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大防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大防卷五容城孙竒逢撰兼山堂答问易问孔子系易,直以顔子当复之,无只悔元吉曰:「顔氏之子,其殆庻防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此何所据也?」曰:「孔子尝称顔子曰『三月不违仁』,曰『择乎中庸,得一善』,曰『不迁怒,不贰过』,曰『不改其乐』,曰『庻乎屡空』,曰『克己复礼』。至顔子述孔子之善诱,则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而已』。庻几之几,即知几之几也。几者,动之防,吉凶之先见者也。先见乎吉,故常知乎善,常行乎善;先见乎凶,故常知不善,不复行不善。以一念之善几,必先知之;一念之不善几,亦先知之。知几则常知,常知则常先见,常先见则常复,则神,则生生,则仁,则一,则不迁,则不贰,则中,则庸,则乐,则空,则已,克则礼,复不庻几乎?自强不息之君子乎?少有一毫不知,则不能先见;不先见则只悔,祗悔而复,则逺物而不神矣。」这个知几学问,既不着空,是我之文;又不着物,是我之礼。吾心即天地万物,就是博文;天地万物即吾心,就是约礼。真是一以贯之。六十四卦无非天地之心,而于复则见天地之心,甚矣复初九之功大也。学易须是知天地之心,知天地之心须是知复之初九,知复之初九须是知顔子之几。周子曰:「学顔子之学。」明道曰:「学顔子有凖的。」则周程学顔,乃所以为学易者也。问孟子七篇未尝言易,先儒谓之知易,从何看出?曰:孟子知易,前已论之详矣。然易不可见,孔子一身语黙动静无之而非易也,故能▯孔子之蕴,便是知易之深。孔子说「君子喻义,小人喻利」,孟子就指出舜蹠之分在善利之间。孔子说「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孟子就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为仁义礼智之端,把能充与不能充两様指出。孔子説「乡愿为徳之贼」,孟子就把他无举无刺、阉然媚世的心事指出。孔子说道「聴涂说为徳之弃」,孟子便把深造以道、居安资深、自得的趣味指出。孔子说「欲立欲达,能近取譬」,孟子就说出万物皆备,自反而诚,强恕而行。孔子说「富而可求,执鞭亦为」,孟子就把登垄乞墦、求富贵的态度指出。孔子说「无求生害仁」,孟子就说出舍生取义,志士不忘在沟壑。孔子説「学而时习」,孟子就说出「必有事而勿正,勿忘,勿助」。孔子说「无适无莫,义之与比」,孟子就説出言行不必信果,与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不为。孔子説「不知言,无以知人」,孟子就说出知言一段工夫。孔子叹「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孟子就说「原泉混混,盈科放,海有本者如是」。孔子说道「之以政,道之以徳孟子就分出以善服人,以善养人。孔子说「贞而不谅」,孟子就把杨氏为我、墨氏兼爱、子莫执中指出。孔子说「为山未成,一篑」,孟子就说出「掘井九仞而不及泉」。孔子説「鄙夫不可与事君,大臣以道事君」,孟子就説出一个贱丈夫,又说出一个小丈夫,又说出一个大丈夫,又说岀一个事君人,一个安社稷臣,一个天民,一个大人。孔子自言「无可无不可」,孟子就看出他为圣之时,只一时字,孔子之全体大用尽之矣。而易之仪象卦爻,总皆时之所流露而变现焉者也。求易于仪象卦爻,无不足以见孔子;求孔子于动静语黙无之非易。周子曰「▯圣人之蕴」。教万世无穷者,顔子也。愚亦曰:「▯圣人之蕴教万世无穷者,孟子也。孔子假年,学易》;孟子愿学孔子先儒谓孟子知《易》,知言哉?问:「干易知,坤简能。干何独言知?坤何独言能也?岂知能有二乎?」曰:「知能固无可分,而于中当有先后之界。乾坤原自并列,而隂有承顺从阳之义。知便是主宰,所谓先天而天弗违,也就是知崇效天。能便是事为,所谓后天而奉天时,也就是礼卑法地。朱子谓:「干健便能始物,坤顺而不自作」,则知能似不可混而为一也。髙明仪天,周万物而知不遗矣,而别宜分▯,以其博厚者兼济之,不过也。地成天功也,变通配四时不循迹为行矣,而秉常履中节以制变,经正以守之不流也。地奠天纪也。夫隂阳合而后嵗功成,知能一而后道统大。故了得乾坤,便了得六十四卦。了得干,便了得坤。谓为一不可,谓为二亦不可。问:「曾子、子思于易何如?」曰:「二子之于易深矣。伏羲先天图无一刻不运,是天之动;无一刻不定,是天之静。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大旨》卷五。容城孙奇逢撰写。《兼山堂答问易》。问:孔子在《系辞》中,直接把颜子当作复卦的人,说“无祇悔,元吉”。这有什么根据呢?答:孔子的弟子颜氏,大概接近于有一点不善也没有不知晓的;一旦知道了,就没有再去做。孔子曾称赞颜子说:“三个月不违背仁”,“选择中庸,得到一个善”,“不迁怒,不犯同样的过错”,“不改变自己的快乐”,“差不多达到屡空的境界”,“克制自己,恢复礼制”。至于颜子叙述孔子善于诱导人的方法,则说:“用文章广博地教育我,用礼来约束我,仅此而已。”