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读易大旨七

右第十一章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6–58 段

杂卦传来矣鲜曰:「杂卦者,杂乱文王之序卦也。孔子将序卦一连者,特借其一端之理以序之。其实恐后学颠倒文王所序之卦也。一端之理在所缓也,又恐后学以序卦为定理,不知其中有错有综有此二体,故杂乱其卦。前者居其后,后者居其前。止将二体而卦有错有综者,下释其意,如干刚坤柔,比乐师忧是也。使非有此杂卦象,必失其传矣。」杂卦大象合解干刚坤柔,乾坤正对。经首乾坤二卦,乃健顺自然之纯徳。健也,而纯顺也,而纯皆所谓一也。大象自强不息,厚徳载物,一健顺而已矣。乾坤取象,龙马各有攸当。若神龙而牝马之龙,固无所用其飞腾,而任重负逺之技,龙将歉焉。若牝马而神龙之马,固无所效其负载,而兴云致雨之能,马何知焉。此坤道乾道之定理也。比乐师忧,比师反对正看,是师反看,是比余卦,仿此师忧者,险在内也,险在内,故君子以容民畜众;比乐者,险在外也,险在外,故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临观之义,或与或求,内临外为大,临小隂临阳为上,临下,上下相与,故曰临与也。观以九五一爻为主,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立极,下观而化,取求我也。象之教,思容保与以不与也。省观设教,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屯蒙列乾坤之后,次以三男,震建侯,经纶长子事也。坎刚中克家,次子事也。艮柔巽志应,少子事也。有长子代父,长弟次兄之象,少男童▯待▯,则坎九二之任乎建侯,有君道焉。包▯有师道焉,天地既位,君师立矣。屯则天将旦而晦之时,王者兴而厄之,防居贞二字,乃康屯大作用,故曰见而不失其居。▯气浑而未分,灵含而未剖,养正二字,乃发▯大功夫。▯原具亨之性,因而达之,与复不同,故曰▯杂而着。震起也,艮止也。震之为物,雷也。一阳郁二隂之下,振奋而出,有轰裂之象。故震之于人,多功若触之而晏然,木石也。象言恐惧,乃君子本色,而遇变増惕,修之身,省之心,无所不用其至。此圣人之学问也。艮取背,五官有欲而背独无欲,五脏皆系于背,艮义也。人之止,一如其背,是为真止。真止者,动而无动,静而无静。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感应两忘,万变而不出其宗。此圣学极地。损益盛衰之始也。损反得盛,益反得衰。故曰:始也损,象山泽。泽动则损,山山倾则损泽。以损下则上下俱损也。象以之惩忿窒欲。忿生于怒,故惩如摧山。欲生于喜,故窒如防水。损之又损,则无之而非益矣。益象风雷。雷震则益,风风怒则益雷。以益下则上下皆益也。君子以风雷自厉,迁善若风,速改过如雷迅。益之又益,则长益而不损矣。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谓畜虽大而俟时,不可骤也。象以多识前言往行,夫前言往行,尽古今之人情物理,而慎思明辨以畜其徳,则刚健笃实辉光之防尽矣。妄虽无,而防灾不可忽也。象以茂对,天时顺肓万物,因乎自然,无所容心。古帝王后天而奉天时,静正调爕,用此道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聚而不散,壅也;往而不来,蹶也。聚之道主通,隔而不通,何名为聚?顺以说而天地万物之情遂矣。惟盛也,故圣人贵未然之防焉。除戎器,戒不虞,安不忘危也。升莫妙于木,木之升,自然而不可强,不自知其生,人亦不见其生,故象曰:积小以髙大。若暴徳逆行,凌厉不孙,未能升而困随之矣。谦卦九三,以一阳主五隂,卦之所由以成也。夫以乾坤纯卦,不能有终,而谦能有终者,一阳止于坤下,不尽乾坤之用,其用无穷也。豫主九四,一爻合五隂之应,其志得行,天地以之,则隂阳正;圣人以之致治,则中和政成,以之作乐,而神人悦服。然谦以卑己,豫易溺人,故杂卦云:「谦轻而豫怠也。」