上而丽于威震王者之事故为明罚敕法,以明在下而丽于威震君子之用故为折狱致刑,顾可。忽乎哉!旅,羁旅也。处旅之道,不越乎贞。贞之义一,在乎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圣人见难处者,旅之时;难尽者,旅之义。故以明愼用刑而不留狱。紫阳曰:愼刑如山,不留如火。盖愼自不容留,非两层也。巽入也,能巽顺则无往不入。命令政事顺理,则合民心而民顺从矣。故君子以申命行事。兑説也,物相入则相説,相説则相入。两泽相丽,互有滋益。故君子以朋友讲习。先儒谓天下之可悦者,莫若朋友讲习。涣散也,收合人心之涣,使有所归,无如宗庙祭祀之礼,为仁人孝子享帝、享亲之实。故先王以享帝立庙,皆所以合其散也。节,有限而止也。人欲无穷,非节则侈肆。故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夫岂有伤财害民者乎?中孚,信也。信而后能行。中虚,信之本;中实,信之质。君子以议狱缓死。天下之事,无所不尽其忠,而议狱尤其最大者也。小过者,过其常也。天下之事,亦有待过而亨者:行过恭,丧过哀,用过俭,当过而过乃其宜也;不当过而过则过矣。既济者,天下万事已济之时也。势极必反,道穷则变,患害之生,正在此时矣。故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未济者,水火不相济,为用非其处也。
译不憎恶小人而又保持威严,退避之中自然应当有自己的作用。万物不能永远退避,盛衰循环,势必转而壮大。大壮,是刚健而行动;能够战胜自己,才称得上强。中庸所说的不流于偏、不倚于一端,就是这个意思吧?不是礼法规定的事不去践履;如果不是君子的大壮,谁能做到呢?万物壮盛必然前进,晋就是前进而光明盛大的意思。君子去除蒙蔽、求得知识,使自己的明德显明。古人使明德明耀于天下,总的说来不过是先使自己的明德明耀罢了。前进必然可能受伤,光明显露而受到伤害,所以要用晦暗来保持光明。以晦暗来保持光明,比显明地显明更加困难,事情更难,内心也更苦。不是文王、箕子,谁能参与其中?家人接在明夷之后,是因为内心明而外表谦逊,这是治家的道理。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道,那么家、国、天下,难道还有超出这个道理的吗?言语有实质,行为有恒常,说的是修身。睽,是乖离违异的意思。然而万物虽然各不相同,根本道理却相同;处在睽离之时而能发挥会合睽离的作用,这件事意义极大。所以君子在相同中容纳差异:从共同之处看见秉持常道的公正,从差异之处看见不随从习俗的过失。蹇,就是艰难。上下都是险阻,如果不是圣贤,就不能渡过天下的艰难。顺应时势而处置,估量险阻而行动,那么险阻都可以变得容易。所以君子要反省自身、修养德性。困难到了极点必然消散解除,所以解接在蹇之后。行动于险阻之外,就是走出险阻。君主效法上天施行恩惠,所以赦免过错、宽宥罪行。损,有损下益上的意思。圣人的道理中,应当损减的,是对愤怒加以惩戒、对欲望加以堵塞;这是减损它们,却还担心它们或许反而增长。益,有损上益下的意思。圣人的道理中,应当增益的,是见善就迁善、有过就改正;这是增益它们,却还担心它们或许反而减损。夬,就是决断。在溃决之时,君子要施予禄惠直到下民,但不能自居其德。若自以为有德,就会变成欢娱自得,而不是公正普遍。姤,就是相遇。天地相遇,万物生长;君臣相遇,政治兴盛;普遍周及万物,事业功效就能完成。所以要颁布命令,告谕四方。夬是众阳决去一阴,姤是一阴遇到众阳;这些都是事机防微的关头,天道和人事,怎么可以忽视呢?萃,就是聚集。万物相聚,就形成群体;凌辱、竞争、争夺的祸患也难免发生。所以君子要整治兵器,戒备意外。升,就是上升前进。学问的充实、事业的扩大,都要积累而达到。所以君子要顺应德性,从小处积累以达到高大。困,是困穷而不能自我振作;自古圣贤豪杰,正是在拂逆、郁结和险难中变得更加坚强。我所乐于相信的是乐天知命的道理,只怕人在危难中徒然恐惧,在穷困厄境中失去依靠,因而丧失自己的操守。承受天命而完成志向,即使处在困境中也能亨通。井这种东西,具有恒常性而不可改变。汲取它不会枯竭,保存它也不会盈满,所以井有养育的意义。君子要慰劳百姓并劝勉他们互相帮助;慰劳百姓,是君主养育百姓;劝勉相助,是百姓彼此养育,其中使人联想到古代井田制度的意义。革,就是改变旧有的东西。天道和人事有不得不变革之处;四时如果不变,凭什么生育万物、成就一年的功业?汤、武革命,正是顺应上天、回应民心。制定历法、明察时令,也只是效法上天而已。鼎,是更新鼎器,取象于法器,并把它的作用发挥到极大,用来享祭上帝、养育圣贤,意义确实重大。君子要端正位置、凝聚天命;“凝”有凝聚并使之安止的意义,如同汤盘铭文所说日日更新而不停。协调上下以承受上天的福佑,正在于此。震,就是震动。