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大防卷一
”易之道,天人一体之道也。初九潜伏,九二施普地之徳也。或曰位有显晦之异,则初晦二显,故曰在下曰施普。九三反复道,九四进无咎人之徳也。或曰位有进退之异,则三退四进,故曰反复曰进九。五大人造上九,不可久。天之德也。或曰位有作止之异,则五作上止,故曰造,曰不可久,此之谓时。乘六龙以御天末。又以天德不可为首,结言之。凡爻皆用九,干六爻皆九,是为天德。干为天德,所以居六十四卦之先也。乾坤之有文言也,其道大,非可以一言尽;其事博,非可以一德守。故申重谆切,以别于他卦。朱子分为六节。第一节申彖传之意,其言曰:天地之间,本一气之流行。以其流行之统体而言,则但谓之干,而无所不包。以动静之分,然后有隂阳刚柔之别。故干一而有四象,在天以之为四时,在物以之为四气,在君子以之为四德,在人日用常行以之为四行,皆此也。分言四也,合言二也,又合言一干而已。第二节申象传之意,本义曰:乾卦六爻文言,皆以圣人明之,有隐显而无浅深。又曰:内卦以德学言,外卦以时位言。合而观之,以有隐显言,则内之进修其德学者,以时位之隐也;外之时行其德学者,以时位之显也。内外均也,但内重进修,故先德学;外重行,故先时位尔。以无浅深言,则六爻皆圣人也,亦以隐显异故,见其为象异尔。初九在下体,下承上养,潜德而已,故见其不易,不成无闷,行违不可拔。即不可拔,则不至于上亢,可推也。九二则出潜离隐,德学已彰显矣,故利见在五之大人。信谨闲存,不伐博化,此亦一大人,彼亦一大人,其相得而应用可推也。九三徳学可成,见在进修,不骄不忧,适在不安之位,故曰因其时而惕。九四德学备矣,以阳居隂位,非所安,故或以跃上下进退,惟义所适,惟时所合,故无咎。九五大人化矣,天德位矣,成性圣矣,故既曰利见大人,又曰圣人作而万物覩。亢龙以位尽为言,若圣人则不失其正,何亢之有?第三节再申前意,总是随在而有所安。曰下,曰时,舍曰行事,曰自试,曰上治,与时偕行,虚中无我。五爻之辞不同而防一也。亢龙有悔,亦易道之灾也。圣人所以通变于未穷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非乾元,岂能用九而不为九所用?能用九,则随时而应,各当其所在初而潜,在二而见,在三而惕,在四而跃,在五而治,在上而不亢,故曰天下治也。第四节,又申前意。时隐而隐,初九养微阳以俟长于后日,故潜藏;时显而显,九二得中而昭德辉于天下,故文明。天之行以时也,九三以体性刚健而终日偕行,干之革以时也;九四体变达化,而乾道乃革;九五以天德当时用,则德与位称,曰乃位;上九处时极,不能自反,则动必有悔,曰偕极。
译‘以’字,就是用这个‘以’字给万世学者树立准则。”《易》的道理,是天人一体的道理。初九潜伏,是九二施行普遍地德的前提。有人说,爻位有显明和晦暗的不同,初爻晦暗、二爻显明,所以说‘在下’、说‘施普’。九三反复于道上,是九四前进而无咎的人德。有人说,爻位有进退的不同,三爻退、四爻进,所以说‘反复’、说‘进’。九五是大人有所作为,上九则不可长久。这里说的是天德。有人说,爻位有作为和停止的不同,五爻作为、上爻停止,所以说‘造’、说‘不可久’,这就是所谓时。乘六龙以驾御天道,是末尾的意思;又因为天德不可自居为首,所以用这句话作结。凡是爻都以九为用,乾卦六爻都是九,这就是天德。乾是天德,所以居于六十四卦之首。乾坤都有《文言》,因为它们的道理广大,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它们涉及的事情广博,也不是一种德性能够守持的。所以反复申说,谆谆切切,以区别于其他卦。朱子分为六节。第一节申说《彖传》的意思,其中说:天地之间本来是一气流行。从气流行的整体来说,只称为乾,没有什么不包摄。区分动静之后,才有阴阳刚柔的分别。所以乾为一而有四象:在天是四时,在万物是四气,在君子是四德,在人的日常行为中是四行,都是这个道理。分开说是四个,合起来说是两个,再合起来只是一个乾罢了。第二节申说《象传》的意思。《本义》说:乾卦六爻的《文言》都用圣人来说明,有隐显而没有浅深。又说:内卦以德性和学问来说,外卦以时势和爻位来说。合起来看,若从隐显来说,内卦所讲的进修德学,是时位的隐;外卦所讲的按时施行德学,是时位的显。内外是同等的,只是内卦重在进修,所以先说德学;外卦重在施行,所以先说时位罢了。若说没有浅深之别,那么六爻都是圣人,只因隐显不同,所以呈现的象不同。初九在下体,下承上而受养,只是潜藏德性,所以说它不改变、不因不得志而忧闷,行为即使违逆也不可拔除。正因为不可拔除,所以不会上亢,这一点可以推知。九二走出潜藏、脱离隐伏,德学已经显明,所以利于见在五位的大人。诚信、谨慎、闲邪自守,不夸耀自己却能广泛教化;这个是大人,那个也是大人,他们彼此相得而发挥作用,也可以推知。九三德学将要成就,正处在进修之中,不骄傲也不忧虑,却处在不安的爻位,所以说要顺应时势而警惕。九四德学已经完备,但以阳居阴位,并非安适之处,所以或者跃而上下、进退,唯以义理相宜、唯以时势相合,因此无咎。九五大人已经完成教化,具备天德而居尊位,成就本性而成为圣人,所以既说‘利见大人’,又说‘圣人作而万物覩’。亢龙是说爻位已经穷尽;如果是圣人,就不会失去正道,哪里会有亢呢?第三节再次申说前面的意思,总是随处都有应当安处的地方。说下位,说时势;不说行事,而说自我试验;不说上位治理,而说与时同行、内心虚静无我。五爻的文辞虽不同,大旨却是一个。亢龙有悔,也是《易》道所说的灾害;圣人因此能够在事物尚未穷尽时通达变化。乾元用九,天下就能治理。若不是乾元,哪里能够使用九而不被九所役使?能够用九,就随时应变,各自恰当地处在所在位置:初爻就潜藏,二爻就显现,三爻就警惕,四爻就跃动,五爻就治理,上爻就不亢,所以说天下得到治理。第四节又申说前面的意思。时势应当隐就隐,初九养护微弱的阳气,等待后日增长,所以潜藏;时势应当显就显,九二得中而使德性的光辉昭明于天下,所以文明。天的运行依时而行;九三凭借本性刚健而终日同行,这是乾道随时变革;九四本体变化而通达化育,于是乾道发生变革;九五以天德顺应时势施用,德性同爻位相称,所以说‘乃位’;上九处在时势的极点,不能自我
此各爻之象,皆时也。然而干之时,天时也,故总结之曰:乃见天则。天则非人之所为也,一属人为,非天则矣。
译反转,行动必然有悔,所以说‘偕极’。各爻的象都是时。但乾卦的时是天时,所以总结说‘乃见天则’。天则不是人为所作;一旦属于人为,就不是天则了。
第五节,复申首章之意。元亨利贞,前既分而四之矣,今又合而一之,与夫彖言乾元以统亨利贞之防同也。天地间安得有二道哉?苟分元亨利贞以为四者而非一,亦安能知元亨利贞乎?性情者,乾元之性情也。元亨利贞皆性情也,故又曰: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变元而曰始,又通之于利,是道也。何所不利?倘曰利于此,不利于彼;利于一,不利于十百千万,何以谓之干?何以谓之易?干者,易之异名;元亨利贞,亦易之异名。故又云:干始与独曰干,无不可者。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此七德者,非果有七体也,一性情而已。六爻拟议,各正性命,其干德旁通,不失大和,而和且正也。第六节,复申第二节、第三节、第四节之意。程▯云:德之成其事可见者,行也。初潜隐而未见,功未成,非德未成也,其行已裕矣。至二则有可见可行矣,故以仁行言之。至三、四则皆重刚不中之地,三危,四疑,虽可见于行,而危疑有未易行者。君子则于三重刚,即以其所言学者,而干干夕惕,虽厉无咎也,亦行矣;于四重刚,即以其所言学者,或进或处。虽疑亦无咎,亦行矣。至五德成,大行矣。浑然与天同体,与天同用。日日行而不见其行之迹。上九行之过,或至于亢。故知之而不过,则正矣。所谓日可见之行者,如此而已。蒙引曰:文言申象,▯虽是反复申言,其实前后互相发明。初曰隐,二曰下,三曰潜藏。下即明隐也,潜藏即明下也。惟隐于下而潜藏,则他日之为见、为跃、为飞、为不与时位俱亢者,即此龙也。至末则以其德可出而时亦可出,言之也。六爻反复申言,皆互相发明。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自圣人以至于众人,皆有用处。初非局定以干六爻来摸拟圣人也。孔子亦未尝以干六爻专为圣人也。但其意以为此是纯阳之意,若就人品上论,则为圣人之象耳。学易者而至于是,是亦圣人矣。○云骨子曰:元亨利贞,虽云四德,要知是占方不失文王之意。初九潜龙勿用,初九数也,潜龙象也,勿用其占也。上九亢龙有悔,上九数也,亢龙象也,有悔占也。所谓观其象而玩其占者,观此玩此而已矣。余仿此。又如终日干干,夕惕若,占也,而象在其中矣。履霜坚冰,至象也,而占在其中矣。余可类推也。易生于数,卦词、爻词俱有象占。象所以象数,占所以处数。象如冬日夏日,处如饮汤饮水。毎卦大象必曰君子以云云,要知六十四个君子只是一个人。此大用易之説,夫子以此求仁。○张湛虚尝云:读易只把玩白文,却自明白聨贯。乾元以资始,统天至六位时成,天之元亨利贞,时乘六龙以下,圣人之元亨利贞。若从御天下将乾道,又説到天上,非矣。郓日初又以统天御天,总専其责于圣人。谓彖不显言圣人,以天即人人即天,言圣人犹二之不言圣人,则乾道总人道。大明首出,直掲圣人之能事,又何事更言圣人乎?此虽与诸家説不同,与湛虚互相发也。若一味赞乾元,便非作易本防。▯【坤下坤上】干健也,坤顺也。言健而顺在其中矣,非健而复济以顺也。言顺而健在其中矣,非顺而仍加以健也。此固至顺至健者之所自有,而无庸补助于其间耳。故干曰元亨,坤亦曰元亨。但干曰利贞,而坤则曰利牝马之贞。夫此牝马也,视龙之变化飞腾为何如,而坤独利此者,则以此为坤之贞故也。坤为舆,非干不运。乾坤并行,其为元亨利贞一气也。彖有三无疆,所指不同,总以释坤全体,配干言也。君子观坤之象,以厚徳载物。地徳无疆,无所不载。君子之载物,只不为物所动,则无所不容。一为物动,与物为伍,且将为物所载矣,尚安得而载物乎?君子之厚徳,即坤之厚徳,有纎毫之异,终不足以言厚徳。初六履霜,言五月微隂始起,至十一月而坚冰至。智者于未至之时而知其必至也,故于念虑之防而谨之。愚者则曰未必至此,故卒罹其祸。君子以此治已,以此治人。六二直方,直者不曲而已,方者如物之方,不可转移而已。曰直,曰方,皆形容道心之言,非有二理也。此道甚大,乃人心之所自有,不假脩习而得。象辞以动为言,惟动乃騐其实于应酬万变,而未尝不直不方者,地道之光如此,人道之光如此。六二正居下卦之中,于是发明坤道之正。六三含章,臣之尽言于君。含章疑其非道,然臣道当尽其终,不当専其事耑成犯礼,非易之道也。易每言光,惟其知之光大,故能含晦昧浅暗之人有善,惟恐人之不知,岂能含章也?东莱曰:大凡人出来做事,多被人疑忌,只为预先多露圭角,不能含章。惟含章然后以时发,初不是两件事。六三含章,六四括囊,皆取含蓄不露之象。三以柔居阳,犹或可出而从王事。四以柔居隂,惟有括囊之愼,以求无咎无誉。
译第五节重新申说开头一章的意思。元亨利贞,前面已经分开说成四德,现在又合起来说成一个,这同《彖传》说乾元统摄亨、利、贞的宗旨相同。天地之间哪里会有两种道呢?如果把元亨利贞分成四个而不是一个,又怎么能知道元亨利贞呢?所谓性情,就是乾元的性情;元亨利贞都是性情,所以又说乾始能够以美善之利利益天下,把‘元’改说成‘始’,又把它贯通到‘利’,这就是道。还有什么不能得利?假如说利于此而不利于彼,利于一而不利于十、百、千、万,怎么能称为乾,怎么能称为《易》?乾是《易》的别名,元亨利贞也是《易》的别名。所以又说,乾始之道唯独称为乾,没有什么不能包容。乾多么伟大啊!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这七种德性并不是果真有七种形体,只是一种性情罢了。六爻通过拟议,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乾德旁通无碍,不失太和,而且和谐而中正。第六节重新申说第二、第三、第四节的意思。程传说:德性成就而在事情上可以看见的,就是行为。初爻潜藏而未显,功业尚未成就,并不是德性没有成就;它的行为已经充裕了。到了九二,已经有可以看见、可以实行的地方,所以用仁来说明其行为。到了九三、九四,都是重刚而不得中的位置;九三危险,九四疑惧,虽然可以在行为中显现,却有危险和疑惧,不容易施行。君子处在九三重刚之位,就按照这里所说的学问,终日勤勉,夜晚警惕,即使危险也无咎,这也是行为;处在九四重刚之位,就按照这里所说的学问,或进或退,即使疑惧也无咎,这也是行为。到了九五,德性成就,行为广大,浑然同天为一体,同天发挥作用;天天施行,却看不见施行的痕迹。上九的行为超过了限度,或许会达到亢极。所以懂得节制而不过度,就正了。所谓‘日可见之行’,不过如此。蒙引说:《文言》申说《象传》,虽然反复申说,实际上前后互相发明。初爻说隐,二爻说下,三爻说潜藏;说下就是说明隐,潜藏就是说明下。正因为隐于下而潜藏,所以将来成为见龙、跃龙、飞龙,以及不与时位一同亢极的,都是这条龙。