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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读易大旨三

读易大旨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4–41 段

下经▯【艮下兑上】天下之道,感应而已。非感则独,其何以爲?咸感之道,非唯男女爲然。天地之道,作乎上,动乎下,而万物发育以化以生也。圣人之心,诚乎此,动乎彼,而天下丕应,既和且平也。故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情者,天地万物之眞机也。非感,其何以见之哉?舒梓溪曰:廓然大公,无所私系,所谓感而遂通也。传曰:夫人中虚则能受实,先入者爲主,而感应之机窒。象所以贵虚受也。易与天地准,然所以准天地者,人或不得而见之。逺取诸物,而物无不可见也。近取诸身,而身无不可见也。观拇、腓、股、脢、辅之象可见。初在内卦之下,志在外卦之四。有感则动其拇,然欲进而未能也。拇之上爲腓,腓躁妄而不能固守,故须顺始不害。腓之上爲股,股益躁矣,随人而动,不待感也。感而动,则其动也无思;随而动,则其动也仆妾之役耳。故曰:所执下四,正当心之处,而心不可见,似若不动然者。然居柔非正,应柔亦非正,憧憧往来,何其不光大之若是耶?张横渠云:以阳居隂,非躁感于物者也。然体兑性说,未免乎思以求朋之累也。盖体説之初,应止之始,已劳于上,朋止于下,故憧憧得朋,未爲光大。不持以正,则有謟渎之悔。脢背肉在心上,心所系者也。心动,脢静,喻主静以摄动。程传言:能背其私心,感非其所见而说者,则得人君感天下之正而无悔也。本义则病其不能感物爲志,末一取爻义,一取象义,有勉有戒。脢之上爲辅,上六隂柔,应三而兼比五。辅颊舌并举,口说之滕,吾未见其能感也。拇、腓、股、辅不思而蔽于物者也。憧憧过思而累于欲者也。腓之居吉,脢之无悔,其庶几乎?卦辞之贞,大象之虚,即艮其背之意。此圣学之第一义也。○蒋中完曰:咸者,以神交。夫神交者,将遗其心而况于身乎?身忘而后神存,心不遗则身不忘,身不忘则神忘。故神与身非两。存也,必有一忘。足不忘屦,则屦之爲累也甚于桎梏;腰不忘带,则带之爲累也甚于缧絏。人之所以终日蹑屦束带而不知厌者,以其忘之也。道之可名言者,皆非其至;咸之可分别者,皆其粗也。是故在卦者,咸之全;在爻者,咸之粗也。爻配一体,自拇而上至于口,当其处者有其德,德有优劣而吉凶生焉。合而用之,则拇履腓行,心虑口言,六职并举而我不知,此其爲卦也。离而观之,则拇能履而不能捉,口能言而不能听,此其爲爻也。方其爲卦也,见其咸而不见其所以咸,犹其爲人也,见其人而不见其体也。六体各见,非全人也;见其所以咸,非全德也。是故六爻未有不相应者,而皆病焉,不凶则其善者免于悔而已。▯【巽下震上】恒者,久也。久于其道也,久非其道,谅而不贞,乌能与天地相似哉?杨慈湖曰:上下之情不相与,则不和;不和,亦不能恒。雷动风作,率常相与。巽而动,不忤。六爻刚柔皆相应,如此则可恒矣。观其所恒,所恒即所感知,所恒即所感,则天地万物之情昭然矣。苟以爲所感,自有所感之情;所恒,自有所恒之情,则不惟不知恒,亦不知感。今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此其不恒者皆形也。其风之自,其雨之自,不可知也。不可知者,未始不恒也。其音声则不恒,其动作则不恒,其声音之自,动作之自,不可知也。不可知者,未始不恒也。知其自,未始不恒,则知其发其变化,亦未始不恒。无所不通,无所不恒,曰恒,曰咸,皆其虚名。曰易,曰道,亦其虚名。天地万物之情如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情如此。大象所以取雷风之义,风雷非天地之常用也,而天地之化所以能常者,以其有风雷也。阳明子曰:君子体夫雷风爲恒之象,则虽酧酢万变,妙用无方,而其所立必有卓然而不可易之体也。恒既在我,自不必于求人。初当巽入之始,深求乎四,无求而求,求自不利;无深而深,深自致凶。其惟九二乎?居中故无深,刚而无求,故悔亡。九三重刚不中,张子谓进则犯上,退则乘刚,故动则招悔取辱。惟常守一德,庶几取容,故曰:“不恒其德,则无所容也。”九四居上之下,震动方始,盖妄意有获,而不知田之无禽,谓非其位也。既非其位,虽久之,安能有成?六五以隂居阳,恒其德贞矣,而不免爲夫子之凶者,盖知恒而不知恒之不可以恒也。上六处震之极,犹然振恒以爲功,而不知其爲无功之大焉,盖知振而不知恒之不可以振也。

译下经 【艮下兑上】天下的道理,不过在于感应。没有感应而只是独自存在,又凭什么能够有所作为呢?咸卦所说的感应之道,不只是男女之间如此。天地的道理,在上面发动,在下面运动,万物因而发育、变化、生成。圣人的心对这件事是真诚的,在这里发动而影响那里,天下就大为响应,既和谐又安定。所以观察万物所受到的感应,天地万物的真情实性就可以看见。所谓“情”,是天地万物的真实机理;没有感应,又凭什么能显现出来呢?舒梓溪说:心胸空旷、公正无私,没有私心牵系,这就是所谓感而遂通。传文说:人的内心虚空,才能接受实理;如果先进入的东西成为主宰,感应的机理就会阻塞。象之所以贵在虚,是因为能够接受。易与天地相准,但易所以能够准拟天地的道理,人有时未必看得见。远取万物,万物没有不能观察的;近取自身,自身也没有不能观察的。观察拇指、腿肚、大腿、心上之肉、颊辅的象,就可以看见。初爻处在内卦之下,志向在外卦的六四。有感应就会使拇指动,但想前进又还不能前进。拇指之上是腿肚,腿肚躁动妄行而不能固守,所以必须顺从开始才不会受害。腿肚之上是大腿,大腿更加躁动,跟随别人而动,不等受到感应。受到感应而后行动,行动就没有思虑;跟随别人而行动,行动就只是仆妾服役而已。所以说,所执着的在下方四爻,正好对应心所在的位置,而心无法直接看见,似乎好像不动。然而六四以柔居不正之位,应合阴柔也不正,心思来往纷乱,为什么会如此不光明广大呢?张横渠说:以阳爻居阴位,并不是躁动地受外物感应;然而体为兑、性情喜悦,仍免不了因思考求取朋友而受劳累。因为这是喜悦之体的开始,也是止静的开始,已经使上方劳累,而朋友又止在下方,所以不断思虑求友,仍未能光明广大。如果不能以正道自持,就会有谄媚亵渎的悔恨。脢是背部心脏上方的肉,是心所系着的地方。心在动,脢却静,比喻以主静来统摄行动。《程传》说:能够背弃自己的私心,不因未见之物而感动喜悦,就能得到君主感应天下的正道而没有悔恨。《本义》则认为它的问题在于不能以感通外物为志向;前一种解释取爻义,后一种取象义,既有勉励也有警戒。脢的上方是辅,上六阴柔,应合九三又兼与六五相近。辅、颊、舌一同举出,是口舌言说的发动;我没有看出它能够感通什么。拇、腓、股、辅,都是不经思考就受外物遮蔽的部分;憧憧往来,是思虑过度而受欲望牵累。腿肚居正而得吉,脢静而无悔,大概接近于正道了吧?卦辞的“贞”,大象的“虚”,就是艮其背的意思。这是圣人之学的第一要义。蒋中完说:“咸,是以精神相交。” 所谓精神相交,是要先遗忘自己的心,更何况身体呢?忘却身体以后精神才能存留;心不忘却,身体就不会忘却;身体不忘却,精神反而会忘却。所以精神与身体并不是两样东西。要有所存留,就必定有所忘却。如果脚不忘记鞋子,鞋子造成的牵累就比枷锁还严重;如果腰不忘记衣带,衣带造成的牵累就比绳索还严重。人整天穿鞋束带却不知道厌烦,是因为把它们忘记了。凡是可以用语言说明的道理,都不是道的极致;咸卦可以分别说明的,都是粗浅的一面。因此,就卦来说,是咸卦的整体;就爻来说,是咸卦的粗略部分。爻分别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从拇指向上直到口;各自所处的位置具有相应的德性,德性有优劣,于是产生吉凶。合起来运用时,拇指行走,腿肚行走,心中思虑,口中言说,六种职能一起发挥,而我自己并不知道,这就是卦的意义。分开来观察时,拇指能够踩踏却不能抓取,口能够说话却不能听见,这就是爻的意义。当它作为卦时,只看见它有所感应,却看不见它为什么感应,就像看见一个人而看不见他的身体内部一样。六个身体部分各自显现出来,就不是完整的人;看见各部分所以感应的原因,也不是完整的德性。因此六爻没有不相互应合的,但都各有弊病;不是凶,就是仅仅使其中较好的一面免于悔恨而已。【巽下震上】恒,就是长久。要长久地守持自己的道;如果长久守持的不是正道,即使诚信又不合于正,怎么能与天地相似呢?杨慈湖说:上下之间的情意不能相互交往,就不会和谐;不和谐,也就不能恒久。雷发动,风兴起,通常总是相互配合。巽顺而发动,不相违逆;六爻刚柔都相互应合,这样就可以恒久。观察它所恒常的,所恒常的就是它所感知的,所恒常的就是它所感应的,那么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清楚了。如果认为所感是所感,就有自己的所感之情;认为所恒是所恒,就有自己的所恒之情,那么不仅不知道恒,也不知道感。如今狂风不能持续一个早晨,暴雨不能持续一整天,这些不恒久的只是外在形迹。风从哪里来、雨从哪里来,却不可知;不可知的东西未尝不恒久。声音表面上不恒久,动作表面上不恒久;但声音从哪里来、动作从哪里来,却不可知;不可知的东西未尝不恒久。知道它的根源未尝不恒久,就知道它的发端和变化也未尝不恒久。无所不通,无所不恒,称为恒、称为咸,都只是空名;称为易、称为道,也只是空名。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如此,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真实情状也是如此。大象之所以取雷风的意义,是因为风雷并不是天地平常的作用,但天地的变化之所以能够恒久,正是因为有风雷。阳明子说:君子体会雷风作为恒卦之象,那么即使应酬万般变化、妙用没有固定方式,自己所立定的根本也必定卓然不移。恒既然在我,就不必向外求取。初九处在巽顺进入的开始,深深地求取九四;没有所求却偏偏去求,求本身就不利;没有深求却偏要深入,深入本身就招致凶险。难道只有九二吗?九二居中,所以不深入;阳刚而无所求,所以悔恨消除。九三重重阳刚而不得中,张子说,前进就冒犯上位,退后又凌驾于刚爻之上,所以一行动就招来悔恨、取得羞辱。只有恒常守住一种德行,或许还能得到容纳,所以说:“不能恒常守住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九四居于上卦之下,震动刚刚开始,大概妄想着有所收获,却不知道田中没有禽兽;这是说它不处在适当的位置。既然不在适当的位置,即使长久坚持,又怎么能有所成就呢?六五以阴居阳位,恒常守德而且守正了,却仍免不了成为孔子所说的凶险,是因为只知道恒常,却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一成不变地恒常。上六处在震动的极点,仍然以不断振动作为功劳,却不知道那正是最大的无功;这是只知道振动,却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靠振动来恒常。

甚矣,恒之难言也!恒无失其爲恒,惟久于其道者知之。程子曰:天下之理,变而后能常。朱子曰:常而后能变。常而后能变者,如天地无私覆载,故能常。覆载日月,无私照临,故能常照临,即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意,此主利贞言也。变而后能常者,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此终则有始意,主利有攸往言也。合二说,始尽「恒」字之义。▯【艮下干上】学不明于遯之义,何足以言学?《论语》首章揭人不知而不愠,便是遯世无闷之旨。故终日行而终日遯,终日遯而终日行,不遯也,乃所以爲善遯也。卦二隂浸长,四阳退气,以其当退气之时,故曰遯;以其能与时行,故曰遯亨。罗念庵曰:遯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即消长盈虚,与时偕行,此爲九五言,以见亨意。盖遯之所以得亨者,以君子当位与小人相应,而能与时偕行,不爲所染廹,是以亨也。君子如天,小人如山,山自止,干自行。逺小人以干之包,不见山之碍,爲不恶;以干之决,不爲山所止,爲严。此非以权术待小人,只自处以严,则虽不厉声色,而小人自不能近矣。遯尾之厉,勿往者,初在二之下,二爲遯之主,非三四在上者比也,故但不往,静守以俟时,尚可免于凶咎。纂言曰:戒隂之进,使之知所畏惮,不敢前,消阳。此卦本谓四刚去,以避柔之进,而圣人设教,又止柔勿进,以避刚之盛,其意深远矣。六二体本柔,爲顺位,居二爲中,是其资犹或可语而爲恶,不至于极者也。圣人爲君子谋曰:当斯时也,而欲执系斯人,必当即其中顺之资,而固结其志,令其相善而不可解脱,苟不至于纵肆足矣,以其方长也,故不能治之,而但云执之,以固其志,此君子处遯之事也。九三以刚比柔,本欲遯,却有所系恋而不能遯,惫者君子惑于小人,堕其计中也。大事谓遯之时,事无大于遯者,身名所系,畜臣妾奚足云?四虽应初,而有刚健之德,不恶而严,故曰好遯。小人暗于事几,不忿怒成仇,则私溺爲累矣。五与四比,以四爲嘉,故曰嘉遯。此又见九五之志,非六二之所能固,所以爲贞吉也。夫正志之阳,既与之有嘉,则固志之隂,自无所售其浸长之术。肥遯谓君子于小人,或比或应,非私不能割,则势不能去,惟上在卦外,非应非比,绰然远引,与小人一无可疑之迹也。合言卦,在柔曰尾,曰执。以两柔于四刚,言曰系,曰好,曰嘉,曰肥。以四刚于两柔,言刘呆斋曰:「遯以远爲善,肥优于嘉,嘉优于好,好优于系,系优于执,执优于尾。」总之,已与人各得欲,使小人皆化爲君子,是则君子爲遯之道,蔼然通天下爲一身,遯在天下不在一身也。○来矣鲜曰:「九五与二相应,其阳渐消之意,皆人之所未见而忽畧者,是以苟且留连而不能决去也。」当此之时,使不审时度势,则不知遯;若眷恋禄位,又不能遯。惟有明▯保身之智,又有介石见几之勇,方能鸿防凤举。所以叹其时义之大。汉元成之时,▯恭石显得志于内,而萧望之、刘向、朱云皆得巨祸;桓灵之际,曹节、王甫得志于内,而李膺、陈蕃、窦武皆被诛戮者,均不知遯之时义者也。《易》中大矣哉!有二有赞美其所系之大者,豫草之类是也;有称叹其所处之难者,大过、遯之类是也。▯【干下震上】易》中以柔消刚,则爲阳危,欲其致愼防之意;以刚消隂,则不言消柔爲柔慎防,而惟欲刚不可尽发露,以预养乎柔于大壮见之。天下之柔者不能壮,惟刚故壮。虽刚而不动,亦无由见其壮。刚壮而不出于正,非道德之刚壮,乃气势之刚壮,忤人伤物,取祸之道也。非礼勿履,是自处以正,乃所以爲大壮。大壮以贞作主,四刚之内,初三刚正而反不吉,二四以刚居柔,似不正而反吉。可见当壮之时,以不用壮爲贞矣。初居下,有趾之象;九有壮之象;阳实又有孚之象。是其人忠信可守,而果决妄发孚以致凶,故象曰「其孚穷也」。九二不言壮,唯言贞,贞正也。由正道而行,故吉,象曰「以中也」,明其不作意,一无所借,斯见所谓正道也。九三虽曰与震爲邻,然邻人有藩,尚在其前,可徒触乎?君子当壮之时,可以壮,不可以用壮。

译恒的道理实在难以言说!恒而不失其为恒,只有长久守持其道的人才知道。程子说:天下的道理,要先变化,然后才能恒常。朱子说:先恒常,然后才能变化。“常而后能变”,如天地无私地覆盖、承载万物,所以能够恒常;日月无私地照临万物,所以能够恒常照临,这就是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停息。这层意思,大概是针对“利贞”说的。“变而后能常”,是穷困就变化,变化就通达,通达就长久;这是终结之后又有开始的意思,针对“利有攸往”说的。合并这两种说法,才完全说明“恒”字的意义。【艮下乾上】如果学习不能明白遯卦的意义,哪里足以谈学习呢?《论语》开篇说“人不知而不愠”,就是“遯世无闷”的宗旨。所以终日行动而终日退处,终日退处而终日行动;不以退处为退处,才是善于退处。卦中两个阴爻逐渐增长,四个阳爻的气势退减;因为正当阳气退减的时势,所以叫“遯”;因为能够随时势而行动,所以说“遯亨”。罗念庵说:“刚爻居于适当的位置而与阴爻相应,能够随时势而行动”,也就是消长盈虚、与时势一同运行。这是针对九五说的,以显示亨通之意。遯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君子居于正位而与小人相应,却能随时势而行,不被小人污染逼迫,所以亨通。君子如天,小人如山;山自行止住,乾自行运行。以乾的包容来远离小人,不把山的阻碍看在眼里,这是“不恶”;以乾的决断前行,不被山所止,这是“严”。这不是用权术对待小人,只是自己处事严正;这样即使不厉声疾色,小人也自然不能接近。遯尾之厉、勿往,是因为初六处在六二之下,六二是遯卦的主爻,不同于处在上面的九三、九四,所以只要不前往,安静守持以等待时机,尚可免于凶咎。《纂言》说:要警戒阴气的进长,使它知道有所畏惧,不敢前进以消损阳气。此卦本来是说四个阳爻退去,以避开阴柔的进长;圣人设置教诫,又使阴柔不要前进,以避开阳刚的盛大,其中的意义深远。六二本体柔顺,处在顺位,居第二位而得中;它的资质还可以劝说而使其不为恶,尚未达到极点。圣人为君子谋划说:在这种时势下,想要控制这个人,必须就其居中而柔顺的资质下手,牢固结住他的志向,使他彼此和善而不能挣脱;只要不至于放纵恣肆就够了。因为阴气正在增长,所以不能治理它,只能说“执之”,以固结其志;这就是君子处于遯时的做法。九三以刚爻接近阴柔,本来想退处,却有所系恋而不能退处;疲惫,是君子被小人迷惑,落入小人的计谋之中。所谓大事,是说遯之时没有比退处更大的事;身家名声所牵系的,难道畜养臣妾之类还能算什么呢?九四虽然与初六相应,但具有刚健之德,不厌恶而严正,所以说“好遯”。小人不明白事机,如果不因愤怒而结仇,就会因私情沉溺而成为牵累。九五与九四相近,把九四视为美善,所以说“嘉遯”。这又显示九五的志向不是六二所能固结的,所以成为守正而吉。正志的阳爻既然与九四相嘉许,固结志向的阴爻自然无法施展其逐渐增长的计谋。“肥遯”是说君子对于小人,有的相近、有的相应;如果不是因为私情就不能割舍,或者因为形势就不能离去,只有上九处在卦外,既不相应也不相近,宽然远远引退,与小人完全没有可疑的踪迹。合起来说这个卦,对阴柔说是“尾”、是“执”;以两个阴柔对四个阳刚说,是“系”、是“好”、是“嘉”、是“肥”。以四个阳刚对两个阴柔来说,刘呆斋说:“遯以远为善,肥优于嘉,嘉优于好,好优于系,系优于执,执优于尾。”总的说来,已经使自己和别人各自得到所愿,使小人都转化为君子;这就是君子的遯道,和蔼地把天下看作一身,退处在天下而不只在自身。来矣鲜说:“九五与六二相应,阳气逐渐消退的意思,都是人们没有看见而忽略的,所以苟且留恋,不能决然离去。” 在这种时候,如果不审察时势、估量形势,就不知道应当退处;如果眷恋俸禄地位,又不能退处。只有既有明智而保全自身的智慧,又有像介石一样见机而作的勇气,才可以像鸿雁高飞、凤凰远举那样退身。所以感叹遯卦时义的重大。汉元帝、汉成帝时期,弘恭、石显在朝廷内部得志,而萧望之、刘向、朱云都遭受大祸;桓帝、灵帝时期,曹节、王甫在朝廷内部得志,而李膺、陈蕃、窦武都被诛杀,这些人都是不懂得遯卦时义的人。《易》的道理真是广大啊!有些卦赞美其所系之事的重大,如豫卦、随卦之类;有些卦感叹其所处境地的艰难,如大过、遯之类。【乾下震上】《易》中以柔爻消减刚爻,就说阳刚处于危险之中,意在使人因此提高警惕、加以防备;以刚爻消减阴爻,却不说消减柔弱是为了谨慎防范,只是希望刚健之气不要完全发露,以预先涵养柔顺之德,这一点可从《大壮》卦看出。天下柔弱之物不能壮大,只有刚健才能壮大。虽然刚健,如果不行动,也无从显现其壮盛。刚健壮盛而不出于正道,不是道德上的刚壮,而是气势上的刚壮;违逆他人、伤害万物,这是招致祸患的道路。非礼之事不要践履,就是使自己处于正道,这正是成为“大壮”的原因。《大壮》以守正为主,四个刚爻之中,初爻、三爻刚而得正,反而不吉;二爻、四爻以刚居柔位,似乎不正,反而吉利。由此可见,处在壮盛之时,以不使用壮力为守正。初爻居下,有脚趾之象;九有壮盛之象;阳实又有诚信之象。此人忠信,原本可以守持,但果断妄动,以诚信之名贸然施行,反而招致凶险,所以《象传》说“其孚穷也”。九二不说壮,只说守正;守正就是正道。依正道而行,所以吉利,《象传》说“以中也”,说明他不刻意造作,也没有任何凭借,这才显出所谓的正道。九三虽然说与震相邻,但邻人有藩篱,尚且挡在前面,难道可以徒然冲撞吗?君子处在壮盛之时,可以具备壮盛之德,却不可以使用蛮力。

若用壮,则虽贞亦厉,象「触藩而羸角矣」。角徒羸而藩终不可决,非罔而何?藩以限制爲义,内以自藩,不至用罔而轻出;外以藩小人,不使用壮而得入。总以贞爲限制。然藩可决不可触,触藩者犯贞之义,犯贞则失其限制,故有羸角之失。决藩者逹贞之义,逹贞则妙于限制,故收不羸之得。决字独用于四爻者,四爲君子领防,又以刚居柔,不过于壮,故能用其决也。六五治壮之主,四阳方长而并进,五以柔居上,若以力制则难胜而有悔,惟和易以待之,则羣阳无所用其刚。杨廷秀曰:「六五当众阳盛强于下之时,乃能使之帖然而自防者,正以柔顺和易之德调伏之也。」羊即四阳,上六以隂处震终,而当壮极,故亦有羝羊触藩之象。虚气壮往,则不能退,用壮者必不济,故不能遂。罗念庵曰:「此卦二隂藩也,故三应上,四近五皆言藩。三指上爲藩,上指三爲羊。然三之羸角则专自阳言,上之不能退遂则专自隂之制阳言。五不言藩者,五爲君位,又以爲制壮之主,以其交易故,各取义防。解云:小人隂类,称羊、称豕、称牛,当矣。君子亦象之,何也?德性未纯,即不离血气,故惟干爻称龙,他卦不与。固以独尊乾道,亦见德不易纯。取节则可,正易之洁净精微处。▯【坤下离上】晋者,世道进而文明也。凡物渐盛爲进,不曰晋明,而曰晋进。以六四一柔进而上行,居离之中,当五之位,以大明乎天下,故谓之进。柔进而上行,并下体三隂亦顺而彚进,以丽乎大明之君。上行者,其道行也。道行乎君也,故康侯用此卦象之义,而能致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蒙君眷礼也。王龙谿曰:日出地则明,入地则晦,日之明本无加损也,蔽与不蔽之间耳。君子视明出地上之象,悟性体之本明,故自昭其明德。君子之学,欺曰自欺,慊曰自慊,复曰自复,得曰自得,明曰自明,昭曰自昭,知曰自知,皆非有待于外也。初六方晋如,而即若摧如,以九四也。张子曰:居晋之初,正必见摧,故摧如不害于正,吉也。未孚于人,或未见听寛,以居之乃无咎,未受命。程传谓未受命,当职任故也。六二晋如,而反若愁如,亦以九四也。夫处柔顺之中,当晋而进,进可知也,犹愁如而不敢进,益以见其爲卑巽之至矣,是二之贞且吉也。受兹介福于其王母,不亦宜乎。六三上丽九四,不爲众信,则取悔可知。然居顺之极,而其志上行矣。志欲上顺,丽乎明君,此众志之所同也。九四鼫鼠,爲物贪而畏人,体阳在进,反据隂位,故动止皆失。与六三之义正相反矣。六五明主,不患不明照,患过用其明,失委任之道,故曰失得勿恤。下体三爻皆顺也,皆得也,皆所谓得而勿恤,而往吉无不利者也。九四非位也,非顺也,是自失其明也,自不能昼进,何尝不容于中天之下。正失而勿恤,而往吉无不利者也。上九穷无所往,故曰角。居明之极,其施未光,终辅五以伐四,危而幸吉,以得无咎,然终吝道也。盖斯时也,上有失得勿恤之君,下有摧如众允之臣,上下康安,晋接不遑,又何以角胜爲哉。▯【离下坤上】易传》曰:「用卦之道者,文王;用一爻之道者,箕子。」大难以天下,内难以一家。纣欲杀文王,难在天下也,故称大。自五视之,曰内者,箕子一家也,故大难称蒙,而内难不称蒙。箕子者,敌文王而不能伤文王之明,事商辛而不能囘商辛之暴。明而不晦,爲艰贞。箕子之难,视文王而更甚矣。君子观明入地之象,于莅众也,而用晦以爲明。盖用明则察人情,反睽疑而不安;唯用晦而明,始得莅众之道。此垂旒黈纩之义,察渊鱼所以不祥也。处夷之时,以明受夷者,身名两失;自夷其明者,身名两得。卦爻分明,描出商周贤圣之事,各不相代,而各尽其道。彖象两言,明入地中,上六一爻,乃正言其不明而晦者也。初九,明夷之始,于飞垂翼,君子避患,当速退而远行,不遑暇食,人即疑怪,不暇顾也。若俟众人尽识,则伤己及而不能去矣。

