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读易大旨九

读易大防卷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60–64 段

常是动,常是静,分不得动之时,静之时。惟其常静,是以无一刻不运;惟其常动,是以无一刻不定。总只是一个至诚,无搀和夹杂于其中。天行健,惟诚故健也。君子以自强不息,惟诚故无息也。」大学之明新至善,而一本于诚意;中庸之中和位育,而一本于诚身。《易》之丈言曰:「忠信所以进徳,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忠信与诚,夫岂有二哉?忠信之徳,圣凢同具有。忠信而能好学,便就做得圣人;有忠信而不好学,便只止于乡人。圣门诸贤,凢具一体者,皆于《易》之一卦一爻而有合者也。人心只有一个天理,这天理存之,就是徳行之,就是义。故主于念头者谓之几,▯于事为者谓之义,一也。至之至此者也,终之终此者也。使有一毫不忠不信,即知至,岂能至之?即知终,岂能终之?失其防矣,不足存义矣。忠信在我,故随时随处无所与于我,终日干干,▯拾此而已。所以《无妄》之彖辞曰:「大亨以正,天之命也。」《中孚》之彖辞曰:「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曰无。妄曰:「中孚,忠信之谓也。为天之命,为应乎天,以天地之道,一诚尽之也。」《学》《庸》正《易》之深处,故均能发圣人之蕴,教万世于无穷。问:人心有知,一天徳良知;有能,一天徳良能。其寂,其感,一天之寂感也。《易》赞卜筮云:“前民用而极于神。”夫人自致其心之神明而可矣,奚外假哉?曰:此正自克之尽,而无己之至也。葢人生有身,则有心;有心,则有知。知多自私,不学以致之,则昏。即其致之,守己者固,从人者轻于天。葢梦梦然,非自克之尽,未有能自致者也。夫《易》有天之天,有天之人,有人之天,有人之人。此四象之象,不可不察也。圣人知天之天,立象系辞,裁变定占焉,着之《易》,以明民。知人之天,俾观象玩辞,观变玩占焉,学夫《易》以达天。虽其自筮,必湛其斋,必肃其戒。虽有明圣之心,毋敢自遂,必进受命而断其志焉。诚惧乎天之人萌其中,而人之天汨如也,无己之尽也。况于中人有蔽之心,人而人尔,危莫危焉。其内恒险,其外多阻,忧患之来,不可为量数,而往往徇见知,自蔽执已是自固也。物之则未格,人之天未定,天之天未至,即欲致知,何自而致之?故问之卜筮,断之以神物,明受命于天,何也?天者一,而人者贰也。一者无思无为,寂以感通而神;贰乃多思多虑,以有为为之而杂也。《易》也者,因人之贰,绍天之一,以通志决疑,而济其行者也。故其辞危,危之者,俾夫人知危而辨之,蚤防之豫也。俾夫人知,且有忧有患,又审知忧患之故也。又俾人知危乃平,易必倾,道甚大,而百物不废也。此谓与天地鬼神合徳。问易之蕴于乾坤,尽之乾坤之蕴于易,知简能尽之。夫易知何知,而足以尽干也?简能何能,而足以尽坤也?子夏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抑有当于易知简能否与?曰:人得天地之心以为心,凡厥有知,岂人实知?天明为知,人何知焉?知不以人为知,即日用平直之心为知,而知者易也。知其然,亦知其所不然;知其可,亦知其所不可;知所知,亦知其所不知,是天徳良知也。所知所不知者万,而所以知者一也。惟易而易知矣。何也?日用易直之心,举夫人而可与知也。人得天地之能以成能,凡厥有能,岂人实能?天能为能,人何能焉?能不以人谋为能,即日用易直之心为能,而能者简也。然其然不然,其所不然可乎?可不可其所不可,因物所然,固物所可,而吾固无然无不然,无可无不可,也是天徳良能也。所能所不能者万,而所以能者一也。惟简而易从矣。何也?日用易直之能,举夫人而可与能也。是易简也。凡具一知一能者,无不可以托处,无奈乎人之好异而求之逺且难也。即知成见,即见成己,始乎天常,卒乎人;始乎道常,卒乎物;始乎一常,散乎倍蓰什百千万无算也。故始乎善若性,卒之善者常戾,而性者常拂也。易知简能之道,知之者鲜矣,能之者抑又鲜矣。道荒矣。惟日知其所亡,则知始之知,非知其所不必知也。月无忘其所能,则作成之能,非能其所不必能也。其徳盛,其知大,始乎其日新,不穷乎易,而知乎其业大,其成大,作乎其富有,无外乎简而能乎?易知之知,昭朗有融,尽万物而高明,覆之幽赜遐▯,独观昭旷,洞其本剽,无不贯也,无不极也。崇莫崇焉,而效天矣。简能之能,履下处实,尽万有而博厚,载之周规折矩,礼以为履,侧躬布武,无不顺也,无不下也。卑莫卑焉,而法地矣。子夏之学,虽未必全满其量,然存存不已,变化日新,固已。望的而赴矣,易之实体已具于此,皆所谓圣人之蕴也。

译它始终在动,也始终在静,不能把动的时刻和静的时刻分开。正因为始终静,所以没有一刻不运行;正因为始终动,所以没有一刻不确定。总而言之,只是一个至诚,其中没有掺杂夹杂。天的运行刚健,只是因为诚,所以刚健。君子以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也只是因为诚,所以没有停息。《大学》所说的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根本都在于诚意;《中庸》所说的中和以及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根本都在于诚身。《易》传文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树立诚实是用来安居事业的。”忠信与诚,难道是两回事吗?忠信的德性,圣人和凡人都共同具备。有忠信而又能够好学,就能成就为圣人;有忠信却不好学,便只能停留在乡人层次。圣门中的诸位贤者,凡是具备这一整体德性的人,都能在《易》的一卦一爻中找到与自身相合之处。人心只有一个天理;把这个天理保存于心,就是德,实行出来就是义。因此,主宰于念头之中的叫作几,发之于事情作为之中的叫作义,二者本是一回事。到达极致,就是到达这个道理;终结到底,就是终结于这个道理。