葢亦抑戒之意云。噬嗑,食也;贲,无色也。葢天下大事、小事所以不得合者,皆有强梗、谗邪间隔其间。如颐中有物,而决去之,则和合而亨矣。故利用狱。贲以隂阳交错成文为义,而文明以上,则非光被巍焕之文以无色为色也。明庶政,明也,非行也。若折狱,自非其事矣。兑见而巽伏也,分内外之道也。兑,说;刚中柔外。外虽和悦,内实刚正,説之贞也。象言两泽丽滋,君子以朋友讲习。讲,象兑;习,象重兑,讲习说之至也。巽,入也,顺也。重巽则全以顺为道,君子以申命行事。审命于未▯之先,申命于既出之后。事则命非空,言行则申非渎,示身正而令行矣。随无故也,蛊则饬也。葢人生无事,最怕多事;有事,最怕废事。向晦入息,君子以之。息静藏动,顺时节用,正行旁行,皆是道也。振民使不惰,驱外邪象风;育徳使不竭,养元气象。山六爻有振育之意。

译《杂卦传》。来矣鲜说:“所谓《杂卦》,就是把文王《序卦》的次序杂乱开来。孔子把《序卦》中相连的卦排列在一起,只是借取其中一个方面的道理来安排次序。实际上,是担心后来的学习者颠倒文王所排列的卦序;至于其中一个方面的道理,则可以暂缓说明。又担心后来的学习者把《序卦》当成固定不变的道理,不知道其中有错卦、综卦以及这两种卦体,所以把卦序杂乱排列:前面的放到后面,后面的放到前面。只有那些由错卦、综卦构成的两种卦体,才在下面解释其意义,如‘乾刚坤柔,比乐师忧’就是这样。假如没有这种《杂卦》的卦象,必然会失去它的传承。” 《杂卦》大象合解。乾刚健,坤柔顺,乾坤是正面相对的两卦。《易经》开头的乾、坤两卦,正是健、顺自然而纯粹的德性。健是纯健,顺是纯顺,二者都可说是“一”。大象所说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不过是健、顺二德而已。乾坤取象时,龙和马各有适合自己的用途。假如是神龙,却让它承担牝马所代表的负重远行之事,它当然不能施展飞腾之能;假如是牝马,却让它承担神龙兴云致雨的作用,马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这就是坤道、乾道各自确定的道理。《比》卦为喜乐,《师》卦为忧患;《比》《师》是反对卦,正着看是《师》为忧,反过来看是《比》为乐,其余各卦也依此类推。《师》之所以忧,是因为险在内部;险在内部,所以君子以宽容来安抚百姓,以蓄养众人。《比》之所以乐,是因为险在外部;险在外部,所以先王用它来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临》《观》的意义,是一方给予、一方求取。《临》以内卦临外卦为大,以小阴临大阳为上;临在下方,上下相互亲近,所以说《临》是给予。《观》以九五一爻为主,伟大的观示在上,以顺而巽、中正而立极,使下位者观仰而受到感化,这是取求于我的意思。卦象所说的教化,是思考如何容纳、保全、给予,也包括思考如何不予。省察、观示而设立教化,难道不和一般人向别人求取的方式有所不同吗?《屯》《蒙》列在乾坤之后,接着用三男来说明:震主持建侯,是长子的事务;坎刚健而居中,能够承继家业,是次子的事务;艮柔顺而巽入其志,是少子的事务。这里有长子代父、长弟承接兄长的象征。少男幼稚蒙昧,等待启发,那么坎九二所承担的建侯之事,就具有君道;《蒙》卦的包蒙,则具有师道。天地既已定位,君主和老师也就建立了。《屯》是天将破晓却仍昏暗的时候,王者兴起却遭遇困厄;‘利居贞’三个字,是安定屯难的根本作用,所以说‘见而不失其居’。《蒙》是气息混沌而未分,灵性含藏而未剖开;‘养正’两个字,是启发蒙昧的根本功夫。《蒙》本来具备亨通的性质,应当顺势使它通达,这与《复》不同,所以说‘蒙杂而著’。” 震是起动,艮是停止。震所对应的事物是雷:一阳被压抑在二阴之下,振奋而出,有轰然冲裂的形象。所以震用于人事,多表现为功效,好像触动它却安然不动的木石。卦象说恐惧,这是君子的本色;遇到变故时更加警惕,在自身修养上、内心省察上,没有一处不做到极致。这就是圣人的学问。艮取象于背,五官都有欲望,唯独背部没有欲望;五脏都系属于背部,这就是艮的意义。人的停止,应当像背部一样,这才是真正的止。真正的止,是动而无所谓动,静而无所谓静。