译如果使用蛮力,那么即使守正也会有危险,正如《象传》所说“触藩而羸角”:冲撞藩篱而使角困伤。角徒然受损,而藩篱终究不能冲破,这不是妄动又是什么?藩篱有约束、限制之义:对内是自我设置藩篱,不至于妄行而轻率出动;对外是用来防范小人,不让小人凭借壮力进入。总的说来,都是以守正作为限制。然而藩篱可以决开,却不可冲撞;冲撞藩篱违犯了守正之义,违犯守正便失去了限制,所以有角困伤的过失。决开藩篱则贯彻守正之义,贯彻守正便能巧妙地运用限制,所以获得不伤角的好处。“决”字只用于九四,是因为九四处在君子领兵防守的位置,又以刚居柔,不过分逞壮,所以能够运用决断。六五是治理壮盛局面的主爻,四个阳爻正在壮长并进,六五以柔居上;如果用力量压制,就难以胜任并且会有悔恨,只有用和易的态度对待它们,群阳才无从施展刚强。杨廷秀说:“六五正处在众阳于下方盛强之时,却能使它们安然自行防守,正是凭借柔顺和易的德性调伏它们。”羊就是四个阳爻;上六以阴爻处在震卦之终,又处于壮盛的极点,所以也有公羊冲撞藩篱的象。虚浮地凭着气势壮盛而前往,就不能退回来;使用壮力必然不能成功,所以不能遂其意。罗念庵说:“此卦的两个阴爻象征藩篱,所以九三应上六,九四接近六五,都说到藩篱。” 九三指上六为藩篱,上六指九三为羊。不过,九三的角困伤,专门是从阳爻方面说;上六不能退而遂行,专门是从阴爻限制阳爻方面说。六五不说藩篱,是因为六五居君位,又是制约壮盛的主爻;由于阴阳相交,各自取其防范之义。解说说:小人属于阴类,称作羊、称作豕、称作牛,是恰当的。君子为什么也取这些象呢?因为德性尚未纯粹,就不能脱离血气,所以只有乾卦的爻称龙,其他卦不这样称。固然这是为了独自尊崇乾道,也说明德性不容易纯粹。取其象节制即可,这正是《易》洁净精微之处。▯【坤下离上】晋,就是世道进步而趋于文明。凡事物逐渐兴盛,都叫作进,不说“晋明”,而说“晋进”。因为六四这一阴爻不断进取而上行,居于离卦的中位,处在六五的位置,以大明照临天下,所以称为“进”。阴柔上进,同时下体三个阴爻也顺势聚集而进,依附于光明的君主。所谓上行,就是其道得以施行;道在君主那里得以施行,所以康侯取此卦象的意义,能够得到君王赏赐马匹繁多,并且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蒙受君王的眷顾礼遇。王龙谿说:太阳从地面升起就显明,进入地下就昏暗,但太阳的光明本身并没有增加或减少,只在于被遮蔽或不被遮蔽。君子观察“明出地上”的卦象,领悟到人的本性本来光明,所以自己彰明自己的明德。君子的学问,欺骗叫自欺,满足叫自慊,返回叫自复,得到叫自得,明白叫自明,彰明叫自昭,知晓叫自知,都是不需要依待外物的。初六刚刚向前进,就立即像受到摧折一样,是因为九四。张子说:居于晋卦初位,正道一定会受到摧折,所以“摧如”并不妨害守正,反而吉利。尚未得到他人信任,或者尚未被听取宽免,只要安处于此便没有过失,因为尚未接受任命。程传认为“未受命”是因为还没有承担职务。六二向前进,却反而忧愁不安,也同样是因为九四。处在柔顺之中,正当晋进之时,本来当然可以前进,却仍然忧愁不安而不敢前进,更足以显出它卑下谦逊到了极点,这正是六二守正而且吉利的地方。得到这样的福佑于其王母,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六三上承九四,如果不能得到众人的信任,招致悔恨是可以预知的。然而它处在柔顺的极点,志向却在上行。志向想要向上而顺从,依附光明的君主,这是众人的共同志向。九四象征鼫鼠,这种动物贪婪而畏惧人;卦体为阳而处于进取之中,却反而占据阴位,所以行动和停止都失当,与六三的意义正好相反。六五是光明的君主,不担心不能明察照临,所担心的是过分使用明察,失去委任臣下的道理,所以说“失得勿恤”。下体三个爻都是顺从的,都是有所得的,都是所谓“得而勿恤”,因此前往则吉、无所不利。九四不居其位,也不顺从,这是自己丧失了光明,自己不能在白昼进取,难道就不能容身于中天之下吗?正是失当而不要忧虑,前往则吉、无所不利。上九走到穷尽而无处可往,所以说“角”。处在光明的极点,但施行光明还未广大,最终辅助六五讨伐九四,虽有危险而侥幸得吉,因而得到无咎,但终究仍是可惜之道。因为此时,上面有“失得勿恤”的君主,下面有“摧如”而得到众人信任的臣子,上下安康,晋进相接还来不及,又何必争胜逞强呢?▯【离下坤上】《易传》说:“运用一卦之道的是文王;运用一爻之道的是箕子。”以天下为难,是大难;以一家为难,是内难。纣王想杀文王,祸难关系到天下,所以称“大”。从六五的角度看,称为“内”的,是箕子一家,因此大难称“蒙”,而内难不称“蒙”。箕子面对文王这样的敌手,却不能损伤文王的光明;侍奉商辛,却不能回转商辛的暴虐。他保持光明而不使之昏暗,这就是艰难中守正。箕子的祸难,比文王看起来更加严重。君子观察“光明进入地中”的象,在治理众人时运用昏暗来成就光明。这是因为直接使用明察就会洞察人情,反而产生猜疑而不得安宁;只有以昏暗来保全光明,才得到治理众人的方法。这就是帝王垂下冕旒、塞住耳饰的意义,也是明察深渊中的鱼类反而不祥的道理。处在夷难之时,以光明招致夷难的人,身与名都丧失;主动使自己的光明受损的人,身与名都能保全。卦辞和爻辞分明地描绘出商、周贤圣的事迹,各不相互替代,各自充分施展其道。彖传、象传两次说到光明进入地下;上六一爻,才正面说它没有光明而处于昏暗。初九,处于明夷的开始,像鸟飞行而垂下翅膀;君子躲避祸患,应当迅速退避而远行,顾不上吃饭,别人即使觉得奇怪、疑惑,也无暇顾及。如果等到众人全都察觉,就会伤及自身而不能离开了。

六二,夷于左股,左股伤,不能行其志也。以有文明之德,故有马壮之拯。马谓初九,亦爲已用,故欲拯闇。同说者曰:「用拯马壮,文王之顺也,散宜生之徒之智也。」九三,猎狩于离之南,得其大首,不知者以爲疾,知者以爲贞。此圣人大得志之时,岂易与常人道乎?六四,入于左腹,是用权术结纳于暗君者。比箕子则似于媚,陆子以伊尹于桀当之甚类。四当内外之交,故言于出门庭。或曰:「入君左腹,获君心意,始得出此门庭而成生还之事。」主出羑里,说六五,艰难正志,徉狂以避,至晦矣。然人但见其晦,而孰知箕子之明一何如其不息也?所谓愈晦而愈明,非不息也,不可息也。以前五爻各有事应,独文王、箕子显言者,文、箕得处夷之经。文王以之人,知文王之蒙难而已,不知即大易之道也。箕子以之人,知箕子之居难而已,不知即大易之道也。罗念庵曰:「初爲伯夷,二爲文王,三爲武王,四爲伊尹,五爲箕子,上六不明晦,与晦其明正相反,晦其明是有明而被晦,若上六则无明而一于昧晦者也。此卦二五两不相夷,合文王、箕子之事;三上两必相夷,合武王与纣之事。○刘念台曰:明而见伤,君子何不幸而生当其时乎?艰且贞,所以几自完也。明入地中,夷而不终夷,故文王演易于羑里,而箕子叙畴于武王受命之后。宜夫子两有取焉。然则二圣皆无死道乎?文王可以不死者也,闳天之赂,非防君于不义也。此亦一君臣之义,彼亦一君臣之义也。箕子可以死而不死者也,其志在万世也,犹之文王之志也。其志同,其道同也。周公之系爻辞,若微示不满之意于箕子,而夫子特爲表而出之,曰「正志与文德并称」,盖亦显微阐幽之意也。虽然,有箕子之志则可,无箕子之志则贼也。六爻下五爻皆明夷,而上独不明,亦不夷,合天下之夷以爲夷也。初登于天,未始不明也;后入于地,一入不可复出也。哀哉!或曰:如纣彊足御谏,辨足饰非,何尝不极天下之聪明,若足以照尽四国?然而无如失君道之则也。何则乎?用晦而明也,亦艰贞之义也。以之爲臣则臣,则以之爲君则君则也。▯【离下巽上】卦辞唯言利女贞。深明家道之乱多由女祸,此古今通患也。彖言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未有男不正位乎外而能使女独正位乎内者也。夫今日之夫妇,他日之父母也。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君臣,有上下。凡厥有家,其可不愼厥修身,利女之贞以正位乎内。与君子观风自火出之象,则知风化之本自家而出,家之本又自身而出矣。身之所出,唯言与行。言有物,行有恒,皆诚也。诚则其身修,身修则齐,治平之道自此而出。此知风之自也。王辅嗣曰:凡教在初,而法在始。家渎而后严之,志变而后治之,则悔矣。处家人之初,爲家人之始,故必闲有家然后悔亡也。张子曰:象传顺以巽,谓二居正顺于五也。百凡从子从夫,无所遂志,惟在中馈吉。然家道之始,始诸饮食烹饪,一家之乐,不乐平不乎,皆系于此,所关岂细故哉?杨敬仲曰:嗃嗃过于严也,故有悔亦危厉,然终吉。若妇子嘻嘻然不肃敬,则终吝。悔生于太过,吝生于不足。九三重刚过中,有过严之象。六四隂柔,而又巽体柔顺之至也。顺则和,和则富。谚云:十人十心,无财市针;十人一心,有财市金。此言乃至言也。王假有家,程朱“假”皆训至,谓极乎有家之道也。九五知内廷之化爲朝廷邦国基本,而极其刑于之道以先之。五恭已于外,二正家于内,内外同德而天下治矣。以文王爲君,以太姒爲妃,以王季爲父,以太任爲母,以武王爲子,以邑姜爲妇,其不交相爱乎?上九有孚自初九闲有家,渐陶驯练以至于此,然后一家之父子兄弟夫妇实有伦序,实有恩意,非以威相束,恰似有所畏而不敢逾者,故谓之威如。威根孚来,所谓严君也。终吉乃防始厚终永久之谓。反身即有孚之根也。杨诚斋曰:正莫易于天下,而莫难于一家;莫易于一家之父子兄弟,而莫难于一妇。一妇正,一家正;一家正,天下定。矣,故家人之卦辞曰:「利女贞正,女以男正,男以父父正,以身身正,以严是故家人之职二,其道一,妇道顺,男道严,合严顺之道,存乎正。严而不正,独严不行;顺而不正,独顺不行。以是爲格致诚正之功,以是昭齐治均平之騐。」家人一卦尽之矣。▯【兑下离上】

译六二,光明在左股受到伤害,左股受伤,就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因为具有文明之德,所以有强健之马前来救助。马指初九,也为自己所用,所以想要救出昏暗。持同一说法的人说:“用强健的马来救助,是文王的顺从,也是散宜生等人的智慧。”九三,在离卦之南狩猎,捕获大首领;不明白的人以为这是疾病,明白的人以为这是守正。这是圣人大得志的时刻,哪里是容易向常人说清楚的呢?六四,进入左腹,是用权术结纳暗昧君主的人。与箕子相比,似乎近于谄媚;陆子把它比作伊尹对夏桀,也非常相似。六四处于内外交接之处,所以说到出入门庭。有人说:“进入君王的左腹,取得君王的心意,才得以走出这座门庭而活着回来。”主张出于羑里,说六五在艰难中守正自己的志向,假装癫狂来躲避祸患,已经昏暗到了极点。然而人们只看见他的昏暗,谁知道箕子的光明是怎样永不止息的呢?所谓越昏暗反而越光明,并不是光明不止息,而是根本不能止息。前五爻各自都有相应的事迹,唯独文王、箕子被明确说出,是因为文王、箕子得以处在夷难中的常道。文王凭此成为人们所知的文王,人们只知道文王遭受大难,却不知道这正是《大易》的道。箕子凭此成为人们所知的箕子,人们只知道箕子身处祸难,却不知道这正是《大易》的道。罗念庵说:“初爻是伯夷,二爻是文王,三爻是武王,四爻是伊尹,五爻是箕子;上六‘不明晦’,与‘晦其明’正好相反。‘晦其明’是本来有光明而被遮蔽;上六则是没有光明而一味处于昏暗之中。此卦六二与六五两爻彼此不相伤害,符合文王、箕子的事迹;九三与上六两爻必然相伤害,符合武王与纣王的事迹。” ○刘念台说:光明却遭受伤害,君子为什么不幸生在这样的时代呢?艰难而守正,是用来几乎保全自身的。光明进入地下,虽然受到伤害却不会永远受伤,所以文王在羑里演绎《易》,箕子在武王受命之后叙述《洪范》九畴。难怪孔子对二人都有所取法。然而这样说来,二位圣人都没有必死的道理吗?文王本来可以不死;闳天的赂金,并不是防止君主陷于不义吗?这是一种君臣之义,那也是一种君臣之义。箕子可以死而没有死,是因为他的志向在万世,这也和文王的志向相同。他们的志向相同,道路也相同。周公系定爻辞,似乎略微表示对箕子不满;而孔子特意将其表彰出来,说“正志与文德并称”,大概也是显明隐微、阐发幽深的意思。虽然如此,有箕子的志向才可以这样做;没有箕子的志向,这样做就是贼害。六爻之中,下五爻都属于明夷,唯独上六没有光明,也不受夷害,是把天下的夷难合在一起作为夷难。起初登上天,未尝不是光明;后来进入地下,一旦进入就不能再出来。可悲啊!有人说:像纣王这样强盛,足以抵御劝谏;明辨足以粉饰错误,哪里曾经不竭尽天下人的聪明,仿佛足以照遍四方呢?然而无奈他失去了君道的准则。为什么会这样?就是运用昏暗来成就光明,也是艰难守正的意义。把它用于臣道,它就是臣道;把它用于君道,它就是君道的准则。▯【离下巽上】卦辞只说“利女贞”。这是深刻说明家庭之道的混乱,多由女子造成的祸患引起;这是古今共同的忧患。彖传说女子在内正其位,男子在外正其位;从来没有男子不能在外正其位,却能使女子独自在内正其位的。今天的夫妇,就是将来的父母。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君臣、上下。凡是建立家庭的人,怎么能不谨慎修身,以女子守正有利来使她在内正其位呢?君子观察“风自火出”的象,就知道教化的根本从家庭发出,而家庭的根本又从自身发出。自身所发出的,无非语言和行为。言语有实质,行为有常法,都是诚。诚则自身修养,身修则家庭整齐,治理天下的道路由此产生。这就是知道风从哪里来的道理。王辅嗣说:教化在开始,法则也在开始。等到家庭已经轻慢了才去严厉,志向已经改变了才去治理,就晚了。处于家人卦的初位,作为家人的开始,所以必须先防范于家庭建立之初,然后悔恨才会消失。张子说:象传所谓“顺以巽”,是说六二居正位,顺从六五。各种事情都顺从儿子、顺从丈夫,没有什么能遂行自己的志向,只有主管饮食才吉利。然而家庭之道的开始,始于饮食烹饪;一家人的欢乐,难道不以和平为乐吗?这一切都系于此,所关系的难道是小事吗?杨敬仲说:“嗃嗃”是过于严厉,所以虽有悔恨、危险,最终仍然吉利。如果妇女、孩子嬉笑不止而不严肃恭敬,最终就会有吝。悔恨产生于过度,吝惜产生于不足。九三重重刚爻而超过中位,有过于严厉的象。六四阴柔,又处在巽体,是柔顺到了极点。顺则和,和则富。俗话说:十个人十条心,连针也买不起;十个人一条心,就有钱买金。这话真是至理。王假有家,程颐、朱熹都把“假”解释为到达,意思是达到了家庭之道的极致。九五知道内廷的教化是朝廷、邦国的根本,于是把身教之道推到极致,率先实行。九五在外恭敬自持,六二在内端正家庭,内外同德,天下就能治理。以文王为君,以太姒为妃,以王季为父,以太任为母,以武王为儿子,以邑姜为儿媳,他们难道不是彼此相爱吗?上九的诚信,来自初九“闲有家”;逐渐陶冶、驯化、训练,才达到这里,然后一家中的父子、兄弟、夫妇真正有伦理次序,真正有恩爱情意,不是靠威势相互束缚,仿佛有所畏惧而不敢逾越,所以称为“威如”。威严以诚信为根本,这就是所谓严厉而有德的君长。最终吉利,是说防范于开始,厚重于始终,长久不衰。反省自身就是诚信的根本。杨诚斋说:端正天下最容易,端正一家最难;端正一家中的父子兄弟最容易,端正一个妇人最难。一个妇人端正,一家就端正;一家端正,天下就安定。所以《家人》卦的卦辞说:“利女贞正;女子凭男子端正,男子凭父亲端正,父亲凭自身端正,以严肃端正。因此,家人的职责有两项,但其道理只有一个:妇道在于顺从,男子之道在于严肃;合乎严肃与顺从的道理,都在于守正。严肃而不正,单靠严肃不能实行;顺从而不正,单靠顺从也不能实行。以此作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夫,以此彰明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验证。”《家人》一卦把这些道理全都包括了。▯【兑下离上】

革卦云:「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睽复云:「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若是乎?二女志不可合,如水火然。圣人屡发之。盖有睽之而不得不睽者,有睽之而乃以成其合者。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终当各归其所也,安得而不睽?言其睽,则天地睽而其事同也,同以生物爲事;男女睽而其志通,通以相应爲志;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类以生养爲事。又安得而不同?同而异,睽而合,天地而下莫不皆然。故曰:「睽之时用,大矣哉!」其曰「小事吉」者,非小其道也,当与大蹇对防,方易晓。大蹇则当大治之,小乱则当小治之耳。小大同异,夫岂有定局哉?彖已言其同,象又言其异,故曰:「以同而异,以同而异,虽异实同也。」拘曲之儒,沾沾于一字一句,以求同异,昧大易之旨矣。正公曰:「不能大同者,乱常拂理之人也;不能独异者,随俗习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异耳。」初九「丧马勿逐」,是不以得失累其心,故悔亡;「见恶人无咎」,是不以美恶累其心,故无咎。此君子处睽之道也。欲济天下之睽,必先去吾心之睽也。九二「遇主于巷」,似与犯顔极谏殊科,然合主之睽,则遇巷者视犯顔者,心更苦而情更挚矣。陈潜室曰:「当睽之时,虽正应不能自合,义当委曲相遇。古人无不正之合,独于睽发此义者,义当然耳。」左师触龙之諌赵太后,卒出其子爲质于齐;张子房招致四皓,卒定太子,俱非正言,皆遇巷之义。六三以一柔居二刚之间,正应在上,欲进与上合,而二曵其舆,四掣其牛,上特地生疑,又从天且劓其鼻。睽之爲害,可胜言耶?夫相偶者反以爲疑,而二阳原非偶者,偶合者终必有睽;相偶者终当有合,故曰:「无初有终。」四与初皆阳,刚两阳无相应之象,故睽孤。然初九元夫也,其睽也未相知也,一日遇合其心,则交孚矣。交孚则道可行于天下,故曰:「志行也。」六五以隂柔居尊位而悔亡者,有九二阳刚之贤爲应,以辅翼之,所谓厥宗也。噬肤所入之深,如周公于成王,孔明于后主,疑释睽合,往何咎?上九有六三之正应,实不孤而咈躁多疑,故其见三如豕之负涂,鬼之载车。于是乎先张之弧以爲冦,而欲射之,后竟知其爲我婚媾,说弧而不之射。见从疑生疑,消而羣疑亡矣。羣疑疑字是一大关防,君臣之际着不得疑心,世道离合治乱皆由于此。羣疑失而睽合,此见小事吉,即此便是大道。▯【艮下坎上】见险而止,众人之所知也。而彖独曰:“知矣哉!”何也?智者初无钩深索微也,不昏而已矣。杨敬仲曰:“凡众之心,即圣智之心。众人因物有迁,意动而昏,动于利而昏,动于害而昏,愈动愈昏,则虽有险而莫之见,安其危而利其灾。而圣智则不然,意未尝动,故事未尝昏。众人于是有愚之名,智者于是有智之名。非智者之特明,乃众人之昏耳。”然蹇非大人不能济,而贞则其本也。时已险矣,唯平易之道乃得所安,而一切行险以侥幸者败域也。贞以正邦,皆本于止,则济蹇之用也。反身修德,善言止也。止之所以行之也。从古圣贤处险难之时而不爲险难所困,信义愈明于天下,便是无入不自得。六爻程传云:“六居蹇之初,往进则益入于蹇,往蹇也。来者对往之辞,止而不进,是有见几知时之美。”二以中正之人爲中正之君所信任,志在济君于蹇难之中,其蹇蹇者非爲身之故,故无尤也。九三以刚居正,与上爲应,上隂柔不足爲援,故上往则蹇也。反还归也,三爲下二隂所喜,故来爲反其所也。四居上位,往则益入于坎险之深,与三相比,二与初同类相与,是与下同志,众所从附也,故曰“来连”。来而连者,当位以实也。处蹇难,非诚实何以济?五居君位,而在蹇难之中,是天下之大蹇也。方天下之大蹇,而得中正之臣相辅,是其朋助之来也,而无吉何也?九居五,六居二,则功多不足,屯否之类是也。盖臣贤于君,则辅君以君所不能;臣不及君,则赞助之而已,故不能成大功也。上六以隂柔居蹇之极,往无所之,不往而来,从五求三,得阳刚之助,是以硕也。硕,大也,寛裕之称。来则寛大其蹇纾矣。利见大人,在五不言其济蹇之功,而上六利见之,何也?以五居坎险之中,无刚阳之助,而上六利见之,则能济于蹇,故爲利也。诸爻皆得正,各有所善,然皆未能出蹇,故未足。爲吉唯上处蹇极而得寛裕乃爲吉也。蒙引曰:「大丈夫不幸而当蹇之时,一卦六爻之义足以应用,是善用易也,非以见险而即止已也。」▯【坎下震上】