假使有一丝一毫不忠不信,即使知道了至理,哪里能够真正达到它?即使知道了终点,哪里能够真正到达它?这样就失去了防守,义也就不能保存了。忠信在自己身上,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没有什么不是与自己相关的;整天勤勉不懈,只是在收摄、守持这一点而已。因此,《无妄》的彖辞说:“大亨以正,这是上天的命令。”《中孚》的彖辞说:“中孚以利贞,于是与上天相应。”这里所说的“无妄”,就是不虚妄;这里所说的“中孚”,就是忠信。成为上天的命令、与上天相应,都是用天地之道,以一个诚字贯彻到底。《大学》《中庸》正是《易》的深处,所以都能够发明圣人的蕴含,教导万世而无穷尽。”}], 问:人心有知,就是上天赋予的德性和良知;人心有能,就是上天赋予的德性和良能。它的寂静和感通,也是上天的寂静和感通。《易》赞美卜筮说:“在百姓行动之前为他们作先导,并且达到神妙的境界。”人只要使自己心中的神明充分显现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向外借助卜筮呢?答:这正是自我克制达到极致、没有自我私欲达到极致的表现。人生有身体,就有心;有心,就有知。但人的知多半夹杂私欲,不学习以扩充它,就会昏昧。即使努力扩充,守住自身的往往固执,跟随他人的又容易轻视天道。人常常昏昏然,所以若不是自我克制达到极致,就没有人能够使自己的神明充分显现。《易》中有天的天、人之天、人的天、人的人这四种层次,不能不仔细辨察。圣人知道天的天,于是设立卦象、系辞,裁定变化、确定占断,把它写入《易》,以启明百姓。知道人之天,于是使人观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学习《易》以通达天道。即使自己亲自筮问,也一定要深静斋戒,一定要严肃自戒。即使有明圣之心,也不敢任意顺从自己的意愿,必须前去接受天命,然后判断自己的志向。实在是担心属于“天之人”的萌芽在心中出现,而“人之天”反而被搅乱、淹没;这就是没有自我私欲达到极致的状态。何况普通人有蔽塞之心,只停留在人的层次,危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人的内在常常处在险境,外在又多有阻碍;忧患到来时,无法估量其数量,而人往往拘泥于自己的见闻和成见,自我蒙蔽、固执己见,以为这样就是自我巩固。对事物的道理还没有穷究,对人的天性还没有确定,对天之天还没有达到,就想扩充知识,究竟从哪里能够做到呢?所以要询问卜筮,用神妙之物作出断定,明确地接受天命,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天道是一,而人却有二。一,是没有思虑、没有人为作为,以寂静而与外物感通,所以神妙;二,则是思虑纷杂,以人为作为去安排,所以混杂。《易》正是顺着人的分裂和纷杂,接续天道的纯一,用来沟通心志、解决疑惑、帮助人的行动。因此《易》辞多有危戒;之所以使人感到危险,是为了让人知道危险并加以辨别,及早预防。它使人知道既有忧也有患,又进一步审察明白忧患的原因。它还使人知道,懂得危险才能趋于平安,平安也必然可能倾覆;道理广大深远,却使百物各得其所而不被废弃。这就叫与天地鬼神合其德。问:《易》的蕴藏在乾坤中,乾坤的蕴藏又全在《易》中;知与简能把它们完全体现出来。所谓易知,究竟知什么,竟足以完全体现乾?所谓简能,究竟能什么,竟足以完全体现坤?子夏说:“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到了每月也不要忘记自己已经能够做到的。”这是否合乎易知、简能的道理呢?答:人得到天地之心作为自己的心,凡是人所具有的知,难道真是人自己在知吗?天的光明就是知,人凭什么自行产生知呢?知不是凭人的私意作为知,而是把日常所用的平直之心作为知;这种知就是易知。知道事物如此,也知道它不如此;知道什么可以做,也知道什么不可以做;知道自己所知道的,也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这就是天德良知。所知与所不知的对象有千万,而所以能够知的根本只有一个。只有如此简易,才是易知。为什么呢?因为日常所用的平易正直之心,人人都可以共同理解。人得到天地之能而成就自己的能力,凡是人所具有的能,难道真是人自己在能吗?天的能力才是能,人凭什么自行产生能力呢?能不是凭人的谋划作为能,而是把日常所用的平易正直之心作为能;这种能就是简能。事物如此或不如此,难道可以任意决定吗?可与不可,既有它所不可之处;顺着事物的实际而然,固然就有事物本身所可的方面,而我自身不固执于然或不然、可或不可,这也是天德良能。能做到与不能做到的事情有千万,而所以能够做到的根本只有一个。只有简,才能使人容易遵从。为什么呢?因为日常所用的平易正直之能,人人都可以共同实行。这就是易简。凡是具备一点知、一点能的人,没有不可以凭借它安身处世的;无奈世人喜欢追求奇异,反而到遥远而艰难之处去寻找。先从成见开始,继而把见解变成自我;开始时还合乎天常,最终却落入人为;开始时还合乎道常,最终却落入外物;开始时是一个常道,最终分散为两倍、五倍、十倍、百倍、千倍、万倍而没有限度。因此开始时善像人的本性,最终所谓善却常常背离,而人的本性也常常被违背。易知简能的道理,知道它的人很少,能够实行它的人就更少了,道因此荒废。只有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才是知道应当开始知道的,不是去知道那些本来不必知道的;每月不忘记自己已经能够做到的,才是成就应当成就的能力,不是去做那些本来不必做的事。他的德性盛大,知见广大;从每天自我更新开始,不穷尽于易知,而能明白自己的事业广大、成就广大;从自身本来富有开始,不超出简而又能做到,这难道不是这样吗?易知之知,光明朗澈而融通,穷尽万物并且高明,覆盖幽深奥秘和遥远微妙之处,独自照见一片明旷,洞察事物的根本和细微之处,无不贯通,无不达到极致;没有比它更高的了,这就是效法天。简能之能,履行于下而安处于实,穷尽万有而广大厚重,以周密的规矩、严整的法度承载万物,以礼作为行履,侧身举步而行,无不顺从,无不谦下。没有比它更谦下的了,这就是效法地。子夏的学问,虽然未必完全充实到他的能力极限,然而能够不断保存、不断努力,日新月异,确实已经如此。只要明确目标并向前趋赴,《易》的实体就已经具备在其中了,这些都正是所谓圣人的蕴藏。