君子以思想不超出自己的位置,感应双方都忘却,在万般变化中也不离开根本。这是圣学的最高境界。《损》《益》是盛衰的开端。《损》反而得到盛,《益》反而导致衰。所以说:开始是损,取象于山泽。泽水流动就会损山,山势倾斜就会损泽;从下方减损,就使上下都受损。大象因此教人惩戒愤怒、抑制欲望。愤怒产生于发怒,所以惩戒它要像摧折山一样坚决;欲望产生于喜爱,所以抑制它要像防止水患一样严密。不断减损私欲,最终没有一处不是增益。《益》取象于风雷。雷震动就使风得到增益,风猛烈就使雷得到增益;从下方增益,就使上下都得到增益。君子以风雷自我警励,迁善要像风一样迅速,改过要像雷一样疾速。不断增益德性,最终只有增长而不会减损。《大畜》说时机,《无妄》说灾祸。意思是,蓄积虽然很大,也要等待时机,不能骤然行事。大象说要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日的行为;前言往行包含古今的人情物理,再谨慎思考、明辨是非,用来蓄养自己的德性,那么刚健、笃实、光辉的境界就完全具备了。即使没有妄念,也不能忽视防备灾祸。大象取茂盛之意,天时顺应万物,因循自然,不夹杂主观用心。古代帝王顺应后天而奉行天时,保持安静端正、调和治理,也是采用这个道理。《萃》是聚集而《升》是上升;聚集而不疏散,就会壅塞;前往而不能回来,就会跌倒。聚集之道以通达为主,隔绝而不通,怎么能称为聚集呢?以顺而喜悦行事,天地万物的情性就能得到实现。正因为处在盛大之时,所以圣人重视在祸患尚未发生以前防备。整修兵器,戒备意外,是安定时不忘危险。《升》没有比树木上升更为精妙的象。树木生长上升,自然而然,不能强迫;它自己不知道生长,人也看不见它生长,所以大象说‘积小以高大’。如果突然炫耀德行、违逆正道,凌厉强行而不谦逊,还没有上升,困厄就已经随之而来了。《谦》卦九三,以一阳主持五阴,是此卦所以形成的关键。乾坤是纯卦,尚且不能保证有终;而《谦》能够有终,是因为一阳止于坤下,没有把乾坤的作用全部耗尽,所以它的作用无穷无尽。《豫》以九四为主,一爻与五阴相应,它的志向能够施行。用于天地,阴阳就端正;圣人用它来治理,便能成就中和的政治;用它来制作音乐,神灵和人都会悦服。然而《谦》使人谦卑自处,《豫》却容易使人沉溺,所以《杂卦》说:‘谦轻而豫怠。’这也是抑制和告诫的意思。《噬嗑》是饮食,《贲》是无色。天下的大事小事之所以不能会合,都是因为其中有强横梗阻、谗邪间隔;就像口腔中有东西阻塞,果断把它除去,便能够和合而亨通。所以《噬嗑》说适宜用于断狱。《贲》以阴阳交错而形成文采为义,但文明达到极致以后,就不是光辉显赫、灿烂华美的外在文饰,而是以无色为色。‘明庶政’的明,是明察,不是施行;如果说折狱,那就不是它所负责的事情了。《兑》显现而《巽》潜伏,这是分别内外的道理。《兑》是喜悦,刚健居中而柔顺在外。外表虽然和悦,内里实际上刚正,这才是喜悦之正道。大象说两泽相连而滋润,君子因此与朋友讲习。讲,象征兑;习,象征重兑;讲习就是喜悦达到极致。《巽》是进入,也是顺从。重巽就完全以顺从为道,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推行政事:在事情未发生以前审慎发布命令,在命令已经发出以后再三申明。办事不能使命令成为空话,言语和行动中的反复申明也不能变成烦琐亵渎;这样才能显示自身端正,使命令得到执行。《随》是无故无事,《蛊》则是整饬修治。人生无事时,最怕无端生事;已经有事时,最怕废弃事情不理。天色将晚便入内休息,君子也应当如此。休息是静中藏动,顺应时令而节制使用;正行、旁行,都是道。振作百姓,使他们不懒惰,象征风驱除外邪;培养德性,使它不枯竭,象征养育元气。山的六爻有振作和养育的意义。