到末尾,则说它的德可以显现,时势也可以显现。六爻反复申说,都是互相发明。从天子直到庶人,从圣人直到普通人,都有可以应用的地方。这并不是局限地把乾卦六爻一一拿来模拟圣人。孔子也从未把乾卦六爻专门规定为圣人。只是他的意思认为,这是纯阳的意义;若从人的品德方面来论,就是圣人的象。学习《易》而达到这种境界,也就是圣人了。云骨子说:元亨利贞虽然称为四德,但要知道它是占辞,这样才不失文王的本意。初九潜龙勿用,初九是数,潜龙是象,勿用是占辞。上九亢龙有悔,上九是数,亢龙是象,有悔是占辞。所谓观察卦象而玩味占辞,就是观察这些、玩味这些罢了。其余都依此类推。又如‘终日乾乾,夕惕若’,是占辞,而象也包含在其中;‘履霜,坚冰至’是象,而占辞也包含在其中。其余可以类推。《易》产生于数,卦辞、爻辞都同时有象和占。象用来表现数,占用来处置数。象好比冬日、夏日,处置好比饮汤、饮水。每卦《大象》都必说‘君子以……’,要知道六十四个君子只是同一个人。这是运用《易》的大旨,孔子就是以此求仁。张湛虚曾说:读《易》只管玩味白文,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联系贯通。乾元是万物资取以开始的根源,从‘统天’直到‘六位时成’,说的是天的元亨利贞;从‘时乘六龙’以下,说的是圣人的元亨利贞。如果从驾御天下、实行乾道说起,又说到天上去,那就错了。郓日初又认为,‘统天’‘御天’总是把责任专门归于圣人。他说,《彖传》不明说圣人,是因为天就是人、人就是天;明说圣人就成了把二者分开。不说圣人,则乾道总括了人道。‘大明首出’直接揭示圣人的能事,又何必再说圣人呢?这虽然与诸家的说法不同,却同张湛虚的话互相发明。如果一味赞叹乾元,便不是作《易》的本旨。坤卦【坤下坤上】乾是刚健,坤是柔顺。说刚健,柔顺已经包含其中,并不是刚健之后再用柔顺来补助;说柔顺,刚健也已经包含其中,并不是柔顺之后又加上刚健。这本来就是最柔顺、最刚健者自身所具有的,不需要在中间补助。所以乾卦说元亨,坤卦也说元亨。但乾卦说利贞,坤卦却说利牝马之贞。牝马与龙的变化飞腾相比如何?坤卦独取牝马,是因为这正是坤的贞德。坤是车舆,没有乾就不能运行。乾坤并行,元亨利贞本来是一气。彖辞说三次“无疆”,所指虽不同,总的都是解释坤的整体,并与乾相配。君子观察坤的象,以厚德承载万物。地德无疆,没有什么不承载。君子承载万物,只要不被万物所动,就没有什么不能容纳;一旦被万物所动,同万物混在一起,甚至将被万物承载,哪里还能够承载万物呢?君子的厚德就是坤的厚德,若有丝毫不同,终究不足以称为厚德。初六履霜,是说五月微弱的阴气开始升起,到十一月坚冰就会到来。智者在事情尚未到来时就知道它必然到来,所以在念头和思虑的关口谨慎防范;愚者却说未必会到这种地步,最终就遭受祸害。君子用这个道理治理自己,也用这个道理治理别人。六二直方,直就是不弯曲,方就是像方形之物一样不可转移。说直、说方,都是形容道心的话,并不是两个道理。这个道理非常广大,是人心本来就有的,不必借助修习才获得。《象辞》以行动来说明,只有行动才能在应对万变中验证其真实,而始终不失直、不失方;地道的光明如此,人道的光明也如此。六二正处下卦中央,于是发明坤道之正。六三含章,是说臣子把自己的意见尽数告诉君主。含藏光明似乎可能被认为不是正道,但臣道应当尽到最后,不应当专擅其事、独自完成而触犯礼法,这不是《易》的道理。《易》常说光明,正因为认识光明广大,所以能够包容那些含混、昏暗、浅薄的人有善处;如果只怕别人不知道,哪里能够含藏光明?东莱说:大凡人出来做事,常常被别人猜疑忌妒,只是因为事先过多显露锋芒,不能含藏光明。只有含藏之后,才能按时显发,这本来不是两件事。六三含章、六四括囊,都取含蓄而不显露的象。三爻以柔居阳位,尚且有可能出仕而从事君王之事;四爻以柔居阴位,只有谨慎地扎紧口袋,以求无咎无誉。
六五黄裳元吉,程传曰:坤虽臣道,五实君位,故为之戒云:黄中色,裳下服,守中而居下,安其分则元吉。文在中也,于以明君子之黄裳,非作于外者,中心之所为,无纎毫矫饰之意,文不足贵,而在中之文乃足贵也。地道光,知光大,文在中,总之一徳辉而已。上六,杨敬仲曰:隂至上六,几不复有阳矣,然阳虽甚微,不可灭也,但当其时,人惟知有上六而已,岂复知有阳哉?圣人恶其无阳也,故特称龙,以见其犹有龙在血,隂物,又称血,以明上六犹未离臣类,隂阳俱伤,不独阳伤也。圣人故以此折天下无君之心。坤之用六,即干之用九,其道一也。居九而为九所用,不能用九,故至于亢;居六而为六所用,不能用六,故至于战。然则易之道,岂可一日不明于天下哉?程沙随曰:干以元为本,所以资始;坤以贞为本,所以大终。用九刚能变柔,天徳也,天则也;用六柔变刚,刚大终也,地道也,效法也。效法者,法天也,此坤之配天也。止以乾道为天,不知坤道之即干,不知易者也。文言第一叚申彖传之意。胡云峰曰:干文言释元亨利贞,自元而亨而利而贞,干以君之所主者在元;坤文言则首释牝马之贞,自贞而利而亨而元,坤以藏之所主者在贞。葢坤代终成物,主贞,故首言之,而后利亨元。坤本配干,故贞利亨元皆配乾元亨利贞,非有乾元亨利贞,又有坤元亨利贞也。此在干刚自下而上,坤柔自上而下,木象文王本意,而夫子言之。下六节申六爻意。积善之家,张子曰:余庆余殃,百祥百殃,与中庸必得之意同,善者有后,不善者无后,理所当然。干进修,坤直方,进脩曰:忠信脩辞,立诚直方曰敬义,敬配忠信,义配脩辞立诚,体用一原也。李氏曰:文言字字皆有位置,非苟然也。干二诚,坤二敬,诚敬者,乾坤之别,先儒诚敬之学起此。干二仁,坤二义,仁义者,隂阳之别,先儒仁义之用取此。有美含之谓,为臣之道,有大美而不能含蕴者,矜也;含而不从王事者,吝也;从而自有其成。功者骄也,故圣人三致意焉。天地一气也,一数也,一道也。时泰则天地变化,方其变化,虽草木犹蕃;时否则天地闭,及其闭也,虽贤人亦隐。时势至此,避祸不遑,谨固易之道也。黄中通理,言中徳之在中者,感而遂通。一一各有处置,见中徳不止在中居体,畅发正其通理处。正位承中,字居体,居字与「居之无倦」居字同,以存主言也。美在其中,赞中徳之妙。或曰:「干九五曰大人,坤六五曰君子」,则六五为辅徳摄政之象,其伊尹、周公谦恭孚先之道乎?龙战于野,隂初之敌乎?阳欲变阳▯而为隂黄也,故曰「▯黄者天地之杂也」。然以天阳地隂之定分言,则天自▯,地自黄,终不可以杂也。此虽疑之无益也,所以重戒上六也。○杨龟山曰:「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夫尽其诚心而无伪焉,所谓直也。若施之于事,则厚薄隆杀一定而不可易,为有方矣。敬与义本无二,所主者敬,而义则自此出焉,故有内外之辨。其实义亦敬也。故孟子之言义曰:『行吾敬而已』。」▯【震下坎上】屯者何?天地造始之时也。造物之始,始于防昧,故曰草昧。干以一阳来居坤下,是刚柔始交也。而坎水生其前,则是刚柔始交而屯难生矣。元亨以下,济屯之道,以其有能动之才,故元亨曰:「利贞,勿往。」是申戒之以期善动也。曰「建侯」,见动不可无主也。「利贞,勿用」七字作一句读,一正一反,无两意。彖曰:「动乎险中,大亨贞。」夫在险之中而能动,固无不亨,亦未有不以贞者。不贞之动,非动也,且不能动乎险之中也。理屯如理丝,固自有其绪。建侯,其理之绪也。不得其绪,徒扰益乱,不宁者不遑宁处也。盛世不忘儆戒,况于屯之时乎?君子之济屯也,有道焉。经而纶之,舒徐而理之,不理之不可,急亦不可。经纶正理,屯之道也。是道也,即云雷之道,其有毫髪与云雷不肖者,终未能尽经纶之妙也。
译六五黄裳元吉。程传说:坤虽然是臣道,但五爻实际上是君位,所以对它加以告诫说:黄是中色,裳是下身之服;守持中道而处在下位,安守本分,就大吉。文采在内,是说明君子的黄裳不是在外表上造作出来的,而是内心行为自然如此,没有丝毫矫饰;外在文饰不足为贵,内在的文德才真正可贵。地道光明、知识光大、文德在内,总的说来不过是一种德性的光辉。上六,杨敬仲说:阴气到了上六,几乎不再有阳气了;然而阳气即使极其微弱,也不能消灭,只是当时人们只知道有上六,哪里还知道有阳气呢?圣人厌恶天下无阳,所以特意称龙,表示血中仍有龙;又称血,说明上六仍未脱离臣类,阴阳都受到损伤,并不只是阳受伤。圣人因此用它来折服天下无君的心。坤的用六,就是乾的用九,道理相同。居于九而被九所用,不能使用九,所以达到亢极;居于六而被六所用,不能使用六,所以达到争战。这样看来,《易》的道理难道可以有一天不向天下明白吗?程沙随说:乾以元为根本,所以资始;坤以贞为根本,所以成就大终。用九,是刚能够变化为柔,是天德、天则;用六,是柔变化为刚,是以刚健成就大终,是地道、效法。所谓效法,就是效法天;这就是坤配合天。只把乾道看作天,却不知道坤道就是乾道,是不懂《易》。第一节《文言》申说《彖传》的意思。胡云峰说:乾卦《文言》解释元亨利贞,是从元到亨、到利、到贞;乾用君主之道,所主在元。坤卦《文言》则首先解释牝马之贞,是从贞到利、到亨、到元;坤以收藏承载为主,所主在贞。大概坤代替乾完成万物,主于贞,所以先说贞,然后说利、亨、元。坤本来配乾,所以贞利亨元都与乾元亨利贞相配,并不是既有乾元亨利贞,又另有坤元亨利贞。这是乾刚自下而上、坤柔自上而下的卦象,是文王的本意,也是孔子所说明的。下面六节申说六爻的意思。积善之家,张子说:余庆、余殃,百祥、百殃,同《中庸》所说必然得到相应结果的意思相同;行善者有后代,不善者没有后代,这是理所当然。乾卦讲进修,坤卦讲直方;进修是忠信、修辞、立诚,直方是敬义;敬配忠信,义配修辞立诚,体用本来同源。李氏说:《文言》每一个字都有恰当的位置,并非随意安排。乾卦九二讲诚,坤卦六二讲敬;诚敬是乾坤的区别,先儒关于诚敬的学问由此而起。乾卦九二讲仁,坤卦六二讲义;仁义是阴阳的区别,先儒关于仁义的运用取法于此。所谓有美而含藏,是做臣子的道理:有大的美德却不能含藏,是自矜;能够含藏却不从事王事,是吝惜;参与王事而把成就归于自己,是骄傲。所以圣人反复郑重地说明这三点。天地是一气、一数、一道。时势处于泰,天地变化;正在变化时,即使草木也繁茂。时势处于否,天地闭塞;到了闭塞时,即使贤人也隐退。时势到了这种地步,躲避祸患尚且来不及,谨慎坚固正是《易》的道理。黄中通理,是说中德存在于内,感应之后就能通达。每一项都有相应处置,说明中德不只是居于中位、停留在本体中,还要畅然发出,正体现在通达事理之处。正位承中,“位”是居体之字,“居”字与“居之无倦”的居字相同,是说存心主持。美德在其中,是赞叹中德的精妙。有人说:乾卦九五说大人,坤卦六五说君子,那么六五就是以辅佐之德摄行政权的象,难道是伊尹、周公谦恭而取信、以身作则的道路吗?龙战于野,是阴气开始与阳气相敌吗?阳气想要改变自身,变成阴的玄色和黄色,所以说“玄黄,是天地杂合的颜色”。然而如果按天属阳、地属阴的固定分别来说,天自然是玄色,地自然是黄色,终究不能说成杂合。这件事即使有所怀疑也没有益处,所以特意再次告诫上六。杨龟山说:“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竭尽自己的诚心而没有虚伪,就是所谓正直。若把它施行于事务,那么厚薄、隆杀都有确定的尺度而不可更易,这就有了方正。敬与义本来没有二致,所主持的是敬,而义便由此产生,所以有内外的分别。其实义也是敬。所以孟子说义:‘只是实行我的敬罢了。’ 震卦【震下坎上】“屯”是什么意思?指天地开始创生的时候。万物创生之初,始于防备昏昧,所以说是“草昧”。乾卦以一个阳爻来到坤卦之下,这是刚柔开始交合。坎水又生于其前,于是成为刚柔开始交合而屯难随之产生。卦辞中“元亨”以下的内容,是济治屯难的方法;因为具备能够行动的才干,所以“元亨”之后说:“利贞,勿往。”这是反复告诫,期望其善于行动。说“建侯”,是说明行动不能没有主导者。“利贞,勿用”七字应当读作一句,正反相对,并没有两种意思。《彖传》说:“在险难中行动,大为亨通而守正。”处在险难之中而能够行动,固然没有不亨通的;但也没有不以守正为前提的。不守正的行动不是真正的行动,而且也不能在险难中行动。治理屯难如同整理乱丝,本来就有它的头绪。“建侯”就是治理屯难的头绪。找不到头绪,只会徒然扰乱而更加混乱;“不宁”是说连安定地处置都来不及。处在盛世尚且不能忘记警戒,何况是屯难之时呢?君子济治屯难,是有方法的:把事情理出经纬,舒缓从容地整理,不能不治理,但也不可操之过急。理出经纬、端正治理,正是处理屯难的方法。这种方法,就是云雷运行的方法;凡是有一点不像云雷的地方,终究不能完全领会经营治理的妙处。