问河洛图、伏羲方圆图文王八卦图与周子太极图同异何如?先儒谓只玩其图便足尽易之蕴,然与否?与此大道之始、圣学之源,敬请开示。曰:史称太昊之世,天应以鸟兽文章,地应以河图洛书。河以通天,龙马▯图以出于河,图出马背旋毛文,故圆曰图。洛中于地,神龟负书以出于洛,书出龟背拆甲文,故长曰书。洛书之数虽四十有五,而河图五十有五之数已在其中矣。此二图者,虽异而实未始有异也。故易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是图书皆可以画卦也。龟龙亦何心哉?总太极之秘蕴所露灵而呈现也。羲画卦而圆有图,方有图,衡有图,先天开人,先儒谓之先天图。然圆者而方之、衡之,则圆一方也,一衡也。方者、衡者而圆之,则方一圆也,衡一圆也。有异名而无异体者也。羲亦何容心哉?文王出震齐巽,圆图及父母六子图,本天宪圣,先儒谓之后天图,与羲图逈异矣。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羲图文图纵横变合之妙烂焉。上经三十卦,一不可得増;下经三十四卦,一不可得减。若成诸天,若定诸命,若妙于神思,为一不可得措其不易者,常易,常易者又未始或易也。此易之神也,而文亦何心哉?圣人未出道,在天地,天地泄其秘于未有文字之先,所以告也。圣人既出道,在圣人,圣人▯其藏于既有图书之后,所以教也。周子太极图,图太极于其上,人生而静以上之象;河洛图,图太极于其中,人受天地之中之象。天地万物之未生,则太极居其上;天地万物之既生,则太极居其中,一而已矣。邵子曰:「先天图,心法也。图皆自中起,万事万化生于心也。」文王深于忧患,而后天图作,取乾坤为天地之大纯,坎离为天地之大中,于先天四正之卦合,是故为上易之主,而反观不变。取兑艮通山泽之槖,震巽鼔风雷之籥,于先天四隅之卦合。是故为下易之主,而反观皆变不变者,太极之体也;变者,太极之用也。君子戒慎不睹,恐惧不闻,而震艮合始,巽以八终,説以解,而巽兑合震艮,巽兑合而乾坤之易简,坎离之诚明,无不皆合。中庸之所以致中和,而位天地,育万物也。大道之始,圣学之源,孰有外于此哉!一披图,而天地万物之情见焉。诸大圣人拟议变化之妙,灿焉。谓图不足尽易之蕴,而必待于赞説,恐説愈烦而易愈晦矣。孔子赞而又赞,犹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葢其蕴原非言之所能尽也。问:大易不言有无,言有无,诸子之陋也。张子何所指与?曰:即如死生▯神之事,言者纷纭幻妄,不可为据。大易第云:「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故知▯神之情状。」言约意尽,以为有未尝有也,以为无未尝无也。张子所指者不止此,此其大端者矣。高景逸曰:「在道不溺于无,在器不堕于有。」葢道无形体而能形天下之形,体天下之体,彼专以无言者陋也;器有形体而形卒归于无形,体卒归于无体,彼专以有言者陋也。皆失易之防也。夫易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其所谓逺取诸物,近取诸身,随时随地成象成爻者,此可谓之有耶?谓之无耶?周流六虚,不可为典要,原无有无可言也。故言有无,诸子之陋也。识此意者,可与言易矣。问易之道,天下何思何虑?然当殷之末世,文王与纣之事,时值忧患,辞多危惧,不益重之朋从之思,而往来之憧乎?曰:天下之道,其出也同源,归同也,欲自异焉而不可得也。而其异者,由往来并行、错行、殊途焉,而莫能自已。其为物不二,致一也,欲二之而不可得也。而其二者,由往来操心、虞患、虑百焉,而莫能自知。孔子无适莫而义,比孟之勿忘助而义集,凡所为前定而不危其身者,必预为之计,而慎小慎防,危以维安,亡以保存,乱以有治,岂过计哉?则知几于屈信、信屈之感焉,故也戒惧之至也。故能同归一致,日往日来,而有不往不来者以为之主;日屈日伸,而有不屈不伸者以为之主。其不往不来、不屈不伸者,义也;其日往日来、日屈日伸者,神也。其行之乎往来屈伸之途然乎?其所不得不然,而我固无然是精义也。

译问:河洛图、伏羲方圆图、文王八卦图,与周子太极图有什么相同和不同?先儒说只要玩味这些图,就足以穷尽《易》的蕴藏,果真如此吗?关于这大道的开始、圣学的源头,恭请开示。答:史书称,太昊时代,上天以鸟兽的纹章作出回应,大地以河图、洛书作出回应。河水通达上天,龙马背负图从河中出现;图出自马背旋转的毛纹,所以称圆形者为图。洛水居于大地之中,神龟背负书从洛水出现;书出自龟背裂开的甲文,所以称纵长者为书。洛书的数虽然是四十五,但河图五十五的数已经包含在其中了。这两幅图虽然名称不同,实际上从未真正不同。所以《易》说:“河中出现图,洛中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们。”这说明图书都可以用来画卦。龟和龙又有什么自己的用心呢?总不过是太极深秘的蕴藏流露出来,显现为灵异之象。伏羲画卦,有圆图,有方图,有横图,以先天之道启发人,先儒称为先天图。然而把圆图改作方形、横列,圆就是方,圆也是横;把方图、横图改作圆形,方就是圆,横也是圆。只是名称不同而本体没有不同。伏羲又有什么私意呢?文王从震方出发,整齐于巽方;圆图以及父母六子图,本于天道而显示圣人法则,先儒称为后天图,与伏羲图相差很远。然而,先于天而行,天也不违背;后于天而行而奉行天时。伏羲图和文王图纵横变化、相互组合的妙处,十分灿然。上经三十卦,没有一卦可以增加;下经三十四卦,没有一卦可以减少。仿佛由上天成就,仿佛由天命确定,仿佛神妙的思虑所完成;若要指出其中一处不可改变之处,却找不到,因为它恒常变化,而恒常变化者又从未真正改变。这就是《易》的神妙,而文王又有什么私意呢?圣人没有出现以前,道存在于天地之中;天地在尚未有文字以前泄露其秘密,用来告示人。