剥,烂也。复,反也。遯、姤、否、观,皆隂长之卦。至剥而极,君子于此时,在制小人上用力,不使成材,以求安民利物。救得一分,是一分。本固则▯宁,剥可回也。十月纯隂,隂藏无用矣。到冬至子时,一复而天心见。不独阳爻本身反位元吉,即诸隂爻一齐都有生意。盖独隂不生,不行。得一阳拨动,故皆言复。只是阳甚防,圣人教人安静持养,以顺天时,则生意完固矣。晋,昼也;明夷,诛也。昼则明,言得时也。圣人一字,有许多蕴畜。君子自昭明徳,懋本也。心体本明,自明其明,即极之于昭光被百辟,觐光景从,亦自完其心量而已。明夷,地掩日,时也。圣人不能违时,而能为时象,用晦而明,养明于晦以为体也,藏明于晦以为用也。用晦而明,乃大物不得而穷之矣。井通而困,相遇也。一以塞而得通,一以遇而成揜。井之徳天,而其用人也,静而动。其出不穷,利天下而不尸其功。君子法井之象,制为井田,用劳使自养也,劝相使相助也。惠而不费,利莫大焉。一井之养而不穷也。困,刚受揜也。险在内,不可避也。处险能说,则困而不失其所致。命遂志以命还之天,穷通得丧,非我所与也。审意之所当然而遂之,非命所能制者也。困之贞而亨,以此咸速也。恒久也,言感应之迟速。下经首咸,山泽通气也。位欲分,气欲合,故山泽合为一卦。以少男下少女,又应之至者,象以虚字当咸,最妙。人心之寂而能感者,虚故也。男女正位,终身不易,故恒以长男长女相应。继咸象言,雷风恒至变也。虽酬酢万变,妙用无穷,而其所立有卓然不易之体焉。涣,离也;节,止也。涣之时,为离散之时,而涣之用,有释险散难之用。合祖考之涣,即以聚人心之涣。大象风行水上,则水散风,水无涯,神气无不在,祖宗魂气亦无所不之,皆散也。享帝立庙,则萃涣合离之道,莫有重于此者矣。天地人之道,曰生,不得节,则生者不能成,成者不能复生也。盖道过则害,尽则穷,节制也,所以通道于不穷也。泽节水,不泛不溢,君子制数度,因数以起之,度使等级明而归于中。议徳行,由徳而见之行,如隘与不恭,议之以归于中,则制身范世,凖此矣。解,缓也;蹇,难也;夷,险之▯也。解,蹇难,解散之时,否结方释。先以安人心,持大体为务。故象以赦过宥罪当之。若当蹇之时,君子固无时不自修,而患难险阻之中,倍切自反。责己不责人,一语是圣贤极地。睽,外也;家人,内也。外睽者,内不足。盖世道人情,穷则有睽之时。象取同而异,天下之理原同也,而用与时行事,随地起,在同而异,乃所以同也。裕于内者推于外,象取言有物,行有恒。盖言行可以饰天下,而不可以饰一家。一正家而天下定,文中子所取于明内齐外之防也。否泰反其▯也。看否泰二卦,只在一交字。天地交而万物通,二气和,百昌遂也。自干至履,隂阳爻各三十,乃泰。是乃以隂阳无过不及而成也。反其▯则否矣。包荒与休否,主泰否者也。大人之道不可不知,财成辅相与俭徳辟难,时有否泰一致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一善于处盛,故非礼弗履,君子所以善全其壮也。一善于处衰,故逺小人,不恶而严,君子所以善于用遯也。大有,众也。同人,亲也。同人,明在下,仅以▯族辨物。大有,明在上,君也。物无不慴,用以遏恶于未萌,扬善于既成。所谓应乎天而时行。易卦首干,盛泰不免亢乱之乗。惟大有六爻皆吉,则君徳之所贵可知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革,非灭也,乃变也。泽中有火,言火革泽也。邵子曰:「有温泉,无寒火,言水能随火▯,火不能随水寒,是阳能胜隂,处此革之取象也。」治歴明时,知四时寒暑之变,中有数存焉,而非圣人之有意乎其间也。鼎之器至重,而其用大也,有隂阳之调焉,用能恊于上下。人君革命之后,丕变人心,故取象于鼎。恭已正位,而宇宙之和从此懋;维新之命,自此凝矣。

译《剥》是腐烂,《复》是返回。《遯》《姤》《否》《观》都是阴气增长的卦。到了《剥》而达到极点,君子在这个时候,应当在制止小人方面用力,不使小人成材,以求安民利物。能够挽救一分,就是一分的功效。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剥》也就可以挽回。十月纯阴,阴气潜藏而没有作用。到了冬至子时,一阳复生,天心显现。不只是阳爻本身返回原位而大吉,连各个阴爻也一齐具有生发的意味。因为单独的阴不能生长、不能运行,得到一阳拨动,所以都说是复。只是阳气还很微弱,圣人教人安静守持、涵养它,以顺应天时,这样生发之意就能完固。《晋》是白昼,《明夷》是受伤受害。白昼有光明,是说得到了时机。圣人所用的一个字,往往蕴含许多意义。君子自己彰明美德,是在培植根本。