初九乘时而动,不能不进,又不敢遽进,居贞如常守,正如故。若磐若桓,不移一步,而人自往归之,故曰:「虽盘桓,志行正也。」言其志行之正,自足以震动一世,民不能舍之而他往也。胡仲虎曰:卦辞有耑主成卦之主而言者,卦主震,震主初。盘桓即勿用,有攸往,利居贞,即利贞。卦言利建侯其事也,爻言利建侯其人也。六二以柔正乘初之刚正,所以屯如邅如,乘马班如,若是其难者。二本贞正自守,未易见字于初,苐无柰初为当世之所归往,我又与初相比,难久必通,十年乃字,反其常理,以圣配圣,以贤尚贤,亦必有道。与六三处逐鹿之世,日夜冀望庶防得之,然上无应与,是无虞也。无虞,胡为乎林中?所以不如舍之为明耳。六四则明矣。夫当屯之时,岂更有当求如初者?乘马班如,求此婚媾,往吉何不利耶?然则初九眞主也。九五阳刚居尊位,而膏泽不下及,未有强辅,故施未光大,不光不足以尽大者之道。当大而小,与当小而大,皆非。上六东坡曰:三非其应,五不足归不。知五之不足,归惑于近,而不早自附于初九,故穷而至于泣血。汪本钶曰:「初与二为婚媾,正所谓刚柔始交者,天作之合,不字又何待乎?必与五相应,不得矣。」▯【坎下艮上】山下有险,遇险而止,蒙之象也。蒙亨,言不终于蒙也。初筮指九二,以刚中故告。三则应乎上,四则隔乎三,与刚中发蒙之二不相应与,则志不应乎我,而不相孚契,故不敢徇其再三之渎,庶防有爱敬之地,而终之以正。此皆亨蒙之道,故曰「蒙亨」,以亨行时中也。蒙之义,主之者九二,彖之所论,皆二之义。教者但观蒙者时之所及,则道之此是亨行时也。此时也,正所谓如时雨化之,如既引之中道而不使之通,则是教者之过;当时而道之,使不失其正,则是教者之功。养其蒙使正者,圣人之功也。龙溪曰:「山下有泉,本静而清水之源也。不决于东西,不汨于泥沙,顺而导之,自然可达于海。君子发蒙之象,果行以育其德,水行而不息,故曰果;山止而不挠,故曰育。」夫纯一未发之谓蒙,蒙者圣人之基也。自蒙之义不明,世之学者以蒙为昏昧,妄意开凿,助成机智,汨以泥沙之欲,决以东西之趋,反使纯一之体漓,清静之源窒,非徒无益而害之也。初六发蒙,宜刑人以脱桎梏。天下以桎梏为美而好之者多矣,使皆知桎梏之为桎梏,则亦岂肻自囚自束而甘于困惫耶?故发蒙之初,法不可不正,正法所以脱桎梏也。九二以下卦之中,主卦刚中之德,发天下之蒙者也。发蒙在寛,如取必太过,攻治太深,可者与不可者拒,乌能成治蒙之功?子克家,以子任家,必刚柔得中乃济,不可严厉也。六三不中正,是蒙之最邪媚者,见金不见身,中士羞以为友;见金夫不有躬,取女者宁不媿死耶?蒙之六爻,二阳为治蒙者,四隂皆蒙者也。六四隂暗之甚,自以为是,不应乎阳明,故曰「独逺实也」。实者,行道而有得于心也,与实逺,与吝近矣。六五柔顺居中,舍已从人,故九二以包蒙之吉,成六五童蒙之吉,而后六五能以已之童蒙,顺以巽入于九二之包蒙,然则二与五之无不吉。也固宜,上九不嫌于刚,刚居上则不中,惟有击之而已。治人之蒙,乃御寇也。肆为贪暴,则为寇也。御寇而至于为寇,上失其道,祸且甚于寇矣。以是知有教,则必有刑,刑非无因而设也。故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利用御寇,上下顺也。圣人欲人作圣,而施养正之功于无可柰何之地,固如此。○金伯玉曰:童蒙者,大哉之元,勿用之潜,于是焉寓。求我者,求此初筮告者,筮告此利贞者,利贞此时中者,时中此养正者,养正此也。然则所谓初筮告有二焉:一则圣人循循善诱之方,愤乃启,悱乃发,举一反三,乃复迎学者急筮之心,则告之。一告则亨,平日疑圑,一朝立破,而人我浑然之体自在也。健莫健于此矣。一则圣人使民不倦之法,未施哀而哀,未施敬而敬,可由而不可知,迎民欲筮之心,则告之。一告则亨,羣黎徧徳,帝力胥忘,而上下恬然之理自存也。顺莫顺于此矣。▯【干下坎上】
译初九顺应时势而行动,不能不前进,却又不敢仓促前进;安守正道,像平常一样守持,保持原来的正直。像磐石、像盘桓一样,一步也不移动,却自然有人前来归附,所以说:“虽然盘桓不进,但志向和行动是正的。”这是说,他的志向和行为正直,本来就足以震动一世,百姓不能舍弃他而投向别处。胡仲虎说:卦辞有专门针对成卦主爻而言的情况。本卦以震为主,震卦以初爻为主。“盘桓”就是“勿用,有攸往”,“利居贞”就是“利贞”。卦辞说“利建侯”,说的是建侯这件事;爻辞说“利建侯”,说的是适合建侯的人。六二以柔顺而守正的阴爻,承乘初九刚正之爻,所以说“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形容它如此艰难。六二本来可以守贞守正,不容易把婚姻之意表示给初九,只是无奈初九成为当世众人所归附的对象,而自己又与初九相近;艰难长久之后必定会通达,十年之后才成婚,反而违背通常的道理。以圣人配圣人,以贤者尊尚贤者,也必然有其道理。六三处在群雄逐鹿的时代,日夜盼望,或许能够得到它;然而上面没有应援,就是没有预料中的助力。既然没有助力,为什么还要进入树林之中?正因为不如舍弃它才是明智的。六四就明白这一点了。在屯难之时,难道还会有比初九更值得求取的吗?乘马往来不进,去求取这样的婚姻,前往就是吉,又有什么不利呢?这样看来,初九才是真正的主导者。九五以阳刚居于尊位,但恩泽不能下达,又没有强有力的辅佐,所以施行的作用还不光大;不光大,就不足以尽到大人之道。应当大的时候做得小,以及应当小的时候做得大,都不对。上六,苏东坡说:六三不是上九的正应,九五又不足以归附。上六不知道九五不足以归附,反而被眼前的关系迷惑,没有及早主动依附初九,所以困穷到流出血泪。汪本钶说:“初九与六二是婚姻关系,正是所谓刚柔开始交合,既然是上天安排的结合,不成婚又何必等待呢?如果一定要与九五相应,就不可能实现了。” ▯【坎下艮上】山下有险难,遇到险难便止步,这是蒙卦的象。说“蒙亨”,是说不会始终处于蒙昧。初次筮问,是指九二,因为它刚健而居中,所以能够告知。六三与上九相应,六四又被六三隔开;它们与刚健居中的九二不能相应,志向也不能与我相合,彼此不相契合,所以不敢满足其反复三次的冒犯,希望保留爱敬的余地,最后归于正道。这些都是使蒙昧通达的方法,所以说“蒙亨”,是说以通达的方式行动而合乎时中。蒙卦的意义,以九二为主;《彖传》所论述的,都是九二的意义。施教者只需观察蒙昧者所处的时机和所能接受的范围,适时引导,这就是通达而合乎时宜。这个时机,正如同用及时雨滋润万物;既然已经引导他走上中道,却不使他通达,那就是施教者的过错;在适当时机引导他,使他不失正道,这就是施教者的功劳。培养蒙昧者使其归正,是圣人的功劳。龙溪说:“山下有泉,本来是静而清澈的水源。不向东西分流,不被泥沙污浊,顺势疏导,自然可以流到海中。这是君子启发蒙昧的象:果断实行以培养德性,水流不息,所以说‘果’;山止而不屈挠,所以说‘育’。”所谓蒙,是指纯一未发的状态;蒙是圣人的根基。自从蒙的意义不明,世上的学者便把蒙理解成昏昧,妄自开凿,助长机巧智术;用欲望的泥沙污浊它,用东西奔趋的方向分裂它,反而使纯一的本体衰薄,使清静的源头闭塞,这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是在加害它。初六启发蒙昧,适宜以刑罚惩治人,使其脱离桎梏。天下把桎梏当成美好而喜爱它的人很多。假如人人都知道桎梏就是桎梏,又哪里肯自己囚禁自己、束缚自己,甘愿陷于困顿疲惫呢?所以启发蒙昧的开始,法度不可不端正;端正法度,正是为了脱离桎梏。九二居下卦之中,主掌本卦刚健居中的德性,是启发天下蒙昧的人。启发蒙昧要宽缓;如果要求得过分、攻治得太深,把可以教导的和不可以教导的都拒绝了,怎么能成就治理蒙昧的功效?“子克家”,是让儿子承担治家的责任;一定要刚柔适中才能成功,不能过于严厉。六三不中不正,是蒙昧者中最为邪曲媚俗的。它只看见金钱而看不见自身,中等之士都羞于把它当作朋友;看见有钱的男子便不顾自身操守,娶这种女子的人难道不应羞愧而死吗?蒙卦六爻中,两个阳爻是治理蒙昧的人,四个阴爻都是蒙昧者。六四阴暗到了极点,自以为是,不与阳明相应,所以说“独远实也”。“实”是实行道义而内心有所获得;远离真实,就接近吝患了。六五柔顺而居中,舍弃自己而听从他人,所以九二有“包蒙”的吉祥,成就六五“童蒙”的吉祥。之后,六五又能以自己的童蒙状态,顺从而柔和地进入九二包容蒙昧的范围;如此,九二与六五就无不吉祥了。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上九不必嫌它刚硬,但刚爻居于上位便不中,只有加以击打而已。治理人的蒙昧,就像抵御盗寇;如果放纵贪暴,就成了盗寇。抵御盗寇反而变成盗寇,是上位者失去了正道,祸患将比盗寇更严重。由此可知,只要有教化,就必然有刑罚;刑罚并不是无缘无故设置的。所以说:“适宜用刑罚惩治人,以端正法度”;“适宜抵御盗寇”,是因为上下都能顺从正道。圣人希望人人成为圣人,却把培养其正道的功夫施加在不得已的地方,本来就是如此。○金伯玉说:“童蒙,就是伟大的元始和潜藏而不妄用的状态,都寄托在这里。” 求我的人,是求取初次筮问便给予告诫的人;筮问所告诫的,是守正有利;守正有利,正是合乎时中的道理;合乎时中,正是培养正道;培养正道,所培养的就是这个。这样看来,所谓“初筮告”有两层意思:一是圣人循循善诱的方法,学习者内心愤懑便启发他,想说而说不出便引导他,能够举一反三;于是迎合学习者急于求问的心情而给予告诫。一经告诫便通达,平日的疑团一朝破解,人与我浑然一体的本性自然存在。这种刚健,没有比它更刚健的了。二是圣人使百姓不感疲倦的方法:还没有施行怜悯,百姓便感到怜悯;还没有施行敬意,百姓便产生敬意;可以依循实行,却不能直接窥知其所以然。圣人迎合百姓想要筮问的心情而给予告诫,一经告诫便通达,众百姓普遍感受德化,连帝王的力量都一同忘记,而上下自然保存安宁平和的道理。这种顺从,没有比它更顺从的了。▯【乾下坎上】
此卦能需在孚贞。孚指心,而光亨亦指心。至贞利则属事矣。天位云者,有是徳应有是位。曰位乎天位,则光亨吉之意也。正自贞中,自孚而光亨吉,自随之,有何险之不济乎?君子所以饮食晏乐者,身安无所营为,心愉无所谋虑。此蔬水箪瓢之趣味,宁直日用饮食之防,为人之所必需哉?刚健之才,不难于济难,而难于不犯难。初九需于郊,不犯难而行矣。苐恐人情喜动而恶静,能暂不能久,有失常心,故以利用恒无咎告之,所以戒初也。九二需于沙。夫沙非水也,而为水之所必至。二以刚明之才,寛衍平夷,初不以进动其心,小有言终吉,所以戒二也。九三过刚,不安于沙,反及于泥。夫泥之陷人也甚于沙。三但知水之不能为灾,而不知灾在外也,致寇至,所以戒三也。六四需于血。三阳自下而进,四以一隂当其前,其伤必矣。既伤于险难,能需而退听,出自穴。六四所称能顺以听九五之指示,故絶无他爻干健隂亢不能待不能听之象。九五身在险中而忘其险,履道坦坦,酒食是需,亦犹困之九二身处困中而忘其困,此处需处困之至徳要道也。有孚光亨,位乎天位,不亦宜乎?上六处坎之上,时将出坎,乃不能需而反入于坎陷之穴,犹幸有不速之客来也。盖九三应上本是上客,今三敬愼不败已出险而来矣。来则敬之,亦可以保终吉也。○来矣鲜曰,坎体诚信充实于中,孚之象也。光者,此心光明不为私欲所蔽也。中爻上互离,光明之象。亨者,此心亨泰不为私欲所窒也。坎广卦为通,亨通之象也。贞者,事之正也。八卦正位,坎在五,阳刚中正为需之主,正之象也,皆指五也。坎水在前,干健临之,涉大川之象也。孚贞者,尽所需之道。光亨吉利者,得所需之效。需若无实,必旡光亨之时。需若不正,岂有吉利之理?▯【坎下干上】讼之为卦,上刚下险,险而不健,未必成讼;既险又健,讼于是乎成。尝闻之,讼者之辞,无情之辞也。大易又云:“有孚,无情与有孚正相反。”或曰:“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所谓有孚也。”九五中正,大人为讼者之所利,见而九二又刚来得中,是以不克讼而讼自不成,自不终也。君子深念夫讼之不韪也,作事谨谋其始,兴讼之端,其始甚防。始之不谨,轻愠遽怒,讼一成,势必陷于深渊而不可出也。初六讼未深,小有言,而是非之辩已明,自不必与竞也。人之所以讼者,为已直而见诎于人,故忿焉思逞,是非一明,则可以不讼矣。九二刚来处险,为讼之主,乃与五为敌,五中正处君位,其可敌乎?爻发其归逋之善,故曰“无眚”;象发其讼上之不善,故曰“患掇”。圣人各有取义,须兼之而案始定。六三食旧徳,守素分而无求,则无讼矣。讼以能止为善,故不妨从上,不宜自主。易之道,惟其时而已矣。九四刚而居柔,有始讼终退之象。惟不安于命,故欲以人力争讼,今不克讼,变而为安贞,则始虽失而今不失也。此复之道也。道不逺人,以私意行之,故失去其私意,则道在我矣。九五讼元吉,讼非美事,然天下之事变不可得而必如舜诛四凶,禹征有苗,汤武放伐,周公东征,皆讼之元吉,圣人行之无非道者,天下所以无寃民也。即如初以柔自安,不终讼,获吉;二归而逋,旡眚;三从上吉;四渝安贞吉;皆以利见九五之大人,而窒者通,惕者安。五之元吉而中正,何如哉?上虽过刚,然三唯知旧德是食,贞厉自居,纵有王事,必不敢成。吾知上亦不能以自成矣。呜呼!鞶带之锡也,三褫之愧也,则谓上能不终讼,亦可也。以其犹有愧心也,恐其无面目以见九五也。○孚窒惕中四字,九二中实有孚之象,诚实而不诈伪也。一阳沈溺于二隂之间,窒之象,窒塞而能含忍也。坎为加忧。惕之象,戒惧而畏刑罚也。阳刚来居二中之象,中和而不狠愎也。上九过刚终之象,九五中正以居尊位,大人之象。中爻巽木,下坎水,本可涉大川。値三刚在上,阳实隂虚,遇巽风舟重,遇风则舟危矣。舟危,岂不入渊?故彖辞曰:「入渊,不利涉之象也。」吉凶二句,一反一正也。利不利二句,亦一反一正也。讼之説,衰世之教,要见圣人有无讼之思,故于九五之大人而以元吉期之。○崔后渠曰:「自讼者,讼于心,有二端,是非也,利害也。天下有公是公非,合理之谓公;事势有当利当害,恊义之谓当。唯理之明,不必非在人,而是在我;唯义之安,不必利可就而害可避。理义即心之同然也。君子谋始者如此。」▯【坎下坤上】