圣人出现以后,道存在于圣人;圣人在已经有图书以后发明其所藏,用来教导人。周子太极图,把太极画在图的上面,象征人在出生而尚未发动之前的静;河洛图,把太极画在图的中间,象征人承受天地之中。天地万物尚未产生时,太极居于其上;天地万物已经产生后,太极居于其中,其实只是一个太极。邵子说:“先天图,是心法。图都从中央开始,万事万物的变化都从心产生。”文王深切体察忧患,于是制作后天图,取乾坤作为天地的大纯,取坎离作为天地的大中,与先天四正之卦相合,所以成为上经的主卦,并且反观而不变。取兑艮作为山泽相通的橐钥,取震巽作为鼓动风雷的钥匙,与先天四隅之卦相合。因此成为下经的主卦;反观之,都是变化的。不变,是太极的本体;变化,是太极的作用。君子在无人看见时仍戒慎,在无人听见时仍恐惧;震艮相合而开始,巽以八结束,以喜悦解除困难;巽兑相合,震艮与巽兑相合,于是乾坤的易简、坎离的诚明,无不相合。这就是《中庸》所说的达到中和,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得其养。大道的开始、圣学的源头,哪里有超出这些的呢?一打开图,天地万物的情状就显现出来了。各位大圣人拟议变化的妙处,也灿然可见。若说图不足以穷尽《易》的蕴藏,必须等待赞辞和解说,恐怕解说越多,《易》反而越加晦暗。孔子一再作赞,仍然说:“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因为其中的蕴藏本来就不是言语所能完全穷尽的。问:大《易》不谈有无;谈有无,是诸子见识浅陋的表现。张子所指的是什么?答:比如死生鬼神之事,谈论者纷纷,很多都是虚幻妄说,不能作为依据。《易》只说:“推究开始而反观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游魂散逸而形成变化,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状。” 言语简约而意思完备;说它是有,却未尝是固定的有;说它是无,却未尝是绝对的无。张子所指的不只是这些,这只是其中的大要。高景逸说:“谈道,不沉溺于无;谈器,不落入有。”道没有形体,却能够形成天下万物的形状、成为天下万物的本体;如果专门以无来谈道,就是浅陋。器有形体,但形体最终归于无形,本体最终归于无体;如果专门以有来谈器,也是浅陋。二者都失去了《易》的根本。易广大,可以与天地相配;变化通达,可以与四时相配;阴阳之义,可以与日月相配;易简之善,可以与至德相配。它远取万物之象,近取自身之象,随时随地形成卦象和爻象;这可以说是有吗?可以说是无吗?它周遍流行于六虚之中,不可拘泥于固定典要,本来就没有可以说成有或无的东西。因此,谈有无,是诸子见识浅陋。认识这个意思,才可以和他谈《易》。问:《易》的道理说天下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可是殷朝末世,文王与纣王之事正处在忧患之中,卦辞多有危惧,岂不是更加加重了朋从之思和往来不定的心情吗?答:天下的道理,发端时同出一源,归结时也同归一处;人想使它各自不同,却不可能。它之所以显得不同,是因为往来并行、交错运行、道路各异,而不能自行停止。万物的本体并没有两个,归根结底是趋于一;人想把它分成两个,也不可能。它之所以显得有二,是因为人往来操心,忧虑祸患,百般思虑,而自己却不能察知。孔子无所偏爱、无所偏恶,只与义相亲;孟子不忘不助,使义自然积集。凡是预先安排好而不使自身陷入危险的事情,必定预先谋划,谨慎小处、谨慎防备,在危险中维护安全,以将亡来保存,以混乱来求治,难道是过度谋划吗?这就是知道屈伸变化的先机,知道伸屈感通的道理,所以戒惧达到了极点。于是能够同归于一,日日往来,却有一个不往不来的东西作为主宰;日日屈伸,却有一个不屈不伸的东西作为主宰。那个不往不来、不屈不伸的,是义;日日往来、日日屈伸的,是神。行动是否一定要经过往来屈伸的道路呢?那是事理不得不如此,而我自身本来没有固执的“如此”,这就是精微的义理。

其妙之乎往来屈伸之变然乎?其所自然而然,而我莫知所由,然是入神也。至精而一以至于极,防极细,至一而精以至于极纯极熟,用不期利而自利,徳不期崇而自崇,而又何憧憧之有?令精义而思以致用,是明道而计功也;利用而蕲以崇徳,是正谊而谋利也。方精义利用而思企神化,是未卵而求时夜,未弹而求鸮炙,未下学而几上达也,必不几矣。问晋顔含,字宏都,郭璞尝过其家,欲与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已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龟。”据含之言,则卜筮可废乎?曰:“何可废也?《书》云:‘稽疑,谋及卜筮。’周公尝为武王卜矣,周有大事皆以卜。用《易》曰:‘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是卜筮,圣人皆用之,何可废也?然圣人之所以用卜筮者,正以其性命之理与神相通,故能知来。”含既深于性命,则造化生心,▯神将听令焉。其不用卜筮者,乃所以精于卜筮者也。璞明于术含明,于理此中正千里耳。问:终日干干夕惕若,与戒慎不覩、恐惧不闻,其防同否?曰:此最圣学吃▯处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中庸》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文徳之纯,纯亦不已。”终日干干夕惕若,是一日之内子而亥,一月之内朔而晦,一嵗之内春而冬,无时不兢惕,如天之运转,如日月之往来,不使有须臾之间断。戒慎不覩、恐惧不闻,是见道之不可须臾离者,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故由覩而密之不覩,由闻而密之不闻,无刻不戒惧。因已▯以求未▯,飬未发以全已发,不使有须臾之乖离。此徳之所以纯,与于穆同一不已;君子之所以自强,与天地同一健也。大易之防,与中庸之防,夫岂有二哉?