译《革》卦说:“两个女子同住,其志向不能相合。”《睽》卦又说:“两个女子同住,其志向不能同行。”难道真是这样吗?两个女子的志向不能合一,如同水火一样。圣人反复说明这一点。大概有不得不相背离的背离,也有通过背离而终于实现结合的背离。两个女子同住而志向不能同行,最终还是各自归于自己的所在,怎么能不相背离呢?说到背离,那么天地虽然相背,其事情却相同,都是以生养万物为事;男女虽然相背,其志向却相通,都是以彼此相应为志;万物虽然各异,其事情却相类,都是以生养为事。又怎么能说不同呢?同中有异,异中有合,天地以下没有不是这样。所以说:“睽的时势和作用,真是广大啊!”说“小事吉”,并不是认为它的道理小,应当与“大蹇”相对照,才容易明白:大蹇就应当进行大治理,小乱就应当进行小治理。事情有大小、同异,哪里有固定的局面呢?彖传已经说到它们相同,象传又说到它们相异,所以说:“因同而异,因同而异;虽然不同,实质上却相同。”拘泥曲解的儒者,沾沾自喜于一字一句,寻求同异,反而昧于《大易》的旨意。正公说:“不能达到大同的人,是扰乱常理、违背道理的人;不能保持独异的人,是随从风俗、把错误当作习惯的人。关键在于同中能够有异。”初九“丧马勿逐”,是不让得失牵累自己的心,所以悔恨消失;“见恶人无咎”,是不让美恶牵累自己的心,所以没有过失。这就是君子处在睽离时的道理。想要调和天下的睽离,必须先除去自己心中的睽离。九二“遇主于巷”,似乎与触犯君王脸色而极力进谏属于不同的方式;然而为了调和君主的睽离,在巷中相遇的人,比起犯颜直谏的人,内心更加痛苦,情意也更加真挚。陈潜室说:“正处在睽离之时,即使是正应也不能自行相合,按义理应当委曲求全地相遇。古人没有不正当的结合,只有在睽卦中才发挥这一道理,因为义理本来如此。”左师触龙劝谏赵太后,最终使她让儿子到齐国做人质;张子房招致四皓,最终安定太子;这些都不是直言进谏,却都是‘遇巷’的意义。六三以一个阴爻处在两个阳爻之间,正应在上,想要前进与上九相合;九二却拖住它的车,九四又牵制它的牛,上九还凭空产生疑心,并且从天上降下灾祸割伤它的鼻子。睽离所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彼此相合的人反而互相猜疑,而九二、九四两个阳爻原本不是相合之人,勉强相合最终必然产生睽离;彼此相合的人最终还是会相合,所以说“无初有终”。九四与初九都是阳爻,两个刚阳之间没有相应的象,所以说“睽孤”。然而初九是大丈夫,他与九四的睽离只是彼此尚未相知;一旦相遇而心意相合,就会彼此诚信。彼此诚信,则道可以行于天下,所以说“志行也”。六五以阴柔居尊位而悔恨消失,是因为有九二阳刚的贤臣作为正应来辅佐,这就是所谓“厥宗”。“噬肤”表示深入,如同周公辅佐成王、孔明辅佐后主;猜疑消除,睽离相合,前往还有什么过失呢?上九有六三这个正应,实际上并不孤独,却急躁而多疑,所以看见六三,便像看见背负污泥的猪、装载鬼怪的车。于是先张弓把六三当作敌寇,想要射它,后来终于知道它是自己的婚姻对象,便放下弓而不射。看见的形状由疑心生出更多疑心;疑心消除,群疑也就灭亡。“群疑”的“疑”字,是一个重大的关防;君臣之间不能容有疑心,世道的离合、治乱,都由此产生。群疑一旦消失,睽离便归于相合;这就是所谓小事吉,而其中正是大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艮下坎上】看见危险便停止,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然而彖传独独说“知矣哉”,为什么呢?智者本来并不是要钩取深奥、探索幽微,只是不昏乱罢了。杨敬仲说:“凡是众人的心,就是圣智之人的心。众人因外物而迁移,意念一动就昏乱;被利益所动就昏乱,被祸害所动就昏乱,越动越昏乱,于是即使有危险也看不见,安处于危险之中而把灾害当作利益。圣智之人却不是这样,意念从未妄动,所以事情从未使他昏乱。众人因此有愚蠢之名,智者因此有智慧之名。并不是智者特别明察,而是众人昏乱罢了。”然而蹇难不是大人不能济渡的,而守正是它的根本。时势已经险恶,只有平易的道路才能得到安处;一切冒险求幸的做法,都是失败的根源。守正以端正邦国,一切都以止为根本,这就是济救蹇难的作用。反省自身、修养德性,是善于止的表现;止正是为了能够行动。古代圣贤处在险难之时而不被险难困住,信义反而更加彰明于天下,这就是无论进入哪里都能自得。程传解释六爻说:“六处在蹇卦初位,前往前进就会更加陷入蹇难,所以说前往是蹇。‘来’是与‘往’相对的说法,停止而不前进,是有见机知时的美德。”六二以中正之臣受到中正之君的信任,志在帮助君主脱离蹇难;他的重重蹇难不是为了自身,所以没有过失。九三以刚居正,与上六相应;上六阴柔,不能成为有力的援助,所以向上前往就会遇到蹇难。“反”就是返回。九三受到下方两个阴爻的喜爱,所以“来”是返回到自己的所在。九四居于上位,向前往就会更加深入坎险;它与九三亲近,六二与初六同类相互亲附,这就是与下方志同道合,众人都来依附,所以说“来连”。前来而相连,是因为居位得当而且内在充实。处在蹇难之中,如果不真诚实在,凭什么渡过难关?九五居君位而处在蹇难之中,这是天下的大蹇;正当天下大蹇之时,得到中正之臣相辅,是朋党援助前来,为什么还没有吉利呢?九居五位,六居二位,虽然有功劳,却不足以成就大功,这和《屯》《否》一类相同。大概臣下贤能胜过君主,就能辅助君主完成君主所不能完成的事;臣下不及君主,就只能赞助帮助罢了,所以不能成就大功。上六以阴柔居蹇卦之极,前往无处可去,于是不往而来,从六五处寻求九三,得到阳刚的援助,因此说“硕”。“硕”就是大,是宽裕的称呼。前来之后,蹇难便得到宽解舒缓。“利见大人”在九五爻辞中不说它济救蹇难的功劳,而上六反而说利于见大人,为什么呢?因为九五处在坎险之中,没有刚阳援助;上六去见它,就能帮助它脱离蹇难,所以说有利。各爻都得正位,各自都有可取之处,但都还没有走出蹇难,所以还不足以称吉。只有上六处在蹇难的极点而得到宽裕,才称得上吉利。蒙引说:“大丈夫不幸处在蹇难的时代,一卦六爻的意义都足以拿来施用,这才是善于运用《易》,并不是因为看见危险就立即停止。”▯【坎下震上】

解者,天下患难解散之时也。难免人患,散则得众者吉。往而不返,则生他变。有所往而不速,将后于时也。故无所往则静吉,有所往则速吉。解与蹇相因,起义非蹇不言解。蹇利西南,解亦利西南,仍用济蹇之道以善后。总见解之作用,所以开治平之路也。蹇重平乱边,解重绥治边。天地万物最妙,是一解人心亦然。解之时,岂不大哉!君子赦过宥罪,在承平则不宜数赦宥,使民生幸心。在乱后则必除苛政,咸与民更始,时爲之也,法天之道也。初六以柔应刚,相济恊宜,贻天下以安,又不养天下之乱,以际得之际,则有相成之美。若以水济水,以火济火,便不能无咎矣。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一句谓得黄矢以获三狐,倒用文法。旧以获三狐爲去小人,得黄矢爲进君子,远奸之义尚未尽。安得遽及亲贤乎?贞吉,内方说到小人退而君子进,治道可成也。六三居险之极,独无应与正,致险者负四乘二,以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四不能容三,实自取,又谁咎乎?防解云,四五上三爻辞最有妙指。周公托爲六五命四之辞,若曰:「负乘之奸,其而拇乎?而能解去之乎?」夫邪正如薰,犹不能同器处也。邪人既去,则正人骈集以相孚矣。而其亟解之哉?周公设五命诸君子之辞曰:「诸君子之于小人,有与比者,有与应者。奈悖之当解,何计维有解之爲吉耳。」以小人之既退爲騐,盖小人不能自容,恒托君子爲容。君子不容奸,斯朝廷无留奸矣。君子曷图之上六?国之上公,六五命之。若曰:「负乘之恶,高墉之隼,公其射而去之。」夫大奸不去,则大政不行。诚射而有获,则政通人和,无不利矣。公其懋哉!称而亲之也。称公,尊之也。称君子,兼诸贤槩命之也。更注意正应,故二独得称黄矢。命贤如此,五之贤爲可知矣。▯【兑下艮上】损之成卦,在三上二爻。三阳在下,一旦损下卦九三之刚,以益上卦之柔,而爲上九,则是损下益上,其道上行矣。《易》之爲书,皆从坤干两卦,一损一益而成六十四卦。念庵曰:损己益人,损下奉上,皆人难能之事,难有诚信,故于损言有孚。损所当损,而能有孚,则爲大善,但得无咎,可以贞常行而利其所往。文王恐人不知所谓损之之义,自设问曰:所谓损者,以何爲用乎?二簋礼之至简,可以享祭,则其所主者惟诚而已。道上行,言道当上行,非逆施也。忿与欲所当损者,此二者,惟有过无有不及,人身之当损,无过于此。王阳明曰:惩窒禁于未发之象,此正克己心学。如顔子不迁怒,从惩忿功夫来;不贰过,从窒欲功夫来。惩如止火,窒如止水。初九阳刚说体,上应六四,故有已事遄往之象。置已之事,损也速于往以益之也。言遄者,已之事往往难舍,故虽遄往不至于过,然当酌损而已,不尔则涉于忘身以爲人,有兼爱之蔽矣。酌字所以救遄字。九二虽刚而得中,则非汲汲爲人者,故以弗损爲益。譬所谓微子陵不能成光武之大者,初之已事不先已而后人也;二之弗损不贬道以从人也。事可损,道不可损也。观此二爻,可以知损之用矣。六三应上九,所损之位也。九三去爲上九,则爲三人行损一人;六来居三,上应于九,则爲一人行得其友。夫子言致一者,正以见亡其朋比,乃所以爲损己也。六四隂柔下应于初,是待人益己者。人之益己,莫大于知己之疾,惠之利之,皆不足拟。言使遄喜者,损疾贵速,不尔则又爲疾不速不可得喜。以此人之益己,至出于不期而然,始爲眞应,始爲诚与。六五弗克违之谓也。弗克违,犹云不能避。盖人自归往助与之,譬十朋之▯绍天明,有事则卜,孰敢违之上九由三位而至上,此所损之人也。使变己之刚以益柔,则爲损。而益之矣。今以九而益之六,则爲不损己而有益于人。此兼善天下、大得志之事也。得臣者三,隂皆服役其下也。无家者,逺下二阳弗与爲比也。廓然大公,损之善如此。初言己事,而又酌损能舍己也。二言弗损,无伐善也。三之损一人,朋亡也。四之损疾,改过也。上之无家,无我也。如此而损道备矣。不若是,皆非所损而损。施劳不可以益人,虽应时,乌可行乎?○凡损本拂人情之事,或过或不及,或不当其时,皆非合正理而有孚也。非有孚则不吉,有咎,非可贞之道,不能攸往矣。文王所谓「二簋可用享」者,非常道也。以其时当于损,所以二簋也。天下之理不过损益盈虚而已。时当盈而损也不能逆时而使之益;时当虚而益也不能逆时而使之损。二簋用享,以时而已。不然,致孝鬼神,岂可损乎?损不可训也。道在自损,自损之心即孚也。自损之途不一,而制用爲大,亦以时诎,不得举赢。善保治之极思也。▯【震下巽上】

译解,是天下患难解除、离散的时刻。患难可以免除,众人因此离散;能够得到众人拥护的就吉利。前往而不返回,就会产生其他变故;有所前往却不迅速,就会落后于时机。所以无所前往就安静而吉利,有所前往就迅速而吉利。解与蹇相互承接,如果不是先有蹇难,就不会说解除。蹇卦利于西南,解卦也利于西南,仍然采用济救蹇难的道路来善后。总的来看,解卦的作用,是打开通向太平之路。蹇卦重在平定边地的乱,解卦重在安抚治理边地。天地万物最为奇妙,解除人的心结也是如此。处在解的时势中,意义难道不广大吗?君子赦免过错、宽宥罪人;在承平时代,不宜多次赦免宽宥,使百姓产生侥幸之心;在乱后则必须革除苛政,和百姓一起重新开始,这是时势要求如此,也是取法于天道。初六以柔应刚,彼此相互救济、协调适宜,给天下带来安定,又不养成天下的乱象;在适逢解难的时机,具有彼此成就的美好作用。如果以水救水、以火救火,便不能没有过失。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一句话是说得到黄矢来捕获三狐,采用了倒装文法。旧说把“获三狐”解释为除去小人,把“得黄矢”解释为进用君子;但远离奸邪的意义还没有说尽,怎么能马上说到亲近贤人呢?“贞吉”是说到小人退去、君子进用之后,治理之道才可以成就。六三处在坎险的极点,独自没有正应和同类;它之所以造成险难,是因为背负九四、乘坐九二,以小人身份乘用君子的车器。九四不能容纳六三,实在是六三自取其祸,又能责怪谁呢?防解说,四、五、上三个爻的爻辞最有深意。周公托六五之意作命令九四的话,仿佛说:“背负车乘的奸邪,你难道能容忍它吗?你能把它解除而除去吗?”邪正如同香草与臭草,终究不能同处一器。邪人既然除去,正人就会成群聚集而彼此信任。你还不赶快解除它吗?周公假设六五命令诸位君子的说法是:“诸位君子对于小人,有与之亲比的,有与之相应的。既然悖逆之人应当解除,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有把它解除才是吉利。”以小人已经退去作为验证,是因为小人不能自行容身,常常借君子作为容身之所。君子不容纳奸邪,朝廷就不会留下奸邪。君子为什么不去谋划上六呢?上六是国中的上公,由六五来命令它。仿佛说:“背负车乘的恶人,是高墙上的鹞鹰;公,你应当把它射下来除去。”大的奸邪不除去,大政就不能施行。果真射中而有所收获,政令就通达,人心就和顺,无所不利。上公,你可要努力啊!称“而”是亲近称呼;称“公”是尊敬它;称“君子”,则是兼指各位贤者而概括命令。又特别注意正应,所以只有九二得到称为“黄矢”。这样任用贤能,由此可知六五的贤德了。▯【兑下艮上】损卦的形成,关键在六三、上九两个爻。下卦三个阳爻,一旦损减下卦九三的刚健,以补益上卦的柔弱,使它成为上九,这就是损下益上,道路向上运行。《易》这部书,都是从坤、乾两卦出发,一损一益而形成六十四卦。念庵说:损己以益人,损下以奉上,都是人很难做到的事,很难保持诚信,所以《损》卦说“有孚”。损去应当损去的东西,又能保持诚信,就是大的善;只要得到无咎,就可以守正而长久实行,前往也有利。文王恐怕人不知道所谓损的意义,自己设问说:所谓损,拿什么来发挥作用呢?两簋祭礼极其简略,却可以用来祭享,那么它所重视的就只是诚信罢了。道向上运行,是说道理应当向上运行,并不是倒行逆施。愤怒和欲望是应当损减的东西;这两者只有过度,没有不足,人的身体需要损减的,没有超过这两者的。王阳明说:在愤怒和欲望尚未发作之前加以惩戒、阻塞、禁制的象,这正是克制自我之心的学问。如颜子不迁怒,是从惩戒愤怒的功夫而来;不犯同样的过错,是从阻塞欲望的功夫而来。惩戒好比止住火,阻塞好比止住水。初九阳刚而处于兑体,上应六四,所以有结束自己的事情而迅速前往的象。把自己的事情置于一边,是损;迅速前往以补益六四,也是损。说“迅速”,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往往难以舍弃,所以即使迅速前往,也不至于过分;然而应当斟酌损减而已,否则就会涉及忘掉自身而只为他人,产生兼爱的弊病。“斟酌”二字正是用来补救“迅速”二字的。九二虽然刚健而得中,却不是急切地为他人牺牲的人,所以以“不损”为益。譬如所说的微子陵不能成就光武那样的大业:初九的“已事”是不先顾自己而后顾他人;九二的“不损”是不降低道义去顺从他人。事情可以损减,道不能损减。观察这两个爻,就可以知道损卦的作用。六三与上九相应,是应当被损减的位置。九三离去而成为上九,就成为三人同行而损去一人;六四来到三位而居下,上应九五,就成为一人同行而得到朋友。孔子说“致一”,正是说明失去朋党亲比,才是损己。六四阴柔而向下与初九相应,是等待别人来增益自己的人。别人对自己的增益,没有比知道自己的疾病更大的;恩惠和利益,都不足与之相比。说“使它迅速而欢喜”,是因为损去疾病贵在迅速,否则疾病不能及时去除,就得不到欢喜。这样的人的增益,达到出乎意料而自然发生,才是真正的相应,才是真正的诚信。六五是不能违背的意思。“弗克违”,就如同说不能躲避。因为人们自己归附前来帮助它;譬如十朋之龟承接天明,有事就占卜,谁敢违背呢?上九从九三的位置来到上位,这就是应当损减的人。使自己的刚健发生改变而补益柔弱,这就是损;而且也是益。如今以九爻来补益六爻,就是不损害自己而使他人得到益处。这是兼善天下、志向大为实现的事情。得到臣下的是三个人,阴爻都在其下服役;没有家,是因为远离下方两个阳爻,不与它们亲比。廓然大公,损道的善处就是这样。初九说自己的事情,又说斟酌损减,是能够舍弃自己;九二说不损,是不自夸自己的善行;九三说损去一人,是朋党消亡;六四说损去疾病,是改正过错;上九说没有家,是没有私我。这样,损道就完备了。不是这样,都是不应当损而损减。施加劳苦不能使人得到益处,即使合乎时机,又怎么可以实行呢?○凡是损卦所说的,本来就是违背人情之事;或者过度,或者不足,或者不合时机,都不是合乎正理而有诚信的。没有诚信就不会吉利,反而有过失;这不是可以守正的道路,也不能有所前往。文王所说“二簋可用享”,并不是常道;因为当时正处在损减的时机,所以才用两簋祭享。天下的道理不过是损、益、盈、虚而已。时机应当充盈而损减,就不能违背时机而使它增加;时机应当空虚而增益,也不能违背时机而使它损减。用两簋祭享,只是因为合乎时机罢了。否则,表达对鬼神的孝敬,怎么可以损减呢?损不能随意解释为减省。道在于自我损减,自我损减的心就是诚信。自我损减的途径不止一种,而节制财用最为重要;也因为时势困窘,不能举用盈余。这是善于保全治理的极致思虑。▯【震下巽上】

损九四之一阳以益下卦之初九,是益下也。凡益下皆人主之事,然君之益下亦非定欲损上,上亦何堪损也?同施于天,同生于地,而爲之裁成辅相,与时偕行而已。有一时不行,则待命于上者竭矣。其言损上益下,自上下下,以贵而下贱,以君而下贤,自然其道大光,民说无疆。然非中正者不能,中正者万世不易之道,善不迁则失其中矣,过不改则失其中矣。故君子迁善之速,则如风行,改过之勇,则如雷厉。此卦损上之一阳而益下,则初九一爻爲一卦得益之最。六四正应在上,隂阳情和,故利用爲大作。利益之事,必元吉而后无咎者,厚事即大有爲,非居下之道也。初九获六四之益,而六二居下卦之中,得中正之道者,必大得人心,大得天地鬼神之心。十朋之▯从而弗违,亦犹损六五之或益之,自上祐也,皆言乎本无求益之意,而益自至也。故曰自外来也。初居下,二得中,犹谆谆恐其大过而失人臣之正。六三过中,既有所以致益,惟用之于凶事,施之于祸难之中,庶得无咎,亦必在我者有忠信诚确之心,人咸孚之,又中行而无偏党,告公用圭以通诚意,固有之也。以言其未曾损,不爲凶也。六四亦得称中行者,盖五居中以益下爲志,而与中爲行,于是公从其告而得来,依初九所迁之国以居,故曰利用爲依迁国。然则六四虽曰隂柔,亦实以益志见从,五之益下,眞所谓有孚惠心矣。夫初爲益下之阳,犹然元吉,况五独能损上以益之,其爲元吉又何须问?然则实受其益者,其有孚惠我德宜哉!益下之志至此,眞大得矣。彼上九者,无惠心之孚,而欲望惠德之应,是以勿恒之心求有孚之感,其辞不亦偏乎?故曰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不是惠德,便是或击影响之报,昭然莫逃。君人者,其尚思惠心以益下爲志哉!○彖曰:民说无疆,就损益所及之泽而言也,益在民也。其道大光,就损益所行之事而言也,益在君也。民益,君益,所以名益。凡益之道,非理本无而强增益之也,乃理之当其可而后增益也。如曰「日进无疆者」,以人事当然之理而益也;「曰其益无方者」,以造化自然之理而益也。理之所在,当益而益,是以自我益之,改过迁善,不嫌其多;自人益之,十朋之▯愈见其吉矣。▯【干下兑上】一隂在上,正当退气之日;五阳在下,又値壮长之时。则凡隂柔所不能决者,皆有五阳以决之矣。故其卦爲夬焉。然何以见其能夬也?此卦健而能说,是以决而能和。惟说则有感通之志,而后其健得行;惟和则有兑泽之孚,而后其决得入。五阳之能夬决,眞不假言矣。▯于王庭,固爲显暴其罪,亦以一小人乘五刚,有所据而难去,故须明正。若此居德,则忌。罗念庵曰:即施禄及下之反,皆象夬之义也。德人不我德之德,居德是自有其恩满假之谓也。如此则可忌矣。夬五阳爻皆有戒辞。初九位下,德弱不自度量,而欲行夫决之事,是爲壮于前趾。趾在下而小之物,往必不胜其任,故爲咎。往不胜,戒躁也。九二愓号,戒忽也。五刚实爲九二一君子主决耳。决柔之道,非愓则内无儆省,非号则外无政令,能无忧乎?惟既愓且号,有备无患,虽憸邪变伏,仓卒可无虞矣。故曰:莫夜有戎,勿恤。遇雨,戒暴也。三于上迹,虽相应而有必决之心,故壮于頄。悻悻之怒,先使人疑。凶祸至,矢独行,遇雨。隂阳和也。迹虽似违君子,濡小人,冒可愠之嫌乎?然心白何嫌于迹晦?潜机不露,密不害成,贤于壮頄远矣。牵羊,戒不断也。九居四,若不暴矣,而又畏其不断者,居隂位也。其象爲居不安,行不进,惟牵羊而勉力以前,则无咎。所以然者,隂暗之人不能见小人之恶,虽闻言而未能即信。唐德宗有言:人言卢杞奸邪,朕独不觉。此千古小人容身窟穴也。中行,戒比也。唯彼九五逼近上六,位高权重,所谓▯于王庭之首一人也。孤隂在上,能几何时?如以柔脆之苋,生践踏之陆,不夬决焉,亦可也。此时而夬,夬我知五亦未爲光中之大矣。自古君子于小人,虽廹于公义,犹不能不系于私情。夬未终而姤已萌,故易每惓惓也。无号终凶,只无可呼号便是凶了,亦不待终而凶也。不可字在。义理上说,自悖义理,安得久长?见非君子,乏容德;实小人,有以自取耳。冯氏曰:「于剥见剥,一阳之易;于夬见决,一隂之难。盖君子明白洞逹难进易退;而小人绸缪固结,麾之不去也。」▯【巽下干上】

译损减九四的一个阳爻来补益下卦的初九,这就是补益下方。凡是补益下方,都是君主的事情;然而君主补益下方,也不是一定要损减上方,上方又怎么能够承受损减呢?同样施行于天,同样生养于地,只是为万物裁成、辅相,随着时势共同运行罢了。一时不能运行,等待上方供给的人就会穷竭。所谓损上益下,是从上而下,以尊贵而接近卑贱,以君主而接近贤者;这样自然使道理大为光明,百姓喜悦无边。然而不是中正之人不能做到。中正是万世不变的道理;善行不迁移,就会失去中正,过错不改正,也会失去中正。所以君子迁善迅速,如同风行;改过勇敢,如同雷厉。这一卦损减上方一个阳爻而补益下方,因此初九一爻是全卦得到益处最多的。六四的正应在上,阴阳情意和合,所以利于用来进行大作为。利益之事,必须大吉之后才没有过失;事情重大而有所作为,并不是居下者的常道。初九得到六四的补益,而六二居下卦中位,得到中正之道,必然大得人心,也大得天地鬼神之心。十朋之龟随之而来而不违背,也如同《损》卦六五所说“或益之”,是上天的保佑;都是说本来没有求取增益的意图,而益处自然到来。所以说是从外面来的。初九居下,六二得中,仍然反复叮咛,担心他过分而失去臣下的正道。六三超过中位,既然有招致益处的条件,就只能把它用在凶事上,施用于祸难之中,才或许能够无咎;而且一定要自己具有忠信、诚实、坚定的心,使众人都信服,并且按照中道行事而不偏不党,以圭玉告知上公来沟通诚意,这些条件本来就必须具备。就“未曾损减”而言,它不会成为凶事。六四也可以称作中行,是因为六五居中,以补益下方为志向,并且与中道共同施行;于是上公听从六四的告知而来,依照初九所迁徙的国家居住,所以说“利用为依迁国”。这样看来,六四虽然阴柔,实际上也因为补益的志向而得到听从;六五补益下方,真可以说是有诚信而有惠民之心。初九作为补益下方的阳爻,尚且大吉,何况六五独自能够损减上方来补益下方,它大吉又何须多问?真正受到它益处的人,对它有诚信并感念它的恩德,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补益下方的志向到了这里,才真正大为实现。至于上九,没有惠民之心的诚信,却想得到别人以恩德回应;这是用不能恒久的心去求取有诚信的感应,它的爻辞不也偏颇吗?所以说“莫之与”,于是伤害它的人就来了。不是惠德,就是遭受攻击;这种影响和报应明明白白,无法逃避。做君主的人,难道不应当思考以惠民之心作为补益下方的志向吗?○彖传说:“百姓喜悦无边”,是就损益所达到的恩泽而言,益处在百姓。“其道大光”,是就损益所施行的事业而言,益处在君主。百姓得到益处,君主也得到益处,所以称为“益”。凡是益的道理,并不是原本没有道理却强行增加它,而是道理到了适当的时机,然后加以增益。比如说“日进无疆”,是依照人事当然的道理而增益;说“其益无方”,是依照造化自然的道理而增益。道理所在,应当增益就增益;因此从自身方面增益,改过迁善,不嫌多;从他人方面增益,十朋之龟不断出现,吉利就更加显著了。▯【干下兑上】一个阴爻居于上方,正当阴气退减之日;五个阳爻居于下方,又正逢刚壮增长之时。那么凡是阴柔不能决断的事情,都有五个阳爻来决断。所以这一卦称为夬。然而怎样看出它能够决断呢?这一卦刚健而能喜悦,因此决断而能和谐。只有喜悦,才有感通的意愿,随后刚健之道才能施行;只有和谐,才有兑泽般的诚信,随后决断才能深入。五个阳爻能够决断,确实不用多说了。在君王朝廷上宣扬,固然是公开揭露小人的罪过,也是因为一个小人乘据五个刚爻,有所凭借而难以除去,所以必须明白正当地处理。如果把这种功德据为己有,就应当忌讳。罗念庵说:这正是施加恩惠、使之及于下方的反面,都是夬卦的意义。“有德于人,而不自认为有德”的“德”,居有其德,是自以为恩德满溢、强加于人的意思;这样就应当忌讳。夬卦五个阳爻都有警戒之辞。初九居于下位,德力薄弱而不能自我估量,却想实行决断之事,这叫作壮于前趾。脚趾居下而且是微小之物,前往必然不能胜任,所以有过失。前往而不能胜任,是警戒急躁。九二“惕号”,是警戒疏忽。五个刚爻实际上以九二一个君子为主来决断阴柔。决去柔弱的道理,如果不警惕,内心就没有警省;如果不号令,外在就没有政令,能够不忧虑吗?只有既警惕又号令,做到有备无患,即使奸邪潜伏变动,仓促之间也可以没有忧患。所以说:“夜晚有兵戎,不必忧虑。”遇到雨,是警戒暴露。九三在上六的踪迹附近,虽然彼此相应,却有必然决去上六的心,所以说壮于面颧。悻悻然的怒气,先使别人产生疑惑。凶祸来到,箭独自飞行,恰好遇到雨,说明阴阳和合。踪迹虽然似乎违背君子,沾濡小人,难道可以冒着令人恼怒的嫌疑吗?然而内心光明,又何必担心外在踪迹晦暗?机要潜藏而不显露,秘密行动不妨害成功,比起逞强显露面颧,远为高明。牵羊,是警戒不能果断。九四居四位,似乎不会暴露,却又担心自己不能决断,因为它居于阴位。其象是居止不安,行动不进;只有牵着羊勉力前进,才没有过失。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阴暗之人不能看清小人的罪恶,即使听到议论也不能马上相信。唐德宗说过:“人们都说卢杞奸邪,唯独朕没有察觉。”这正是千古小人容身的窟穴。中行,是警戒私相亲比。只有九五逼近上六,地位高、权力重,正是“扬于王庭”所说的首要一人。孤独的阴爻居于上方,还能存在多久?如同柔弱的苋菜生长在任人践踏的道路上,不决断除去也可以吗?在这种时候决断,九五即使已经知道,也还没有达到光明中正的极致。自古以来君子对待小人,虽然受到公义的逼迫,仍然不能不受私人情感牵累。夬卦还没有结束,姤卦已经开始萌芽,所以《易》对此总是反复叮咛。“无号终凶”,就是说连呼号求救的机会都没有,本身就是凶险,也不必等到最后才凶。“不可”二字在这里很关键。从义理上说,自己违背义理,怎么能长久?看见的并非君子,是因为缺少容人的德量;实际上是小人自己招致的。冯氏说:“在《剥》卦中看见剥落,是一个阳爻容易被剥去;在《夬》卦中看见决断,是一个阴爻难以除去。大概君子光明通达,难以进取却容易退处;小人则缠绕固结,挥赶也赶不走。” ▯【巽下干上】