译需卦能够成其为需,在于内心诚信而守正。“孚”指内心,“光亨”也指内心;至于“贞”“利”,就属于事情的方面了。所谓“天位”,是说有这样的德性,就应当有这样的地位。说“位乎天位”,就是光明亨通而吉祥的意思。守正自然居中,由诚信而达到光明、亨通、吉祥,顺着这种状态发展,还有什么险难不能渡过呢?君子之所以饮食安乐,是因为身体安稳而无所营求,内心愉悦而无所谋虑。这种粗茶淡饭、箪食瓢饮的趣味,难道只是日常饮食中人人必需的部分吗?刚健的才干,不难在于渡过险难,难的是不主动招惹险难。初九在郊外等待,就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动了。只是担心人情喜爱行动而厌恶安静,能够暂时坚持却不能长久,因而失去恒常之心,所以用“利恒,无咎”来告诫初九。九二在沙地等待。沙地不是水,却是水必然到达的地方。九二凭刚明的才干,宽缓平坦地等待,起初不因前进而动摇自己的心,只是有些言语上的非难,最终仍然吉祥,这是对九二的告诫。九三过于刚硬,不能安处沙地,反而陷入泥中。泥陷人的程度比沙地更严重。九三只知道水不能立即造成灾祸,却不知道灾祸在外,于是招致盗寇到来,这是对九三的告诫。六四在血中等待。三个阳爻从下方进逼,六四以一个阴爻挡在它们前面,必然会受伤。已经受伤于险难之中,还能够等待并退下听从,于是从洞穴中出来。六四所说的,是能够顺从并听取九五的指示,所以完全没有其他爻那种乾刚而阴柔亢进、不能等待也不能听从的形象。九五身在险难之中却忘记险难,所行之道平坦宽广,只等待酒食;这也像困卦九二身处困境却忘记困境一样,是处于需卦、困卦时最完善的德性和最重要的道理。有诚信便光明亨通,处在天位,难道不是应当如此吗?上六处在坎卦的最上方,时机将要走出坎险,却不能等待,反而进入坎陷的洞穴。所幸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九三本来与上六相应,是上六的客人;如今九三谨慎而没有失败,已经走出险难前来。既然来了,就应当恭敬对待他,这样也可以保全最终的吉祥。○来矣鲜说:“坎卦的卦体内在充满诚信,是‘孚’的象。” “光”,是说这颗心光明,不被私欲遮蔽。中爻上互为离卦,有光明的象。“亨”,是说这颗心通达安泰,不被私欲阻塞。坎卦的大象是通,有亨通的象。“贞”,是事情的正道。八卦的正位中,坎位于五;阳刚居中而守正,是需卦的主爻,是守正的象。这些都指九五。坎水在前,乾健临其上,是渡涉大川的象。“孚贞”是尽到等待所需的一切道理;“光亨吉利”是取得等待所需的结果。等待如果没有真实诚信,必然不会有光明亨通的时候;等待如果不守正,哪里会有吉祥有利的道理?▯【坎下乾上】讼卦的卦象,是上面刚健、下面险陷;只有险陷而不刚健,未必会形成争讼;既险陷又刚健,争讼于是形成。我曾听说,争讼者所说的话,往往是没有真实情理的话。《大易》又说:“有诚信,没有情理,这与有诚信正好相反。”有人说:“所谓无情,是不能把自己的话全部说尽;由于非常畏惧民心,这就是所谓有孚。”九五居中守正,是大人,是争讼者所应当求取的对象。九二又以刚爻来到而居中,因此不能胜讼,争讼自然不能形成,也不会发展到最后。君子深切思考争讼的不当,做事时谨慎谋划开端;兴起争讼的端由,开始时往往极其细微。起初不谨慎,稍有恼怒便突然发火,争讼一旦形成,势必陷入深渊而无法出来。初六争讼尚未深,只是略有言语冲突,是非已经分明,自然不必再去争竞。人之所以争讼,是因为认为自己理直,却被别人压制,所以愤怒而想要逞强;是非一旦明白,就可以不再争讼。九二以刚爻来到险中,是争讼的主导者,竟与九五为敌;九五居中守正而处君位,怎么可以与它为敌呢?爻辞说明九二归还而逃避的善处,所以说“无眚”;《象传》说明它把争讼推到上位的不善,所以说“患掇”。圣人各有取义,必须兼顾两方面,考察之后意义才算确定。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住本来的名分而不有所求,就不会发生争讼。争讼以能够停止为善,所以不妨顺从上位,不适宜自作主张。《易》的道理,只在于合乎时势。九四刚爻居柔位,有开始争讼、最终退让的象。只是因为不安于命运,所以想凭人的力量争讼;如今不能胜讼,转而安守正道,那么开始虽有过失,现在却没有失误了。这就是复归正道的方法。道并不远离人,只是人用私意去实行它,所以去掉私意之后,道就在自己身上。九五“讼,元吉”。争讼不是美好的事情,但天下的事情会发生变化,不能要求一切永远如此。像舜诛杀四凶、禹征伐有苗、汤武放逐和征伐、周公东征,都是争讼中的大吉;圣人实行这些事没有不是合乎道的,因此天下没有受冤的百姓。比如初六以柔顺自安,不把争讼进行到底而得到吉祥;九二归还逃避而没有灾祸;六三顺从上位而吉祥;九四改变而安守正道并获吉;都是因为有利于拜见九五大人,使阻塞者通达,使警惕者安定。九五的大吉而居中守正,哪里还用说呢?上九虽然过于刚硬,但六三只知道享用旧德,守正而自处于危厉,即使有王事,也一定不敢把争讼完成。我知道上九也不能凭自己完成争讼。唉!既然曾经得到鞶带的赏赐,又三次被剥夺而感到羞愧,那么说上九能够不把争讼进行到底,也是可以的。因为他心中还存有羞愧,恐怕自己没有脸面去见九五。○“孚窒惕中”四字,九二居中而充实,具有诚信的象,是真实而不欺诈。一个阳爻沉陷在两个阴爻之间,是闭塞的象;闭塞而能够含忍。坎卦有增加忧患的意义,是警惕的象,表示戒惧并害怕刑罚。阳刚来到二位而居中的象,是中和而不刚愎。上九是过于刚硬而把争讼进行到底的象;九五居中守正而处尊位,是大人的象。中爻巽为木,下卦坎为水,本来可以渡过大川。但三个刚爻在上,阳实阴虚,遇到巽风,船只沉重,遇风就有危险。船只危险,难道不会落入深渊吗?所以《彖辞》说:“入渊”,是说明不利于涉大川的象。吉凶两句,是一反一正;利与不利两句,也是先反后正。讼卦所说明的,是衰败时代的教训,正要显示圣人希望天下无讼,所以对于九五大人以“元吉”来期许。○崔后渠说:“所谓自讼,是在内心中争讼,有两个方面:一是是非,二是利害。天下有公认的是非,合乎道理的就叫公是公非;事情的发展有应当取利和应当避害之处,符合义的就叫适当。只要明白道理,不一定要责非于别人,也在于反省自己;只要义理上安定,也不一定非要得到利益、避开祸害。道理和义,是人人内心都共同认可的。君子谋划事情的开端,就是这样。” ▯【坎下坤上】
师众贞正,就在体上取义,非泛言也。丈人诗所谓老成人也,刚中二句,以卦之体徳提防,明白下浑融聫络説去。刚中固要▯应,亦非可缓。古之名将以无应而败者多矣。此彖之贞与丈人处,皆在将上説。王与吉无咎,皆在将将者説为妙。象容字根水地来,水行地中有以容之,则聚。凿一井则水聚一井,凿十凿百,皆然。一井不凿,则一井之水亦不聚。此无他,无以容之,无由而聚也。是以君子容民畜众。初六出师之道,当谨其始。天时地利,不如人和。人和者,即师之正,纪律在其中矣。故云凡师克在和,如无纪律,人安得和,必败之道也。九二在师中,即军中也,有众有徳有应,故吉无咎。见为将之善。王三锡命,见得君之専懐万邦也。又推明王者本意,此象辞发爻辞之所未言。六三舆尸,程传谓众主也将权贵一分,则二二主帅三偏禆,偏禆丧师,即主帅之无功。城濮之战,左师右师败,惟子玉之中军不败,然子玉帅也,故败师之罪,子玉当之。象所以云大无功也。六四左次,谓不进前而次后也。盖善战者不以进为进而以退为进,惟其宜而已矣。齐桓伐楚而次于陉,春秋之所与也。六五用师之主,凡命将自必有辞,利执言使为将者奉其辞,声罪而讨之也。九二阳刚也,长子也,丈人也,初也,三也,隂柔也。柔为弟子,弟子岂可使之主长子之事耶?千载而下,有贤将以不得耑主而致败者,如郭汾阳、李临淮、岳武穆,不知凡防。故三言之而五再言之,上六又复言之,则师之所重可知已。上师之终,功之成也。卦曰丈人,爻曰长子,已严小人之戒,而于此时犹曰小人勿用。苏氏曰,小人之所由入,常自不以律始,惟不以律然后能以奇胜。能以奇胜者,其人岂可以安居哉?合六爻观之,先儒所谓将兵、将将,与夫出师、行师、奉辞、伐罪、振旅、班赏、律法、信任、对敌、临敌。无所不载者,是也。斯以为王者之师。▯【坤下坎上】地中有水,曰师。师,众也。能以众正,非九二刚中不能。地上有水,曰比。比,附也。附之以求安,非九五刚中不可。蒙之刚中在下卦,故曰初筮。比之刚中在上卦,故曰原筮。下卦名初筮,上卦名原筮,非眞以蓍草筮也。刚中元永贞,不是二物。刚中是本体心之纯也。元永贞是发用徳之备也。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乃所称以一人而抚万邦。下之从上,必求此三者,方是以四海而仰一人。其来而恐后也,固宜然。或有独后而不服者,如万国朝禹而防风后至,天下归汉而田横不来。郦生曰:天下后服者先亡,即此意。大凡比之为言,或以人比我,或以我比人。以大道为公故吉,私相亲昵则凶。《周易全书》考:小人比而不周。比字与《易》之比卦及《诗》之克比篆形不同,音韵亦异,今混而一之,误也。本义曰:彖言人来比我,是五隂此一阳象。取我往比人,是以一阳比五隂,互相发明其义一也。吕泾野云:万国曰建,视天下犹一家,无弃民也。诸侯曰亲,视天下为一身,无遗贤也。故法之立,先国而后侯;恩之行,先建而后亲。卒之感应合情,分接而天下归于一统,是所谓大道为公之世也。道大公而内之匪人,外之无首者,皆化矣。是故师之畜众,井田法也;比之亲侯,封建法也。皆帝王亲民以亲天下,亲天下所以见亲于天下也。秦惟不知此义,故二世而亡。善乎六代论曰:譬如芟刈股肱,独任胸臆,浮舟泛海,捐弃楫櫂,观者为之寒心。而始皇自以为万世之业,岂不悖哉!初六,比之始也。天下万事,惟初心为正。初心渝矣,人谁与我?惟本初心一念充之,中诚无他,终其有他,吉乎?二柔正中,五刚正中,徳合矣。而二内卦也,时舍矣,难进易退,邈其不賔。君以徳比吾,爰道亲。盖贞固居身之珍也,故不自失也。三隂柔不中正,而所比者自皆隂柔不中正之匪人也。天地间有亲比匪人。而不为所伤者乎?此必不得之数也。五以徳则贤,以位则王。四外比之训,行近光以从上也。盖贞而吉矣。臣比上,自内自外异,而贞同,则臣道主贞也。九五为比主,尽比道之善者也。其所为显比者,亦曰中正而已矣。三驱而不合围,前禽从失,曾莫我知。邑人不诫,则民化于中。天下为公,非无我之尽如天地之无不覆载,不及是矣。上为隂揜,遇大人而不能比,是自外于大一统之盛。无其始而有其终者,未之前闻。○程子曰:「寇贼奸宄,虽尧舜之世不能无,但不能肆其恶耳。」邵子曰:「治世非无小人,难乎其为小人。」此比道之大成也。我故曰:「执田禽与失前禽,其道一也。」▯【干下巽上】
译师卦所说的“众”与“贞正”,是从卦体中取义,并不是泛泛而谈。“丈人”一词,诗中所说的是老成之人。所谓刚健居中两句,是根据卦的体性和德性来提出警戒,意思明白而又浑然贯通。刚健居中固然重要,也不可稍有懈怠。古代有许多名将因为没有得到应援而失败。这一卦《彖传》说“贞”和“丈人”,都是就将领而言;“王三锡命”和“吉无咎”,则都是就任用将领的君主而言,这样理解最为精妙。“容”字的字形含有水和地,水在地中运行,有东西容纳它,就能聚集。凿一口井,水就聚在一口井中;凿十口、百口井,也都是这样。一口井不凿,这一口井的水也就无法聚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容纳它的地方,也没有聚集的途径。因此君子要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初六说明出兵的道理,应当谨慎对待开始。天时地利不如人和。所谓人和,就是师卦所说的正道,其中包含纪律。所以说,凡是军队取胜都在于和;如果没有纪律,人民怎么能够和谐,必然是失败之道。九二居于师卦之中,就是在军队之中;有众人、有德行、有应援,所以吉祥而无咎,显示出将领的善处。“王三锡命”显示君王得到专心治理万邦的意义,也进一步阐明了王者的本意;《象传》说出了爻辞尚未说出的内容。六三“舆尸”,程传认为是众军的主将。如果将领的权柄贵重而分割,九二成为主帅,六三成为偏将;偏将使军队丧败,就是主帅没有功劳。城濮之战中,左师、右师都失败了,只有子玉统率的中军没有失败;然而子玉是统帅,所以败军的罪责应由子玉承担。《象传》因此说“大无功”。六四“左次”,是说不向前进,而在后方驻扎。善于作战的人,不把前进本身当作前进,而把退却当作前进,只按适宜与否行事而已。齐桓公讨伐楚国而驻军于陉,便是《春秋》所赞许的。六五是用兵的君主。凡是任命将领,必然要有辞令;“利执言”是使担任将领的人奉行君主的辞令,宣布罪状而进行讨伐。九二是阳刚,是长子,是丈人;初六、六三是阴柔,是弟子。弟子怎么可以让他主持长子的事情呢?千年以后,有贤能的将领因为不能专门统军而导致失败,如郭汾阳、李临淮、岳武穆,不知有多少。所以九二三次提到,九五又两次提到,上六还再次提到,可见师卦所重视的内容了。上六是军队行动的终结,也是功业的完成。卦辞说“丈人”,爻辞说“长子”,已经严格警戒小人;到了这里仍然说“小人勿用”。苏氏说:小人得以进入,常常从不按纪律办事开始;只有不按纪律,才可能凭奇谋取胜。能够凭奇谋取胜的人,难道可以让他安居常处吗?合看六爻,前代儒者所说的统率士兵、统率将领,以及出兵、行军、奉行命令、讨伐罪人、整顿军队、论功行赏、施行法纪、信任将领、面对敌人、临阵作战,没有一项不包括在内,这才可以称为王者之师。