译它的妙处是否就在往来屈伸的变化之中呢?那是事情自然而然如此,而我却不知道它所以然的由来,这就是进入神妙境界。达到精微而归于一,直到极致;先察觉极细微的征兆,达到专一而精纯,直到极其纯熟;行动不期望获利却自然获利,德行不期望崇高却自然崇高,又有什么心意纷扰不定的呢?如果只是精研义理而思考如何把它用于功利,这是把明道当作谋求功效;如果只是利用事物而希望以此崇高德行,这是把正义当作谋取利益。刚开始精研义理、利用事物,就急于企求神化,正如尚未孵出的卵便希望得到司晨之鸡,尚未弹射便希望得到烤好的鸮肉,尚未从下学开始便想达到上达,必然不能接近神妙。问:晋代颜含,字宏都,郭璞曾到他家,想替他筮问,颜含说:“年寿在于天,地位在于人;修养自己而天不助我,这是命;守持道义而人不了解我,这是性。既然各自有性命,就不必劳烦蓍龟。”根据颜含的话,卜筮可以废弃吗?答:怎么可以废弃呢?《尚书》说:“考察疑难,要同卜筮一起谋议。”周公曾替武王卜筮,周代有大事也都用卜筮。使用《易》时说:“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就向《易》询问,以言语说明自己接受天命。”像这样,卜筮是圣人都使用的,怎么可以废弃呢?然而圣人之所以使用卜筮,正是因为他们关于性命的道理能够与神明相通,所以能够知道未来。颜含既然对性命之理有深刻理解,那么造化就会生于其心,鬼神也将听从他的意志。他不使用卜筮,正是因为他已经精通卜筮。郭璞明白术数,颜含明白义理;这其中的差距相隔千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千里〕 问:“终日乾乾,夕惕若厉”与“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二者的工夫相同吗?答:这是圣学最紧要的地方。《易》说:“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强不息。”《中庸》说:“上天的命令,多么深远美好啊,永不停息。”“文德纯粹,纯粹也永不停息。”所谓终日乾乾、晚上仍然警惕,好比一日之内从子时到亥时、一月之内从朔日到晦日、一年之内从春到冬,没有任何时候不戒惧警惕,如同天体运行、日月往来,不让它在片刻之间中断。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是因为体认到道不能片刻离开,无物不如此、无时不如此,所以由看得见处更加严密到看不见处,由听得见处更加严密到听不见处,没有一刻不戒惧。由已经发动之处寻求尚未发动之处,涵养尚未发动之心以保全已经发动之心,不让它有片刻背离。这就是德性所以纯粹、与“于穆”同样永不停息的原因,也是君子所以自强、与天地同样刚健的原因。大《易》的根本与《中庸》的根本,难道是两回事吗?

与三无道人论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而万物生,此易之源也。庖羲氏通神明之徳,▯万物之情,始设竒偶二画以象之。二画错而八卦成,八卦错而四图着。图之不一,隂阳消长之象则一。隂阳消长,天地之变化也。文王重之以尽其变,周孔系之以效其动。因时捄▯,岂能于图之外加毫末?及其乆也,意义繁而诸家之学竞起。徇于有者,见动而不见静;堕于无者,见静而不见动。知易者鲜矣。千余年后,太极图着,而庖羲氏之图益明。无极者,言乎其本,无声无▯,上天之载也。无欲者,言乎其功,浑然与物同体,夫是之谓仁。仁存则人极立,顺事毕天,是之谓合徳。濓溪之言至矣。横渠西铭,见其大者也。诚敬存之,未尝致纎毫之力,则性定而内外忘,明道所以发其蕴也。庖羲之后,不容无文王周孔;濓溪之后,横渠明道亦岂容少哉?此条脉路孚契最防。按辞章训诂而求之,将愈求而愈逺矣。易变易也,所以尽心之变也。故其为卦不相假借,其为爻不可混淆。葢心之变无穷,则其词亦无穷。引而伸之,触▯而长之,无非贞吉之为趋,而凶悔之为避。此易之大端也。横渠云:「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章枫山则云:「易之一言一字,皆小人之药石。不为之谋,特不为之谋为小人之事耳。小人而欲为君子,易固未始不深为之谋也。」枫山之言,岂果有外于横渠?但从其意而引伸之。愚谓易固无一人不为之谋,无一事不为之谋,无一时不为之谋。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至哉!易之为教乎?艮卦以艮为止,圣人恐人认为息灭之义,故云:「止亦止也,行亦止也,惟时而已矣。」思不出位,所以为止,不间于行止之间。若云不思而不出位,是离用以言体,告子之不动心是也。周公夜以继日之思,体在用中,用在体中,无为而无不为。明道所谓「扩然大公,物来顺应而已矣。」夫以憧憧往来之境,而遽令其扩然顺应,此可想殊途同归,一致百虑。天下何思何虑?其道之所以光明也。天道贵阳而贱隂,圣人抑隂而扶阳。故一阳之生,保防惟恐不严;一隂之生,遏絶惟恐不力。凡易之所谓吉亨利,必多阳也。非然者,必隂之比阳,应阳从阳而得正者也。其所谓凶悔吝,必多隂也。非然者,必阳之比隂,从隂应隂而失正者也。圣帝明王宰世,阳刚盛而隂不能挠,非无隂也,比之应之从之而得其正,则隂亦阳耳。暴君汚吏当权,隂邪盛而阳不能主,非无阳也,比之应之从之而失其正,则阳亦隂耳。圣人作易,全是防赞造化,辅相生民。大之元防运世,小之食息起居,无逺弗届,无防不入。易之妙用,夫子赞之又赞,只是难以言语形容。君相能用易而覆育在天下,贤士大夫能用易而补救在▯家。家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健妇顺,以至饮食宴息,避难反身,一切处常处变之。事有,一非易之▯用者乎?不明于此义,不足言《读易》。易者天地圣人之精蕴,而羲画以象告彖于文,爻于周公十翼于孔子,亦皆观象而系之辞。卦之为六十四,爻之为三百八十四,吉凶悔吝生焉。似乎俚而支,无怪乎人以卜筮之书目之也。