继鼎之后,主持器物的人应当有所行动并发愤震惊;自身有所守则,君子敬畏上天的威严,所以要以恐惧之心修身反省。艮,就是止。万物没有永远运动的道理;在应当运动时,静止的本体自会保持,在应当停止时,行动的意旨仍然存在。行动、停止、运动、静止都与时势同行,停止下来就能安定。所以君子思虑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渐,就是渐进。前进而有次序,就不会凌越节次;凡是在事务上前进、在德性上前进、在职位上前进,都各有适当之处。所以君子要安居于德性,以改善风俗。归妹,是女子出嫁;这是天地的大义,也是人的始终。君子观察男女生育繁衍、连续不绝的道理,知道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可以继承、长久的道理,所以要使终局长久,并预知弊端。丰,就是盛大。以光明而行动,行动又能保持光明,这是达到丰盛的道路。然而丰盛不能长久,君子对此忧虑;应当普遍照耀天下,所以要明断狱讼、施行刑罚。噬嗑说先王整饬法令,丰说君子断狱以明察:处在上位而附丽于威震君王的事务,所以说“明罚敕法”;处在下位而附丽于威震君子的作用,所以说“折狱致刑”,怎么可以忽视呢!旅,是羁旅。处在羁旅之时,处世之道不超过一个“贞”字。贞的意义只有一个,就是柔爻在外而得中,且顺从刚爻。圣人认为,困难尚未解决,是旅的时势;困难已经尽除,是旅的义理。所以要明慎地使用刑罚,不使狱讼滞留。紫阳说:“使用刑罚要像山一样谨慎,结案要像火一样迅速。”大概谨慎本身就不容许滞留,并不是两层意思。巽,就是进入;能够谦逊顺从,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命令和政事合乎道理,就能合乎民心,百姓也会顺从。所以君子要反复申明命令,推行政事。兑,就是喜悦;万物彼此进入,就彼此喜悦;彼此喜悦,就彼此进入。两泽相互附丽,彼此都有滋益。所以君子要同朋友讲习。先儒说,天下令人喜悦的事情,没有比朋友之间讲习更好的。涣,就是离散。收拢人心的离散,使它有所归依,没有什么比宗庙祭祀之礼更好;这是仁人孝子享祭上帝、祭祀亲人的真实实践。所以先王通过享祭上帝、建立宗庙来收合离散之心。节,是有所限制而停止。人的欲望没有穷尽,如果没有节制,就会奢侈放纵。所以君子要制定礼数法度,评议德行。这样难道会伤财害民吗?中孚,就是诚信。有了诚信之后才能有所施行。中间空虚,是诚信的根本;中间充实,是诚信的实质。君子要评议狱讼,宽缓死刑。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竭尽忠诚去处理的,而评议狱讼尤其是其中最重大的事情。小过,是超过常度。天下的事情,也有必须有所超过才能亨通的:行为超过恭敬,丧事超过悲哀,费用超过节俭,应当超过时便超过,这才合宜;不应当超过却超过,就是过分。既济,是天下万事已经完成之时。形势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道路走到穷尽就会变化,祸患的产生正是在这个时候。所以君子要思考祸患,预先防备。未济,是水火不能相互济助,作为功用却处在不适合的位置。
辨物居方,使各止其所焉。夫既济矣,物之穷也。以未济终,则有生生之义。吾因知天道之盈虚消息,圣人之进退存亡,皆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者也。自乾坤之后,始涉人道,经歴六坎,险阻备尝,内有所畜,外有所履,然后致泰。而泰之后,否即继之,剥、复、革、鼎相环无穷。以此知斯人之生立之难,而丧之易;国家之兴成之难,而败之易;天下之治致之难,而乱之易。此又序《易》者之深意,而亦天地自然之理也。或曰:隂阳交运,否泰相仍,时势然也。虽艰贞勿恤,如之何?圣人于此有微权焉。夫《易》之道,不独令小人不得毒君子,且欲化小人为君子。平陂往复者,天运之不能无,艰贞勿恤。者,人事之所当尽。天人有交胜之理。处其交,履其防者,必尽变化持守之道。即天田两失,飞跃不胜;而水火不灾,蛊革不蚀。若一诿之天运,以为无预于人事,则圣人之《易》可无作矣。
读易大防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大防卷一容城孙竒逢撰