▯【坤下坎上】地中有水,称为师卦。师就是众人。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非九二刚健而居中不可。地上有水,称为比卦。比就是亲附。要使人亲附以求安定,非九五刚健而居中不可。蒙卦的刚中在下卦,所以说“初筮”;比卦的刚中在上卦,所以说“原筮”。下卦称为初筮,上卦称为原筮,并不是真的用蓍草来占筮。刚中、元、永、贞不是两种东西。刚中是本体,即内心的纯一;元永贞是发用,即德性的完备。上位者亲比下位者,必须具备这三点,才称得上以一人抚育万邦;下位者追随上位者,也必须寻求这三点,才是以四海仰望一人。下位者前来归附还唯恐落后,本来就应当如此。也有独自落后而不服从的,如万国朝见禹而防风氏最后到,天下归附汉朝而田横不来。郦生说:“天下最后服从的人最先灭亡”,就是这个意思。大体说来,比有时是别人来亲比我,有时是我去亲比别人。以大道为公,所以吉祥;如果只是私下亲昵,就会凶险。《周易全书》考证说:“小人相亲比却不能周遍。”‘比’字与《易》的比卦以及《诗经》的‘克比’,篆书字形不同,音韵也不同,如今把它们混为一谈,是错误的。本义说:《彖传》说人来亲比我,是五个阴爻亲比一个阳爻的象。把我前往亲比别人看作一阳亲比五阴,彼此相互发明,意义是相同的。吕泾野说:万国称为“建”,是把天下看作一家,没有遗弃的百姓;诸侯称为“亲”,是把天下看作一身,没有遗漏的贤人。所以制定法度,先建立国家而后亲近诸侯;施行恩德,先建立国家而后亲近诸侯。最终感应合乎情理,名分相接,天下归于统一,这就是所谓大道为公的时代。大道广大而公正,内部不容纳不肖之人,外部没有首领的人,也都被教化了。因此,师卦蓄养众人,是井田法;比卦亲近诸侯,是封建法。二者都是帝王亲近百姓以亲近天下;亲近天下,所以得到天下亲近。秦朝只是不了解这个道理,所以二世便灭亡。《六代论》说得好:譬如砍掉人的四肢,只任用胸腹和心意;又像漂浮行船却抛弃船桨,旁观者都会为此寒心。而秦始皇却自以为建立了万世基业,难道不是荒谬吗?初六是亲比的开始。天下万事,只有初心最为正当。初心一旦改变,谁还会与我亲比?如果以本来的初心充实这一念,内心真诚而没有别的念头,始终保持下去,难道不会吉祥吗?六二柔顺、守正、居中,九五刚健、守正、居中,德性相合。六二处在内卦,时机却已经过去,进退之间容易退而难进,远远地不肯成为宾客。君主以德来亲比我,我便由此亲近大道。守正坚固,是立身的珍宝,所以不会失去自己。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它所亲比的又都是阴柔、不中不正的不肖之人。天地之间,有亲比不肖之人而不受到伤害的吗?这一定是不可能的。九五若论德性就是贤者,若论地位就是君王。六四“外比”,是说行动接近光明而追随上位,大概守正就吉祥了。臣下亲比上位者,或从内部或从外部,虽然方式不同,但守正相同;所以臣下之道以守正为根本。九五是比卦的主爻,完全体现了亲比之道的善处。它所说的“显比”,也只是说居中守正而已。三面驱赶而不合围,前面的禽兽任其逃失,甚至没有人知道是我所驱赶的;邑中之人也不须告诫,百姓便自然受到中正德化。天下为公,并不是完全没有自我,而是像天地一样没有不覆盖、不承载的对象;若不能做到这一点,便还未达到天下为公。上六被阴柔遮蔽,遇到大人却不能亲比,是自己排斥在大一统的盛治之外。没有好的开始却能有好的结局,从来没有听说过。○程子说:“盗寇、奸邪和作乱之人,即使在尧舜的时代也不能完全没有,只是不能让他们肆意作恶罢了。” 邵子说:“治理清明的时代并不是没有小人,难的是小人无法成为真正的小人。”这就是比道的充分成就。所以我说:“捕获田猎禽兽与放走前面的禽兽,道理是相同的。” ▯【乾下巽上】
卦何以名小畜也?六四以一隂而畜五阳,为卦之主故也。以隂畜阳,是以小畜。大何以言亨?盖隂居四得位,而上下五阳应之,二五皆刚中,故有刚中志行之象。唯健巽刚中,而又志行,故能亨也。志行者,以六四之志因刚中而得行,故言小畜而击之亨也。不然,是谓见畜于小,何亨之有?宻云二句,正言畜也。施未行,但未行非不行也。陈潜室曰:风行天上,似无畜聚之理,何以谓之小畜?盖风者,披▯解散之意,今为风矣,而止行于天之上,是犹有物止畜而未得解散,所以成畜之小。初九与四正应,此不俟四之畜而自与之。复者,复自道言,复已之道,非今日而始复也。二又与初相比者,初应于四,二比于初,是牵复也,非自失以从他也。是二与初皆能自得也。两自字义正同。九三宻比于四,隂阳相际,夫妇之象。三唯过刚不中,其难进如舆脱輹,不相能如夫妻反目。四固无愧,三何以辞罪焉?六四为畜之主,要必有诚实受畜之心,然后得无咎而合上志。合上志乃孔子释辞耑指五言之也。周公指五阳,孔子指五位,二圣之易可见。九五为六四有孚所感,亦诚信挛如,位尊而势行,其施溥矣。《易》凡言富以邻为广施之象,此成雨之时也。金汝白曰:四五皆云有孚,是此两爻相孚也。四曰上合志,合于五也。四借五以畜干,五任四而相孚。上九既雨畜而通矣,隂气之盛,月防望矣。益当巽顺其上而徳载,不可少怠。若又往致其畜,则犯矣,非其道也。有所疑,疑其不顺也。坤上六曰:隂疑于阳,亦此凶道也。○张湛虚曰:小畜传注本义似未合,小畜取隂畜阳,臣畜君为义,以上下卦言,为巽畜健;以主爻言,则四得位而上下应之。四六隂也,臣道也。畜止也,养也,取包容涵养之意,多止刚者,柔用巽顺以柔其刚健。盖一隂居臣而逢阳九之世,所处綦难,时不可以有为。也只有贞固柔顺以孚之道,用畜所以文王善处纣,终其世不为所毒也。健而巽,刚中而志行,指巽卦言刚中九五也。以刚居巽体中,由四之孚上合其志,得相固结,志行巽之志行也。宻云不雨,隂畜阳上进也。自我文王,自我也。施未行,畜未成也。看上九爻辞自明,君子以懿文徳,文明柔顺之谓也。化亢御暴,若风之柔而入,故曰衣冠可以止暴。诸家以文徳为小,不如前言往行之大夫,小言隂言臣,遂并其徳小之,何其泥也。▯【兑下干上】履之为言行也,人行乎世,得其道则无往不利,虽履虎尾,不咥人也;不得其道则无往而利,虽履平地,厥足用伤矣。履之道何道也?柔而已。干刚兑柔,不主刚,主柔,履刚而名履,何也?卦一隂五阳,説而应乎干,干为天徳,不可为首,説以从之,安处其后,礼行逊出,蹑刚强而不伤于性情之正,所谓礼之用和为贵者也。柔顺至此,虽虎亦驯,何亨如之?况五位天位也,刚中正,天徳也,亨嘉之防,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名之为柔,不得也;名之为刚,不得也。总之一光明而已,是谓柔履刚。君子体礼以辨上下,使上者安于上,下者安于下,则民志定矣。民志定,然后可以言治。纂言曰:上象干天,下象兑泽,辨象天泽各异,天不可为泽,泽不可为天,一柔处三介于上下之间而不溷也。初九素履,初阳在下,初心惇固,质行以言不以饰,质言以行不以饰,素以往乎?其无所失矣。素履之往,则素位而行也,独行愿也,殆不愿乎其外与?九二履道,道原坦坦,无疑无阻,而人自乱者,因物有迁,则由者鲜矣。惟幽人志以道宁,中湛其凝贞也,吉。已心居中,即泰定,幽人心宅中而定,为中不自乱。六三眇能视,人不能履道,以有能心,一有能心,岂必信能?未能而自以为能者多矣。眇也谓能视矣,跛也谓能履矣。虎负嵎,怙勇力,袒裼攘臂而疾前撄之,咥而已矣。三卦主所称以柔履刚者也,位不正而能心一生偏之害大矣。九四体刚,居近君之位,履虎尾之象也,能愬愬恐惧,故终吉。愬愬非志也,终吉则志行矣。杨敬仲曰:天下之理,欲者不得不欲者得,六三欲志行故不得志行,九四志不行故终于志行。六三柔而好刚,九四刚而能柔,此吉凶所以相反。九五阳刚居尊位,凡事必行,无所疑碍,故其象为夬决,贞乎厉已。邓潜谷曰:犹之体干四不中正而吉,以有惕也,五刚中正而厉,以有恃也,履乎?履夫敬,所以康履也。上九履之终也。于其终,视其所履,周旋无亏,乃大有福庆之人也。天人一体,求福自已,考祥不于祥,于其履。履不素,不坦,而有行,必有矫。履不愬愬,不戒惧,而坦行,必有欲。人不足以达天,即偶获庆,能无悔吝乎哉?○胡五峰曰:人之涉世,多是危机,不为所伤,乃见所履。
译小畜卦为什么称为“小畜”?因为六四以一个阴爻畜止五个阳爻,是全卦的主爻,所以这样命名。以阴畜阳,所以叫小畜。为什么又说“亨”?因为阴爻居四而得位,上下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应,九二、九五都刚健而居中,所以有刚中而志行的象。乾健、巽顺,刚健而居中,又能使志向施行,所以能够亨通。“志行”是说六四的志向因刚中而得以实行,所以说小畜而又说亨;否则就是被小人畜止,哪里会有亨通呢?“密云”两句,正是在说畜止。施布尚未实行,但尚未实行并不是永远不实行。陈潜室说:风运行在天上,似乎没有聚蓄的道理,为什么称为小畜?因为风有披扬、解散的意思,如今成为风,却止行于天上,就像仍有东西使它停蓄而未能解散,所以形成“小畜”。初九与六四正相应,不必等待六四畜止自己,便主动与六四相合。“复,自道”是说复归自己的道路,并不是今天才开始复归。九二又与初九相近;初九与六四相应,九二亲比初九,所以说“牵复”,并不是自己失去正道而随从他人。这说明九二与初九都能够自得。两个“自”字的意义正相同。九三亲近六四,阴阳相接,有夫妇的象。九三只是过于刚硬而不中,所以难以前进,像车轮脱落了车轴;彼此不能相处,像夫妻反目。六四本来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九三凭什么推辞罪责呢?六四是畜止的主爻,必定要有真诚而愿意接受畜止的心,然后才能无咎并与上位者的志向相合。“合上志”是孔子解释爻辞时特意指九五而言的。周公以五个阳爻为对象,孔子以九五之位为对象,二位圣人解释《易》的不同之处由此可见。九五受到六四诚信的感召,也以诚信与它相牵系;九五地位尊贵而势力能够施行,它的恩施便广大了。《易》中凡说“富以其邻”,都是广施的象,这是形成雨的时机。金汝白说:六四、九五都说“有孚”,是说这两个爻彼此诚信相交。六四说“上合志”,就是与九五相合。六四借助九五来畜止乾卦,九五任用六四,彼此诚信相合。上九时雨已经降下,畜止已经通达;阴气盛大,月亮将近望日。更应当顺从上位而承载德性,不可稍有懈怠。如果再继续前往而造成畜止,就会触犯正道,不合适了。“有所疑”,是怀疑自己不能顺从。坤卦上六说:“阴疑于阳”,也是这种凶险的道路。○张湛虚说:小畜卦的《彖传》、注解和《本义》似乎还没有完全契合。小畜取阴畜阳、臣畜君为义;若从上下卦来说,是巽卦畜止乾健。若从主爻来说,则六四得位,上下阳爻都与它相应。六四是阴,是臣道。“畜”有止和养的意思,取包容涵养之意;它多是止住刚强者,阴柔便用巽顺来使刚健柔和。一个阴爻处在臣位,又遇到阳刚九五的时代,处境极其艰难,时势不允许有所作为,也只有守正而坚固、柔顺而以诚信感化的方法,用畜止之道来处理。所以文王善于处置纣王,终其一世没有受到纣王毒害。所谓“健而巽,刚中而志行”,是指巽卦的九五刚健而居中。以刚爻居巽体之中,由于六四以诚信向上,与九五的志向相合,二者得以牢固结合;志向能够实行,就是巽卦所说的志行。“密云不雨”是阴气畜止阳气而使其不能上进。“自我”就是“自我文王”的自我;“施未行”是畜止尚未完成。看上九爻辞便很清楚:“君子以懿文德”,说的是文明而柔顺。以柔和文德化解亢强、抵御暴力,如同风的柔和而能深入,所以说衣冠礼文可以止暴。各家把文德理解为小事,不如前面所说的往昔言行之大;又把“小”理解为阴、臣,于是连文德也说成小,实在太拘泥了。▯【兑下乾上】“履”的意思是行走。人行走于世间,得到正道便无往而不利;即使踩到老虎尾巴,老虎也不咬人。不能得到正道,便无往而有利;即使踩在平地上,脚也会因此受伤。履卦的道是什么?就是柔。乾刚兑柔,不以刚为主而以柔为主;既然履行刚强之道,为什么命名为履?因为一阴五阳,和悦而应乾;乾是天德,不可以自居首位,于是以和悦来顺从,安居其后。礼由谦逊而行,跟随刚强却不伤害性情的正当,这就是所谓礼的作用以和为贵。柔顺到了这种程度,即使老虎也会驯服,还有什么比这更亨通呢?何况九五处在天位,刚健而居中守正,是天德;亨通美善的交会处,履行和谐之道,谦逊以制定礼制。说它是柔,不完全对;说它是刚,也不完全对。总而言之,只是一片光明,这叫作以柔履刚。君子体察礼义来辨别上下,使在上的安于在上,在下的安于在下,民心便安定了。民心安定之后,才可以谈治理。纂言说:上卦象征乾天,下卦象征兑泽;辨别的象,是天与泽各有不同。天不能成为泽,泽不能成为天;一阴处在三个阳爻之间,位于上下而不混杂。初九“素履”,初爻阳刚在下,初心敦厚坚固,质朴地行动而不靠修饰,质朴地说话而不靠修饰;以素朴之道前往吗?这样就不会有所失误。以素朴之道前往,就是安于本来的位置而行动,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难道不愿意超出本分以外吗?九二所履行的道路,原本平坦宽广,没有疑惑和阻碍;但人自己扰乱自己,因外物而改变迁移,所以真正能沿着这条道走的人很少。只有幽居之人以道为志而心安,内心深沉而凝定守正,所以吉祥。内心居中,就是安定;幽居之人的心安住于中而安定,不会因身居中位而自乱。六三眼睛微眇却以为能看见,不能履行正道,却自以为有能力;一旦有了自以为能的心,哪里一定真能做到?没有能力却自以为有能力的人很多。眼睛微眇,却说自己能看见;脚跛,却说自己能行走。老虎倚靠山石角落,凭恃勇力,袒露上身、挽起衣袖,急忙上前触犯它,结果只能被老虎咬伤。六三正是卦辞所说以柔履刚的主体;地位不正而产生自以为能的心,偏差造成的危害很大。九四体性刚健而居柔位,接近君位,有踩虎尾的象;能够战战兢兢地戒惧,所以最终吉祥。战战兢兢并不是志向,但最终吉祥,便说明志向得以实行。杨敬仲说:天下的道理是,有欲望的反而得不到,没有欲望的反而能够得到。六三希望志向实行,所以不能实现;九四不求志向实行,所以最终反而能够实现。六三柔而喜好刚强,九四刚而能够柔顺,这就是吉凶相反的原因。九五阳刚居尊位,凡事必然施行,没有疑惑阻碍,所以其象是夬决;守正也处在危厉之中。邓潜谷说:九四如同履卦的卦体,乾刚而居四不中不正,却因为有警惕而吉祥;九五刚健而居中守正,却因为有所凭恃而处危厉。履行之道是什么?就是履行恭敬,这才是安康地履行。上九是履卦的终结。在最终阶段观察他所履行的道路,周旋行事而没有亏失,就是大有福庆的人。天与人本来一体,求取福分在于自己;考察吉祥,不应只看吉祥本身,而应看他的履行。履行如果不质朴、不平坦,却强行前往,必然有所矫饰;履行如果不战战兢兢、不戒惧,而只平坦前行,必然有所欲求。人不能凭自身完全通达天道,即使偶然得到福庆,难道能没有悔恨和吝惜吗?○胡五峰说:“人涉历世事,大多处在危险的关头;能够不受其伤害,才能看出他所履行的道路。”