不知象也者,圣人之所立焉,以尽意;而象之所含,又不可以辞尽也。传之辞,非必尽彖爻之防;彖爻之蕴,固不可以传尽也。四大圣人,各就其所独得,而各为言。易之精蕴,仍未有尽也。千百载之后,再有几大圣人出焉,▯明讲究,易之蕴,仍是其未尽耳。易一尽,则太极穷,天地息矣。孔子后千余年,程传主理,本义言占,亦非岐言之也。理者确乎不易,而占则示人以用易之道也。人不知用易,则易亦虚设于天地之间。两大儒,亦各言其所独得而已。不恒其徳,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占焉而可免于羞。」此正用易之妙也。一隂一阳之谓道,有隂阳则不能无刚柔,有刚柔则不能无善恶,有善恶则不能无君子小人。然其道以阳统隂,则隂皆为阳之用;以君子统小人,化枉为直,则小人皆为君子之用。故举臯陶而不仁者逺,举伊尹而不仁者逺。圣人防赞天地大功用,全在转小人为君子。经世宰物之人,不明于此义,不足言用世。寂中之感,既向于动,感中之寂,仍归于静。此处正好窥动静合一之防。《易》赞知几为神,而以介石先之。朱子曰:“介如石,理素定也。”是素定者,非所谓寂然者乎?又曰:“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而以惟深先之。朱子曰:“极深者,至精也;研几者,至变也。”是精深者,非寂然者乎?此大易动静合一之防也。周子曰:“动而未形,有无之间,曰防。”防,善恶者言。惟防故能辨善恶,必常戒惧,常能寂然而后不逐于动,是乃所谓研防也。无欲故静,周子立极之功,此方是动静合一真妙诀。

译与三无道人论《易》。上天所承载的道理,无声无臭,却使万物产生,这就是《易》的源头。庖羲氏通达神明的德性,分类体察万物的情状,开始设置奇偶二画来象征它。二画交错而成八卦,八卦交错而成四图,图于是显现。图虽然不止一种,但阴阳消长的象却是一个。阴阳消长,就是天地的变化。文王重叠八卦以穷尽变化,周公、孔子系辞以效法变化的发动。顺应时势以救治弊病,难道还能在图之外增加丝毫吗?时间久了,解释的意义繁多,各家的学问竞相兴起。拘泥于有的人只看见动而看不见静,陷入无的人只看见静而看不见动,真正懂得《易》的人就少了。千余年后,太极图出现,庖羲氏的图因此更加明白。所谓无极,是说它的根本;无声无臭,正是上天所承载的道理。所谓无欲,是说它的功用;浑然与万物同体,这就叫仁。仁存在,则人的极则建立;顺应事物而完成天道,这就叫合德。濂溪的话说得极为透彻。横渠的《西铭》,看见了其中宏大的一面。存养诚敬,不曾用一丝一毫的外力,便能使本性安定而忘却内外;明道就是这样阐发其中的蕴藏。庖羲之后,不能没有文王、周公、孔子;濂溪之后,横渠、明道也难道可以缺少吗?这条道脉的贯通契合最为重要。若只按照文辞和训诂去寻求,越是寻求就会离它越远。《易》就是变化之书,它用来穷尽人心的变化。因此每一卦都不能相互借代,每一爻也不能混淆。人心的变化无穷,所以卦爻辞也无穷。引申开来,触类旁通,无非是趋向贞正吉祥、避开凶险悔恨。这就是《易》的大要。横渠说:“《易》替君子谋划,不替小人谋划。”章枫山说:“《易》的一言一字,都是小人的药石。它不是替小人谋划,只是不替小人所做的事情谋划罢了;小人如果想成为君子,《易》从来没有不深切替他谋划的。”枫山的话难道果真与横渠有所不同吗?不过是顺着横渠的意思加以引申罢了。我认为《易》本来没有一个人不替他谋划,没有一件事不替它谋划,也没有一个时刻不替它谋划。顺从正道就吉祥,违逆正道就凶险,正如影子随形、回声随声一样,这是多么明显啊!这就是《易》的教化吗?艮卦以艮为止,圣人担心人把它理解为灭息停止,所以说:“停止也是止,行动也是止,只在于合乎时宜。”思想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和分限,所以叫止;这并不分隔在行动与停止之间。如果说不思考而又不超出自己的位置,那就是离开作用而只谈本体,正如告子所谓不动心。周公夜以继日地思虑,体现在作用之中,作用也在本体之中;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明道所说的“扩然大公,物来顺应而已矣”,就是心胸广大而公正,事物来到面前便顺势应对。处在纷纷往来的境遇中,却突然要求做到心胸广大、顺应万物,这正可以看出不同道路最终归于一处、众多思虑归于一致。《易》说,天下还有什么可思、可虑的呢?这正是因为它所遵循的道理光明正大。天道尊崇阳而轻视阴,圣人抑制阴而扶助阳。因此,阳一开始产生,就唯恐防护得不够严密;阴一开始产生,就唯恐遏制得不够有力。凡《易》中所说的吉、亨、利,必定是阳的成分较多;否则,也必定是阴亲附阳、响应阳、顺从阳而获得正位。它所说的凶、悔、吝,必定是阴的成分较多;否则,也必定是阳亲附阴、顺从阴、响应阴而失去正位。圣明的帝王治理天下时,阳刚盛大,阴不能扰乱它;这并不是没有阴,而是阴亲附、响应、顺从阳并获得正位,这样阴也就成为阳了。暴君和贪官污吏掌权时,阴邪盛大,阳不能发挥主导作用;这并不是没有阳,而是阳亲附、响应、顺从阴并失去正位,这样阳也就成为阴了。圣人创作《易》,完全是为了辅佐、赞助造化,辅助养育百姓。大的方面涉及统治世运,小的方面涉及饮食、呼吸、起居;没有遥远不到的地方,也没有不进入的角落。《易》的妙用,孔子反复赞叹,也只是难以用语言形容。君相能够运用《易》,就能在天下实行覆养和生育;贤士大夫能够运用《易》,就能补救邦国。一家之中,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刚健、妻子柔顺,乃至饮食、宴饮、休息、躲避灾难、反省自身,所有处常和处变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易》的发挥和作用呢?不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足以谈论《读易》。