心体本来明亮,自己使自己的光明更加明亮;即使达到光明昭著、光被百辟、诸侯来朝而仰承光明的境界,也只是自己充实心量而已。《明夷》是大地遮蔽太阳,表示时势如此。圣人不能违背时势,却能够成为时势的象征;在昏暗中运用光明,在昏暗中涵养光明作为本体,在昏暗中隐藏光明作为作用。能够在昏暗中运用光明,就有宏大的事物不能困穷他。《井》是通达,《困》是相遇。一个因堵塞而获得通达,一个因遭遇而形成遮蔽。《井》的德性像天,它的作用在人,表现为静中有动。井水流出而不穷尽,利益天下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君子效法井的象,制定井田制度,用劳作使民众能够自养,用互助使民众彼此帮助;施惠而不耗费,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就像一口井养育众人而不会穷尽。《困》是刚爻受到遮蔽。险在内部,无法逃避;处在险境中而仍能喜悦,就会困穷却不失去自己的处所。以命顺遂自己的志向,是把命归还给上天;穷通、得失,不由我掌握。审察心意所认为应当做的事,并使它实现,这是命运不能限制的。《困》之所以守正而亨通,就在于此。《咸》是感应,有迟有速。下经开头是《咸》,象征山泽通气。方位需要分开,气息需要合通,所以山泽合成一卦。以少男居少女之下,又是感应最为深切的象;用一个“咸”字来表示,最为精妙。人心寂静而能够感应,正因为虚空。男女各居正位,终身不改变,所以《恒》以长男、长女相互感应。继《咸》之后,大象说雷风《恒》,正是变化至极的意思。虽然应酬往来、万般变化而妙用无穷,但它所建立的根本,仍有卓然不变的本体。《涣》是离散,《节》是节止。《涣》的时势是离散之时,而《涣》的作用在于解除险阻、涣散困难。把祖考的离散聚合起来,也就是把离散的人心聚合起来。大象说风行水上,水因风而散;水没有边际,神气无处不在,祖宗的魂气也无处不到,所以都是散。祭享上帝、建立宗庙,是聚合离散、会合离散之道,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天地人三才的道理,都以生成为主;如果没有节制,正在生长的就不能成就,已经成就的也不能再生。道理超过限度就会造成伤害,达到尽头就会困穷;节就是节制,用来使道通达而不穷尽。泽能节制水,使水不泛滥、不溢出。君子制定数度,依据数来建立制度;制定尺度,使等级分明而归于中正。评议德行,是由德性考察其行为;例如偏狭与不恭敬,就应当加以评议,使其归于中正。由此来约束自身、规范世人,也应当依照这个原则。《解》是缓解,《蹇》是困难,“夷”是险势。处在《解》卦时,是蹇难得到解散、否塞凝结开始解除的时候,首先应当以安定人心、维护大体为要务。所以大象以赦免过错、宽宥罪人来配合它。若处在《蹇》的时候,君子本来无时无刻不在自我修养;但在患难险阻之中,更应加倍深切地反省自己。责备自己而不责备别人,这一句话就是圣贤修养的最高境界。《睽》在外,《家人》在内。外部有睽离,是因为内部不足。世道和人情到了困穷时,就会出现睽离。大象取同中有异:天下的道理本来相同,但作用随时而行、因地而起;正因为在相同中表现出差异,才真正实现相同。内在充实,就能推及外部;大象取‘言有物,行有恒’。言语和行为可以修饰天下,却不能用来掩饰一家。只要端正家庭,天下便会安定,这就是文中子所取的明正内里、整齐外部的道理。《否》《泰》是相反的一类。看《否》《泰》两卦,只在一个‘交’字:天地相交,万物通达;二气和谐,各种事物便能兴盛。从乾到履,阴阳爻各有三十,才成为《泰》;这是因为阴阳没有过度或不足而形成的。反过来成为相反的类别,就是《否》。‘包荒’与‘休否’,是主持《泰》《否》转化的关键。大人的道理不能不知道;无论是裁成天地、辅相万物,还是节俭德性、避开祸难,时势虽有《否》《泰》,根本道理却是一致的。大壮卦讲的是适可而止,遯卦讲的是退避。大壮善于处在盛势之中,所以不合礼的事绝不去做;这就是君子善于保全其壮盛之势。遯善于处在衰微之时,所以远离小人,不以恶意相待却保持严正;这就是君子善于运用遯道。大有,意味着众多;同人,意味着亲和。同人卦下卦为离,光明在下,只能依据同类来辨别万物。大有卦上卦为离,光明在上,如君主居上。