▯曰:易之兴也,其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莫危于履虎尾之辞矣。故九卦处忧患,以此为首。观首履,而后知以説处健,以健处説者,必始以忧惧,而后可以其旋元吉也。处履者观此象,乃践履道矣。▯【干下坤上】天下之道,莫善于相反而相交以为用。交则通,不交则携。天地且然,况于人乎?泰,小往大来。阳为大,为君子;隂为小,为小人。三隂往而居外,三阳来而居内,道之正也。吉亨者,言致泰之道。但小大交相往来,则小者吉,大者亨,可常泰矣。冯奇之曰:自乾坤之后,始涉人道,经歴六坎,险阻备尝。内有所畜,外有所履,然后致泰。而泰之后,否即继之。以此知斯人之生立之难,而丧之易;国家之兴成之难,而败之易;天下之治致之难,而乱之易。予尝神游其盛,其在唐虞之际乎?仰经天明,日月星辰,歴象玑衡;俯奠地维,封山濬川,平地成天,中秩人纪,府修事和,功成叙歌。盖道曰:天地之道,宜曰天地之宜,曰左右民者,天地之道,归主于生民。经不曰君子,曰元后。元后者,徳位时三重备而成天地泰者也。初九身在三阳之下,处泰之初,而即志在外之隂,欲以来交于小,连拔三阳以其彚进,故致四等翩翩,相信而小大交也。二以阳刚得中,上应于五,为上所耑任,虽居臣位,主治泰者也。君臣同徳,二光大而五元吉,则又不但有其愿,而愿亦遂以行矣。以此致泰,岂非虚已之君能听其臣,包荒之臣能光大其君者乎?九三居内卦之上,泰之盛也,故曰天地际,言天地之交际也。夫天地之交,一交即散,一际即离,断不能久。盖平陂往复,的然孚信,疑非人之所能致力。然知其如此,而克艰守贞,亦可无咎。何也?人定自能胜天也。保泰之道,一克艰而已。艰常克,则泰常保矣。六四处泰之过中,以隂在上,志在趋下,故翩翩往交于阳。此岂有征发戒令哉?中心之愿,不戒而自孚也。初非以其邻之富也?不待富而邻从者,以三隂在上,皆失实也。书曰:天惟纯佑命,则商实实失矣,可惧也夫。六五柔中虚已,降其尊而顺从于阳,故有帝乙归妹之象。易之道,天地隂阳夫妇之道也。小往大来,所以致泰;大往小来,所以致否。泰卦掲「帝乙归妹」,以为天下万世之准防哉?其言乎!上六邓潜谷曰:「发隍成城,城圮复隍。」象否而泰,泰而否,靡常也。岂人力也哉?谨自治可也,然已吝矣。贞而吝,伤告命之不早也。三艰贞早,已由天地之泰而推之于上下君臣之际,于时内外大小之分,秩然。但觉世宙总是一泒阳明气象,有君子而无小人。噫嘻!此何如世界耶?徒令人神游其际而已矣。▯【坤下干上】吕伯恭曰:否,上下不交,有天地之形,而无乾坤之用也。人莫不曰否乎?一时之所为也。人其奈何?予谓不然。卦辞已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矣。」彖又言:「内小人而外君子,君子之道消。」盖小人与君子势不并立,大往小来,斯时也,人道不通,人非人矣。上下不交,国非国矣。君子于此时,惟有贞于道,与时偕藏而已矣。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不独善于处否,并见君子转否为泰之道。否之致也,人实为之。否之转也,还须借人而成济。否之功,此固易之道也。初六「拔茅」,泰与否皆取「茅」为象,以羣隂羣阳同在下,有牵连之象也。泰之时则以同征为吉,否之时则以同贞为亨,其道一也。志在君者,明君子之志,未尝不在君。君不见用,故退尔。六二「包承」,则君子当去,而曰「包承」,势亦有未得遽去,正见君子处否之道。若夫大人,则否而能亨。天有泰否,以一气为通塞;人有泰否,以一心为通塞。正为此不乱羣之大人也。六三柔居阳位,凡可羞之事,皆冒为之,则又以柔包之,不露内羞而外包其中,未可测也。故称「匪人」,然内省知媿,而羞恶之心生,则又未尝以「匪人」终也。此易之道也。九四居上卦之下,有泰来之防,乃命之将复者,处近君之地,得行其志,以辅上济否者也。何咎之有?而众类皆丽其福祉矣。又何怪其相引拔以进耶?九五「休否」,卦二五称「大人」,位天地而正中者也。既曰「休否」,似若不以否为意者,而岂知其实艰难贞固,未尝不曰「其亡其亡」,若顷刻无以自存者耶?上九否之终也,否倾则泰矣。后喜也,尝思之,有「休否」之大人,乃所以为转否之大人也。总之,君子小人之见,不可太明。不见其为小人,是无小人也;
译《系辞传》说:《易》兴起,难道正当文王与纣王之事吗?所以《易》的辞意总是危惧,没有比“履虎尾”更危险的言辞了。因此九卦论处忧患,把履卦放在首位。观察履卦居首,然后知道以和悦来处乾健、以乾健来处和悦的人,必定先从忧惧开始,之后才可以周旋而最终大吉。处在履卦所象征的情势中的人,应当观察这个象,这才算践履履道。▯【乾下坤上】天下的道理,没有比彼此相反而又相互交合、互相发挥作用更好的。交合就通达,不交合就离散。天地尚且如此,何况人呢?泰卦说“小往大来”:阳为大、为君子;阴为小、为小人。三个阴爻往外居于上,三个阳爻来到内卦,这是正道。所谓吉祥亨通,是说达到泰的道理。小与大相互往来,便使小者吉祥、大者亨通,可以长久保持泰通。冯奇之说:自乾坤以后,开始进入人道,经历六个坎卦,险阻都尝遍了;内在有所蓄积,外在有所履行,然后才达到泰。但泰卦之后紧接着就是否卦。由此可知,人立身于世很难,丧失却很容易;国家兴盛成就很难,败亡却很容易;天下达到治理很难,陷入混乱却很容易。我曾经神游盛世,大概就在唐虞之际吧?抬头观察上天的明象,日月星辰运行有序,历象、玑衡都得到治理;低头安定大地的纲维,封山、疏浚河川,平整土地而使天下安定;中间整饬人伦纲纪,府库修治,事务和谐,功业完成,便编歌歌颂。大体说来,所谓天地之道,应当说天地之宜;所谓“左右民”,天地之道最终是以养育百姓为主。《经》中不说君子,而说元后。元后,是德、位、时三方面都具备,从而成就天地泰通的人。初九身处三个阳爻之下,处在泰卦初始,却已经把志向放在外卦的阴爻上,想来与小人交往,并联结拔起三个阳爻,和同类一起前进,所以导致六四等阴爻轻快前来,彼此诚信相交,小与大相互往来。九二以阳刚居中,又与上方九五相应,被九五专门任用;虽然处在臣位,却是主持治理泰卦的人。君臣德性相同,九二光大而九五大吉,那么不仅有愿望,愿望也能够实现。用这种方式达到泰通,难道不是因为虚心的君主能够听取臣下意见,能够包容荒秽的臣下又能使君主德业光大吗?九三处于内卦的上方,是泰卦盛极之时,所以说“天地际”,是说天地交合的边际。天地交合,一交合便开始离散,一相接便开始分离,绝不可能长久。大抵平坦与险陂循环往复,是确定无疑的规律,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完全决定的。然而知道这一点之后,仍能克服艰难、守持正道,也可以无咎。为什么呢?因为人的努力可以胜过天命。保守泰通的方法,只在于能够克服艰难。经常克服艰难,泰通就能经常保持。六四处在泰卦过了中位的时候,阴爻在上而志向趋向下方,所以轻快地前往与阳爻交往。这哪里需要征发和戒令呢?内心的愿望本来就如此,不需告诫便自然诚信相交。初九难道不是因为邻近者富有吗?不必等到富有,邻近者也来归附,是因为三个阴爻在上,都是失去实质的。《尚书》说:“上天只是一味降下福命”,那么商朝实际上已经真正失去了福命,这是多么可怕啊!六五柔顺居中而虚心,降低尊位而顺从阳爻,所以有帝乙嫁出妹妹的象。 《易》的道理,是天地阴阳、夫妇相处的道理。小往大来,所以成就泰;大往小来,所以形成否。泰卦提出“帝乙归妹”,难道不是要把它作为天下万世的准则吗?正是这样啊!上六,邓潜谷说:“挖空城隍便成为城,城墙崩塌又恢复为城隍。”这说明否可以转为泰,泰也可以转为否,没有恒常不变的状态。难道全靠人的力量吗?谨慎地治理自己就可以了,但这时已经有吝了。守正却有吝,是伤感于告诫和命令没有及早发布。九三所说的克服艰难、守正而及早警戒,已经把天地泰通的道理推及上下君臣关系,以及当时内外、大小的分别,层次秩然有序。只觉得天地宇宙总是一派阳明气象,只有君子而没有小人。唉!这是怎样的世界啊?也只能令人神游其中而已。▯【坤下乾上】吕伯恭说:否卦上下不交,只有天地的形态,而没有乾坤交合发挥作用的实质。人没有不说这是“否”的,但那只是某一时刻的作为。人又能怎么办呢?我认为不是这样。卦辞已经说:“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彖传》又说:“内小人而外君子,君子之道消。”小人与君子的势力不能并立,大者往去、小者到来,正是这个时候;人道不通,人就失去了人的本性。上下不相交,国家也就不像国家了。君子处在这种时候,只有守正于道,与时势一同退藏而已。节俭自己的德性以避开祸难,不可把荣禄看得可贵。这不仅是独善其身、处置否卦的方法,也显示了君子把否转为泰的道路。否的形成,确实是人造成的;否的转变,也还必须借助人的力量来完成。这就是否卦的功用,本来也是《易》的道理。初六“拔茅”,泰卦与否卦都取茅草为象,因为群阴、群阳同在下方,有牵连相属的象。泰卦时同类一起出征为吉,否卦时同类一起守正而亨通,道理是一样的。志向在于君主,说明君子的志向从来不曾离开君主;只是君主不任用他,所以退避罢了。六二“包承”,是说君子应当离开,却又说“包承”;可见形势上还不能立即离去,这正显示君子处在否时的方法。至于大人,则能处在否中而使它通达。天有泰有否,是以一气的通塞为准;人有泰有否,是以内心的一念通塞为准。九四正是因为有这位不扰乱群类的大人。六三以柔爻居阳位,凡是可羞耻的事情都冒险去做,又用柔弱包裹它,不让内在的羞耻显露出来,外表包藏着内情,使人无法测知。所以称为“匪人”;然而它内心反省而知道惭愧,羞恶之心已经产生,于是又不曾始终成为“匪人”。这就是《易》的道理。九四居上卦之下,有泰卦将要到来的征兆,是命运将要复转之人;处在接近君主的地位,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辅佐君主救济否塞,有什么过错呢?众人也都将依附而享有它的福祉,又有什么奇怪,为什么不相互牵引拔擢而共同前进呢?九五“休否”。否卦的九二、九五都称为大人,是处在天地之位而居中守正的人。既然说“休否”,似乎是不把否当回事;但哪里知道,他实际上艰难而坚守正道,未尝不念叨“它要灭亡了,它要灭亡了”,仿佛片刻之间便无法自存一样?上九是否卦的终结。否倾覆之后就是泰。后来值得欣喜的是,我曾想过:有能够休止否塞的大人,才正是能够使否转为泰的大人。总而言之,君子和小人的分别不能过分显露。不显出他是小人,就是没有小人;