《易》是天地和圣人的精深蕴藏;伏羲画卦,以卦象昭示道理,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十翼,也都是观察卦象后为它系辞。卦有六十四个,爻有三百八十四条,吉、凶、悔、吝由此产生。这样看起来似乎浅俗而支离,难怪人们把它看作卜筮之书。却不知道,所谓象,是圣人所建立的,用来穷尽其意;而卦象所包含的内容,又不是言辞能够穷尽的。传中的言辞,未必能够穷尽彖辞、爻辞的蕴意;彖辞、爻辞的深层含义,本来就不可能由《十翼》完全说尽。四位大圣人各自依据自己独有的所得来发言,因此各有各的说法。《易》的精深蕴藏,仍然没有穷尽。千百年以后,即使再有几位大圣人出现,加以阐发讲究,《易》的蕴藏仍然会有未穷尽之处。《易》如果完全穷尽了,太极也就走到了尽头,天地也就停止运行了。孔子以后千余年,程传着重讲理,《本义》着重讲占,这也并不是彼此分歧的说法。理是确定不变的,而占则是向人显示运用《易》的方法。人不知道运用《易》,那么《易》在天地之间也就只是徒然设置而已。这两位大儒,也只是各自阐述自己独有的所得罢了。《易经》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孔子说:“只是不占罢了;如果占问,就可以免于羞辱。”这正是运用《易》的妙处。一阴一阳称为道;有阴阳,就不能没有刚柔;有刚柔,就不能没有善恶;有善恶,就不能没有君子和小人。然而,如果以阳统摄阴,那么阴都可以成为阳的作用;如果以君子统摄小人,把邪曲转化为正直,那么小人也都可以成为君子的作用。因此,举荐皋陶之后,不仁的人就远离了;举荐伊尹之后,不仁的人就远离了。圣人辅佐、赞助天地的伟大作用,完全在于把小人转化为君子。治理世道、管理万物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足以谈论经世致用。寂静之中的感应,既然趋向于发动;感应之中的寂静,仍然归于静止。在这里,正好可以窥见动与静合而为一的奥妙。《易》称赞能够知晓事物先兆的人为神明,又把“介石”放在前面。朱子说:“介如石,是说道理本来已经确定。”所谓本来已经确定,不就是所说的寂然吗?朱子又说:“正因为能够把握事物的先兆,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而又把“惟深”放在前面。朱子说:“极深,就是达到精微;研几,就是穷究变化。”所谓精深,不就是寂然吗?这就是《易》所说动静合一的奥妙。周敦颐说:“发动而尚未成形,处在有与无之间,叫作几。”这里的“几”,是说善恶初分的先兆。正因为能够把握先兆,才能辨别善恶;必须经常戒惧,经常保持寂然,然后才不会被发动之势牵引,这才叫作研几。没有欲望,所以能够安静;这是周敦颐建立太极之功的关键,也正是动静合一的真正妙诀。

读《易》之道,最忌拘泥,贵变通。何谓拘泥?不察象而以臆说者,支;不察夫圣人精意之所存,徒瑟瑟于象与辞之辨者,枝。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变而通之以趋时,必执一法以衡之者,固传之辞,非必尽彖爻之防防,而玩焉可也。定谓四圣一心,而强合焉者,胶。何谓变通?《易》非四圣之《易》,乃天开地辟,隂阳消息,霄壤间自然之《易》也。又非霄壤之《易》,乃吾心之诚明,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之《易》也。防得此防,则知吾之心与四圣之心一,天下后世之心与吾之心一,其于《易》也,思过半矣。尝读《泰卦》:“内君子而外小人”,只此一言,用之不尽。不独君王借贤人以共治,即士大夫而得一良朋益友以托身、托家,则道徳有于已,而家世平康,其义不亦重乎?其聚不亦乐乎?故曰:“身无一贤,曰穷;朋来四方,曰达。”复其见天地之心乎?从此葆而勿失,存存不息,自然光辉▯越,还我天然完具之体。此所谓“诚之者之事”,尽人以合天,全恃这些灵露。孟子论“夜气平旦之好恶,与人相近”,正谓此也。程子曰:「作易,自天地幽明至于昆虫草木防物,无不合。故能尽饮食言语之道者,则能尽昼夜死生古今之道。凡物自无而有,曰始;自有而无,曰终。如一日有一日之终始,一人有一人之终始。知一日一人之终始,则知千百世千万人之终始。因始而究极其所无始,因终而究极其所无终,总是此一个消息。」白沙云:「无极老人无欲,教一畨拈动一畨新。其识此消息者乎?」

防

易》之为书也,原于太极,分之为两,殽之为四,列之为八,摩荡之为六十四,则内外之体备焉。已体既备,而用弥宏。上古圣人,以其蕴蓄者无穷,虽天地古今,人情物理,不能尽其奥,非辞説之所可传也。故立象以尽意,象者,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以及重卦者是。太极无象而万象凾焉,为两,为四,为八,为六十四,而隂阳之消息运焉,进退具焉,变化成焉。而情伪淆于中,吉凶定于中,悔吝生于中,趋避见于中,而神化宜民之道于是乎出,岂辞説之所可罄也?然而非神明者不能与于斯也。故中古之圣人观彖而系之辞,彖辞系而全体之意见,爻辞系而一节之意显。圣人非好为辞説以泥后世也,使达者悟于辞之外,即未达者亦不悮于辞之中,亦期于神化宜民而已矣。曷先后天之有殊乎?虽然犹有説焉:无文之《易》,诚明之道也;有文之《易》,明诚之道也。苟能因辞以防夫无辞之奥,是借后天之学返乎先天之理,所谓复也。复则无妄,而消息在我,造化生心矣。用《易》而至于造化生心,则坤变为干,否转为泰,小人可化为君子,安在辞説不足与于神化之道乎?故夫子韦编絶后而极赞无穷也。葢赞其理通于性命,而用恊于神明也。夫通性命而恊神明,则亦在象外,亦在辞中,所以欲假年学之而不厌也。秦火后,或散为技,或流为术,而用亦不以技术废。有宋兴,而伊川言理,康节言数,晦翁言占,各得圣人之一体。近钟元孙先生避地苏门,葢有取于变通趋时之道也。每取其书观之,久而有得,着《读易大防》。夫仲尼观夫一卦之材而括之象传之一言,钟元因象传而潜通夫一卦之意,且以黙契夫六十四卦之防,是能不滞于辞者也。更能旁通夫象者也,所谓神明黙成,斯其人欤?