勿用,勿字有力。几隂不能害阳,阳自引入之也。男女之象甚▯,乾坤六合之男女也。君子小人,人类之男女也。理欲,一身之男女也。天地不相遇,则万物不生。君臣不相遇,则政教不兴。此时义之大,时义便冒系柅、包鱼、包▯、含章等意。时有不可过,不可不及。意义以乘时,亦当无过不及。有转祸爲福作用,故曰大易,圣人长君子、消小人之具也。曰系,曰牵,辞不厌▯防之至也。临民若养鱼包,而不使逸,则我能爲。若主不令以宾抗主,不系不包,则大可忧者至矣。臀无肤者,安其身之不能,能安民乎?上行指三,下行指初。包无鱼,谓鱼失其所包也。道失而民散,凶自此起,故曰远民也。远民者二,近民而四,远民也。▯之爲物,得所附而后止。种▯杞下,自能收拾散蔓。君道广覆,自能断絶民奸。含章中正四字最重,是志与天命相周旋也。角争也,驭民之道,包之系之而已。内与民争,激变招羞,由其自取,复谁咎与?○汪本钶曰:不得九二之刚,系以金柅,起凶必矣。然则圣人亦何贵于遇哉?不知遇实天地人之大义。天地相遇,则自然品物咸章。如此卦九二之刚,而遇九五之中正,则自然天下大行。遇岂不大?但此已壮之女,断然不宜与遇耳。遇则必爲所牵,而致祸凶也。故曰勿用取女,又曰不可与长云。○刘念台曰:姤复本造化之常理,而卦辞于姤独以人事断之,以爲隂盛之机可畏也,而不可狃也。其旨深矣。夫子既释卦辞之义,而又推言之,见隂阳相遇,造化有固然者,况于圣人乎?中正非隂,而意近之。君子于是观姤之时义,而知天行不息之中正,恃有主静之微机,以爲之助,所以妙于相生而不穷也。然则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姤其见天地之化乎?故曰姤之时义大矣哉!▯【坤下兑上】卦体似比,比以五柔比一刚,萃以四柔萃二刚。多九四一刚爲权臣,分五之权也。诸爻从此起义,幸九五刚中,上下皆应,能压制之,故无害大体,而得以名萃也。萃亨,亨字人君之亨,下亨字人臣之亨。五刚中正,大人之象;二柔中正,见大人之象。九四不中正,势隣于五,有权门私萃象,故利贞。神人两萃爲骨体,萃象以尽保萃之道。在萃之时,只当从君,不论正应。四正应反爲乱,易无典要也。爻言引,象言变,皆从四生。初应四而三比四,苟非二之引,几爲四党矣。六三隂柔不中正之人也,四非正应,爲四所弃。二以中正应五,又爲二所不与,不获萃而嗟恨,无所利也。惟往而从上六,上六巽顺而受之,故无咎。卦惟两刚,五爲萃主,四不中正而廹近之,故云必得大吉然后爲无咎也。勉忠补过之意。九五虽应有六二之贤,然上有佞臣,下有权臣,故天下不能无匪孚。元者仁也,永贞只是成就个仁,涕洟无咎。君子不罪其有过而取其悔过。凡外体艮者,五上多吉;外体兑者,五上多咎。刚在上则止,柔在上则佞也。说者曰:此卦坤顺在下,兑说在上,爲顺以说,既说矣,得不萃乎?又万物皆以相应而后萃。此卦九五刚中,六二应之,既应矣,又得不萃乎?此卦之所以名萃也。既萃则我爲天下之王,自然可以假有庙而致孝享亨,何疑哉?然必上顺而下说,乃得其正,乃可爲天下之王,乃可爲天下之所利见,乃可爲万物之所归往。今下顺而上说之,非正也。盖上焉者,君先有说民之心,则必有违道干誉之病,是以复言大人之贞焉。盖言其所以利见大人者,利见大人之贞,而非以其能说也。所以利于往萃者,萃以大人之正,而非以其有位也。直以王者能顺天之命与物之情,故中心自愿与之萃耳。▯【巽下坤上】着升道之大亨,盖离明以照四方,大人在焉,而用巽顺刚中之德以见之,勿忧知遇之艰矣。南在天地爲大,夏亨嘉之防,在人亦主亨通,顺而行之,则其进德也,孰御?初六允字有力,正与九二之孚通脉。程传曰:初之柔巽,惟信于二而同升,乃大吉也。凡言大吉,多隂爻勉之之辞。萃九四「大吉」,类看「孚」主二而言,有力二爲萃升之主,故皆言孚。有孚则文可畧。三升虚邑,程传谓入无人之邑,孰御哉?黄葵轩作「礼让之国,无嫉贤之风」,九三値之矣。四居近君之位,以柔居坤顺之至也。文王之亨于岐山,上顺乎上,下顺乎下,故云「顺事」也。六五「贞」自爲句。五有刚中之应,然质本隂柔,若不能贞固,任贤不笃,安能得吉?登贤才以升世道于上理,易若升阶然。上六「开昧者以明」,此是梦觉关头,圣人以「不息之贞」四字提醒迷途指南也。

译“勿用”二字很有力量。微弱的阴不能伤害阳,是阳自己把它引入其中。男女的象征非常广泛:乾坤是天地间的男女,君子小人是人类中的男女,理与欲是一身之中的男女。天地不能相遇,万物就不能产生;君臣不能相遇,政治教化就不能兴盛。这就是“时义”的重大之处。“时义”一语,概括了系柅、包鱼、包瓜、含章等含义。时机有不可过度和不可不足之处,随时行事也应当不过不及。它有把祸转为福的作用,所以称为“大易”,是圣人扶助君子、消退小人的工具。“系”和“牵”这些说法,足见文辞反复告诫、防范到了极点。治理百姓如同养鱼、包鱼,不让它逃逸,我就能有所作为。若君主不命令臣下,使宾客抗拒主人,既不系住也不包容,那么大祸就要到了。臀部没有皮肤,连安顿自身都做不到,能够安顿百姓吗?“上行”指九三,“下行”指初九。“包无鱼”,是说鱼失去了包容它的地方。道失而民散,凶祸从此产生,所以说“远民”。九二远离百姓,九四亲近百姓,却又是远民。瓜这种东西,得到可以附着的地方以后才能停止生长;把瓜种在杞树下,自然能够收拾其散乱的藤蔓。君道广泛覆盖,自然能够断绝百姓中的奸邪。“含章中正”四字最为重要,这是说人的志向同天命相互周旋。“角”就是争斗。驾驭百姓的方法,不过是把他们包容、系缚起来罢了。若在内部同百姓争斗,激起变乱而招致羞辱,那是自己造成的,又能责怪谁呢?汪本钶说:如果没有九二的刚健,不能用金柅系住它,那么凶祸一旦发生就不可避免了。既然如此,圣人为什么还把“相遇”看得贵重呢?因为不知道相遇其实是天地人间的大义。天地相遇,自然万物都显明繁盛。像本卦九二的刚健,遇到九五的中正,自然天下的事业就会大为推行。相遇难道不重大吗?只是这个阴气已经壮盛的女子,断然不宜同她相遇。相遇就一定会被她牵制,从而招致祸凶。所以说“勿用取女”,又说“不可与长久相处”。刘念台说:姤卦和复卦本来是造化运行的常理,但卦辞对于姤卦却专从人事上作出判断,是认为阴气盛大的苗头可怕,却不能习以为常。其中的旨意很深。孔子已经解释了卦辞的意义,又进一步推衍说明,指出阴阳相遇是造化中本来如此的事情,何况圣人呢?这里所说的中正并不是阴,却同阴的意思接近。君子因此观察姤卦的时义,知道天道运行不息的中正,其中凭借着以静为主的微妙机理作为助力,所以相生相成,永远不会穷尽。如此说来,复卦大概显示了天地的本心,姤卦大概显示了天地的变化吧?所以说:“姤卦的时义真是重大啊!”【坤下兑上】卦体像比卦:比卦是五个柔爻亲比一个刚爻,萃卦则是四个柔爻聚集于两个刚爻。萃卦多出的九四这一刚爻成为权臣,分取九五的权力。各爻的意义都由此而起。幸好九五刚健居中,上下都有应,能够压制九四,所以没有损害大体,仍得以称为“萃”。“萃亨”的“亨”字,是说君主的亨通;下文的“亨”字,是说臣下的亨通。九五刚健中正,是大人的象;六二柔顺中正,显示遇到大人的象。九四不中不正,势力接近九五,有权臣私自聚敛的象,所以说“利贞”。神与人两方面的聚集,是萃卦的骨架;萃卦的卦象充分说明了保全聚集之道。在萃的时势中,只应当跟从君主,不应讨论正应关系。九四的正应反而会造成祸乱,说明《易》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则。爻辞说“引”,卦象说“变”,都从九四产生。初六应九四,六三又亲比九四,如果不是九二加以引导,几乎就会成为九四的党羽了。六三是阴柔而不中正的人,九四又不是它的正应,因此被九四抛弃。九二以中正应九五,又不肯同六三交往,不能聚集而叹息怨恨,没有什么可获利的。只有前往跟从上六,上六柔顺地接纳它,所以没有过错。全卦只有两个刚爻,九五是聚集的主宰,九四不中不正而又逼近九五,所以说必须得到大吉,才可以免于过失。这是勉励忠诚、弥补过错的意思。九五虽然有六二贤者与之相应,但上有佞臣,下有权臣,所以天下不可能没有人不信服。“元”就是仁;“永贞”只是使仁德得到成就;流泪鼻涕,也没有过错。君子不因人有过失而责罪他,而是取其能够悔悟改过。凡外卦为艮的卦,五爻、上爻大多吉利;外卦为兑的卦,五爻、上爻大多有过失。刚爻在上,就是能够止;柔爻在上,就是谄佞。有人说:本卦坤顺在下,兑悦在上,是以顺而喜悦,既然喜悦,怎么会不聚集呢?并且万物都要相互应合以后才会聚集。本卦九五刚健居中,六二与它相应,既然已经相应,又怎么会不聚集呢?这就是本卦称为“萃”的原因。既然聚集起来,我就成为天下的王,自然可以借助宗庙而致孝享,享通之事还有什么可疑的呢?然而必须上面顺从、下面喜悦,才是得正;才可以成为天下的王;才可以成为天下人愿意见到的人;才可以成为万物归附的对象。如今是下面顺从上面而上面喜悦,并不是正道。因为在上位的君主如果先存有取悦百姓的心,就一定会有违背大道、求取声誉的毛病,所以又说大人应当守正。这里是说,之所以有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大人守正,而不是因为他善于取悦人;之所以有利于前往聚集,是因为大人以正道聚集,而不是因为他拥有王位。只是因为王者能够顺应天命和万物的实情,所以人们发自内心地愿意同他聚集。【巽下坤上】这里着重说明升进之道的广大亨通:离为光明,可以照耀四方;大人就在其中,并且以巽顺、刚中之德来显现它,因此不必忧虑知遇艰难。南方在天地四方中最大,夏天是万物亨通美盛的时节;在人事上也主亨通。顺势而行,那么增进德业,谁能阻挡?初六“允”字很有力量,正同九二的“孚”相通。程传说:初六柔顺谦巽,只有相信九二并同它一起上升,才是大吉。凡说“大吉”,多是勉励阴爻的话。萃卦九四说“大吉”,大致应从“孚”字理解,以九二为主;九二是萃卦和升卦的主爻,所以都说“孚”。有了诚信,文辞就可以简略。六三升入空虚的城邑,程传说这是进入没有人的城邑,谁能阻挡呢?黄葵轩解释为“礼让之国,没有嫉妒贤能的风气”,九三正合此义。六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以柔爻居坤顺的极致。文王在岐山亨通,是上顺从上位者,下顺从下位者,所以说“顺事”。六五的“贞”应当自成一句。六五有刚健居中的应爻,但本质是阴柔,如果不能坚守正道,任用贤能不能始终如一,怎么能得到吉利?推举贤才,使世道上升到最高的治理境界,《易》说它好像登上台阶。上六说“使蒙昧者得到光明”,这是从梦中醒来的关头;圣人用“不息之贞”四字提醒迷途,作为指南。

功夫全在「利」字,他卦极则必反,升独不然,一爻升一爻以时而升,无不利者,玩爻辞自见。凡学未有不始勤而终惰者,此「愿息」之说所自起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若衞武焉,庶几矣。必曰「贞」,药其防也,惧其知进而不知退,或失则亢也。▯【坎下兑上】着处困之道,此卦之善,在刚主事,坎主内,二五主中,四亦刚德,皆能爲亨贞,大人之事。他卦亨承贞,此卦贞承亨。明亨不在困外,所亨所字有指,吾心原有不可充诎不可陨获之眞,在命与志。君子但以所志爲主,而求遂之,生可也,死亦可也。王畿曰:致命犹委命于人,不复爲我所有,遂志是遂其爲善之志,不以祸患动心。初六小人本欲困君子,君子不可困而卒自困,遂有株木幽谷之象,何凶如之。九二困于时,通于德,是时三柔揜刚,惟二德刚中,九五倚以戡乱,故有酒食朱绂之方来。然羣小疑忌,须以诚格君,利用享祀。六三处两君子之间,而两欲揜之,四如石不可转也。二之英锐,若据蒺藜,欲求助于上六之应,以邪济邪,求耦丧耦也。九四程朱说自正,陈大士曰:来非四往济初,却是五来拯四,金车与赤绂同意。初三有奥援从中牵之,故迟。九五三柔据五之上下,而君德亏,可谓劓且刖矣。象困于赤绂,赤绂被君宠也,幸其与中直之臣同德,故徐有说,然邪人侧目矣。用贤宜如事神,二与五皆言之,示重也。上六开小人反正,株木蒺藜葛藟柔之困也,酒食金车朱绂赤绂刚之困也。邪正混视,失刚揜之义,方时化曰:困亦人所常有也,岂知大人处此黙黙听受,若无所困,虽困而未尝不亨乎?苟戚戚然曰:何以使我至此极也?又或嚣嚣然曰:我岂畏是哉?皆非大人吉无咎之道也。○穷于遇之谓困,然遇可困而心不可困,困于心乃眞困也。故道在亨贞,而以大人当之则吉也。有言不信,求信诸心也。信心所以能亨也。贞大人吉,贞字在文王卦辞连亨字,读彖辞连大人者,孔子恐人认贞字爲戒辞也。贞大人者,贞正大人也。六爻皆处困之道,初六义在明,九二义在诚,九四义在徐,九五义在说,上六义在悔,六三其絶物乎?圣人致戒三爻而六爻之。义皆在其中,以见「困」之一字,总由人造。学者知乎此,则且借以辨德,寡怨而亨,莫亨于此矣,尚何「困」之可言?▯【巽下坎上】古者立邑,必相水泉所在,不得泉,难以立邑,则当改邑以就之。邑可人爲井,根地脉在人,则境常迁,而眞性不改,之象也。此句已说尽矣,故翼辞只单释改邑不改井句。井道以得养而不穷,以失养而自穷。苏氏轼云:「井未尝有得丧,繘井之爲功,羸瓶之爲凶,在汲者耳。」凡大象必推广卦义,卦辞言性,学此言王政。初六正当井底,隂柔无泉,旁资九二终不济事,下则非清修之品,舍则无用汲之利。九二刚中,然上无正应,主贤而未受知,下比初六,友弱而不受益,如旁出之水,敝瓮下漏,功不上行,失井之道也。九三之才足以济用,如井之清洁,泥者去,注者深,汲而进之于明王,则君民上下并受其福,当不以恻终也。我谓三心恻者,旁人也,王明九五也,用汲三应上六,荐贤之象也。甃,修治也。若不泉,修治何爲?通全体论,四以二三爲泉者也。洴其不洁,去其旧染,淘汰功深,泉源其来矣。不甃,内不能致洁,外不能御汚,咎矣。五刚中正爲井之主,正是源泉,得于天者纯,修于人者至,其井养而不穷者乎?不言吉利者,圣学尽人尽物,只是尽性。寒泉其本,食不待言,收则取之于下,勿幕则进之于上。象言大成者,九五中正,故大上六代其终,故成人臣莫大乎进贤以成君之美,君臣相与有成,则治井之道终矣。吁!一井不汲,则爲时舍,爲瓮敝漏,爲羸其瓶,使人人感叹哀伤,而莫知所以。一汲而井养其不穷矣。朝于斯,夕于斯,勿盖勿幕,收其瓮,汲其瓶,随取随足,则以五之中正,有孚于下,故致上之元吉,大成于上也。所谓不费之惠,无求之泽,王之思用汲以爲明哉。○吴临川曰:「君子之于君也,以不求求之;其于民也,以不取取之;其于天也,以不祷祷之;其于命也,以不知知之。井之道无求也,而人争取焉,以不求求之也。」▯【离下兑上】

译功夫全在“利”字上。其他卦到了极点必然反转,升卦却不是这样,一爻接一爻,按照时机上升,没有不利的地方,玩味爻辞自然可以看出。凡是学习,没有不开始勤奋而最后懈怠的,这就是“愿息”说法的由来。到了百尺竿头,还能再进一步,像卫武公那样,才差不多可以做到。一定要说“贞”,是为了治疗和防范这种毛病,担心人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稍有偏失就会变得亢进。【坎下兑上】这里着重说明处在困境中的方法。本卦的好处在于刚爻主事:坎主内,九二、九五主中,九四也有刚德,都能够做到亨通守正,是大人所应做的事。其他卦是“亨”承接“贞”,本卦则是“贞”承接“亨”。应当明白,亨通不在困境之外;“所亨”的“所”是有具体指向的:我的心本来就有不可屈伸、不可动摇、不可夺取的真实原则,这取决于天命和志向。君子只以自己的志向为主,努力求其实现,活着可以这样,死了也可以这样。王畿说:“致命”就是把生命交付给别人,不再把它看作属于自己;“遂志”就是实现向善的志向,不因祸患而动心。初六本来想困住君子,君子不可被困,最终反而是自己困住了自己,于是有困在株木、幽谷中的象,有什么凶险能超过这种情况呢?九二困于时势,却通达于德;当时三个柔爻遮蔽刚爻,只有九二德性刚健而居中,九五依靠它平定乱事,所以有酒食、朱绂将要到来的象。但群小猜疑嫉妒,必须以诚意感动君主,因此有利于举行享祀。六三处在两个君子之间,却被两边都想遮蔽;九四像石头一样不可转动。九二锋芒锐利,好像坐在蒺藜上,想求助于与上六相应的关系,以邪助邪,结果是求得同伴反而丧失同伴。九四的解释,程传、朱熹说得自正;陈大士说:“来”不是九四前往救济初六,而是九五前来拯救九四;金车同赤绂的意思相同。初六、六三都有来自中间的奥援牵制,所以行动迟缓。九五上下都有三个柔爻占据,而君德有所亏损,可以说是既被割鼻又被断足。象辞说困于赤绂,赤绂是受到君主宠信的象征;幸好它同中正刚直的臣子志同道合,所以慢慢能够喜悦,但邪人已经侧目而视了。任用贤人应当像奉事神明一样,九二、九五都这样说,是表示看重。上六所说的,是小人转而归正;株木、蒺藜、葛藟,是柔弱造成的困境;酒食、金车、朱绂、赤绂,是刚强造成的困境。邪正混杂而看待,就失去了刚爻遮蔽柔爻的意义。方时化说:困境也是人常常会遇到的,哪里知道大人处在这种情形时,默默承受,好像没有受到困扰一样;即使身处困境,也未尝不能亨通呢?如果忧愁地说“为什么使我到了这种极端境地”,或者喧嚣地说“我难道会怕这个吗”,都不是大人得吉无咎的道路。困,是说在相遇之事上陷入穷困;但遭遇可以困住人,内心却不能被困住,困在内心才是真正的困。所以道路在于亨通守正,以大人的态度面对它就会吉利。别人说话而不被相信,就应当到内心中求取诚信。内心有诚信,所以能够亨通。“贞,大人吉”中的“贞”字,在文王卦辞中同“亨”字相连,读彖辞时又同“大人”相连;孔子担心人们把“贞”字误认为戒告之辞。“贞大人”就是使大人守正。六爻都在说明处困之道:初六的意义在于明辨,九二在于诚信,九四在于从容,九五在于喜悦,上六在于悔悟;六三难道是要断绝一切事物吗?圣人对三爻分别致以戒告,而六爻的意义都包含其中,由此可见“困”这个字,总是由人自己造成的。学习的人懂得这一点,就可以借此辨明德性,减少怨尤而获得亨通,再没有比这更亨通的了,还能说有什么“困”呢?【巽下坎上】古人建立城邑,一定要考察水泉所在;找不到泉水,就难以建立城邑,只好迁改城邑来接近水泉。城邑可以由人建造,水井则根源于地下水脉。人会迁徙,境域常常改变,而真实本性不改变,这就是井卦的象。本句已经把意思说尽,所以《象传》只单独解释“改邑不改井”一句。井道以得到供养而不会穷竭,失去供养就自然穷竭。苏轼说:“井本身从未有得失,绳汲井的功劳、瓶子破漏的凶祸,都在汲水的人。”凡是大象,都必须推广卦义;卦辞说的是本性,这里说的是王政。初六正在井底,阴柔而没有泉水,旁边依靠九二最终也不能成事;向下又不是清修之人,舍弃它则没有汲水的用处。九二刚健居中,但上面没有正应,主掌贤能却未被知遇;下面亲比初六,朋友柔弱而不能获益,好像旁边流出的水,破旧的瓮向下漏水,功效不能向上施行,这是失去井道。九三的才干足以发挥作用,如同井水清洁;泥垢除去,泉水深注,若把它汲取出来进献给明王,那么君臣上下都能得到福泽,不应以悲伤收场。我认为三爻心中悲伤,是指旁观者;明王九五,指明君。用汲水的九三与上六相应,是荐举贤人的象。甃,就是修治。如果没有泉水,修治它又有什么用呢?通论全体,六四把九二、九三看作泉水。它说井水不洁,是要除去旧日的污染;淘洗的功夫深了,泉源就会到来。不修治井壁,内部不能保持洁净,外部不能抵御污物,就有过失了。九五刚健中正,是井的主宰,正是泉源:从天赋所得纯粹,从人的修养达到极致,这不就是使井供养万物而不穷尽吗?这里不说吉利,是因为圣人之学在于尽人性、尽物性,不过是把本性充分发挥出来。寒泉是根本,能够供食,不必再说;“收”是从下面取用,“勿幕”是使它向上流行。象辞说“大成”,是因为九五中正;上六代替九五完成终局,所以为人臣没有比进荐贤才、成就君主的美德更大的事。君臣相互配合而有成就,治理水井的道理就完成了。唉!一口井不汲水,就会成为时人舍弃的东西,变成破漏的水瓮,变成使人感到瓶子空乏的状态,使人人感叹悲伤,却不知道原因。一经汲取,井水就能供养万物而不穷尽。早晨在这里,晚上也在这里;不要遮盖,不要封闭;收好水瓮,汲取水瓶,随取随足。因为九五居中守正,使下民产生诚信,所以导致上六的大吉,在上位完成大功。这就是所谓不费力的恩惠、无需求取的恩泽;君王想到任用贤能来使天下明白,难道还不明智吗?吴临川说:“君子对于君主,是以不求取来求取;对于百姓,是以不取用来取用;对于上天,是以不祈祷来祈祷;对于天命,是以不知晓来知晓。井道本来无所求,而人们争相取用它,这就是以不求来求取。” 【离下兑上】