上经▯【干下干上】易有六十四卦,是易之六十四大乾坤世界也。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是易之三百八十四小乾坤世界也。分言之,一卦自为一卦,一爻自为一爻,一世界自为一世界,不可得而同也。约言之,六十四卦之彖辞爻辞而总括之,六十四象之大人君子,以人合天之事故。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中庸曰:“其为物不贰。”伏羲之画卦,首干而坤即统是矣。文王之卦辞,首元而亨利贞统是矣。干之四徳,终始万物资始者,无物不有也。统天者,无时不然也。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此乾元之所以为大也。彖传是夫子赞天人合一之理,蕴大而义精。然言天道而配以圣人,何也?盖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中,则参天地者惟圣人也。干六爻皆取龙象,然六龙总只是一个龙徳,特乘时而动不同耳。是故居初则乘潜龙,居二则乘见龙,居三乘惕龙,居四乘跃龙,居五乘飞龙,居上乘亢龙,葢皆乾道自然之变化,圣人特时乘以御天。是故一物各其一乾元,是性命之各正也,不可得而同也。万物统体一乾元,是太和之保合也,不可得而异也。故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非统天而何?干天徳也。”天则之流行变化不可测度,故干之羣龙可得而见也。干之羣龙无首,不可得而见也。用九者能真见羣龙之无首,则自然首出庶物而万国咸宁矣。易莫重于象,用易莫重于尚象。君子以干自治,非强则与健不相似,息则与行不相似。故曰:“自强不息。”非天行之健在彼而君子仿之于此也。不息则天,有息则人,天人之分系于一息,几防如此。双湖曰:“大象皆着一以字,即以字示万世学者之凖。
译辨别万物,使它们各自处在适当的方位,安止于各自的位置。既然已经既济,就是万物走到穷尽;以未济作为终结,就有生生不息的意义。我由此知道,天道的盈虚消长、圣人的进退存亡,都是没有谁刻意造作却自然如此,没有谁强求招致却自然到来。乾坤之后,开始进入人道,经历六次坎险,备尝险阻;内在有所蓄积,外在有所践履,然后才达到泰。但泰之后紧接着就是否,剥、复、革、鼎循环往复而没有穷尽。由此可以知道,人的生命建立起来很难,丧失却很容易;国家兴起成就很难,败亡却很容易;天下达到治理很难,陷入混乱却很容易。这也是排列《易》卦次序者的深意,同时也是天地自然的道理。有人说:阴阳交替运行,否泰相继而来,这是时势造成的。即使艰难守正也不要忧虑,怎么能够这样呢?圣人在这里有微妙的权变。所谓《易》的道理,不只是要使小人不能毒害君子,还希望教化小人成为君子。地势有平有陂、往来反复,是天运不能避免的;艰难守正而不忧虑,是人事所应当尽的力量。天与人有相互胜负的道理。处在天人交会之中,履行其中的防范,必须尽到变化和持守的道理。即使天田两失,飞跃也不能胜任;而水火不能造成灾害,蛊革也不能侵蚀。如果一概把事情推给天运,认为它与人事毫无关系,那么圣人的《易》也就没有必要创作了。《读易大防》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读易大防》卷一 容城孙奇逢撰写 上经 乾卦【乾下乾上】《易》有六十四卦,这是《易》的六十四个大的乾坤世界;《易》有三百八十四爻,这是《易》的三百八十四个小的乾坤世界。分别说时,一卦自成一卦,一爻自成一爻,一个世界自成一个世界,不能混同。概括说时,把六十四卦的彖辞、爻辞总括起来,六十四卦中所说的大人、君子,都是以人合天的事业。孔子说:“我的道用一个根本贯穿始终。”《中庸》说:“作为事物,它是不二的。”伏羲画卦,以乾为首,而坤立即统属于乾。文王作卦辞,以元为首,而亨、利、贞都由此统摄。乾的四德,终始万物、使万物有所资始,没有什么事物不具备它;统摄上天,无时无刻不是如此。没有什么事物不具备、没有什么时候不如此,这正是乾元之所以伟大的原因。《彖传》是孔子赞叹天人合一的道理,蕴含广大而义理精微。然而说天道又配以圣人,为什么呢?大概天下的道理能够实现,并使人居于天地之间的正位,那么能够参赞天地的只有圣人。乾卦六爻都取龙的形象,但六条龙总的说来只是一个龙德,只是乘时而动各不相同罢了。因此处在初爻,就乘着潜龙;处在二爻,就乘着见龙;处在三爻,就乘着惕龙;处在四爻,就乘着跃龙;处在五爻,就乘着飞龙;处在上爻,就乘着亢龙。这些都是乾道自然的变化,圣人只是乘时驾御天道。因此,每一事物各自具有一个乾元,这是各自端正其性命,不能混同。万物从整体上共同具有一个乾元,这是太和之气的保合,也不能彼此区别。所以说:“乾元多么伟大!万物都资取它而开始,若不是它统摄上天,还能是什么?乾就是天德。”天道的流行变化不可测度,所以乾卦的群龙可以看见;乾卦群龙无首,又不可看见。用九,是说如果真正看见群龙无首,自然就会出于万物之上,天下各国也都安宁了。《易》没有比取象更重要的,运用《易》也没有比重视卦象更重要。君子效法乾来治理自己;不是刚强,就同健不相似;有所停息,就同运行不相似。所以说“自强不息”。这不是说天道的刚健在彼处,君子在此处仿效它;不息就是天,有息就是人,天人之分系于一念停息,界限就是如此。双湖说:“《大象》都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