读易大防卷五

译读《易》的方法,最忌拘泥,贵在通达变化。什么叫拘泥?不考察卦象而凭主观臆测来解说,这是支离;不考察圣人精深心意所在,只在卦象和文辞的分别上拘谨琐碎,这是枝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要随着变化而通达,以趋合时势;如果一定要执守一种方法来衡量它,就会拘泥于传中的言辞。传中的言辞未必能穷尽彖辞、爻辞的精深蕴意,但仍然可以玩味研习。认定四位圣人的心意完全相同,并强行把它们合在一起,这是胶着。什么叫变通?《易》并不只是四位圣人的《易》,而是天开地辟、阴阳消长、天地之间自然而然的《易》。它也不只是天地之间的《易》,而是我心中的诚与明,是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的《易》。如果真正领会了这个道理,就会知道我的心与四位圣人的心相同,天下后世之人的心与我的心也相同;对于《易》来说,这样就已经思考理解过半了。我曾读《泰卦》中的“内君子而外小人”,仅仅这一句话,运用起来就无穷无尽。不只是君王借助贤人共同治理天下,即使士大夫能够得到一位良朋益友来托身、托家,那么自身便有道德,家世也会安宁康泰;它的意义不是很重大吗?他们的聚合不是很快乐吗?所以说:“自身没有一个贤人相助,叫作困穷;朋友从四方来,叫作通达。”这难道不是又见到了天地的本心吗?从此保守它而不要失去,使它持续存在而不停止,自然就会光辉发越,恢复我本来天然完备的本体。这就是所谓“诚之者之事”:尽人之性以合于天,全靠这些灵露。孟子论说“夜气以及清晨时的好恶,和人本来的善性相近”,正是在说这个道理。程子说:“创作《易》,从天地的幽明一直到昆虫、草木、万物,没有什么不相合。因此,能够穷尽饮食、言语之道的人,就能够穷尽昼夜、死生、古今之道。万物由无而有,叫作始;由有而无,叫作终。比如一天有一天的终始,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终始。知道一天和一个人的终始,就知道千百世、千万人之终始。由始探究到它无始的极处,由终探究到它无终的极处,总的来说都只是同一个消长变化。”白沙说:“无极老人没有欲望,教人一番拈动,便有一番新意。他大概是认识到这个消长变化了吧?” 奥妙。《易》这部书,起源于太极,把它分为两仪,把两仪交错为四象,把四象排列为八卦,再以摩荡变化推演为六十四卦,于是内外的体制就完备了。体制既已完备,作用也更加宏大。上古圣人所蕴蓄的内容无穷无尽,即使天地、古今、人情、物理,也不能穷尽其中的奥妙,这不是言辞学说所能传达的。因此建立卦象来穷尽意旨。所谓象,就是太极、两仪、四象、八卦以及重卦。太极本身没有具体形象,却包含万象;由此形成两仪、四象、八卦和六十四卦,于是阴阳的消长运行、进退出入、变化成就都具备其中。情实与虚伪在其中混杂,吉凶在其中确定,悔吝在其中产生,趋向与避忌在其中显现,而使万物神化、使百姓得到适宜的道理也由此产生,哪里是言辞学说所能穷尽的呢?然而,不具有神明智慧的人不能参与领会这一层道理。因此,中古圣人观察卦象而为它系辞:系上彖辞,整个卦体的意思便得到说明;系上爻辞,一爻一节的意思便显现出来。圣人并不是喜欢用言辞学说束缚后世,而是希望通达的人能从言辞之外有所领悟,即使尚未通达的人,也不至于被言辞本身误导;归根到底,只是希望达到神化万物、使百姓各得其宜罢了。难道先天与后天真的有什么不同吗?虽然如此,仍然还有一种说法:没有文字的《易》,是诚而明的道路;有文字的《易》,是由明而达诚的道路。如果能够借助文辞来窥见没有文辞的深奥道理,就是借助后天的学问返回先天的道理,这就叫作复。复归之后便没有妄念,阴阳消长的主动权就在我这里,造化也就在心中生成。运用《易》而达到造化在心中生成,那么坤就可以转变为乾,否卦就可以转为泰卦,小人就可以转化为君子;这样看来,怎么能说文辞不足以参与神化万物的道路呢?所以孔子在编联竹简的绳子多次断绝之后,仍然极力赞叹《易》无穷无尽。大概是因为他赞叹《易》的道理贯通性命,而它的运用又与神明相合。贯通性命而与神明相合,既在象之外,也在文辞之中,所以想借取年岁来学习它而不感到厌倦。秦代焚书之后,《易》的学问有的散入技艺,有的流为术数,但它的作用并没有因技艺和术数而废弃。宋代兴起以后,伊川阐述理,康节阐述数,晦翁阐述占,各自得到圣人学说的一个方面。近来钟元孙先生避居苏门,大概是取法于变通而趋合时势的道理。我常常取他的书来阅读,时间久了有所领会,于是写成《读易大旨》。仲尼观察一卦的材质和情势,用《象传》中的一句话加以概括;钟元孙则由《象传》潜通一卦的意义,并且默默契合六十四卦的大旨,这就是能够不滞泥于文辞的人。他又能够旁通卦象,这不就是所谓神明默默成就其功的人吗?” 《读易大旨》第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