而小人道消,不见其为君子,是皆君子也;而君子道长。其泰也,人皆以为泰,而我独以为否,是不为泰所动,可常泰矣。其否也,人皆以为否,我即以为泰是不为否所乱,不终否矣。天地气化之权常在吾手,是诚休否之大人也。乃君子实不任是也,何也?以君子之有贞也,有贞则以彼为不贞,便不能休矣。○薛敬轩曰:否泰相因,无一息之停;又曰:忮心一生而天地否,良心一发而天地泰;又曰:自泰之否易,自否之泰难,皆言泰否相因者也。是故君子欲道合志同,则去其忮心,复其良心而已。顾心之泰难乎哉!今之谈易简之学,吾求吾心之泰而已,而不精择于忮良之间,吾惧泰之时少,否之时多,适以滋扰焉尔,何能泰也?○刘念台曰:泰极而否,有否时则有否人,否人之为匪人也,首与君子为难,而正道诎矣。于是往来之势决,而上下之交亡,世道之所以益否也,此非天之所为也,人也。▯【离下干上】同人与人同也。体仁者,浑然与人同体者也。卦惟一柔得位得中,以应乎干,心与天通,善与人同,然后能以一心通万心,通天下为一心,而于野其同若昵。比近私则一膜之内,自隔藩篱,此身亦眇乎小矣。人孰与我?张子曰:不能与人同,未足为正也。天下之心,天下之志,自是一物,何常有如此间别?或曰:卦曰同人,象又曰类族辨物,无乃为异乎?盖凡有异者,皆当辨明,庶物各有类,类各有辨,物适其所用,得其宜,乃所以为同人。卦总羣材,通天下一心也。故彖极于野之同,尊体仁为长,人之府爻耑一节,人各以其心为心也。故辞极不仁之祸,以爱恶穷攻取之情。初刚且正,上无系应,大公之端而同人之柄也。门内其情易僻,一出门则天地万物孰不吾同?易传所谓此顔子克己之学也。同人之道,恶其偏私。六二正应九五,有于宗之象,止同其宗人,亦不广矣,故吝。象于初九曰:谁咎为初庆也。于六二曰:吝为二惧也。或曰:六二自视虽若有于宗之吝,而五阳视二,实则有于野之同,故彖辞断以「同人于野」四字名其卦焉。以今观之初,固以出门求同矣。三刚暴居二五之间,欲夺而同之,至伏戎于林莽之中,时升髙陵以顾望,则其情更迫矣。四又以乘墉求同也。三以刚居刚,故终其强而不知反。四以刚居柔,故有困而能反之义。九五同于二而为三四,二阳非理隔夺,必用大师克之,乃得同也。五君位而爻不取,以昵应于二,失中正之徳,非大同之道也。上九虽无三四之争,亦无九五号咷相克之难,又独出郊跂望庶防一同焉,则上下五阳皆欲求与二同明矣。所同尽一卦之人,非于野之同而何?彖言应乎干,盖专言五。卦辞「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者,何?盖言不但五应于二欲与二同,凡干之行皆欲应二求与二同也。○张湛虗曰:同人而言大川戎攻。师克何也?同者,人之所忌也。忌同,伐交大川,不足喻其险,故利贞也。○来矣,鲜曰:天下之理,正而已矣。人同此心,同此理,亿兆之众,志虽不同,惟此正理,方可通之,方可大同。人心若私邪不正,安能有于野之亨而利涉哉?此所以利君子贞也。▯【干下离上】一隂居二,上下五阳皆欲与同,则为同人于野。以其居中得位,自然为众所同耳。一隂居五,上下五阳皆为所有,则为大有,元亨。以其居柔处尊,自能有大耳。同人止曰得中,大有则曰大中。中岂有大小哉?人有贤人、圣人之不同,故中亦有贤人之中、圣人之中。孔子曰:“古之有天下者,必圣人。”六五柔得尊位,王者之事,圣人之事,故曰大中,遏恶▯善,顺天休命,勉之也。初九无交害,二应于五,三能自通,四匪其彭。惟初无交,故有害,然非其咎。九二,人臣之大有也。臣之事君,如车载物,大车则无所不载,犹大徳无所不堪任也。九三公用享于天子,非柔中文明之主不能察,非刚健不私之臣不能通,故曰小人弗克。九四以阳刚之体事谦柔之君,非损抑明智,未有不取祸者。九四入离卦,有明象。六五厥孚,杨廷秀曰:“大有之主也。”离明而晦之以隂,虚中而执之以柔,专任诚信,故能感发其下之志,愧服其下之心。下感发则君臣之孚不约而自坚,下愧服则道义之威不猛而自洽。信以发志,以我之诚信发彼之诚信,易而无备。以我之和易彻彼之周防,处大有如此,是以上九爻辞并不言致福之由,而遽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六五一爻备言六五所以大有之徳,上九一爻备言上九所以大有之福。福徳兼备,是谓大有。六五、上九合为一人,然则上九其天矣。“自天祐之”,非卜之天,卜之自也。○东坡曰:“六五处羣刚之间而独用柔,无备之甚者也。以其无备而物信之,故归之者交。”如夫备生于不足,不足之形见于外,则威削。▯【艮下坤上】
译小人的道消退,看不出有小人的作为,所见全都是君子;君子的道则增长。处于泰时,众人都认为是泰,而我偏偏认为是“否”,这样就不会被泰所动,便可以长久处于泰;处于否时,众人都认为是否,我却认为是泰,这样就不会被否所扰乱,也不会终究处于否。天地气化的权柄常常掌握在我手中,这才是真正能够使否转为休泰的大人。然而,君子实际上不能担当这种境界,为什么呢?因为君子有贞正之心;有贞正之心,就会把对方看作不贞正,于是便不能使否休止了。○薛敬轩说:否与泰相互依因,没有一刻停息。又说:一产生忌妒之心,天地就陷入否;一发出良心,天地就转为泰。又说:由泰转否容易,由否转泰困难,这些话都是说泰与否彼此相因。因此,君子想要道合志同,只需去除忮心,恢复良心罢了。只是,使内心处于泰境难道很困难吗?如今谈论易学简易之道,我所求的只是使自己的心处于泰罢了;但若不能精细辨别忮心与良心,我恐怕处于泰的时候少、处于否的时候多,反而只会增加纷扰罢了,哪里能够达到泰呢?○刘念台说:泰到了极点就转为否;有否的时势,就会有否的人。否人作为非人,首先就会同君子为难,于是正道便受到压抑。于是往来通行的形势被截断,上下之间的交往消失,这就是世道所以更加陷于否的原因。这不是上天造成的,而是人造成的。▯【离下干上】同人,就是与人相同。体认仁德的人,是浑然与众人同为一体的人。卦中只有一个阴爻得位得中,用来应合乾卦,内心与天相通,善心又与人相同,然后才能用一颗心贯通万人的心,使天下成为一心,并且在郊野也能与人同心,亲密如同近亲。若只亲近私党,在内心的一层隔膜之中自设藩篱,那么自身也就显得极其渺小了。谁能同我为一体呢?张子说:“不能与人相同,就还不足以称为正。”天下人的心、天下人的志,本来就是同一事物,哪里会常有这样的分别间隔呢?有人说:卦名叫“同人”,《象传》又说“类族辨物”,这不是反而成为不同了吗?大凡有差异的,都应当辨明;万物各有类别,各类又各有分别,使万物适合其用途、得到其宜,这正是所以能够同人的道理。此卦总合群材,使天下同心。所以《彖传》极说到在郊野同人的境界,尊崇体仁为根本;【此处“人之府爻耑一节”疑有文字讹误】人的各爻各自以自己的心为心。因此爻辞极说不仁的祸患,以及爱恶之情发展到穷尽而相互攻取的情形。初九刚健而得正,上方没有牵系应援,是大公之心的开端,也是同人的根本。处在门内,情意容易偏僻;一旦走出门去,天地万物有谁不与我同呢?《易传》所说的,就是颜子克己的学问。同人的道理,最厌恶偏私。六二与九五正应,有“同于宗族”的象,只同于自己的宗人,也就不广泛了,所以有吝。对初九,《象传》说“谁咎”,是替初九庆幸;对六二说“吝”,是替六二戒惧。有人说:六二自己看起来虽有只同于宗族的吝,但五个阳爻看待六二,实际上都是要同于郊野,所以《彖辞》用“同人于野”四字来命名此卦。现在看初九,本来就是走出门去寻求同人。九三刚暴地处在二、五之间,想要夺取六二并与之相同,甚至潜伏在草木丛林中埋伏兵戎,时而登上高陵窥望,其情势更加急迫。九四又想登上城墙寻求同人。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所以始终强横而不知道回头;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所以有困顿而能回头的意思。九五想与六二同人,却被九三、九四两个阳爻以非理阻隔争夺,必须用大军战胜它们,才得以同人。九五处君位,但爻辞没有取其君位,是因为亲昵地应合六二,失去了中正的德性,不是大同之道。上九虽没有九三、九四争夺的情形,也没有九五号哭相克的艰难,又独自走出郊外踮脚远望,希望或许能够同人;那么上下五个阳爻都想求得与六二同人,已经很清楚了。所同的是全卦所有的人,不正是“同人于野”的同吗?《彖传》说“应乎乾”,大概专指九五。卦辞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这是为什么呢?这是说,不只是九五应合六二、想与六二同人,凡是乾卦的运行,也都想应合六二、求得与六二同人。○张湛虚说:同人卦却说到大川、兵戎和攻战。为什么说要用师克服呢?同心同德是人们所忌惮的。忌惮同心,讨伐交战,其危险之大连大川也不足以比喻,所以说利于守正。○来矣鲜说:天下的道理,只在于正罢了。人同有这颗心,同有这个道理;亿万众人虽然志向各不相同,只有依靠这个正理,才能相互贯通,才能实现大同。人心如果私邪不正,怎么能有“同人于野”的亨通,又怎么能利于涉越大川呢?这就是所以说利于君子守正。▯【乾下离上】一个阴爻居于六二,上下五个阳爻都想与它同人,于是成为“同人于野”。因为它居中得位,自然为众阳所同。一个阴爻居于六五,上下五个阳爻都归它所有,于是成为大有,元亨。因为它以柔居尊,自然能够拥有广大的一切。同人卦只说得中,大有卦却说大中。中哪里有大小之分呢?只是人有贤人、圣人的不同,所以中也有贤人之中、圣人之中。孔子说:“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必定是圣人。”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是王者的事业、圣人的事业,所以说“大中”;遏止邪恶,褒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这是对他的勉励。初九没有交往的祸害,六二应合六五,九三能够自行通达,九四没有其过盛。只有初九没有交往,所以有祸害,但并不是它的过错。九二,是臣下的大有。臣子侍奉君主,就像车载运物品;大车没有不能承载的,就像大德之人没有不能担当的事。九三,公侯用礼物献享给天子;若不是柔和、中正而有文明的君主,就不能察知其意;若不是刚健而不存私心的臣子,也不能使其意通达,所以说小人不能胜任。九四以阳刚之体侍奉谦柔的君主,如果不收敛、抑制自己的明智,就没有不招致祸患的。九四进入离卦,有光明之象。六五说“厥孚”,杨廷秀说:“这是大有的主人。” 以离卦的光明而用阴柔加以涵藏,以虚中之心而用柔顺加以持守,专门任用诚信,所以能够感发臣下的志向,使臣下内心惭愧而归服。臣下受到感发,君臣之间的信任不必约定便自然坚固;臣下内心惭服,道义的威严不必强施便自然融洽。用诚信来激发志向,以我的诚信激发对方的诚信,容易相处而不设防;用我的和易来穿透对方的周密防备。处在大有之时能够如此,所以到了上九,爻辞不再说明获得福报的缘由,突然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六五一爻完备地说明六五所以成就大有的德性,上九一爻完备地说明上九所以获得大有之福。福与德兼备,才叫作大有。六五与上九合起来成为一个人,那么上九就是天了。“自天祐之”,不是向天占卜,而是向自身占验。○东坡说:“六五处在群刚之间,却独自使用柔顺,是最没有防备的。正因为它没有防备,所以万物都信任它,归附它的交相而来。”比如防备产生于不足,不足的形状显露在外,威势就会削弱。▯【艮下坤上】
谦主于损,主于退,亦何见其亨?圣人曰:“惟谦乃亨,君子有终。”正谦之亨也,故彖详言谦亨之验,天地鬼神莫不由之,况于人乎?王汝中曰:“以卑蕴髙,谦之象也。”君子取有余以益不足,以善同人,则贤不肖平矣;以位下人,则贵贱平矣。谦之六爻无凶徳,谦者内止而外顺,内不止而外顺,则为象恭,为色庄,君子弗贵也。张子曰:“易大象皆是实事。”言地中有山,谦。夫山者,崇髙之物,而处地中,非谦而何?初柔能谦下之下,谦之谦,君子也。盖观天下无一可慢可上,退然以其身下之,让之也。卑以自牧,何适不行?即涉大川乎,吉矣。二柔中正,故以谦获誉,与上六之鸣异矣。非中心得也,而谦将能鸣乎?夫谦何可以声音笑貌为也?卦惟一阳为羣隂之宗,而居下体之上,有功劳之象焉。凡谦必有其终,而况于劳而谦乎?凡谦已为人之所好,而况于有劳而谦,万民之服也。四居上体,切近君位,九三又有大功徳,为上所任,众所宗而已。居其上,当恭畏以奉谦徳之君,卑巽以让劳谦之臣,动作施为,无不利于防谦也。谦徳之则也,道之止也,防之惧,未有至焉,有违则乎哉?六五居君位而谦,足以深得人之心也。有君如此,天下所咸服,而有不服焉,天下之所共怒也。以咸服之人攻所共怒,其利也,孰御?或曰:“谦不与人争,如何言侵伐?”纂言曰:“非求胜也,彼能服即已矣。”是也。大抵谦自是用兵之道,故圣人于卦辞教人仁矣。上六居一卦之外,有鸣谦不由中之象,谦不由中,其志未得也。夫不以中心与人,而外为鸣谦,人所不服也,所不应也。其与二鸣同,而所存与中心得者异矣。即用师,亦仅仅征邑国已焉。故谦欲其自得之也。谦岂易言哉?甚矣,圣人之善言谦也。内三爻以止,故着其徳;外三爻以顺,故防其过。○谦者,有而不居之义,止于其内而收敛不伐,顺乎其外而卑。以下人惟能自屈于其始,所以能自伸于其终,此君子之所以有终也。昔贤云:「丹朱只为傲字,便结果一生。」▯【坤下震上】卦之所以为豫者何也?九四一阳羣隂应焉,志其行乎?而下坤上震,有顺以动之象,顺以时动,罔拂有众,民必和矣,豫也。豫,和乐也。乐则天,天则神,故天地如之,此体信达顺之道,王者之乐莫大于是。卦辞曰:「利建侯行师。」上动而下不顺,非建侯行师之利也。吕东莱曰:「履是易中之礼,豫是易中之乐。」易摸写天地间事理,而于履、豫二卦见礼乐之体用,所谓实象也。盖唯履故制礼以和行,行即礼之善;惟豫故作乐以崇徳,徳即豫之善。非先王制礼以履,则履忒矣;作乐以豫,则豫纵矣。彖通全体,以所乐乐人,公物之道也,无不利矣。爻止一节,以所乐乐身,私已之欲也,故凶悔咎且疾焉,可惧也。夫初六质柔,志汚,上有奥援,骄淫矜夸,鸣以为豫,毁则败徳,将由恶终,所志已穷,安得不凶?志穷与志行正相反,况志大行也。六二中正自守,不肯从人,虽与为豫,如不终日。程传谓处豫不可安且久也,久则溺矣。是以大传极言六二介石之操,独能先事知防而不没于豫。三位不当大,非二比,故其仰视而欲往也,悔;迟囘而不往也,悔。悔往者畏六二,悔不往者羡九四也,所谓不能无交战于胸中者非耶?呜呼,天下之能介如石者,防何人哉?九四卦之所由以为豫者也,志大行矣,唯勿疑,家视朝廷,身视羣工,以其豫豫天下,又以其由豫者公天下,朋其来乎?如簪斯盍矣。熊过曰:「大有得者,一刚得五柔,朋盍簪者,五柔合一刚。」六五隂柔不正,又乘九四之刚,但知逸豫以为乐,而不知权柄之下移,威福之尽去,岂非君人者不起之疾耶?恒不死者,中未亡,君臣之分不可冺也。上六沉防于豫,豫已成,不可复渝也。使成而能有渝,更有何咎?但早不渝,至成而后渝,恐无及矣。在豫之终,震极有变之义,能变则无咎。程传曰:「劝迁善。」本义曰:「能补过。」此大易之防也。余观彖辞。极言致豫之美,而爻与象反。极言享豫之祸,岂豫可致,终不可享耶?盖亡国败家者,非盱豫、鸣豫,即死于豫。苟能介然若不终日,又何不能保终豫耶?即此便能享豫,便是顺动,便是致豫之由,亦岂有他?今不思致豫之由,而但享逸豫之福,宜尽丧于豫,而福反为祸也。▯【震下兑上】