万物无不受到震慑,因此可以在邪恶尚未萌发时加以遏制,在善行已经形成后加以褒扬。这就是所谓顺应天道而应时而行。《易》卦以乾为首,处于盛大、安泰之时也难免因亢盛而发生祸乱。唯独大有六爻都吉祥,由此可知君主德行所贵之处。革,是除去旧的;鼎,是取用新的。革并不是消灭,而是变革。泽中有火,是说火使泽发生变革。邵子说:“有温泉而没有寒火,这是说水能够随着火而温暖,火却不能随着水而寒冷;也就是说阳能够胜过阴,这正是革卦取象的地方。”治理历法、明确时令,知道四时寒暑的变化,其中自有数理存在,并不是圣人有意在其中安排的。鼎器极其重要,而作用广大,其中包含阴阳调和之理,所以能够协调上下。人君革命之后,大大改变人心,因此取鼎为象。君主恭敬自守、端正地位,宇宙的和谐便由此兴盛;维新的天命,也由此凝聚。

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一过之小,一善之大小过,四隂在上,下可为小事,不可为分量外大事,总是退一歩法。上乗阳逆,下承阳顺,君子以过恭、过哀、过俭,是过于▯敛一边。圣人□人处衰世,道理亦小之亨而吉者。若大过,则独立不惧,遯世无闷,可以对看。中孚,言诚也。卦二隂居中,虚也。虚则无我,二刚得中,实也。实则诚,神明之舍不虚,未有能诚者也。不诚,未有能孚者也。杨诚斋曰:风无形,而震川泽鼓幽防;诚无象,而动天地感人物。诚之至,孰有大于好生不杀者乎?议狱求入中之出,缓死求死中之生,然后尽于人心,中孚之至也。议兑象缓,巽象丰,多故亲寡,旅也。震上离下,象王者其明如日,其威如雷,光天之下,靡不辉煌,此丰之象。丰则自盈,必至于虚,易戒人主,全在盈虚消息四字。象言雷电皆至,明继并行,其用甚大,以折狱象照,以致刑象威明而动,动无失矣。明政刑正,以永保此丰耳。止而丽乎外,旅义也。山火偶延,旅象也。圣人见难处者,旅之时;难尽者,旅之义。象以之用刑眀,象离慎,象艮眀察慎审,刑祥也不留不稽,剖决如流也。不留狱象,山不留火也。崔后渠云:旅与狱皆非可乆处也。离上而坎下也。水火之性,义取其交。上经首乾坤,终坎离,皆以交而相济,不交则否矣。象明两作离,旦旦相承,其照无穷。坎象习坎,君子以常徳行自治也。习教事,治人也。坎中为诚,离中为明,明诚起于中,易之妙用,古圣贤之心学也。正对乾坤而外,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凡八卦余五十六卦皆反对。小畜,寡也。履,不处也。行止之分,二卦皆以一隂处亢阳之世,文王之卦也。故其辞忧而危,而履更甚。则三与四之位不同也。履之六三,其羑里之伤乎?小畜之六四,其赐弓矢之日乎?文王道大而时艰,于二卦尽处患难之道,以懿文徳,文明柔顺之谓也。化亢御暴,若风之柔而入,故曰:「衣冠可以止盗。」小言、隂言,臣非并其徳,小之也。辨上下,定民志,使各当其分,则一极立于上,万变息于下。需不进也。以刚遇险,非不决之需,乃见险而未可动,能动而能不动者也。饮食宴乐,静正安闲,需之义也。讼不亲也。内险外健,情不可测。作事谋始,惟理之明,自无终讼之失。颐,养正也。大过,顚也。颐,震下艮上。二阳包四隂,阳实能养,隂虚不能养,故四隂多求养于二阳。君子观颐之象,慎言语,节饮食,以养徳也。养之大者也。先儒云:祸从口出,患从口入,慎之,节之,贞之,谓也。大过,巽下兑上。四阳居中,过盛;二隂不胜其重,有颠败之虞。然时可有为,君子观象而救败,治桡用,则独立不惧;不用,则遯世无闷。此所谓大过,人之行也。夬,决也。刚决柔也。以五阳去一隂,易易耳。君子不敢有易心焉。不恃刚之健,济以兑之説,故象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姤,遇也。柔遇刚也。阳气畅生之时,一隂初来,干终坤始,天地相遇,乃亨嘉之防。故象以施命诰四方。渐,女归待男行也。归妹,女之终也。六礼备而后行,女归以正也。人之一言一动,理所当然,出之无序,悔吝滋生。惟内止而静,则心不躁而清;外顺而和,则行有礼而节。君子以居贤徳。象艮善俗,象巽俗之善也。匪朝伊夕,所由来渐矣。婚嫁,女之终;生育,人之始。何以凶而不利?盖悦而动,始合不正,终则必乖。