已日乃孚,四字该尽卦爻意,与豫则立,未占有孚,同意。已日土德,诚也。且先庚豫也,惟诚能豫。只一信括之,元亨利贞。以信感,即已日也。悔亡,以信应,即乃孚也。卦名革者,只借水火,引起二女,二女包得寛志之爲言,天地万物之情也。革之取义,不止于相姤,乃取其相成。泽中有火,是鼎烹之义。注泽而火之,则火气入泽,变腥成熟,革其性,未尝灭其性也。治厯明时,革其时,未尝灭其时也。革道之大也。初九刚不中,而体躁,尚未可革,故当以中顺自固。六二议革而不骤,二之辞同卦辞,以主革之权归之也。已日同也。夫子一曰信之一曰行,有嘉信即嘉之心,嘉即信之着也。九三用革而戒躁,夫一革言耳,太骤则我之诚信不浃,而民之心意未谅。三就有孚,心无遗虑,事无遗理矣。九四出纳王命之臣,五主之,二议之,三又谆谆告谕之。三就之后,众心晓然知其当革,所以悔亡而得吉也。革与改不同,革定议于上,改布命于下。九五以刚健中正,素恊于天人,即三四之孚皆其孚,何必占而后知其孚哉。占在未革之先,孚又在未占之先。上六革道之成,当守不当创者,居贞有功夫,不弛事亦不生事。卦以革爲义,彖爻辞皆以不妄革爲义。刘长民曰:五爲革命之主,是威武宣而文德着也。三革言三就,命令巳申,四改命信志物尽从化。至五则大亨以正,不假占而有孚也。王德卿曰:虎文踈而着曰炳,豹文密而理曰蔚。苏氏曰:易称风从虎,虎有文而能神,豹有文而不能神。杨子云曰:貍变则豹,豹变则虎。○法之▯也,而利用革,革故鼎新,天下之大事也。其可易言乎,必求诸已日之孚焉。元亨利贞,四德备而后从之,则革而尽善,庶不遗更张无渐之悔。文明则知之,明说则处之当,所以大亨以此也。天地不革不成造化,圣人不革不成世宇,一皆时之所爲也。治厯明时正圣人赞化育,以成革命之大端耳。汤武之应天顺人,曰革命改命;孔顔之改过迁善,曰造命立命。其义一也。▯【巽下离上】鼎者,君之神器,所以宪成国祚,和理人民也。天不能自治而畀君,君不能独理而资臣,君臣调鼎之道,尽于此矣。以二三四刚鼎腹爲用,主之者五,宰之者上也。鼎以烹餁,不过爲养与祭耳。祭之重者,惟上帝元后格父母也。养之次者,及圣贤明主隆俊乂也。凝命承革,说来革改命,鼎凝命革,用变而鼎用常也。六十四卦皆取象,此独言象。初柔爲足,二三四刚爲腹,五柔爲耳,上刚爲▯。初六顚趾,不正,相应以趾之无力顚也,是宜因误以深省,得去夙垢,后功可图矣。九二刚中之臣,上应黄耳之君,鼎之有美实者,但下比初六,不可谓非疾也。因其中贞素植,彼不能凂我耳,愼所之与羣而不党和而不同类,防诸刚皆比应于五,独三不与焉。上无知遇,故有耳革行塞之象。然君德柔中,臣德刚正,终有雨和之时,亏悔有不足之悔,终当吉也。折足,初之才不足,而四误用之初,犹可以出否,四则有失人误国之罪,赧汗而凶,故象言自许,安在鼎之举措在耳,爲鼎之主也。君爲鼎耳,臣爲鼎▯。五以柔中应九二之刚中,犹黄耳而贯以金▯也。然其质柔,任贤恐其不终,故以利贞勉之。刚而能温者,玉也。六五本柔,而九节之以刚,寛仁君道也,正直臣道也,明良济美政,以是和夫。颐口也,何足齿及?而在圣人则养贤以及万民。鼎烹也,本无大事,而在圣人则养圣贤以享上帝。苟不能大烹以养圣贤,则虽欲享上帝,上帝必不享矣。故享帝曰烹,养圣贤则曰大烹也。然则圣贤之在天地间,岂细哉。▯【震下震上】震继干体,元以动爲主,一阳初动,道心来复,是爲震来,则自有亨道焉。六爻主初,故辞与卦同。初君道,诸爻皆臣道。初爲震动之震,施震者也;诸爻爲震受震者也。四虽刚,亦臣道,据初而观,敬畏以和,从容言笑,曾非作威,自天下承之。怀贝者去贪,苏苏者振惰,惧迩者也,遂泥者往来厉者,索索矍矍者惊远者也。震爲长子,莫大于守宗庙社稷,以爲祭主,故初九言君道敬修之善。震来爲主,敬和不平。六二切近震主,所以厉者货宝爲祟也。果能大丧其贝,而自处以高,勿如昔之其欲逐逐,则大丧乃大得也。此戒迩臣震而去贪。三初同体,亦迩臣也,位不中正,布畏明威,惧▯之及。吴防清曰:「苏苏死而复生也,亟反正可无过矣。」四不中正,防于重隂,能免于泥乎?遂无反之意,此远臣之不震者,进远臣以有爲也。

译“已日乃孚”四字概括了卦爻的全部意义,同豫卦“立于未占而先有诚信”的意思相同。“已日”属土德,就是诚信。而且“先庚”是豫,只有诚信才能豫。只用一个“信”字就可以概括元亨利贞。以诚信感通,就是“已日”;悔恨消除,以诚信相应,就是“乃孚”。革卦取名为革,只是借水火之象引出二女;二女包含宽广的心志,是天地万物的实情。革的意义不只是相遇,而是取其相互成就。泽中有火,是鼎卦烹煮的意义。把水注入泽中而用火加热,火气进入泽水,使腥物变成熟,改变了它的性质,却没有消灭它的本性。治理历法、辨明四时,是改变时序,却没有消灭时序本身。革道的意义很大。初九刚而不中,体性躁动,还不能改革,所以应当用中和顺从来固守自己。六二商议改革而不仓促行动,爻辞同卦辞,是把主持改革的权力归给它。已日的意义相同。孔子一处说“信”,一处说“行”;有嘉美的诚信,就是有嘉美的心,嘉美正是诚信的显现。九三实行改革而告诫不可急躁。只说一次改革的话就立刻行动,太过仓促,自己的诚信还不能深入,百姓的心意也还没有明白。九三反复审慎以后才有诚信,心中没有遗憾,事情也没有遗漏。九四是出纳王命的臣子,九五主持改革,六二负责议定,九三又反复告谕。九三反复审定以后,众人都明白地知道改革确实应当进行,所以悔恨消除而得到吉利。“革”和“改”不同:革是在上面确定议论,改是在下面颁布命令。九五刚健中正,平素就同天人相合,九三、九四的诚信都是它的诚信,何必占问以后才知道有诚信呢?占问在改革以前,诚信又在占问以前。上六是革道已经完成,应当守成而不应当创始;居守正道而有所作为,既不懈怠事务,也不无事生非。本卦以“革”为意义,但彖辞、爻辞都以不可妄自改革为主旨。刘长民说:九五是革命的主宰,是威武彰显而文德显著。九三反复说明改革,命令已经申明;九四改变命令而使志意诚信,万物都随之变化。到了九五,就以正道大为亨通,不必占问便有诚信。王德卿说:虎的斑纹疏而显著,叫“炳”;豹的斑纹细密而有条理,叫“蔚”。苏氏说:《易》称“风从虎”,虎有斑纹而能够神异,豹有斑纹却不能神异。扬子云说:狸变成豹,豹变成虎。” 法令已经出现弊病,所以适宜改革;革除旧弊、创立新制,是天下的大事。这种事情难道可以轻易谈论吗?一定要在“已日”的诚信上求取根据。元亨利贞四德齐备以后再实行,改革才会尽善尽美,大概可以避免毫无次序地更张而留下悔恨。文明使人能够认识,光明喜悦使人能够恰当地处理,所以能够大为亨通。天地不改革,就不能完成造化;圣人不改革,就不能成就世道;这些全都是时势所造成的。治理历法、辨明四时,是圣人赞助化育、完成革命大端的事情。商汤、周武顺应天命、顺应人心,叫作革命、改命;孔子、颜回改正过错、迁向善道,叫作造命、立命。它们的意义是相同的。【巽下离上】鼎是君主的神器,用来确定国家基业,调和治理百姓。天不能自己治理天下,所以把权力交给君主;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天下,所以要借助臣子。君臣调和鼎鼐之道,全都在这里了。以九二、九三、九四三刚爻作为鼎腹,五爻主持它,上爻宰制它。鼎用来烹饪,不过是为了养生和祭祀。祭祀中最重要的是祭祀上帝、先王、祖先父母;供养中次要的是供养圣贤、明主、杰出人才。凝聚天命、承接革卦,是说革卦改变天命,鼎卦凝聚天命;改革用在变化,鼎则用在常道。六十四卦都取象,只有本卦特别明说卦象。初六的柔爻是鼎足,九二、九三、九四的刚爻是鼎腹,六五的柔爻是鼎耳,上九的刚爻是鼎铉。初六鼎足颠倒,是因为位置不正,正应又使鼎足无力而倾覆;应当借此错误深刻反省,除去旧日污垢,以后还可以谋求功业。九二是刚健居中的臣子,上面应于黄耳之君,是鼎中有美食的象;但下面亲比初六,不能说不是一种疾病。因为它内心守正、根基素朴,初六不能污染它。应当谨慎选择所走的道路,同众人相处而不结党,和谐相处而不混同;其他刚爻都亲比或应于九五,只有九三不这样。九三在上面得不到知遇,所以有鼎耳改变、行动受阻的象。然而君主之德柔顺居中,臣子之德刚健守正,最终会有和谐如雨的时机;虽有亏损悔恨而又有不足之悔,最终仍应当吉利。鼎足折断,是因为初六的才力不足,而九四错误地任用了初六。初六尚且可以把坏东西倒出,九四却有用错人、误国的罪过,羞惭流汗而且凶险。所以象辞说要自我反省。鼎的举措在于鼎耳,而九五就是鼎的主宰。君主是鼎耳,臣子是鼎铉。六五以柔顺居中,应合九二刚健居中的臣子,就像黄耳中贯入金铉。然而它的本质柔弱,任用贤能恐怕不能始终如一,所以用“利贞”来勉励它。刚健而能温润的,是玉。六五本来柔弱,九二的刚健节制它,这是宽仁的君道;正直是臣道。君臣贤明相济,成就美好的政治,用这种方式达到调和。颐是口,有什么值得一提?但在圣人那里,却是养贤而使其恩及万民。鼎是烹饪,本来没有什么大事,但在圣人那里,却是供养圣贤以祭享上帝。如果不能大规模烹饪来供养圣贤,那么即使想祭享上帝,上帝也一定不会享受这种祭品。所以祭享上帝说“烹”,供养圣贤则说“大烹”。这样看来,圣贤存在于天地之间,哪里是细小的事情呢?【震下震上】震卦承接乾卦的体性,以“元”而以发动为主。一阳初动,道心复苏,这就是“震来”,自然有亨通之道。六爻都以初九为主,所以爻辞同卦辞。初九说君道,其余各爻说臣道。初九是施加震动的震,其他爻是承受震动的震。九四虽然刚健,也是臣道;从初九来看,它因敬畏而和顺,从容说笑,并不是故意作威作福,天下自然承受它的作用。怀藏宝贝,是去除贪欲;“苏苏”,是振作懈怠,指惊惧临近之人;“遂泥”,是陷入泥泞;“往来厉”,是行动往来而有危险;“索索”“矍矍”,是远方之人受到惊恐。震为长子,没有比守护宗庙社稷、作为祭祀主祭者更大的责任,所以初九说君道敬慎修治的好处。震来以初九为主,敬慎和顺而不偏邪。六二靠近震主,所以危险;祸患是由财货宝物引起的。如果果真大大丧失自己的财宝,处身于高位,不再像从前那样欲望追逐不已,那么大丧失反而是大收获。这是告诫近臣在震惧中远离贪欲。六三同初九处在同一卦体内,也是近臣;位置不中不正,铺陈威惧,担心灾祸波及自身。吴防清说:“苏苏就是死而复生,赶快返回正道就可以没有过失。”九四不中不正,又处在重重阴爻之中,能够免于陷入泥泞吗?它有‘一去不返’的意思,这是远臣在震动中没有受到震动;应当进用远臣,使他们有所作为。

往来于厉,所以危▯其行,当震时有事便是中,非别有中。六以隂柔居震动之极,其惊惧之甚,志气消索,视瞻徊徨,故征则凶也。夫震于祸及其躬之后,则无济,苟方邻而先震,索索矍矍之咎可免矣。诸爻形容长子之能惊远惧迩如此,可知学问之道,下焉者不震不发,上焉者不震不止。故一震之余,无不各有所丧,各有所发,各有所得,各有所止者,原非他卦之可比也。呜呼,雷迅霆击,万方靡宁,将逆天者诛,不孝者戮,而况于修道之君主鬯之子,有不致福乎?○震何以言亨也?盖易之理,危者使平,易者使倾。人能于平时安不忘危,此心常如祸患之来,虩虩然恐惧而无慢易之心,则日用之间举动自有法则,而一笑一言皆哑哑而自如矣。虽或有非常之变出于倐忽之顷,犹雷之震惊百里,然此心有主意气安闲。雷之威震虽大,而远上震下震,因所动而动也。因所动而动,是动而未尝动也,屹然匕鬯不丧,方寸之有主,如是更何一切事变之摇夺乎事,心之功于斯爲至,所谓动亦定者也。盖圣人设此卦象,以示不动心之道,如此与艮卦互义。▯【艮下艮上】震艮二卦,圣人道问学之事也。学贵知止,止必有所。故艮以背爲所而止,以不获身不见人爲背,无所止而自止者,此至善之止也。彖出一时字,见得人之不止以存人我见耳。人我之见一起,一定之所遂失。故自趾以上分爲五爻,皆止也,而非其背,非真止矣。只艮其背,足以尽艮之义。二三去此,初四存此,五勉此而上安此,便是思不出位。此句冒下动静不获字,非无身也,不获而已。身之获不获,在起念不起念之间也。内不见已,只是内欲不萌;外不见人,只是外诱不作。八纯卦皆是敌应,独于此言者,艮止故也。两山并峙,辽不相及,各止其所位。非但所处之位,乃随事各当之理,兼时与地说。▯要在一思字,无乎不思,思止于位,一无容思也。曰止,曰光明,曰位,都着理上。防心一于理,乃是眞正当。止之时,静而守之,则不失正之道也。六二中正,得止之道者也。然三刚居下之上,主乎止,而二不能拯救其失,其心不快,未退听上,未能下从也。三不中正,失其所止,身心俱困,犹艮其限而列其夤者,外胶而内不安。曰限,曰夤,叠出两艮之交重卦之例。二三皆言心,四却言身,盖身之所有无一非心也。经文血脉互见,与背字、所字、位字一般看。艮其辅,非于言上作工夫,言有序,功夫在心上。凡八纯卦,以九居五方取君象,六只泛论。九以刚居上,而又成艮之主,谓之敦者,动静皆定,安所止也。朱子云:艮卦融合动静始终贞元六字,造化人事之理,思过半矣。○杨敬仲曰:善止者行善,行者止,知止而不知行者,实不知止;知行而不知止者,实不知行。知行止之非二,则行止皆当其时,而自然光明矣。人精神尽在乎面,不在乎背,故圣人教之艮其背,使其面之所向,一如其背,则应用交错,扰扰万绪,未始不寂然矣。视听言动,心思曲折,如天地之变化矣。面如背前。如后动如静,寂然无我,不获其身,虽行其庭,与人交际,实不见其人矣。是止得其所者,无所也,无止也,非有所而欲无之也,非本不止而强止之也,无所无止,无止之止,眞止矣。○张湛虚曰:五官有欲,背独无欲,而五脏皆系于背,艮义也。○刘念台曰:象防出思字,才见止所之地,最灵处,此人心之官也。心不旷官,思不出位,思而未尝思也,思而未尝思,所以止而未尝止也。▯【艮下巽上】既进未进,总欲渐卦体刚得中,卦德止而巽,皆有渐意。君子进退之法,必如女之六礼备乃行,始善。九五刚而得中,主渐之贤君也。有君如此,可诡遇投乎?不穷重不进,边士能自贵,谁得贱而窘之?且有无穷仪则也。居德无欲速意,善俗无强督意,皆于渐义紧关。诸爻皆取鸿,鸿之爲物,至有时而羣,有序乃爲渐也。初六以柔居下,于士爲孤陋之士,于象爲渐干之鸿,乃少年新进,上无应与,在我不免有小子之厉,在人不免有言语之伤,故其占如此,而义则无咎也。六二以柔中正,应刚中正,安其位而行其道,故有渐磐之象。力在上句下只承上美之九三,示过刚者以自克。鸿栖陆,失其所安矣。以此道求应于上而不应,如夫征之不复焉。以此道求比于四而非正,如妇孕之不育焉。可谓凶矣,要皆过刚不中,心之冦也。

译“往来于厉”是说行动有危险,所以来回都要危惧;处于震动之时,遇事而动本身就是中道,并不是另有一个“中”。六爻以阴柔居震动的极点,惊惧过甚,志气消散,目光徘徊不定,所以出征就凶。遭遇震动要等到灾祸已经殃及自身以后才震惧,就没有办法挽救了;如果灾祸刚刚临近便先行震惧,就可以免除“索索矍矍”的过失。各爻如此描写长子能够使远者惊、使近者惧,由此可知求学之道:下等的人不受震动就不会发奋,上等的人不受震动就不会停止过失。所以一次震动过后,没有谁不是各有丧失、各有启发、各有所得、各有止息的,这本来不是其他卦可以相比的。唉!雷电迅疾,万方都不得安宁;将违逆天命的人诛杀,将不孝的人戮死,何况是修道的君主、掌管祭祀的长子,难道会不因此得到福泽吗?震卦为什么说亨通呢?因为《易》的道理,是使危险者趋于平安,使平易者转为倾覆。人如果能在平安时安稳而不忘记危险,使这颗心常常像祸患将要到来那样虩虩恐惧,而没有轻慢放纵之心,那么日常行动自然都有法则,一言一笑也都安然自如。即使有非常的变化在忽然之间出现,像雷震惊动百里一样,这颗心仍有主宰,意气安闲。雷的威势虽然很大,但远方受震、上方受震、下方受震,都是随着所发动的事物而发动。随着所发动的事物而发动,是发动而又未曾真正动摇;坚定地不丧失匕鬯,方寸之中有主宰,像这样,还有什么事变能够动摇它呢?心的功夫在这里达到极致,这就是所谓动中有定。圣人设立这个卦象,是为了显示不动心的方法;它同艮卦互相发明。【艮下艮上】震、艮二卦,说的是圣人求道问学的事情。学习贵在知道止,止必定有所止。艮卦以背作为止的处所,以不获得自身、不看见他人来说明背;无所止而自然止住,这是止于至善。彖辞特意提出一个“时”字,使人看出人不能止,是因为存有人我分别的见解。人我之见一旦产生,原来确定的止处就失去了。所以从脚趾以上分为五爻,都是止,却不是止于背,因此不是真正的止。只有“艮其背”,才能穷尽艮卦的意义。六二、九三离开这个境界,初六、六四保有这个境界,六五勉励达到这个境界,上九则安住于此,正是思虑不超出本位。这句话统摄下面的“动静不获”之意,不是没有身体,而是不能执取身体。身体是否被执取,取决于是否起念。内在不见自己,就是内在的欲望不萌发;外在不见他人,就是外在的诱惑不起作用。八个纯卦都是敌应关系,唯独艮卦在这里这样说,是因为艮有止义。两座山并峙,遥远而互不相及,各自止于自己的位置。这里不只是所处的位置,也是随着事情各自适当的道理,同时兼及时与地。关键在一个“思”字:无处不思,而思虑止于本位,便没有什么可再思虑的。说“止”、说“光明”、说“位”,都是着落在理上。使心专一于理,才是真正得当。止的时机,就是安静地守住它,这才是不失正道。六二居中守正,是得到止道的人。但九三刚爻居下卦之上,主掌止道,六二不能挽救它的过失,所以内心不快;既没有退下来听从上面,也不能向下从顺。九三不中不正,失去了应止的处所,身心都困苦,好像艮其限、列其夤:外在胶着,内心不安。说“限”、说“夤”,是重叠出现两个艮卦、组成重卦的例子。六二、九三都说心,六四却说身,因为身体所有的一切没有不是心的表现。经文的血脉互相显现,同“背”字、“所”字、“位”字一样看待。“艮其辅”并不是在言语上用功,言语有次序,真正的功夫在心上。凡八个纯卦,只有九爻居五才取君主之象,六爻这里只作概括性的讨论。上九以刚爻居上,又成为艮卦的主爻,所以称为“敦”;动静都能安定,哪里都是它止息的地方。朱子说:艮卦把动静、始终、贞元六个字融合起来,造化与人事的道理就已经明白过半了。杨敬仲说:善于止的人会实行善道,实行善道的人也会止;只知道止而不知道实行,实际上是不知道止;只知道实行而不知道止,实际上是不知道实行。知道知、行、止并不是二事,知行止都能合乎时宜,自然就光明了。人的精神全在面部,不在背部,所以圣人教人“艮其背”,使面部所朝向的地方同背部一样;这样,即使应接交错、万端纷扰,也始终寂然不动。视、听、言、动,心中的思虑曲折,都如天地的变化一样。面如同背的前方,后如同前的后方,动如同静,寂然无我;不能执取自身,即使在庭院中行走、同人交往,实际上也不被他人的形迹所牵动。这样,止就得到了它的处所:无所止,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止处;不是有一个处所而想要消除它,也不是本来不能止而勉强使自己止住。无所、无止而又止,这才是真正的止。张湛虚说:五官都有欲望,只有背部没有欲望,而五脏都系属于背部,这就是艮卦的意义。刘念台说:象辞特意提出“思”字,刚好显示出止的处所;最灵妙的地方,就是人心的主宰。心不离开它所主掌的职责,思虑不超出本位;思虑却又未曾真正思虑,正因为如此,才能止而又未曾执着于止。【艮下巽上】既像前进又像没有前进,总的意思都是渐进。渐卦卦体刚健而得中,卦德为止而且巽顺,都有渐进的意义。君子进退的方法,必须像女子六礼完备以后才出嫁,这才是善。九五刚健而得中,是掌管渐进的贤明君主。有这样的君主,难道还可以用诡诈手段投靠吗?不以穷困为重、不轻率进取,边远之士能够自我尊重,谁能使他卑贱困窘呢?并且还有无穷的仪则。安处于德,是没有急于求成的意思;善化风俗,是没有强行督促的意思;这些都同渐卦的意义密切相关。各爻都取鸿雁为象。鸿雁这种鸟,到了适当时节才聚群,行动有次序,这才叫渐进。初六以柔爻居下,对于士人是孤陋的士人;对于卦象是渐进于水边的鸿雁。它是刚刚出仕的少年,上面没有应援,在自己方面难免有小子的危险,在别人方面难免有流言伤害,所以占断如此;但从义理说并没有过失。六二以柔顺居中守正,应合刚健中正,安守自己的位置而实行自己的道路,所以有鸿雁渐进到磐石的象。关键在上面一句,下面只是承接并赞美它。九三是告诫过于刚强者要自我克制。鸿雁栖息在陆地,已经失去了安居之所;用这种道路向上求取应合却没有应合,如同丈夫出征而不再回来;用这种道路向四爻求取亲比又不是正当关系,如同女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可以说是凶险了。归根到底,都是过于刚强而不中正,是内心的祸害。

自冦而自御之,始免于凶。四与三比,三之刚恶,可托爲安乎?然以柔巽遇人,转危爲安,或得之矣。桷横平之柯,失安于人,求安于已。九五渐至尊之位,有正应之贤,不幸阻于九三过刚之冦。然刚柔必际,中正必合,故终得所愿也。上九独出人位之外,比应皆无所累,鸿飞防防,脱然尘表,故鹰▯之烈不伟于二,饿夫狙击之功不加于四,老人麟阁之勲不宏于一客星。○张湛虚曰:取女阳迎隂也,女归隂从阳也。鸿象取得有味,其进以时,知几也。次序行列,其行不紊,得正也。远羽防防,缯缴莫及,高蹈也。于物无竞,于世无恋,其羽可仪可法也。又孰得而乱其志者?偶画鸿象,觉汉宋儒终不及圣人格物之精且备,因象悟义,则诸爻牵纒之解,又有可得而正者矣。▯【兑下震上】士女无异道,男必先女,乃爲婚姻之正;君必先士,乃爲出处之正。若士先君,犹女先男,所谓不由其道,父母国人皆贱之者。咸曰「取男取女也」,此曰「征女自征也」。凡易之言「征」者,凶多吉少,知敝重防。天下之事,莫不有终有敝,莫不有可继可久之道。观归妹,则当思永终之戒也。初居下而无正应,娣之象也。虽不奉神灵之统,犹能修淑慎之业,内助有裨。如跛能履,九二眇能视,蒙上爻而言。然女德幽贞,而所配隂柔非良,故视不能及远,未失常道而已。六三不贞之女,不堪正配,当归而爲娣媵则可也。须作待三,以柔居下体,四以刚居上体。三则亟亟轻从而自贱,四则迟迟有待而自贵,正相反者,愆期之志,非固滞也。五王姬下嫁,帝乙始正婚姻之礼,尚德不贵饰,如敬不忽于君子,孝不衰于宗庙,慈不畧于妾媵,恩不靳于姻族。此叚隂阳男女,易道紧关卦,以位不当爲失义,爻以位在中爲合义,互相发也。初言恒不以贰嫡而失佐君之恒,二言常不以妇贵而失副义之常。四则迟归之贤妇,三则反归之贱妇,上则无归之怨女。说者曰:「皆女也,而女归独吉,归妹反言征凶者,以是女之归也。」进而得二之位,则有内助之益,而其往爲有功。进而以六居二,则是女德贞正,而可使一邦之女德皆正,且邦君之位刚而得中。此卦之象,内止外巽,利贞。如是女归之所以吉,与今归妹诸爻从少女而归于人妾媵事也,安得同哉?又说以动,必意说而后敢动,若自有征,其凶必矣。○渐之反爲归妹,所归在妹,进不以正,凶道也。不待终而知其敝也。久矣,天下事以理合者,久而愈善。刘孝标所谓「风雨急而不辍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此永终无敝者也。以势合者,势尽则情疎;以色合者,色衰而爱弛。垝垣复关之辈,虽言笑于其初,而桑落黄陨之嗟,终痛悼于其后至。于立身,一败万事瓦裂,其敝如此。▯【离下震上】卦取丰大之丰,明以动显也。爻取丰蔀之丰,明以动掩也。究其实,丰蔀即卦辞“忧”字之义,“有孚来章”即卦辞“日中”之义。二、五主丰者也,君道之去忧以明,而来章;臣道之去忧以孚而发蔀。过刚不中者,勿尽用其才之所长,而当折其右肱;当路失当者,勿慢任其才之所短,而当遇其夷主。是皆中道有禆于发蔀去忧,即明之路也。若内自蔽其明而丰蔀家屋,外拒人之明而闭戸无人,则虽欲即明去忧,无日矣。初九以刚居明体,九四以刚居动体,两人之贤大畧相当,敌应同心,往岂有灾旬均也?尚配也。二“有孚发”若句最重,发开也,对蔀言也。若允若也,对疑疾言也。二之所事者闇主,故言蔀言斗,其蔽在天下;三之所应者昏相,故言沛言沬,其蔽在一臣。然而蔽则一也。三刚正,上六忌其才,必折肱始免。二、四皆大臣,故皆言斗。四不及二,必借初九而后济。“来章”谓六二、九四、初九也。上六自以爲至明,与天际翺翔,不知其暗昧至此。说者曰:“丰大也,唯明以动乃丰,故曰‘丰亨’。”“假”亦大也,唯王者向明出治,所尚者大乃假,故曰“王假之”。夫王者尚大,而此卦离明在下,雷动在上,离既在下,非但不是日中,且将晦矣;雷既在上,非但日中不见日,亦且有隂云晦雨矣。方忧其不明,无由动作,而况求于丰大乎?不知日中则昃,而日昃则又必中;雷动则晦,而已过则又必明。但忧无日,勿忧日之不复中;但忧无王,勿忧王之不假。不能大徧覆以四照乎天下也,故曰“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丰,盛大也,以明而动,盛大之由也。