所谓“庶几”的“几”,就是知几的“几”。几,是事物发动的征兆,是吉凶将要显现的先兆。预先看见吉祥,所以总能知道善,也总能实行善;预先看见凶险,所以总能知道不善,也不再去做不善的事。一念善的征兆出现时,必先知道它;一念不善的征兆出现时,也必先知道它。知几,就能恒常明知;恒常明知,就能恒常预先察见;恒常预先察见,就能恒常复归正道,于是达到神妙、生生不息、仁、一、不迁怒、不犯二过、中、庸、快乐、心无所累、克己而复礼的境界。这样难道还不是接近颜子吗?这不正是自强不息的君子吗?稍有一丝一毫不知道,就不能预先察见;不能预先察见,即使后悔,也只是悔恨;只有悔恨而不能复归正道,就会远离事物而不能达到神妙的境界了。”}], 这种知几的学问,既不流于空疏,这是我的文;又不拘泥于外物,这是我的礼。我的心就是天地万物,这就是博文;天地万物就是我的心,这就是约礼。真可以说是一以贯之。六十四卦无非都是天地之心的体现,而在复卦中可以看见天地之心;复卦初九的功用,实在太大了。学习《易》必须懂得天地之心;要懂得天地之心,必须懂得复卦初九;要懂得复卦初九,必须懂得颜子的知几。周子说:“学习颜子的学问。”明道说:“学习颜子,是有准的。”所以周程二位先生学习颜子,正是为了学习《易》。有人问:“孟子七篇从未谈到《易》,前代儒者却说孟子懂《易》,这从哪里可以看出来?”回答说:“孟子懂《易》,前面已经详细论述过了。然而《易》的道理本来不容易直接看见,孔子一生的言语、沉默、行动和静止,没有一样不是《易》的体现;所以能够发明孔子内在的蕴含,便是深知《易》。孔子说‘君子明白义,小人明白利’,孟子就指出舜与跖的区别在于义利之间。孔子说‘人的生性是正直的,不正直的人能够活着,只是侥幸免于祸患’,孟子就把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说成仁义礼智的发端,并指出能够充扩它和不能充扩它的两种情形。孔子说‘乡愿是德的贼’,孟子就指出了乡愿不举荐谁、也不指责谁,暗中迎合世俗的心思。孔子说‘把道听途说当作德,是被德抛弃’,孟子便指出了以道深造、居安而资深以及自得其中意味的境界。孔子说‘想要使自己立得住、使别人也立得住,能够从自己眼前的事情取譬’,孟子就说出万物都具备于我、反身自诚以及推己及人而努力实行。孔子说‘富贵如果可以求取,即使执鞭为人赶车也可以做’,孟子就指出了登垄乞食以及追求富贵的态度。孔子说‘不可因求生而损害仁’,孟子就说出舍生取义,以及志士不忘身陷沟壑的志向。” 孔子说“学习并且时时温习”,孟子就说出“必有事而勿正,勿忘,勿助”。孔子说“没有特别亲近谁,也没有特别疏远谁,只与义相亲近”,孟子就说出言语和行为不必都拘泥于信实和果决,以及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和大人不去做的道理。孔子说“不懂得言语,就无法了解人”,孟子就说出一段关于知言的功夫。孔子感叹“逝去的时光就像这流水一样,昼夜不停”,孟子就说“源头的泉水滚滚而来,盈满洼地后继续流放,直到大海;有根本的事物就是这样”。孔子说道“用政令来治理,用德来教导”,孟子就分别说出以善使人服从和以善养人的道理。孔子说“坚守正道,却不必拘守小信”,孟子就指出杨氏为我、墨氏兼爱以及子莫执中的问题。孔子说“堆土造山,差一筐土就没有完成”,孟子就说出“挖井挖到九仞,却还没有挖到泉水”。孔子说“鄙夫不可以同他共事君主,大臣应当以道事奉君主”,孟子就说出一个贱丈夫,又说出一个小丈夫,又说出一个大丈夫;又说出一个事奉君主的人、一个安定社稷的大臣、一个天民和一个大人。孔子自己说“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孟子就看出孔子是随时而为圣;只用“时”这一个字,就把孔子的全体大用都说尽了。孔子说“假年,学《易》”一语,原文在此处似有脱漏;孟子说“愿意学习孔子”。前代儒者说孟子懂《易》,这不正是懂得知言吗?有人问:“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乾为什么单说‘知’,坤为什么单说‘能’?难道知和能是两回事吗?”回答说:“知和能本来确实不能分开,但其中应当有先后的界限。乾坤原本并列,而阴有承顺、跟从阳的意义。知就是主宰,即所谓先于天而行、天也不违背它;也就是‘知崇效天’。能就是施事作为,即所谓后于天而行、奉行天时;也就是‘礼卑法地’。朱子说:‘乾刚健,所以能够创始万物;坤柔顺,不自行创作。’这样看来,知和能似乎不能混同为一。高明如天,周遍万物而没有遗漏,这就是知;但还应当分别类别,以其博大厚重兼济万物,不能超过其范围。大地成就上天的功业,变化通达而配合四时,行动不拘泥于固定的踪迹;同时又秉持常道、践履中正的节度来制约变化,守持经常之正而不流荡。大地奠定上天的纲纪。阴阳相合以后,岁时的功业才得以完成;知和能合一以后,道统才广大。所以,真正明白乾坤,便明白六十四卦;明白乾,便明白坤。说它们是一体不可以,说它们是两件事也不可以。又问:‘曾子、子思对于《易》怎样?’回答说:‘这两个人对于《易》的造诣很深。伏羲先天图没有一刻不在运行,这是天的动;也没有一刻不在确定,这是天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