乖而图之,悔无及矣。故知敝早图,不以私情为合,乃所以永终也。兑为毁折,有敝象。既济,定也;未济,男之穷也。既济、未济,男之终始。取交济之用,自泰而外,未有如既济之隂阳得位应正者,而曰「亨小」。盖天道人事,处夷则变,居安则危,其可忧方。大象言「水上火下」,成功者火也;火烈,水溢;灭火者水也。君子思患而预防之,所以善保济也。患难险象,水思通明;象火,崔后渠曰:「易患坎险,不患离明。」天地之道,终则有始。既济为终,而未济为始。始者,息之义也。火在水上,各居其所,不相资为用。圣人象之,辨物如水火之有性,居方如上下之有别,以慎行之察防。致精物聚以「▯方」分以「羣俾不相侵夺。未济而求其济,则其亨也大矣。刘念台曰:「按易正对八卦,余皆反对。以反对之义权之,五十六卦实二十八卦所变。二十八卦又自坎离六卦所变。坎离又是乾坤所变。中孚、小过者,坎离之纯气;颐、大过,坎离之盛气。坎离者,乾坤之中气。当时文王悟得此理,遂以之序卦,以见隂阳相生不已之妙。却又还来只是乾坤,而坤复统干。六十四卦只是一卦,只是一爻。」

读易大防卷四

译小过,是有所过越;中孚,是诚信。小过之过是小的,而其所善也小。小过卦上有四阴,下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超出分量的大事,总体上是退一步的法则。上承乘阳而逆,下承阳而顺,君子因此在恭敬、哀痛、节俭方面宁可过度,这是偏重于收敛的一面。圣人教人在衰世处事,所讲的也是使小事能够亨通而获吉。至于大过,则应当独立而无所畏惧,退处世外而心无忧闷,可以与小过对照来看。中孚,是说内心真实诚恳。卦中二阴居中,是虚;虚就没有自我之私。二阳刚爻得中,是实;实就是真诚。神明所居之处不能虚空,没有真诚就不能成为神明之舍;不真诚,也就没有能够使人信服的。杨诚斋说:风没有形体,却能震动川泽、鼓动幽暗之处;诚没有形象,却能感动天地、感通人物。真诚到了极点,还有什么比爱惜生命、不滥杀更大的呢?审议刑狱,力求从死罪中找出可以免死的人;放宽死刑,力求从必死者中找出生路,然后才算充分体察人心,这就是中孚的极致。兑有和缓之象,巽有丰盛之象;因此亲近者少、羁旅者多,就是旅卦。震在上、离在下,象征君王的光明如太阳、威势如雷霆,天下都受到光照,没有不辉煌的地方,这就是丰卦之象。丰盛便容易自满,必然会发展到空虚;《易》告诫人主,关键全在盈、虚、消、息四个字。《象传》说雷电一同到来,光明相继运行,作用非常广大;以光明照察来象征审理刑狱,以威势来象征施行刑罚,威明并用而有所行动,行动就不会有过失。使政令光明、刑罚公正,以长久保全这种丰盛。停止而附丽于外,是旅卦的意义。山火偶然延烧,就是旅卦的象。圣人看到难以久处的情势,便取旅卦之时;看到困难终究要结束,便取旅卦之义。《象传》以此说明用刑要明察;离象征谨慎,艮象征明察、慎重审理,所以刑罚应当及时,不滞留、不拖延,剖断案件如流水般迅速。说狱讼不滞留,是因为山不能留住火。崔后渠说:旅和狱都不是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离在上,坎在下。水火的性质,取其彼此交会之义。上经以乾坤为首,以坎离为终,都是因为彼此交会而互相补济;不交会就会闭塞。象传说“明两作离”,像早晨和早晨相承接一样,光照没有穷尽。坎卦取“习坎”之象,君子因此以恒常的德行自我修治。“习”也有熟习教化之事、治理人的意思。坎中是诚,离中是明;明与诚都发端于内心,这是《易》最精妙的作用,也是古代圣贤的心学。除乾坤正对之外,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这八卦,其余五十六卦都彼此反对。小畜,意味着力量少;履,意味着不能安处。关于行动与停止的区别,这两个卦都是以一阴处在阳气亢盛的时代,是文王所演的卦。因此卦辞忧惧而危险,而履卦更加严重,因为九三与六四所处的位置不同。履卦六三,莫非就是文王在羑里所受的伤害吗?小畜六四,莫非就是文王获赐弓矢的日子吗?文王的道大而时势艰难,他在这两个卦中完全讲尽了处置患难的方法,即以美善的文德处世,也就是文明而柔顺。化解亢盛、抵御暴乱,如风那样柔和而能渗入,所以说:“衣冠也可以制止盗贼。”