译由自己造成祸害,再由自己防御,才开始可以免于凶险。六四同九三相亲比,九三的刚强恶劣,难道可以把它托付为安身之处吗?然而以柔顺谦巽的态度待人,转危为安,也可能因此得到安定。桷是横平的树枝,不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安稳,就在自己身上求取安稳。九五处于渐进而至尊的地位,有贤能的正应,却不幸被九三过刚的祸害阻隔。然而刚柔必然交会,中正必然相合,所以最终能够得到所愿。上九独自超出人位之外,同比、应都没有牵累;鸿雁高飞而远去,洒脱地超出尘世。所以鹰扬的猛烈不比六二更伟大,饥饿之人的突然袭击不比六四更高明,老人列入麟阁的功勋不比一颗客星更加宏大。张湛虚说:娶女,是阳迎接阴;女子出嫁,是阴跟从阳。鸿雁的象很有意味:它按时进退,是知道几微;排列有序,行动不乱,是得到正道;飞向远方而高远无阻,弓弩缯缴不能射到,是高蹈远举。它不与万物争竞,也不留恋世俗,它的羽仪可以作为示范和法则。又有谁能够扰乱它的志向呢?偶然画出鸿雁的象,才觉察到汉儒、宋儒终究不及圣人穷究事物之理那样精微而完备。由卦象体悟义理,那么各爻牵缠的解释,也还有可以得到纠正的地方。【兑下震上】士人与女子没有不同的正道:男子必须先于女子,才是婚姻的正道;君主必须先于士人,才是出处的正道。如果士人先求于君主,就像女子先求于男子一样,所谓不按照正道行事,父母和国人都会轻视他。咸卦说“取男取女”,这里说“征女自征”。《易》凡是说“征”,多半凶多吉少,足知弊端严重而需要防范。天下的事情没有没有终结和弊病的,也没有没有可以继承、可以长久的道路的。观察归妹卦,就应当想到永远善终的警戒。初六居下而没有正应,有娣的象。虽然不能承奉神灵的正统,仍能修养贤淑谨慎的德业,对内助有所补益。如同跛足者能够行走,九二眼有毛病却能够看见;这里承接上爻的说法。然而女子的德性幽静守正,所配的阴柔之人又不是良配,所以视线不能看得长远,只是没有失去常道而已。六三是不守正的女子,不能充当正配,出嫁而成为娣媵却可以。六三须要等待六四:六三以柔爻居下卦,六四以刚爻居上卦。六三急急忙忙轻率跟从而自我轻贱,六四迟迟不归有所等待而自我尊贵,正好相反;它所谓“愆期”,是有操守的志向,并不是固执停滞。六五是王姬下嫁;帝乙开始端正婚姻礼法,崇尚德行而不看重装饰:像敬重君子一样不忽慢,像孝敬宗庙一样不衰减,像慈爱妾媵一样不轻忽,对姻亲宗族也不吝惜恩惠。这一段所说的阴阳男女,是《易》道中极为关键的卦理:卦以位置不当为失义,爻以位置居中为合义,二者互相发明。初六说恒常,不因身为妾而损失辅助君主的恒常之道;六二说常道,不因妇人的尊贵而失去辅助正义的常道。六四是迟迟出嫁的贤妇,六三是反复出嫁的贱妇,上六是无所归宿的怨女。有人说:“她们都是女子,为什么女归卦独说吉利,归妹卦反而说出征凶呢?”这是因为女归是女子以正道出嫁。前进而得到六二的位置,就有内助之益,前往也会有功。前进而以六爻居二爻之位,就是女子德性贞正,可以使一国女子的德性都正;并且邦君的位置刚健而得中。本卦的象是内止外巽,利于守正。这样的女归之所以吉利,同现在归妹卦中各爻跟从少女而出嫁、成为他人妾媵的事情,怎么能相同呢?又因为兑为悦而震为动,必须心意喜悦以后才敢行动;如果自行出征,凶祸就一定会发生。渐卦反过来就是归妹卦;所归的是妹妹,进取又不合正道,是凶险之道。不用等到事情终结,就知道它的弊病了。很久以来,天下的事情如果是因道理相合,时间越久就越好。刘孝标所说“风雨急而不停止它的声音,霜雪降落而不改变它的颜色”,就是能够永远善终而没有弊病。因势力相合,势力穷尽感情就疏远;因容色相合,容色衰退爱意就减弱。像《诗经》中垝垣、复关一类的人,起初虽然言笑相亲,后来终究会因桑叶凋落、颜色衰黄而悲叹哀痛。立身处世也是如此,一旦失败,万事就像瓦片一样崩裂,弊病就是这样。【离下震上】卦名取“丰大”的丰,是光明而有所行动,使盛大显现。爻辞取“丰蔀”的丰,是光明因行动而被遮蔽。究其实质,“丰蔀”就是卦辞“忧”字的含义,“有孚来章”就是卦辞“日中”的含义。六二、九五是主持丰盛的人:君道在于除去忧患而使光明到来,臣道在于以诚信除去遮蔽而使光明显现。过于刚强而不中正的人,不要把才干的长处全部施用,应当折断他的右肱;掌权而处置不当的人,不要因为他的才干而轻率任用他的短处,应当遇到能够与之相合的夷主。这些都是取中道,有助于除蔽去忧,也就是通往光明的道路。如果内部自行遮蔽光明,把屋宇遮得昏暗;外部拒绝他人的光明,关闭门户而无人往来,那么即使想要接近光明、消除忧患,也永远没有机会。初九以刚爻居光明之体,九四以刚爻居震动之体,两人的贤能大致相当,敌应而同心,前往哪里会有灾呢?只是应当相配而已。“有孚发”一句最重要,“发”是开启,与“蔀”相对;“若”是如同,与“疑疾”相对。六二所面对的是昏暗的君主,所以说蔀、说斗,它的遮蔽在天下;六三所应的是昏暗的宰相,所以说沛、说沬,它的遮蔽在一个臣子身上。然而被遮蔽的道理是相同的。六三刚健守正,上六嫉妒它的才能,必须折断右肱,才能免除灾患。六二、九四都是大臣,所以都说“斗”。九四不如六二,必须借助初九以后才能成功。“来章”是说六二、九四、初九。上六自认为已经达到极明之境,同天际一起飞翔,却不知道自己的昏暗竟然到了这种程度。有人说:“丰就是盛大;只有光明而又行动,才能盛大,所以说‘丰亨’。‘假’也有大的意思;只有王者向往光明、出而治理,所崇尚的才是大,所以说‘王假之’。”王者崇尚盛大,但本卦离明在下、雷动在上;离在下,不仅不是日中,而且将要昏暗;雷在上,不仅日中看不见太阳,而且还会有阴云晦雨。正在忧虑不能光明、无法行动的时候,哪里还能求取盛大呢?却不知道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太阳西斜以后又一定会重新到中;雷动就会昏暗,但雷声过去以后又一定会明亮。只忧虑没有太阳,不要忧虑太阳不会重新到中;只忧虑没有王者,不要忧虑王者不能盛大。不能大范围地覆盖四方、照耀天下,所以说“勿忧,宜日中”,就是应当像太阳居中一样照耀天下。丰,就是盛大;以光明而行动,是盛大的由来。

又雷电交作,有盛大之势,乃丰之象也,故曰“丰亨”者,丰自有亨也,非丰后方亨也。“勿忧,宜日中”一句读,言王者至此当自有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者焉。以丰治丰,宜日而中,日中固照天下,然岂长日中哉?日昃则不能照矣。孔子乃足之曰“日至”。中不免于昃,徒忧而已。文王已有此意,但未发出。孔子乃足之初,爻虽旬无咎,周公许之之辞;过旬灾也,孔子戒之之辞。过旬灾者,言盛极必衰也。因卦辞宜「日中」一句,故爻辞皆以日言。六二「有孚发」,若「孚」者,六十四卦之枢纽,信以发志者,尽一已之诚信,以感发其君之心志也。九三「明之极,暗之极也」,尚可行乎?左足前而右先折矣。二之「丰蔀见斗」者,应乎其昏昧也;四之「丰蔀见斗」者,比乎其昏暗也。爻云「吉」者,与初相应,共济其丰者也。二五居两卦之中,明动相资,又非「丰蔀见斗」之说矣。此《易》不可爲典要也。庆而有誉者,举庆则誉在其中矣。「丰其蔀」,本周公爻辞。今上六将「丰蔀」二字分开,则知上「丰」字乃丰之极,下「蔀」字乃丰之反矣。故小象上句以爲「天际翔也」。「閴其无人」者,户庭寂静而无人也。泰之后而城复于隍,丰之后而閴寂其户,处承平岂易哉?▯【艮下离上】卦二五两柔据用事之地,而三四两刚寓于其间,一刚上横爲庐巢之象,一柔下立爲▯役之象,所以爲旅。旅以得中爲贵,柔顺刚止,丽明便是旅之中道。卦惟二五得中,三上过中,初不及中,四虽无太高太卑,亦以未中而不快也。《易》凡言刑狱之事,都以明爲主,本唯明克允,来人情羁苦之甚,莫如刑狱。圣人唯体人情,决而不畱,人得反其故庐矣。旅以丽五爲正,初去五远,应四旅臣而处不正,故不胜▯▯,自取其灾。六二仅备旅,善泽不加民,非道德之罪,终不足以尤之。三戒处旅失道,其义丧则非人之罪也。九四旅臣之小者,然上无刚阳之与下,惟隂柔之应,不能伸其才行其志,其心不快也。六五旅士以穷修博逹,用有文明柔顺之德,在旅而上下与之,故终有誉命也。雉誉命皆离象,以义焚见非命之罪。旅贞二字是一卦之主,有居有行,道无处可离也。张湛虚曰:旅之道不越乎贞,贞之义一在乎柔得中乎外,而顺刚柔介乎二刚,旅恃也。然卑则取辱,亢则取祸,惟中而顺则柔用刚,亢而燥则刚祸柔矣。旅之所以贵柔中也。一在乎止而丽乎明,得所止旅主也,明而往,择而依,无隂事,无私交,内不失已,外不失人矣。趋危地,比匪人,旅之贻祸莫及也。旅之所以贵择止也。以兹而言,小亨就旅言也,吉则贞之济也。圣人见难处者旅之时,难尽者旅之义,所以用刚柔经权之中,观虚盈消息之防也。其系甚大,以此兴,以此丧,不可不愼也。○王龙谿曰:火之在山,明无不照明,而止慎之象也。火行而不处,不畱之象也。旅皆逆境,莫甚于囚之在狱,狱者不得已而设,岂可留滞久淹也。明照如火,愼重如山。凡客于外之爲旅,天子有天子之旅,天王出居于郑是也。诸侯有诸侯之旅,公在干侯是也。大夫有大夫之旅,陈文子之他邦是也。圣贤有圣贤之旅,孔子之辙环,孟子之歴聘是也。刘用相谓:「文王旅于忧患,独亲切而有余思。故曰:『旅▯▯,斯其所取灾。』又曰:『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伤哉,旅乎!非文王,其谁当之?夫子旅于东西南北,故曰:『以旅与下,其义丧也;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上与下无一可者矣。」○刘念台曰:「仕止之外,又有旅之一途,处其变局焉,正君子所恃以审去就之机者。亨,取其小,不多求于世故也。旅贞者,旅自有旅之贞,则处变之道,非可以寻常论也。」○诸爻言旅,不言人;旅而归止,言旅上九,旅人不复有归矣,故凶。▯【巽下巽上】巽主更化。易之言更化者三卦:蛊承前▯,大事更化,夏少康、周宣王以之;巽承前▯,小事更化,殷盘庚以之;革则大人虎变,顺天应人,汤、武以之。故蛊革言元亨,巽言小亨,非大事不亨,而小事亨之谓。申命行事,无两截行事,必申命也。以入爲主,君心与民不入,则括碍难行;命不申亦不入,须以中正爲主。初之柔欲进复退,不武甚矣。象志字重,防治字当味。治一身,治天下,皆先治志。志治则何疑不解?牀以安身,巽在牀下,以阳居隂,深自挹损,过于巽者也。然非有邪心,用史巫以通诚意于神明,故吉而无咎。程传:阳居中爲中实之象。三过刚不中,志穷于躁,故有频巽之吝。四之地本有悔,以能巽于上下二阳,故悔亡而复有功。三品者:一爲干豆,一爲宾客,一以充庖。九五政美于善,更以贞爲主,先庚后庚,正发贞处贞者,程子以爲正中是也。

译又因为雷电交相发生,有盛大的气势,这就是丰卦的象,所以说“丰亨”:丰本身就有亨通,并不是丰盛以后才亨通。“勿忧,宜日中”应当连读,是说王者到了这种时候,应当自然能够在乱事发生以前制定治理办法,在国家危亡以前保全邦国。用丰盛来治理丰盛,应当像太阳居中;太阳居中固然照耀天下,但哪里能长久居中呢?太阳西斜就不能照耀了。孔子于是补足说“日中则昃”。太阳居中不能免于西斜,徒然忧虑罢了。文王已经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有明白说出。孔子于是补足它。初九虽然说“旬无咎”,是周公赞许它的话;“过旬灾”是孔子警戒它的话。过了旬就有灾,是说盛极必衰。因为卦辞有“宜日中”一句,所以爻辞都用太阳来说明。六二“有孚发”,其中的“孚”是六十四卦的枢纽;以诚信来发明志意,就是尽自己的诚信去感动、启发君主的心志。九三是光明的极点,也就是黑暗的极点,还能行动吗?左足在前,右足已经先折断了。六二的“丰蔀见斗”,是因为应合于昏昧;九四的“丰蔀见斗”,是因为亲比于昏暗。爻辞说“吉”,是因为同初九相应,共同成就丰盛。六二、九五居于两个卦的中位,光明与行动互相资助,也就不是“丰蔀见斗”的情形了。这说明《易》不能拘泥于固定的规则。得到庆贺而有声誉,举出庆贺,声誉自然已经包含其中。“丰其蔀”本来是周公的爻辞。如今上六把“丰蔀”二字分开,就知道上面的“丰”字是丰盛到了极点,下面的“蔀”字是丰盛的反面。所以小象上句说它是“飞翔在天际”。“闃其无人”是说门户庭院寂静而无人。泰卦之后城墙倾圮而复归于城隍,丰卦之后门户空寂而无人往来;处在承平之世,哪里容易呢?【艮下离上】卦中六二、六五两个阴爻处在发挥作用的位置,九三、九四两个阳爻夹在其中;一阳在上横列,像搭成屋舍鸟巢, 一阴在下竖立,像役夫站立,所以称为“旅”。“旅”以得中为贵,阴柔顺从、阳刚止定,附丽于光明,正是旅卦的中道。卦中只有六二、六五得中,九三、上九过中,初九不及中;九四虽不算太高或太低,也因不得中而心中不快。《易》凡谈刑狱之事,都以明察为主;本来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允当,而来往之人羁旅困苦,没有比刑狱更严重的。圣人只是体察人情,果断判决而不滞留,使人得以返回原来的居所。旅卦以六五附丽光明为正道,初九离六五很远,又与九四相应而处位不正,所以不能胜任小事,自取灾祸。六二仅仅具备旅人的条件,善德恩泽没有施加于百姓,这不是道德上的罪过,最终不足以责怪他。九三警戒人在旅途中失去正道;如果连正义都丧失了,那就不是别人的罪过了。九四是旅臣中地位较低的,但上面没有阳刚相助,下面只有阴柔相应,不能施展才干、实行志向,所以内心不快。六五是困穷中的旅士,以修养来求得博达,具备文明柔顺的德性,在旅途中上下都与他相合,所以最终得到声誉和任命。雉和声誉、任命都是离卦之象;从义理说,焚毁而显现,并不是命运本身的罪过。“旅贞”二字是全卦的主旨:无论居止还是行走,都不能离开正道。张湛虚说:旅道不超出一个“贞”字;贞的意义,一在于阴柔在外得中而顺从阳刚,柔刚夹处于两个阳刚之间,这就是旅人的依恃。然而处得卑下就会招致羞辱,处得亢高就会招致祸患,只有居中而顺从,才能以柔发挥刚的作用;如果亢高而躁进,阳刚反会给阴柔带来祸患。旅道之所以贵在柔顺得中,就在这里。另一层意义在于止于适当之处而附丽于光明;得到可以安止的地方,是旅卦的主旨。光明地前往,选择对象而依附,不做阴私之事,不结私交,对内不失去自己,对外也不失去别人。若奔向危险之地,亲近匪类,旅途所留下的祸患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旅道贵在选择安止之处。由此说来,“小亨”是就旅道而言;“吉”则是守贞所带来的结果。圣人看见处在困难环境中的人,这就是旅的时势;又看到困难不能彻底消除,这就是旅的义理。因此运用刚柔、经权的中道,观察虚实盈亏、消息变化的防范。它所系连的关系非常重大,可能由此兴盛,也可能由此败亡,不可不谨慎。王龙溪说:火在山上,光明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同时也有止息谨慎的象。火不断运行而不停止,是不留滞的象。旅卦所说的都是逆境,没有比囚徒被关在狱中更严重的了。监狱是不得已才设置的,哪里可以长久滞留呢?光明如火,谨慎厚重如山。凡是客居在外而成为旅人的,天子有天子的旅,如周天子出居郑国;诸侯有诸侯的旅,如鲁昭公在干侯;大夫有大夫的旅,如陈文子到了别的国家;圣贤有圣贤的旅,如孔子周游列国,孟子历国聘问。刘用相说:“文王在忧患中旅居,尤其亲切而且思虑深远。所以说:‘旅人在旅途中琐碎忙乱,这就是他招来灾祸的原因。’又说:‘旅居在处所,得到资财和斧头,我心里却不快乐。’可悲啊,旅居!不是文王,谁能承当这种处境?孔子旅行于东西南北,所以说:‘把旅人置于下位,义理就丧失了;把旅人置于上位,义理就焚毁了。’上位和下位竟没有一处可取。” 刘念台说:“在出仕或退隐之外,还有旅这一条道路,是处在变局之中的情形,正是君子所凭借来审察出仕和退处时机的地方。‘亨’,取其小处,是说不向世俗人情过多索求。所谓‘旅贞’,是说旅自有旅的正道;因此处置变局的方法,不能用平常的标准来评论。” 各爻说“旅”,却不说“人”。旅人在旅途中归来而停止,谈到旅卦上九时,旅人已经不再有归宿,所以凶。【巽下巽上】巽卦的主旨是改变和更新。《易》中谈改变和更新的有三个卦:蛊卦承接前面的弊病,进行大规模改革,夏少康、周宣王就是这样;巽卦承接前面的弊病,进行小规模改革,殷代盘庚就是这样;革卦则说大人像虎一样变化,顺应天意、回应人心,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所以蛊卦、革卦说“元亨”,巽卦说“小亨”,并不是大事不能亨通,而是小事能够亨通。申明命令、实行事务,不可把实行事务和申明命令截然分开,必定要反复申明命令。巽以进入为主;君心和民心不能相通,就会受到阻碍而难以施行;命令不反复申明,也不能深入人心,所以必须以中正为主。初六的阴柔想前进却又退缩,实在太不勇武了。象传中的“志”字很重要,“治”字要细细体会。治理自身、治理天下,都首先要治理自己的志向。志向治理好了,还有什么疑难不能解决?床是使身体安稳的地方,巽在床下,表示以阳居阴,极其谦抑自损,是过分谦逊。然而这不是出于邪心,而是借史官和巫祝把诚意通达于神明,所以吉而无咎。程传说:阳居中,是内实的象。九三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志向困于躁动,所以有频繁谦逊的吝。九四本来处在有悔的位置,但因为能对上下两个阳爻谦逊,所以悔亡而且重新建立功绩。三种供品是:一种供祭祀用的干肉,一种供宾客,一种充作厨食。九五的政事美善,以守贞为主;先庚三日、后庚三日,是正确地发动命令、守持正道,程子认为这就是正中。

上九罪更化之失,断者资所有也。斧以断也,阳刚以过巽而丧其资斧,故疑之曰得爲正乎?复断之曰凶也。说者曰:风爲天之号令,命乃君之风行。大君有命,三令五申,欲巽以入之,故重巽以申之。卦惟九五阳刚中正,独居重巽之位,故曰重巽以申命。然非九二以刚居下巽之中,能巽乎?五之中正,亦未必能使柔皆顺乎刚。咸以五爲大人而兴利见之思,咸以五爲中正而志攸往之利,而俾小者之亨,一至是也,则所以使九五申命之志大行于世,眞若风行草偃然者,九二下巽之力实多。○俞氏曰:甲者十干之首,事之端也。既乱而复治,则又如其初,故于蛊之甲曰“终则有始”。庚者十干之过中,事之当更者也。始焉不善,既更而后善,故于巽之庚曰“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再三申命,正谓慎有终耳,是以终吉。○来矣鲜曰:申命者所以晓谕于行事之先行事者,所以践言于申命之后,实一事也。念台亦云视。彖又增「行事」二字,以见命非▯远,实可见之行事者。○巽之爲言入也,无人不可入,则无人不可用,利见大人,全是要令大人爲我用,知此义者,始可与行权。▯【兑下兑上】兑以言乎说也。王者说,安天下有亨道焉。然非以驩虞要结利于贞正。贞者,天之道,民之心也。说之大,民竞劝矣。说字本广,彖辞就大处言。君子法兑以求丽益,从容讲说,而又切实体验,则心与理相涵,身与事相安,真说在我矣。初九说体最下,无系应,发皆中节,故谓之和。象言疑,疑者难自主张,此最关窍微处,不曰无疑而曰未疑,以初之地位不与隂比也。如九五虽中正,然不免孚于剥矣。着一未字,良有深意。见和之难也。二与三爲比,足爲孚累,未免于悔,幸有根心之说,故云信志来兑。此于在下之阳,枉已求说,凶之道也。四近君之位,从五正也。说三邪也。若刚介自守,疾恶柔邪,志宁而庆积矣。五与上密比,柔能剥刚,若推诚相任,厉之阶也。明皇于林甫孚其剥唐者,高宗于秦桧孚其剥宋者,以五所处之位正当戒也。引兑居说之极,穷说之巧,总是心术暧昧不可测而可畏兑说也。胡翼之曰:不谓之说而谓之兑者,圣贤感天下之心,不可以言语口舌,故去其言而爲兑也。然民不可以徒说也。若非刚中而徒柔说于外,则不贞。不贞则凶,况于说之亨乎?故六爻专言利贞之事。卦四刚二柔,初九以刚处下,有和兑之象。九二以刚居中,有孚兑之象。四与三上下异体,犹疆界也,故有商兑之象。九五以刚处中,所谓当位之大君也。其处人也不但孚于兑已也,虽其毁折而我剥者,而吾孚信之,唯恐有一之不获焉。其自处也不但口无甘说可喜之辞,虽其身亦时有严厉难犯之色,何尝专以兑说爲事也?其絶无说民之心如此,然后民之欲爲我劳,欲爲我死者相踵也。乃六三直区区守其甘说以来之耳。其不来者,上六又仍欲以甘说引之,终始务于说人,是岂光明正大之爲?一旦有急,泮然以离,将谁爲我死?又谁爲我劳也?其凶必矣。呜呼君子观此可以知民劝之道矣。○刘念台曰:相解以说,入后之消息也。说而可亨,不待言矣。利贞,虑其说不以道也。隂进乎上,故说柔道然也。惟以刚爲主,则说之正也。充是道也,可以大获天人之助,而民劝从之,此说之大也。精而用之,其惟理义之说心乎。此卦防得刚中柔外之德,分明则二之孚,同德者说而莫逆,即不正者亦与而不失,而吾之志则确乎可自信以信人者,所以吉而悔亡也。五之孚,如尧时四凶罪恶未彰,一以至诚之道待之,正以自持,信以御下,以此孚于隂柔之剥,正者未尝不寛,而心之所存,则不胜其危厉焉。▯【坎下巽上】或问曰:「涣之义,散其难而去之,非人心离散之谓。若人心离散,何云亨哉?」余曰:「人心不散,难何由生?涣有亨道,自济。涣者,推之也。卦辞幽明一体也,六爻君民上下一体也。假庙王者之纯心,非以空文徼福,然后无愧于孝子慈孙。涉川王者之纯政,不以行险徼功,然后无愧于父母元后。至于贞始,并其私意,颇行涣之,可以称王于天下,享帝立庙,当与明乎郊社禘尝通防初二相比。二之位尊于初,其贤亦过于初,而初言用者,二爲天下用。二之用即初之用,而初亦分其功矣。故吉机者,俯凭以爲安者也。二目初爲机,初谓二爲马。二急就于初以爲安,则悔亡而得所愿也。三柔不中正,有私于已之象,然与上相应,志在济时,能散其私以得无悔。四以柔得位而上同,别无比应,此公尔忘私,涣其羣党者也。

译上九是因改革失误而获罪;斧头是用来裁断的,阳刚之爻因过分谦逊而丧失了自己的斧资,所以先疑问说:这样能算正当吗?随后又裁断说:凶。有人说:风是上天的号令,命令就是君主像风一样推行的政令。大君颁下命令,三令五申,是想让命令深入人心,所以重叠巽象来表示反复申明。然而如果没有九二以刚居下卦巽的中位,能够谦逊顺入吗?九五虽中正,也未必能使所有阴柔都顺从阳刚。咸卦把九五视为大人,兴起有利于求见的意思;又把九五视为中正,说明志向有所往的利益。至于使小事得以亨通,竟达到这种程度,那么九五申明命令的志向之所以能大行于天下,真像风吹草伏一样,九二居下而顺入的力量实在很大。俞氏说:甲是十干的开头,代表事情的起端。事情已经混乱而重新得到治理,就又恢复到初始状态,所以蛊卦说甲为“终则有始”。庚是十干中过半的位置,代表事情应当改变的时候。开始做得不好,经过改变之后才变好,所以巽卦说庚为“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反复申明命令,正是说要慎重对待善终,因此最终吉祥。来矣鲜说:申明命令,是为了在实行事务以前使人明白;实行事务,是为了在申明命令之后实践诺言,实际上是同一件事。念台也这样看。彖传又增加“行事”二字,是为了说明命令并不玄远,而是确实可以落实为行动的事务。巽的含义是进入;既然没有人是不能进入的,也就没有人是不能任用的。“利见大人”完全是要使大人为我所用。懂得这个道理,才可以同他谈论权变。【兑下兑上】兑卦说的是喜悦。君主使人喜悦,就能安定天下而有亨通之道。但不能靠迎合欢娱来笼络人,而应以贞正取信。贞正是上天的法则,也是百姓的心愿。喜悦如果达到大处,百姓就会争相勉励。卦辞本来广泛论说,这里彖辞专从大的方面说。君子效法兑卦来求取亲和增益,从容讲论,而且切实体验,就能使心与理相互涵养,身与事彼此安适,真正的喜悦便在自己身上了。初九处在兑体的最下位,没有系应,所发之言都合乎节度,所以称为和悦。象传说“疑”;疑就是难以自主决断,这是最关键、最隐微的地方,所以不说“没有疑”,而说“尚未疑”,因为初九所处的位置还没有同阴爻相亲近。即使九五中正,也不能免于被阴柔剥伤。加上“未”字,实在有深意,是说明保持和悦很难。六二与九三相邻,足以成为诚信的牵累,免不了有悔;幸而有发自内心的喜悦,所以说“信志来兑”。六三处在下位的阳爻,却屈己求取喜悦,这是招致凶祸的道路。九四靠近君位,应该跟从九五的正道;如果反而向六三这种邪曲求悦,就应当刚正自守,疾恶阴柔邪佞,使志向安定,福庆自然积聚。九五与上六亲密相邻,阴柔能够剥伤阳刚;如果对它推心置腹、委任信任,便是招致危险的阶梯。唐明皇信任李林甫,使他剥蚀唐室;宋高宗信任秦桧,使他剥蚀宋室,正因为九五所处的位置尤其应当警戒。上六引诱人来取悦自己,处在求悦的极点,穷尽取悦人的技巧,总是心术暧昧、不可测而且可怕的兑悦。胡翼之说:不称为“说”而称为“兑”,是因为圣贤感化天下人的心,不能依靠言语口舌,所以去掉“言”而称为“兑”。但百姓不能只靠取悦来治理。如果没有刚中之德,只在外表上以柔媚取悦,就不贞正;不贞正就凶,何况还谈得上喜悦的亨通吗?因此六爻专门谈有利于守贞的事情。全卦四个阳爻、两个阴爻。初九以刚居下,有和悦之象;九二以刚居中,有诚信之悦象。九四与九三上下处在不同卦体,如同疆界,所以有商量取悦之象。九五以刚居中,就是所谓当位的大君。他对待别人,不只是对愿意亲近自己的人保持信任;即使对那些毁坏、剥伤我的人,也仍然信任他们,唯恐有一个人不能获得信任。他要求自己,也不只是口中没有甜言蜜语;即使自身有时也显出严厉而不可侵犯的神色,又何尝专门把取悦作为事情?他完全没有以取悦百姓为手段的心,到了这样,百姓愿意替他劳作、替他牺牲的人就会接踵而来。六三却只知守着小小的甜言取悦来招致人,上六又继续想用甜言取悦把人引来,始终致力于取悦别人,这哪里是光明正大的作为?一旦发生紧急情况,百姓就会突然离散,那么还有谁肯替我牺牲?又有谁肯替我劳作?凶祸必然到来。唉,君子由此可以知道使百姓受到勉励的道理了。刘念台说:“相互解说,是取悦之后所产生的消息变化。” 能够取悦而获得亨通,不必再说了。“利贞”是担心这种喜悦不合正道。阴柔上升到上位,所以说取悦属于柔道。只有以刚为主,才是正当的喜悦。把这条道理充实起来,就可以大大得到天地人的帮助,百姓也会受到勉励而顺从,这就是喜悦的大处。精微地运用它,大概就在于以理义使心喜悦吧。此卦防范刚居中而柔在外的德性。二爻诚信分明,同德之人喜悦而无所违逆;即使不正的人,也可以与之相处而不失去原则,而自己的志向又坚定到足以自信并使别人信任,所以吉而悔亡。九五的诚信,如同尧时四凶的罪恶尚未显露时,仍一概以至诚之道对待他们;以正道自守,以诚信驾驭下属。这样对阴柔的剥伤保持信任,正道未尝不宽厚,但内心存有的警惕,却不能不感到危险严厉。【坎下巽上】有人问:“涣的意义,是涣散困难并除去它,并不是说人心离散。假如人心离散,怎么能说亨通呢?”我说:“人心不离散,困难从哪里产生?涣卦有亨通之道,能够自行渡过困难。所谓涣,就是推开、涣解困难。卦辞中幽明本是一体,六爻中君民、上下也本是一体。‘假庙’说的是君王纯一的心,并不是拿空洞的文辞求取福佑,这样才无愧于孝子慈孙。‘涉川’说的是君王纯正的政事,不靠冒险求功,这样才无愧于父母和先王。至于‘贞始’,还要涣散自己的私意,大力实行涣道,才可以称王于天下;享祭上帝、建立宗庙,应当同明白郊社、禘祭、尝祭相互贯通。初六、六二相邻,六二的地位比初六尊贵,贤能也超过初六,而初六说‘用’,是因为六二被天下所用。六二的作用就是初六的作用,初六也分得了功劳。所以说‘木几’,就是俯身凭靠着它来安稳。六二把初六看作几案,初六把六二看作马。六二急于依靠初六来安身,于是悔亡而得到愿望。六三阴柔而不得中正,有偏私于自己的象;但它与上九相应,志在救济时局,能散去自己的私心,因而没有悔。六四以阴柔得位,又向上与九五同心,没有别的比应,这是公而忘私、涣散朋党。”

四五二爻义相须,故通言之。君臣同功,所以能济涣也。下赞美之辞,在四已言元吉。五惟言称其位也。王居与奔机相协,在下爲机,在上爲居,济涣之地一也。上应乎三,三居险防之极,有伤害畏慎之象。若能使其血去愓出,功及于民,则相臣涣民之害道尽矣。说者曰:「内卦坤也,而干之一阳来居其中,遂生水而成坎。水生而不穷,故曰刚来而不穷。外卦干也,而坤之一隂得位乎外,遂成风而生巽。以上同于五之正位,故曰柔得位乎外而上同。干坤交错而风水生,风水相生而大号作。所以涣汗其大号者,非君其谁?而九五居中,其风不动,但见其翕聚精神以假有庙而已,曷敢号也?而况大号乎?则所涣汗其大号者,四实爲之矣。夫君者,出令者也,风声之所自树也,而使臣代之,安得无咎?然此一臣也,乃大禹声教讫于四海之臣也。有臣如禹,而又可以恭已南面无爲而治爲舜咎耶?」○享帝立庙,在国家盛时说,非土崩瓦解之时也,与王假有庙不同。孔子在涣字上生出此意来,言王者享帝而与天神接,立庙而与祖考接,皆聚已之精神以合天人之涣也。六爻于隂阳爻位皆无所取,见君臣间真有家视国、身视民之意,于天下事安得不济?○高景逸曰:上九应险而能济险,故涣其血,使其去而远出,盖与四五同功。正应巽涉川而救险者,亦有见下坎爲血,伤害也。涣其血,散其害矣。▯【兑下坎上】夫道中焉止矣。于节得之。节之亨,爲其不侈焉,以渎天下之分;亦不固焉,以阻天下之情。以甘爲贞,而非以苦爲贞也。苦节则无宣通之利,且有溃裂之害,不可爲贞,尚可言亨哉?中和之谓甘,反此之谓苦。且穷数度德,行不相离。数度即载德行之器,德行即御数度之本。议者欲无过不及也,皆兼人已。言之初九当节之时,与四之大臣爲应,有坚忍之节,不轻露其藏。二有刚中之应,以其无应于上,私比于三,昵小忘大。初户当闭而闭,密机事者也。二门当辟不辟,失时宜者也。初知通塞,二不知通塞。初知节,二节非所节,吉凶所以异也。三不中正,与二爲比,忧患皆其自取。四以柔正,上承五之刚正,安往不安。五中正以通,大都节是中道,非特节欲,亦当节理。中则甘,过则苦。五所以爲节主也。上犹有取者,苦节之凶,自逾不节之嗟。中节之谓和,和则安焉,甘焉,有恱心之理义,而无害心之饥渴。防水箪瓢,厄塞忧患,无之而不自得也。又安有所谓苦哉?见以爲苦,则不安而不甘矣。不可以一朝居,欲免于穷与凶也,岂可得乎?卦辞「苦节,不可贞」,正谓节之亨,而非苦也。此卦刚柔分而刚得中,是分坤之一柔以居下卦之上而爲兑,分干之一刚以居上卦之中而爲坎。坎之一阳九五居之,所谓刚得中而爲节之亨者,故曰「节,亨」。亨者通也。故又曰「中正以通」,通则尚往而不穷,而岂苦节者之穷焉而不通耶?故夫子两言其道穷。○天地圣人之道,一节焉尽之矣。无节则天地圣人之道立穷,而况于人乎?人道有取于节者,表所守也。有守则有爲,亨道也。苦节难贞,病其矫也。初九时处其塞,不出户庭,以养节也。九二时可以通矣,而门庭不出,何爲乎?不成其节者也。初二一出一处之间,可以定理义之中正焉。虽不言节,而节道甘苦于此睹矣。甘则其道之亨也,苦。则其道之穷也,盖穷者亨之反。亨则不穷,穷则不亨。由嗟而亟事改图,则安而亨矣。由安而进之于甘,中正以通节之主也。道尽善矣。如其不甘而妄意于甘,丧节莫大焉,凶之甚也。故与其失之甘也,宁失之苦。甘易流,苦乃坚也。数度以制上下之等,德行以议进。反之则皆,宁失之节,无失之文。▯【兑下巽上】人君所以与民物同原、帝天同体者诚也。兹卦全体之象,柔在内而其中虚,此心一私不容孚之地也。二体之象,刚得中,此心万理皆实孚之质也。卦德内说,一理浑融无矫拂也;外巽泛应曲当,有妙用也。由体至用,尽人合天,以此同然,感人邦其有不格化耶?乘木外有实用舟,虚内有虚心,何川不济?议狱缓死,正见君子恻怛之诚。虞泽官也,以主守不易爲信者也。燕▯鸟,春来秋去,以随时变易爲信者也。初方立而遽求权,故圣人许其爲虞,难其爲燕他也者未离乎守而妄托于通,尝试非其所安,尚与圎机有间,是薄虞而非虞学,燕而不燕,两失之者也。虞燕二义,只一豚鱼可兼。豚鱼谓江猪也,应风而动,东风东张口,西风西张口,毫不容爽,且不自知,此信而天者也。二五敌应,本不易孚,以君臣同德,二不求五而五自求二,犹鹤鸣于隂,其子自和者,丰遇配是两贤相益,中孚得敌是两不肖相济,穷于通而不善学燕者,六四以柔正近君,当絶六三之私匹,以应于五,马匹亡,亦可次于虞者也。

译六四、九五两爻的义理相互需要,所以合起来说明。君臣同功,因此能够救济涣散。下卦赞美的话,在六四已经说“元吉”;九五只说符合它的地位。君王居处与奔赴凭几相互配合,在下为几,在上为居处,都是救济涣散的地方。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处在坎险的极点,有受伤、受害、畏惧、谨慎的象。若能使它的血散去、警惕除去,功劳施及百姓,那么作为辅臣,涣解百姓祸害的道路就尽了。有人说:内卦本是坤卦,乾卦的一阳来到其中,于是生水而成坎;水生成后流行不穷,所以说“刚来而不穷”。外卦本是乾卦,坤卦的一阴在外得位,于是形成风而成巽;因为向上同于九五的正位,所以说“柔得位乎外而上同”。乾坤交错而生风水,风水相生而发出大号令。因此“涣汗其大号”,不是君王又是谁?但九五居中,风势尚未发动,只见它收聚精神去祭祀宗庙罢了,哪里敢发布号令,更何况是大号令?那么施行“涣汗其大号”的,实际上是六四。君王本来是发布命令的人,是风声所由建立的人,却让臣下代行,怎么能没有过失?然而这个臣子,正是像大禹那样声教遍及四海的臣子。” 有了像大禹这样的臣子,又怎么能说君主恭敬地端坐南面、无为而治是舜的过失呢?” “享帝立庙”是在国家强盛时说的,不是在国家土崩瓦解时说的;它与“王假有庙”不同。孔子从“涣”字上发挥出这个意思,说君王祭祀上帝,是同天神相接;建立宗庙,是同祖先相接,都是聚集自己的精神,使涣散的天地人相互结合。六爻对于阴阳和爻位都没有特别取义,说明君臣之间确实有把国家看成家庭、把百姓看成自身的意思;这样对天下事务,怎么会不能成功呢?高景逸说:上九与险相应,却能救济险难,所以说涣散其血,使伤害离去并远远消散,大概是与六四、九五共同建立功劳。它正与巽卦涉川、救济险难相应;同时也可看出下卦坎为血,代表伤害。涣散其血,就是涣解其伤害。【兑下坎上】道以中为止,在节卦中可以得到它。节卦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它不奢侈,不会因此轻慢天下的名分;也不固执,不会因此阻塞天下人的情理。应以甘和为正,而不能以苦刻为正。苦节没有宣通的利益,反而有崩溃破裂的祸害,不能作为正道,哪里还能说亨通呢?合乎中和叫甘,违背中和叫苦。况且穷究数度、衡量德行,行为不能相互分离。数度就是承载德行的器具,德行就是驾驭数度的根本。讨论者想要避免过与不及,都兼顾自己和别人。初九处在节制的时势中,与六四大臣相应,有坚忍守节的操守,不轻易显露自己的储藏。九二有刚中相应,却因为上面没有正应而私下亲近六三,亲昵小人而忘记大事。初九的门户应当关闭而关闭,是谨慎保密机事;九二的门户应当打开却没有打开,是失去时宜。初九知道通塞,九二不知道通塞。初九懂得节制,九二却把不应节制的也节制了,所以吉凶不同。六三不得中正,与九二相邻,忧患都是自己招来的。六四以阴柔守正,向上承接九五的刚正,往哪里去不能安定?九五中正而通达。大体说来,节就是中道,不只是节制欲望,也应当节制事理。处中就是甘,过度就是苦;九五所以成为节卦的主爻。上六仍有可取之处,因为苦节的凶,比不节制所发出的叹息还要超过。合乎节度叫作和;和就安适、甘美,有使心悦的理义,而没有使心受害的饥渴。即使身处水边用箪食瓢饮,遭遇困厄阻塞和忧患,也没有什么不能自得的,又哪里有所谓苦呢?如果看作苦,就会不安而不甘。不能在这样的状态中长久停留,是想避免穷困和凶祸,难道能够做到吗?卦辞说“苦节,不可贞”,正是说节卦的亨通在于中和,而不在于苦节。此卦刚柔分开而阳刚得中:分出坤卦的一阴居于下卦之上而成为兑,分出乾卦的一阳居于上卦之中而成为坎。坎中的一阳由九五居之,这就是刚而得中、成为节卦亨通之道,所以说“节,亨”。亨就是通,所以又说“中正以通”。通则能够继续前进而不穷,哪里会像苦节那样穷困而不通呢?所以孔子两次说它的道路会穷。天地和圣人的道理,一节就可以全部概括。没有节制,天地圣人的道理就会完全穷尽,何况人呢?人道取法节制,是为了表明所守持的原则。有所守持才有所作为,这是亨通之道。苦节难以守正,是因为它有矫饰之病。初九处在闭塞的时势,不出户庭,是为了涵养节操。九二所处的时势已经可以通行,却仍不出门庭,这是为什么?因为它没有成就节道。初九出与不出的区别,可以由此确定义理的中正。虽然爻辞没有直接说“节”,但节道的甘苦已经在这里显现了。甘则道路亨通,苦则道路穷困,因为穷是亨的反面:亨就不穷,穷就不亨。由叹息而迅速改变计划,就能安定而亨通;由安定进一步达到甘和,就是中正而通达,是节卦的主旨。这样道理就完备了。如果不甘于节制,却妄想求取甘美,丧失节操没有比这更大的,凶祸也最严重。所以与其失于过分甘纵,宁可失于苦节。甘容易流失,苦反而坚固。数度用来制定上下等级,德行用来评议进退。反过来说,宁可失于节制,也不可失于文饰。【兑下巽上】君主之所以能同百姓万物同一本源、同上帝上天同一体性,在于诚。这个卦整体的象,是阴柔在内而中央空虚,正是此心不容一丝私欲、能够诚信的地方。上下两个卦体的象,是阳刚得中,正是此心充实、万理都真实可信的性质。卦德内为喜悦,表示一理浑然融通,没有矫饰违逆;外为巽顺,能够广泛应接而曲尽其宜,有微妙的作用。从本体到作用,使人的一切都合于天;既然如此,感化天下,哪里会有不能受到教化的国家?乘木,外面有舟的实际用途,内部虚空而有虚心,哪一条河不能渡过?审议刑狱、缓刑死罪,正显示君子的恻隐悲悯之诚。虞是泽官,以守职不变为诚信;燕是玄鸟,春来秋去,以随时变化为诚信。初九刚刚站立便急于求取权变,所以圣人允许它像虞,却责难它像燕;它还没有脱离守持本分,却妄想借通变取巧,尝试自己并不安适的做法,距离圆融的权机还很远。这是轻视虞而没有学到虞,想学燕却又不像燕,两方面都失误。虞、燕二义,只有豚鱼可以兼备。豚鱼就是江豚,随着风向而活动,东风来就向东张口,西风来就向西张口,一点也不差,而且自己并不知道,这是诚信而合乎天性的。六二、九五相敌而相应,本来不容易相互诚信;但君臣同德,六二不求九五,九五却主动求六二,犹如鹤在阴暗处鸣叫,它的同类自然应和。丰卦遇到配偶,是两位贤者相互增益;中孚卦遇到敌应,却是两个不肖者互相助长,困于通达而没有善于学习燕的道理。六四以阴柔守正而接近君位,应当断绝六三的私下匹配而应于九五;“马匹亡”,也可以算是次于虞的境界。

五言有孚,化邦之主也。上九信不知变,犹翰音欲一飞登天,则穷于守,不善学虞者也,去豚鱼则又远矣。张子曰:中孚上巽施之下说承之,其中必有感化而出焉者,盖孚者覆乳之象,有必生之理。又曰:子而孚化之,惟中孚故能化其子,亦唯中孚乃能应其母,故曰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王龙谿曰:风感泽受,中孚之象,君子体天地好生之徳而议狱缓死,中孚意也。狱之将成则议之,其将决则缓之,然后尽于人心,狱而曰议,求其入中之出;死而曰缓,求其死中之生。舜之恤刑,禹之泣罪,汤之祝网,文王掩骼,使非出于本心之诚,其谁感之?至诚之道,可以蹈水火、烈金石、格天地,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王听之,三公听之,司冦听之,议狱也,旬而职听二。旬而职听,三月而上之。缓死也,议狱兑象;缓死,巽象。○以一卦六爻言之,爲中虚;以二体之二五言之,爲中实;皆孚之象也。又下说以应上,上巽以顺下,亦有孚义。中孚者,信诸心也。信诸心者,信诸理也。有见于理而信之,乃所以信诸心也。六十四卦无一卦一爻不以孚爲枢纽,非孚则中不虚,恶能实?虚乃得实,柔孚于刚也。说而巽,所以致虚也。信及豚鱼,虚相感也。乘木舟虚,虚相济也。其实则理也。理也者,天也。心之所以爲心也,利贞之谓也。▯【艮下震上】小过,隂过于阳也。刚大而柔小,天下之常分也。四柔居外,逼二刚于中,君弱臣强之世也。此岂小人之福哉?然小人自有小人之贞,亦自有小人之利。吾不敢不以大吉望之也。能大吉,则小过之世可返正矣。爲小人谋,亦爲君子谋也。文王卦辞,“飞鸟”二字,承“可小不可大”、“遗音”二字,生“宜下不宜上”。有“飞鸟”之象焉,是叹息时事壊乱,事柄倒持。以象则有逆而无顺,小过之义也。以音则可逆而就顺,处过之道也。此圣人因其势而开导之。义行之恭,丧之哀,用之俭,皆事之小而宜过者,正所谓过而不过。初六与九四之阳相应,初隂急于上进,不量可否,四不能爲之应,其凶可知。卦中四隂犹翼之虚,二阳犹腹之实,如飞鸟之形。鸟爲物小,飞鸟只是“小过”二字。以凶非鸟之凶,乃世道之凶,不可如何,如言不奈彼何。六二与五居相应之地,同有柔中之德,志不从于三四,故过四而过五,是过其祖也。遇妣,遇臣,犹坤所谓妻道、臣道,君不可过而祖可过。人能盖祖父之愆,其祖父孰不愿之?九三应上六,然弗能过。弗过者,弗能胜之也。既弗能胜,又不肯与之相遇,而猜嫌与居防之至,或从而戕之者至矣。九四刚而能柔,初隂在下,已在其上,虽弗能过,而能与之遇,自免其害,胜九三矣。六五柔而得位,然不能取四阳刚之善,惟二之隂柔是听,好从所教而不从受教也。上六下应九三,凭高陵物,弗与之遇,而直过之,飞鸟离之,相去益远之象。过则不遇,遇则不过,意正相反。○来矣,鲜曰:上经终之以坎、离。坎、离之上,颐与大过。颐有离象,大过有坎象,方继之以坎、离。下经终之以既济、未济。既济、未济之上,中孚与小过。中孚有离象,小过有坎象,方继之以既济、未济。文王之序卦精矣。【▯【离下坎上】后天坎离代居先天乾坤之位,故上下经皆以坎离终,明其爲天地用也。卦名既济者,水火之用得于交也。未济,利用大作,济矣,犹复好大求通,适以致塞。惟兢兢小心,而后盛治可保。是既济之亨,亨于小也。小非以自隘,有道焉。刚柔无常用,用惟其当。方济之初,大抵以谨畏善治。既济之后,则多以侈漫生乱。是贞于初之时易,贞于终之时难,所以利于贞也。利贞,正明亨小之意。初吉终乱,又明利贞之意。节节相承,说尽保济之道。彖辞释治济而及所以保之。二五皆中,五又君位,不取刚中而取柔中,何也?刚中俯就其事易,柔中企及其事难。且柔中不废弛与终止正相反也。此四句言治乱之机,不尽由天,由心造也。君子思及终乱之患,则当防之未乱之先,庶可常保其济矣。既济之初,人心甫定,宜静不宜扰也。