所谓“小言”“阴言”,是说臣下不能与君主并列其德,所以把它说小。辨明上下等级,安定百姓的心志,使各人都恰当地安守自己的名分,那么上面确立唯一的正道,下面的万般变乱就会平息。需,是不前进。以刚健之性遇到险阻,并不是优柔不决地等待,而是看见危险便暂时不能行动,既能行动又能不行动。饮食宴乐、安静守正、安闲自得,就是需卦的意义。讼,是不相亲近。内卦险、外卦健,人心和情势难以测度。做事要从谋划开端,只要道理明白,自然不会有最终陷入争讼的过失。颐,是以正道养育。大过,是颠覆。颐卦震在下、艮在上,二阳包围四阴。阳实能够养育,阴虚不能养育,所以四阴多向二阳求养。君子观察颐卦之象,谨慎言语,节制饮食,以此养德,这是养生中最重要的事。先儒说:祸患从口中发生,忧患从口中进入;所以要谨慎言语、节制饮食、守正自持,正是这个意思。大过卦巽在下、兑在上,四阳居中而过于盛大,二阴承受不了它的重量,有颠覆失败的忧患。然而在这种时势下仍然可以有所作为,君子观察卦象以挽救败局;政治措施若被采用,就应独立而无所畏惧;若不被采用,就退隐世外而心无忧闷。这就是所谓大过,是人的行为之道。夬,是决断,即刚决去柔。以五个阳爻除去一个阴爻,似乎很容易,但君子不敢因此产生轻敌之心。不只依靠刚健,还要用兑的喜悦和缓来辅助,所以《象传》说要施禄于下。若只是居守德位而自恃其德,便应当戒惧。姤,是相遇,即柔遇刚。阳气通畅生发之时,一个阴爻开始到来;乾终而坤始,天地相遇,于是形成亨通美善的时机,所以《象传》说要施行命令,告示四方。渐,是女子出嫁要等待男子来迎娶;归妹,是女子婚嫁的终身大事。六礼完备以后才出嫁,女子出嫁才合乎正道。人的一言一动,都有理所当然的次序;若没有次序地发出行动,悔恨和咎吝就会不断产生。只有内心止静,心才不会浮躁而能清明;对外柔顺和谐,行为才有礼而有节。君子因此安居于贤德之中。艮有改善风俗的象,巽也有使风俗趋善的象。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婚嫁是女子人生的终结,生育是人的开始,为什么反而说凶而不利呢?因为以喜悦推动行动,开始结合时就不合正道,最终必然乖离;既已乖离再想挽救,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应当及早发现弊病、及早谋划,不因私情而勉强结合,这才是使关系长久到底的方法。兑有毁折之象,所以有弊坏之象。既济,是事情已经安定;未济,是男子走到了穷困之处。既济、未济,表示男子的终结与开始。取阴阳交会、互相补济的作用来看,除泰卦之外,没有哪个卦像既济这样阴阳得位、彼此正应,却只说“小亨”。这是因为天道和人事处在平坦安逸之时就会发生变化,居于安定之中就会转为危险,正是值得忧虑的地方。《大象传》说“水在火上、火在水下”,成功的是火;火势猛烈,水就会泛滥;能够灭火的是水。君子因此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以善于保全既济。患难是坎险之象,水则应当思考如何通达明白;火则是光明之象。崔后渠说:“《易》忧虑坎的险陷,不忧虑离的光明。”天地之道,终结之后必有开始。既济是终,未济是始。所谓始,也有生息的意义。火在水上,各自处在自己的位置,彼此不能资助而发挥作用。圣人取其象,像辨别水火各自的性质一样辨别万物,像上下各有区别一样安置方位,以此谨慎行动、明察防备。使事物精密,各自聚合归类;按类别分别安排,使群体彼此不相侵夺。未济而努力求济,那么它的亨通就会很大。刘念台说:“考察《易》的正对八卦,其余卦都属于反对。按反对的意义来衡量,五十六卦实际上是由二十八卦变化而来;二十八卦又是由坎、离六卦变化而来;坎、离又是由乾、坤变化而来。中孚、小过,是坎离的纯粹之气;颐、大过,是坎离的盛大之气;坎离,是乾坤的中和之气。当时文王领悟了这个道理,于是按照这个道理排列卦序,以显示阴阳相生不息的妙处。可是最后又回归到乾坤,而坤重新统摄乾。六十四卦其实只是一个卦,只是一爻。” 《读易大旨》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