译九五说“有孚”,是教化国家的主宰。上九诚信却不知变通,如同鸟只会鸣叫,却想一飞登天,终于困守于自己的操守,是没有善于学习虞的道理;离开豚鱼的境界就更远了。张子说:中孚上面以巽施行,下面以兑承接,其中必定有感化而产生的结果。因为孚有鸟覆盖乳卵的象,有必然孵生的道理。又说:子女由父母诚信而受到感化,只有中孚才能感化子女,也只有中孚才能回应母亲,所以说“中孚以利贞”,就是回应上天。王龙溪说:风感动泽,泽接受风,是中孚的象。君子体察天地好生的德性,审议刑狱、缓刑死罪,就是中孚的意思。案件将要定成时要加以审议,将要判决时要缓一缓,然后才能充分合乎人心。说审议刑狱,是要在定罪之中寻求免罪的可能;说缓刑死罪,是要在死亡之中寻求生存的可能。舜怜恤刑罚,禹因罪人而哭泣,汤为捕兽网祝祷,文王掩埋暴露的尸骨;如果不是出自本心的真诚,谁能受到感动?至诚之道可以涉越水火、感动坚硬的金石、感通天地,何况是人呢?何况鬼神呢?君王听取案件,三公听取案件,司寇听取案件,这就是审议刑狱;经过十日,由有关官职继续听讼,再过十日继续审理,三个月后上报。这就是缓刑死罪。审议刑狱是兑的象,缓刑死罪是巽的象。从一卦六爻整体来说,它是中央虚空。从上下两个卦的六二、九五来说,它是中央充实;这些都是诚信的象。又有下卦喜悦以应上卦、上卦巽顺以顺应下卦,也含有诚信的意义。中孚,就是在心中确立诚信;在心中确立诚信,就是相信理。看见了理并相信它,才是真正使内心诚信。六十四卦没有一卦一爻不以孚为枢纽;没有孚,中间就不能虚,哪里能得到充实?虚才能得到实,这是阴柔诚信于阳刚。喜悦而巽顺,所以能够造成虚。诚信甚至达到豚鱼,是虚心相互感应;乘木舟虚,是虚心相互救济。它的实质就是理,理就是天,也是心之所以成为心的根本,这就是利贞。【艮下震上】小过,是阴超过阳。阳刚强大、阴柔弱小,是天下通常的分际。四个阴柔在外,逼迫两个阳刚居中,这是君弱臣强的时代。这难道是小人的福气吗?然而小人自有小人的正道,也自有小人的利益,我不敢不以大吉来期望它。若能达到大吉,小过的时代就可以回归正道。替小人谋划,也就是替君子谋划。文王卦辞中的“飞鸟”二字,承接“可小不可大”;“遗音”二字,生出“宜下不宜上”。这有飞鸟的象,是感叹时事败坏、权柄倒置。就卦象说,有逆而没有顺,这是小过的意义;就声音说,却可以由逆转顺,这是处置过度的办法。这是圣人顺着形势加以开导。行为取恭敬,丧事取哀痛,使用取节俭,都是事情虽小却适宜有所过度的地方,正是所谓有过而不过。初六与九四阳爻相应,初六阴柔急于上进,不衡量可行与否;九四又不能真正回应它,所以凶祸可知。卦中四个阴爻像鸟翼的虚处,两个阳爻像鸟腹的实处,合起来像飞鸟的形状。鸟本是小物,飞鸟只是“小过”二字的象。所谓凶不是鸟本身的凶,而是世道的凶,是无可奈何的情形,就像说拿它没有办法。六二与六五处在相应的位置,都有阴柔得中的德性,志向不听从九三、九四,所以越过九四而越过九五,这就是超过祖父。遇到妣、遇到臣,仍如坤卦所说的妻道、臣道;君主不能被超过,祖父却可以被超过。人如果能够盖过祖父的过失,哪个祖父会不愿意呢?九三与上六相应,却不能超过它;不能超过,就是不能胜过它。既然不能胜过,又不肯同它相遇,猜疑嫌隙和防备达到极点,甚至可能进一步伤害它。九四刚强而能柔顺,初六阴柔在下面,九四已经处在它上面;虽然不能超过它,却能与它相遇,因此免除祸害,胜过九三。六五阴柔而得位,却不能取得四个阳刚之爻的长处,只听从六二的阴柔,喜欢跟从别人教给它的东西,却不肯主动接受教诲。上六与下方九三相应,凭借高处凌驾万物,不与九三相遇而直接越过它;飞鸟离去,彼此距离越来越远。越过就不能相遇,相遇就不会越过,意思正好相反。来矣鲜说:上经以坎、离结束。坎、离之上,是颐和大过。颐有离的象,大过有坎的象,所以接着排列坎、离。下经以既济、未济结束。既济、未济之上,是中孚和小过。中孚有离的象,小过有坎的象,所以接着排列既济、未济。文王的卦序精妙极了。【离下坎上】后天的坎、离代替先天乾、坤的位置,所以上下经都以坎、离结束,说明坎离是天地的作用。卦名为既济,是因为水火相交而发挥了作用。未济说“利于大作”,事情已经渡过,却又喜欢求大求通,反而造成阻塞。只有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盛大的治理才能保持。所以既济的亨通,亨通在小处。小并不是自我局限,而是有其道理。刚柔没有固定不变的用途,用在适当的地方才是正确。刚开始渡过困难时,大体靠谨慎畏惧来善于治理;既济之后,却多因奢侈放纵而产生混乱。开始守贞容易,最后守贞困难,所以有利于守贞。“利贞”正说明亨通在小处的意思。“初吉终乱”又说明利贞的意义。各节层层相承,把保全既济之道说尽了。彖辞解释治理和渡过困难,也说明如何保持它。六二、九五都得中,九五又居君位,为什么不取刚中而取柔中呢?刚中俯身处理事务容易,柔中要达到事务的要求却困难;而且柔中不会废弛,也与终止正好相反。这四句是在说治乱的关键,不全由天决定,也是由人心造成的。君子想到最终混乱的祸患,就应当在尚未混乱以前加以防范,也许可以长久保全既济。既济初期,人心刚刚安定,宜静不宜扰。

初九刚正而位当,不敢妄动,故有曵轮濡尾之象。曵轮濡尾与未济不同,未济之濡尾失其戒谨,初九之曵轮濡尾正是戒谨。六二,程朱谓九五上应不能下贤以行其道,故有妇丧茀之象。迩有谓言应而不及比,恐其义未完。象义云,六二称妇,已尚于五矣。初乃二之所丽,以生明者,初曵其轮,则二不得独进,故有丧茀之象。但中道在二矣。初能合乎卒偕同升之愿,有不待逐而后得者,此得中之所致,非有要于三,并非有要于五也。三年克之,戒喜功也。在初尚曳其轮,在二尚戒其逐。时至九三,济且半矣,可躁动乎?待其自惫,不期近功,庶乎王者之师矣。六四备不忘儆,兼应比取义,大臣责在保济,而以柔正应比刚正,故有衣袽终日戒之象。九五有中孚之德,张子曰:“东邻上六也,西邻六四也,过于济厚也,几于中时也。”祭而合礼,虽薄受福。九五既济之主,举上与下,其义之得,不言而着也。上六以隂柔居济极,言濡首与初之濡尾正相反,濡尾以戒谨而不轻济,濡首则不知谨戒而溺于济,即初吉终乱之意也。杨诚斋曰:「已济大川,自谓没世无风涛之虞矣,不知济其一,又濡其一,求载无舟,褰裳凭河,不溺其身难矣。」○卦中每言小亨,未有言亨,小者今既济而曰亨小,盖言亨于既济之后必小而非大,大则终乱,反不如小之初吉耳。文王曰:「终乱。」孔子曰:「终止则乱,人之常情,处平常无事之时则止心生,止则心有所怠而不复进,乱之所由起也;处艰难多事之时则戒心生,戒则心有所畏而不敢肆,此治之所由兴也。」可见非终之爲乱,终止则乱,圣人赞易之旨深矣。天下事最忌十全,如刚柔正而当位,六十四卦独居其一焉,岂不是最难得而反有最不美者存乎其间?正爲这十全中伏许多病痛在。以人事言之,怠胜敬则凶,此人道以理而穷也;以天运言之,盛极则必衰,此天道以数而穷也;以卦体言之,水在上终必润下,火在下终必炎上,此卦体以势而穷也。今当既济之后,止心易生,岂不终乱?故曰「其道穷」。圣人通变于未穷,舍思患豫防无术矣。终止则乱,虽有时数、卦咎、人事而已。【▯【坎下离上】易》之道,以未济终焉。未济则未穷也。未穷则有生生之义,此天地之道也,亦圣人之道也。但未得济而遽求济,此小子不智之极者之所爲。卦辞所谓「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总戒其不知敬愼,昧于求济之道。材不足曰小,志不果曰狐,敢望其亨乎?见小懐疑,汔然躁济,徒负气而轻进,必内索而不终。惟始不虑终,故终不续始,所以濡其尾而无攸利也。辨物居方,如水火,本一气而分两物,虽两物而实相用者,是未济而寓相济之理者也。初六隂柔,四不能援,不度力而进,终不能济,不智极矣。九二知之,独曵其轮而不济,故爻言贞吉。象复言「行正」。六三尚未离坎,未可便征,然有强援于上,故利涉大川,非义躁进凶之道也。四有刚阳之德,廹近至尊。五既有孚于四,四遂震用以伐不顺。四信五而往征,五得四而济坎。盖有其君必有其臣,有其臣必济其事。未济者终当既济,而自然利涉大川也。此未济之所以亨也。言未济之时,自然必有能济之人,能济之人自然必用能济之臣,能济之臣自然必有能济之日,济则亨矣。故曰「未济亨,柔得中也」。柔而得中,是以能得济。险之人而孚之,君子之光。有孚实以有孚于四,而余光及四也。晖光一般皆是离火之象,但就君子身上论之则爲光,就承君子者观之则爲晖。两吉字,上吉根自修,下吉根取人。上九亦赖六五之有孚,享既济之大业,饮酒燕乐,未即有咎,但濡染于三,则与既济之上六等矣。其势必失,是既济之业,有孚之光也。从来君丧邦,臣亡家,以既济而遂懈,而不知未济之随其后也。圣人之虑世也,无一日而非既济之时,则无一日而非未济之心,无一时而非未济之日,则无一日而非欲济之念。是故既济未济合爲一卦,而《易》道终矣。既济先济人主王道,未济先济德主圣学,外王者内圣之绪故。以未济终焉。○水火不交,不相爲用,六爻皆失其位,故爲未济。未济反可以得亨,卜其终也。六五柔中,六爻有刚柔相应之义,虽不当位,从十不全中讨出十全事业,最妙在相应处。相应所以相济也。前卦既济之初吉者,已然之亨也,柔中之善于守成者也。此卦未济之亨者,未然之吉也,柔中之善于拨乱者也。○刘念台曰:鬼方之役,欲其下交于坎也。既济利克,未济利交,交于君子,故言赏与勿用之旨逈异。饮酒言孚,实信得是,故也。夫道是而已矣。济之爲道,待时而济,非不济也。饮酒濡首,则坐失事机者有之。无乃孚其所孚,而非其是之孚乎?

读易大旨卷二<经部,易类,读易大旨>

译初九阳刚守正而且得位,不敢妄动,所以有拖住车轮、沾湿尾巴的象。拖轮濡尾与未济卦不同:未济的濡尾是失去戒慎,初九的拖轮濡尾正是戒慎。六二,程子、朱子认为它与上面的九五相应,却不能使贤者居下而推行自己的道,所以有妇人丧失蔽车之物的象。近来有人说,这是有相应却没有达到亲比,恐怕意思还不完整。象义说,六二称为妇,因为它已经归属于九五。初九是六二所依附、借以产生光明的;初九拖住车轮,六二就不能独自前进,所以有丧失蔽车之物的象。但中道在六二这里。初九能够合乎最终共同上升的愿望,就不必等到驱逐之后才获得,这是得中的结果,并不是有意求取九三,也不是有意求取九五。“三年克之”是警戒不要急于求功。初九尚且拖住车轮,六二还要戒备追逐。到了九三,渡过困难已经完成一半,难道可以躁动吗?应等待敌方自己疲惫,不期待眼前小功,这样才近于王者的军队。六四具备有备无患、时刻警戒的意义,同时兼取相应和亲比之义。大臣的责任在于保全既济,并且以阴柔守正来应和、亲比阳刚守正,所以有穿着破旧衣服而终日戒备的象。九五有中孚的德性,张子说:“东邻是上六,西邻是六四;超过渡过困难而厚重,几乎达到中和的时机。” 祭祀合乎礼,即使祭品微薄也能得到福佑。九五是既济的主宰,它上承上六、下统诸爻,所取得的义理已经显明,不必明说。上六以阴柔居于既济的终极,说头部沾湿,与初九尾巴沾湿正好相反:尾巴沾湿是戒慎而不轻易渡过,头部沾湿是不知戒慎而沉溺于已经渡过的状态,这就是初吉终乱的意思。杨诚斋说:“已经渡过大河,便自以为一生不会再有风涛之患;却不知道渡过这一处又湿了另一处,想要装载却没有船,提起衣裳徒步靠着河水前进,要不使身体溺没就很难了。” 卦中常说“小亨”,很少说“亨”;这里既济却说“亨小”,大概是说既济之后的亨通必须在小处,而不能在大处。求大就会最终混乱,反而不如小处能够保持初始的吉祥。文王说“终乱”,孔子说:“终止就会混乱,这是人的常情。处在平常无事的时候,停止之心就会产生;一停止,心就有所懈怠,不再前进,这就是混乱的起因。处在艰难多事的时候,戒惧之心就会产生;有了戒惧,心中有所畏惧而不敢放纵,这就是治理兴起的原因。”由此可见,不是因为到了终点就必然混乱,而是因为终止不前才混乱,圣人解释《易》的宗旨深刻极了。天下的事情最忌讳十全十美;例如刚柔、正位、当位都具备,六十四卦中只有既济一卦如此,难道不是最难得到,却反而在其中存在最不美的地方吗?正因为十全之中潜伏着许多弊病。从人事说,怠惰胜过敬慎就凶,这是人道因理而穷;从天运说,盛极必衰,这是天道因数而穷;从卦体说,水在上最终必然润下,火在下最终必然炎上,这是卦体因形势而穷。如今既济之后,停止之心容易产生,怎么会不最终混乱?所以说“其道穷”。圣人在道路尚未穷尽时使它通变,除了思考祸患、预先防备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终止就会混乱,虽然也涉及时数、卦体和人事,但道理不过如此。【坎下离上】《易》的道理以未济结束。未济就是尚未穷尽;尚未穷尽,就有生生不息的意义,这是天地的道理,也是圣人的道理。但事情还没有渡过就急于求渡,这是最不聪明的小人所做的。卦辞说“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总是在警戒它不知道敬慎,不明白求渡的道理。才能不足称为小,志向不能果决称为狐,怎么能希望亨通呢?刚刚看到一点小利便心怀疑惧,急躁地想渡过去,只凭意气轻率前进,必然内外交困而不能有始有终。只是开始时没有考虑结局,所以结局不能承接开始,因而尾巴被水沾湿而无所利。辨别事物并使其各居其方位,如水火本来是一种气而分成两种事物,虽然是两物,实际上又相互发挥作用;这就是未济之中包含相互济助的道理。初六阴柔,九四不能援助它;不估量力量便前进,最终不能渡过,实在是不智到了极点。九二知道这一点,独自拖住车轮而不渡,所以爻辞说守正则吉,象传又说“行正”。六三还没有离开坎险,不能立即出征;但上面有强有力的援助,所以利于涉越大川,并不是说应当躁进,因为躁进是凶道。九四有刚阳的德性,迫近至尊。九五已经对九四诚信,九四于是奋发起来讨伐不顺。九四信任九五而前往征伐,九五得到九四的帮助而渡过坎险。有这样的君主,必定有这样的臣子;有这样的臣子,必定能成就事情。未济最终必当成为既济,所以自然利于涉越大川。这就是未济之所以亨通。也就是说,在未济的时代,自然会有能够济事的人;有了能够济事的人,自然会任用能够济事的臣子;有了能够济事的臣子,自然会有能够济事的时日;事情渡过了,就亨通。所以说“未济亨,柔得中也”。阴柔而得中,因此能够得到济渡。对身处险难的人施以诚信,是君子的光明。“有孚”实际上是对九四有诚信,而余下的光明也照到九四。晖和光都属离火之象,但从君子自身说是光,从承接君子的人说是晖。两个“吉”字,上面的吉以自我修养为根本,下面的吉以任用他人为根本。上九也依赖六五的诚信,享有既济的大业;饮酒宴乐本身还未立即造成过失,但如果受到六三的浸染,就和既济卦的上六一样了。其形势必然丧失既济的功业,因为那功业本来就是诚信之光。从来君主会丧失国家,臣子会败亡家族,都是因为已经既济便随即懈怠,却不知道未济紧随其后。圣人忧虑世道,没有一天不是既济之时,也就没有一天不是怀有未济之心;没有一刻不是处在未济的日子,也就没有一天不是想着求济。因此既济、未济合起来成为一个整体,《易》的道理也在这里结束。既济首先讲济助君主、成就王道;未济首先讲济助德性、成就圣学,因为外在的王道是内在圣学的余绪,所以以未济结束。水火不相交,就不能相互发挥作用;六爻又都失去自己的位置,所以称为未济。未济反而可以得到亨通,是预占它最终的结果。六五阴柔得中,六爻又有刚柔相应的意义;虽然都不当位,却能从十全之中求出十全的事业,最妙之处正在相应。相应,所以能够相互济助。前一卦既济初九的“初吉”,是已经实现的亨通,是阴柔得中而善于守成。此卦未济的亨通,是尚未实现的吉祥,是阴柔得中而善于拨乱。刘念台说:“讨伐鬼方,是希望它向下与坎相交。” 既济有利于克敌,未济有利于交往;交往的对象是君子,所以说赏赐和不可任用的旨意大不相同。饮酒说的是诚信,实际上是相信正确的事,所以才这样。道理不过如此。济事之道,在于等待时机而成功,并不是永远不能成功。饮酒而濡首,就有坐失时机的情况。难道不是只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东西,却没有相信正确的道理吗?《读易大旨》卷二 【经部,易类,《读易大旨》】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大防卷三容城孙竒逢撰

系辞上传天尊地卑,一节言天地对待之体;刚柔相摩,一节言天地流行之用;干以易知,一节言人成位乎天地之中,则天地之体用皆存乎人矣。此三节,孔子原易之所由作,通未说到易上去,何以言天地对待之体?葢未画易之前,一部易经已列于两间,故天尊地卑,未有易卦之乾坤,而乾坤已定矣;卑高以陈,未有易卦之贵贱,而贵贱已位矣;动静有常,未有易卦之刚柔,而刚柔已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未有易卦之吉凶,而吉凶已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未有易卦之变化,而变化已见矣。圣人之易,不过模写其象数而已,非有心安排也。防解云:五矣字便涵易简之意。苏氏曰:言在者,明其出于一也。二节,何以言流行之用?一施一受,易之气也。言天地万物惟有此对待,故刚柔八卦相为摩荡,于是鼔雷霆,润风雨,日月寒暑,运行往来,形交气感,男女于是乎生矣。故干所知者惟始物,坤所能者惟成物,乾坤之气初无始终,着物乃有始终,非干只管前截,坤只管后截,譬立主意始终属干,着气力始终属坤,特以知能分始成耳,已泄易简之意矣。三节,何以言人成位乎天地之中?干惟知大始,是干以易知矣;坤惟能成物,是坤以简能矣。人之所知如干之易,人之所能如坤之简,则是所知所能者皆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岂不易知?岂不易从?易知易从,自然有亲有功,有亲有功,自然可乆可大,易之理一也。知能取譬,一身两用,共成一身,明其为一也。乾坤一体,人不能信,取譬两用合一,亲切易晓,开发仁人一体天下之量,以生理得成位之意。知乃身之精明灵爽,能则身之才力强干,见有理一分殊,各就条理,各得其所之妙用,成位其中,上下与天地同流也。圣学全功止此,此全经之总领也。○易道虽本之天地,而实具于圣人之一心,以圣人之心具有天地之全体也。刘念台曰:「夫子首赞易道,而推本于画卦之原,如此分明,是一座伏羲道像。」右第一章第二章设卦观象。方言:易设卦者,文王、周公陈列六十四卦也。象者,物之似。总之有一卦之象,析之有六爻之象。故易尽之象,象尽之像。其象也,二而一者也。观此象而系之以辞,以明一卦一爻之吉凶。刚柔相推者,卦爻隂阳迭相为推也。柔有时而穷,则自隂以推于阳,而变生矣。刚有时而穷,则自阳以推于隂而化生矣。易之为道,不过辞、变、象、占四者而已。易言吉凶,在人为失得之象。易言悔吝,在人为忧虞之象。忧则困心衡虑,渐趋于吉,亦如悔之自凶而趋吉也。虞则志得意满,渐向于凶,亦如吝之自吉而向凶也。变化刚柔,以卦画言;进退昼夜,以造化言;三才即六爻言。六爻之变动,乃三才极至之道理如此也。上二节言圣人作易之事,此二节则教人之学易也。学易者,学文王六十四卦之序,君子所居而安者也。学周公三百八十四爻之辞,君子所乐而玩者也。文王序卦有错有综,变化无穷,然皆本其自然之画而定之,非有心安排也。故处而不迁,诚居安而乐玩乎居观辞象,动玩变占,则陟降一天天,祐命之何不利之有何也?所造者天也。此后天之易,专为定吉凶而发。先天吉凶未露,以其有易简而未见险阻也。后天则当反于先天,故拈出三极之道及“天”字作主,以承上章易简以贞变化。象中千变万化,无非吉凶之象。辞中千言万语,无非使人崇易简,黜险阻,趋吉避凶之道。故吉凶之外,立悔吝于其间,以引人归极,责人悖极着之序,系之为辞,约民于天道,使君子习而玩之,足以合天而吉,无不利。圣人之以神道鼓舞天下,至矣。○卦立而象具,因象系辞,因辞定占,各有一定之理,此易之体也。刚柔推换,变化生焉,此易之用也。合而观之,辞、占、象、变皆象也。得失、忧虞,专指人事言;进退、昼夜,则人事所乘之时也。六爻之动言,皆自变来。也,三极之道,所以象也。此圣人作《易》之本也。君子居而学《易》,正为动时要用得着。自天祐之,自心自祐也。夫子所以自道也。右第二章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大旨》卷三 容城孙奇逢撰写 《系辞上传》“天尊地卑”一节说的是天地相对而有的本体;“刚柔相摩”一节说的是天地流行的作用;“乾以易知”一节说人处在天地之间而成其位,于是天地的本体和作用都存在于人身上。这三节是孔子追溯《易》产生的由来,还没有讲到易卦本身。为什么能说天地相对而有的本体呢?大概在卦画尚未出现以前,整部《易》的道理已经排列在天地之间了。所以“天尊地卑”,在还没有易卦乾坤时,乾坤已经确定;“卑高以陈”,在还没有易卦贵贱时,贵贱已经定位;“动静有常”,在还没有易卦刚柔时,刚柔已经判定;“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在还没有易卦吉凶时,吉凶已经产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还没有易卦变化时,变化已经显现。圣人作《易》,不过是摹写这些象数罢了,并不是有意安排。防解说:五个“矣”字都包含着易简的意义。苏氏说:说“在”,是为了说明它们都出于同一个根源。第二节为什么说流行的作用?一施一受,就是《易》的气。天地万物只有这种相对关系,所以刚柔以及八卦相互摩荡,于是雷霆鼓动、风雨润泽、日月寒暑运行往来,形体相交、气息相感,男女于是产生。所以乾所知道的只是开始创造万物,坤所能做到的只是成就万物。乾坤之气本来没有开始和结束,落实到万物上才有始终;并不是乾只管前半段、坤只管后半段。譬如说,确立主意,始终都属于乾;施加力量,始终都属于坤,只是因为“知”和“能”可以分别说明开始和成就,才这样说,实际上已经泄露了易简的意义。第三节为什么说人处在天地之间而成其位?乾只知道万物的伟大开始,所以说乾以易知;坤只能够成就万物,所以说坤以简能。人的所知如同乾的易知,人的所能如同坤的简能,那么所知所能都是本性所固有、职分所应当做的,哪里会难以明白?哪里会难以遵从?容易明白、容易遵从,自然就会有亲爱和功效;有亲爱和功效,自然可以长久而且广大,这就是《易》的同一道理。用知和能作比喻,是说一身具有两种作用,共同成就一个整体,说明它们本来是一体。乾坤是一体,人们难以直接相信,所以借两个方面的作用合而为一来比喻,亲切而容易明白,借此启发仁人把天下看作一体的胸怀,说明凭借生生之理来成就其位的意义。知,是身体精明灵敏的神识;能,是身体强健有力的才干。由此可以看出理本来统一而事物各有分别:各自依照条理,各自得到适当作用,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上下与天地一同流行。圣学的全部功夫就在这里,这也是全经的总纲。易道虽然根本出于天地,但实际上具备于圣人的一心之中,因为圣人的心具备了天地的全部。刘念台说:“孔夫子开头赞述易道,追溯到画卦的本源,讲得这样分明,简直是一座伏羲的道像。” 以上是第一章。第二章讲设立卦象以观察事物之象。按方言解释:“易设卦”,是说文王、周公陈列六十四卦。“象”,就是事物的相似形态。总的说,有一卦的象;分别说,又有六爻的象。所以《易》所包含的都是象,而象又都落实为具体形态。象本来是二而为一的。观察这些象,再给它们系上辞,用来说明一卦一爻的吉凶。“刚柔相推”,是说卦爻的阴阳交替相互推移。柔有时会走到穷尽,于是由阴推移到阳,变化便产生了;刚有时会走到穷尽,于是由阳推移到阴,化生便产生了。《易》的道理,不过是辞、变、象、占四项而已。《易》所说的吉凶,在人事上就是得失的象;《易》所说的悔吝,在人事上就是忧虑和安逸的象。忧虑便会使人内心困苦、反复思量,逐渐趋向吉,就像悔由凶逐渐趋向吉一样;安逸便会使人志得意满,逐渐走向凶,就像吝由吉逐渐转向凶一样。“变化刚柔”,是就卦画说的;“进退昼夜”,是就造化说的;“三才”,就是就六爻说的。六爻的变动,就是三才发展到极致的道理。前面两节说圣人作《易》的事情,这两节则是教人学习《易》。学习《易》,就是学习文王所排列的六十四卦次序,这是君子所处而心安的;学习周公所作的三百八十四爻辞,是君子所乐于反复玩味的。文王排列卦序,有错卦、有综卦,变化无穷;但都根据卦画本来的自然情形来确定,并不是有意安排的。因此,处在卦象之中而不迁移,诚能安居并乐于玩味卦、观赏辞和象;行动时玩味变化、占察吉凶,那么进退升降都合于天道,天的祐助和命令又有什么不利呢?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所造就的正是天。这是后天之《易》,专门为确定吉凶而发。先天的吉凶尚未显露,是因为其中有易简而还没有显现险阻。后天应当返回先天,所以特别提出三极之道,并以“天”字为主,用来承接上章“以易简来端正变化”的意思。象中千变万化,无非吉凶之象;辞中千言万语,无非要使人尊崇易简、排斥险阻、趋吉避凶的道理。所以在吉凶之外,又在其中设立悔吝,以引导人归于极正,并责备人违背极正的次序;把这些系成文辞,使百姓受到天道的约束,让君子学习并反复玩味,便足以合于天道而获得吉,无所不利。圣人用神妙之道鼓舞天下,真是达到极致了。卦一经设立,象便具备;根据象系辞,根据辞确定占断,各有一定的道理,这就是《易》的体。刚柔相互推移,变化便产生,这就是《易》的用。合起来看,辞、占、象、变全都是象。得失、忧虞,专门指人事而言;进退、昼夜,则是人事所凭借的时机。六爻的变动之说,都是从变化而来。三极之道,就是象的根据。这是圣人作《易》的根本。君子平居时学习《易》,正是为了行动时能够用得上。所谓“自天祐之”,其实就是自己的心在祐助自己,也是孔夫子借以自我说明的话。以上是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