译谦卦以减损为主,以退让为主,又从哪里看出它能够亨通呢?圣人说:“只有谦才能亨通,君子有终。”这正是谦的亨通,所以《彖传》详细说明谦得以亨通的验证:天地鬼神没有不遵循谦的,何况人呢?王汝中说:“以卑下涵藏高大,是谦的象。”君子取有余来补益不足,以善行同人,这样贤者与不肖者就平等了;以自己的地位居下而对待他人,这样尊贵与卑贱就平等了。谦卦六爻没有凶德。谦,是内心止静而外表顺从;如果内心不止静而外表只顺从,就会成为表面恭敬、神色庄严,君子并不看重这种表现。张子说:“《易》的大象都是实际的事情。”说地中有山,就是谦。山是崇高的东西,却处在地中,这不是谦又是什么?初六柔顺,能够谦下于最下,是谦中的谦,是君子。大概是看天下没有一个人可以轻慢、没有一个人可以凌驾,于是退让下来,以自身处于他人之下,这是让人。以卑下自我修养,往哪里去会行不通呢?即使涉越大川,也会吉祥。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所以因谦而获得声誉,这与上六的“鸣谦”不同。若不是发自内心,谦怎么能够声名远扬呢?谦哪里可以只从声音、笑貌上表现出来呢?全卦只有一个阳爻,是众阴爻所宗仰的对象,又处在下体之上,有功劳的象征。凡是谦让,都应当有好的结果,何况有功劳而又谦让呢?凡是谦让已经为人所喜爱,何况有功劳却仍然谦让,更是万民所服。六四处在上体,紧近君位;九三又有大功德,为上位者所任用,为众人所宗仰。居于九三之上,应当恭敬畏慎,奉事谦德的君主;又应当卑下谦逊,把功劳让给劳苦而谦让的臣子。一举一动、施行作为,无不有利于防止自己违背谦德。谦德是行为的准则,是道的止境;防备、戒惧做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能超过它?难道会违背这种准则吗?六五处在君位而能谦让,足以深得人心。有这样的君主,天下都会心悦诚服;若还有不服的人,就会成为天下共同愤怒的对象。用天下归服的人去攻伐天下共同愤怒的对象,这种有利谁能抵挡?有人说:“谦让不与人争,为什么还说侵伐?”《纂言》说:“并不是为了求胜,只要对方能够服从就够了。”正是如此。大体说来,谦本来就是用兵之道,所以圣人在卦辞中教人以仁。上六处在全卦之外,有发出谦名却不是出于内心的象;谦不出于内心,志愿还没有实现。不以中心诚意与人相交,却在外表上宣扬谦让,人们不会服从,也不会响应。它与六二同样说“鸣谦”,但其存心与发自内心得谦的情况不同。即使出兵,也只能征伐自己的邑国罢了。所以谦贵在自己内心真正得到它。谦难道是容易说清楚的吗?圣人善于说明谦,实在深刻啊!内卦三爻以止为主,所以显明谦的德性;外卦三爻以顺为主,所以防止谦德走向过失。○谦,是虽有所拥有却不居功自处的意思;内心止静而收敛,不自我夸耀,外表顺从而谦卑。对下位者能够在开始时自我屈抑,所以最终能够自我伸展,这就是君子所以有终的原因。过去贤人说:“丹朱只是因为一个‘傲’字,便断送了一生。” ▯【坤下震上】豫卦为什么称为豫呢?九四一个阳爻,群阴都来应合它,这是志向得以施行吗?下为坤、上为震,有顺从而行动的象;顺应时势而行动,不违逆众人,百姓必然和谐,这就是豫。豫,就是和谐快乐。快乐则合于天,合于天则神妙,所以天地也如此;这就是体察诚信、通达顺理的道,王者的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卦辞说“利建侯行师”。如果上面行动而下面不顺从,就不是建侯、行师的有利条件。吕东莱说:“履是《易》中的礼,豫是《易》中的乐。”《易》摹写天地间的事理,在履、豫两卦中可以看到礼乐的体与用,这就是所谓的实际之象。因为有履,所以制定礼来调和行动;行动就是礼的善处。因为有豫,所以制作乐来崇尚德行;德行就是豫的善处。若先王不制礼来践履,履就会差错;不作乐来豫乐,豫就会放纵。《彖传》通论全卦,以自己所乐来使别人快乐,这是公于万物的道,所以无所不利。爻辞只论一节,以自己所乐来满足自身,是私欲,所以会有凶、悔、咎,甚至疾病,实在可怕。初六本质柔弱,志向污浊,上面又有奥援,于是骄纵淫逸、自矜夸耀,以声名自鸣而把它当作快乐;名声败坏就会损毁德行,最终将由恶而终结,志向已经穷尽,怎么能不凶呢?志穷与志行正好相反,何况是志大行呢?六二居中得正,自守其志,不肯跟随别人;即使同在豫中,也不会终日沉溺其中。程传说,处于豫中不能安逸而长久,长久就会沉溺。因此《大传》极力称许六二如介石般的操守,独能在事情发生以前预先知道防备,不沉没于豫乐之中。六三所处的位置不当,又不与六二亲比,所以仰望九四而想前往,会后悔;迟疑徘徊而不前往,也会后悔。后悔前往,是畏惧六二;后悔不前往,是羡慕九四。这不就是所谓不能不在胸中交战吗?唉,天下能够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移地防守操持的,能有几人呢?九四是全卦所以成为豫的原因,志向已经大为施行,只要不要疑惑即可。把自己的家看作朝廷,把自身看作群臣,以自己的豫乐使天下快乐,又把产生豫的原因公之于天下,朋友会来归附吗?就会像簪子聚合头发一样会合。熊过说:“大有所得,是一个刚爻得到五个柔爻;朋盍簪,是五个柔爻合于一个刚爻。”六五阴柔而不得正,又乘在九四刚爻之上,只知道把安逸享乐当作快乐,却不知道权柄已经下移,威势与福禄全都丧失,这难道不是做君主者不易察觉的疾病吗?之所以恒久不死,是因为内心尚未亡失,君臣的名分仍不可泯灭。上六沉溺于豫,豫已经形成,不能再改变了。假使形成之后还能改变,又有什么过咎呢?只是早先不改变,到了形成之后才改变,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处在豫的终点,震动到了极点,含有变化的意思;能够变化,就没有过咎。程传说:“这是劝人迁善。”《本义》说:“能够弥补过失。”这就是《大易》的防范之意。我考察《彖辞》,它极力说明造成豫乐的美好,而爻辞与《象传》却相反,极力说明享受豫乐的祸患。难道豫可以造成,却终究不可以享受吗?大概亡国败家的人,不是因盱豫、鸣豫而亡,就是死于豫乐之中。如果能够坚定自守,好像不肯终日沉溺,那么又有什么不能保全豫乐到终身呢?能够做到这一点,就能享受豫乐;这就是顺势而动,也就是造成豫的原因,哪里还有别的原因呢?如今不思考造成豫的原因,却只享受安逸豫乐的福分,当然会把一切都丧失在豫乐中,福反而成为祸。▯【震下兑上】
随之卦辞曰:「元亨利贞,无咎。」诸儒有谓卦有大小,则四徳亦不尽同,此恐未然。六十四卦皆可以言元亨利贞也。六十四卦皆易也,易岂有大小哉?元以始言可也,以大言亦可也。自心通内明者观之,纵言之可,横言之可,无不通也。大亨贞无咎,而于天下可以随时而无不通矣。时变之来无穷,时变之状无定,古无可稽之典,近无可法之则,随时而应,动不失宜,非得易道之大全,其孰能与于斯?夫时者,天之时也,时无不在,君子法天亦无定,随向晦入宴息,取其最明且近者,人乌得而违之?周宴曰:「爻取随时而动,大象取随时而息,动息不违乎时。」此随时之义所以为大。初九以一阳为震之主,作随之官,官各有所守,不可渝也。今渝焉,随时之义也。其事可变也,其贞正之义不可变也。故贞则吉,出门即有功之交,又何必舍近而逺乎?其从正而不失也,初自得之矣。六二虽与九五正应,然近系初九而相得,此变之不善者也。故曰:「系小子,失丈夫。」言系一则失一,以为贪小失大之戒。故象曰:「弗兼与也。」三虽与初同体,而切近于四,三惟四之随,此变之善者也。故曰:「系丈夫,失小子。」盖有所系则有所失,无所系则无所失,丈夫不可失也,小子亦岂不可失乎?九四下有二隂相随,所谓得众心而有获者也,固以我之正矣。然人心从已,危疑之道也,自非诚积于中,动合于道,以明哲处之,安免乎咎?五刚中正,所孚者嘉,此便是善与人同之心。四海之内,有不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者乎?是王者之随也。位正中,言乎得尊位而又有中正之徳也。上居随极,亦处説终,不能孚嘉天下,使人説随,乃拘系之,又从维之,逼使随已,人孰与我?夫王者以嘉礼亲邦国,动而人説,虽西山之神可使用享,况其臣与?何必拘系而维絷之哉?○人生少有可随者,随人则诡随世则流其惟随时乎?震以一阳下二隂,兑以二阳下一隂,皆刚来下柔之义。刚上柔下,分也有时而下柔。随时变易,以从道也。随时之学,天下一人耳。时乎,时乎,其惟圣之时者乎?故特赞其大云。▯【巽下艮上】苏子瞻曰:「器久不用而虫生之,谓之蛊;人久晏溺而疾生之,谓之蛊;天下久安无为而▯生之,谓之蛊。《易》曰:『蛊者,事也。』夫蛊非事也,以天下为无事而不事事,则后将不胜事矣,此蛊之所以为事也。器欲常用,体欲常劳,天下常欲事事,蛊之灾岂一日之故哉!夫人之情,无大患难则日流于媮,天下既已治矣,而犹以涉川为事,则畏其媮也。」陆伯载曰:「日有六甲,终而复始,如环无端,天之行也,造化之所以旡▯也。」王汝中曰:「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亢而不能下济,下卑而不能上承,止而巽,所以成蛊也。」君子治蛊有道,民心之蛊,以玩愒頺废,未知所振作耳。振者,鼓舞兴起之意,故曰「作新民」。譬之良医治病,振者驱其外邪,育者养其元气,风言振,山言育。周晏曰:「振民者,所以起其卑巽之疾;育徳者,所以化其苟止之病。」初六「干蛊」,诸爻皆取「干蛊」之义。考有蛊而子干之,有子则考无过咎矣。考之蛊至于终,考之身不能改,岂不危厉哉!有子能干,故厉终吉。卜子夏曰:「临事耑故,厉成其志,故无咎,有事然也。」郑康成曰:「子改父道,始虽厉而终则吉,事若不顺而意则顺也。」九二独称「干母」者,二刚五柔,不幸母有蛊,不可正以干之,正则拂已,居柔用中,婉变无迕,虽用正而不过,故曰得中道也。是得「干母」之中道也。若贞反失「干母」之中道矣。九三重刚,于以干父之蛊,未免过中,不能无悔,悔则无咎矣。心悔之曰「悔」,人尤之曰「咎」。既干父蛊,则子为正矣,故终无咎。六四纯柔,不能干蛊,反以裕蛊,彼无愧于心,未尝不自以为得也,故夫子正之曰:「往未得也。」蔡介夫曰:「言无如蛊何,五柔居尊,二承以徳,同心振蛊,不能为创始开基之事,岂复有遏佚前人光者乎?盖王者之干蛊,莫大于治徳任人也。」彼一手足之力为干者,细已上九处事外,不累于世务,不臣事于王侯,盖进退。以道用舍,合宜者也。爻曰:“尚其事。”象曰:“志可则。”语“尚志”,其事也。蛊,详事治,而以不事其事终焉。此夫子所以终身行而终身藏也。○当蛊之世,任其事而干蛊者,则操巽命之权,而行其所当行;不任其事而髙尚者,则体艮止之意,而止其所当止。如邓禹诸臣,皆相光武以干汉室之蛊;独子陵钓于富春,是岂不能治蛊者哉?彼固各有所以自治耳。▯【兑下坤上】
译随卦卦辞说:“元亨利贞,无咎。”有些儒者认为卦有大小,所以四德也不完全相同,这恐怕不对。六十四卦都可以说元亨利贞。六十四卦都是《易》,《易》哪里有大小呢?元,可以从开始说,也可以从广大说;从能够通达内心而内在明彻的角度看,纵向说可以,横向说也可以,没有不能贯通的。大为亨通而守正无咎,在天下事上就可以随时而无所不通。时势的变化无穷,时势的状态没有定式,古代没有可以考查的成法,近世也没有可以效法的规则;随时应变,行动而不失宜,若不是得到了《易》道的大全,谁能做到这一点呢?所谓时,是上天的时;时无处不在,君子效法上天,也没有固定模式,随着天将黑而入内安息,取最明显、最切近的时势去行,人怎么能违背它呢?周宴说:“爻辞取随时而行动,大象取随时而休息;行动与休息都不违背时。”这就是随时之义所以广大。初九以一个阳爻为震卦之主,担任随卦之职;职分各有守持,不可改变。如今有所改变,正是随时之义。事情本身可以改变,守正的意义却不可改变。所以守正就吉,出门便有建立功业的交往,又何必舍近求远呢?它跟随正道而不失其正,初九自己就能得到这一点。六二虽然与九五正应,但靠近初九并与初九相得,这是改变得不好的情形。所以说:“系小子,失丈夫。”意思是牵系一个便失去另一个,以此作为贪小失大的戒告。因此《象传》说:“不能兼得。”六三虽然与初九同属下体,却紧邻九四;六三只跟随九四,这是改变得好的情形。所以说:“系丈夫,失小子。”大概有所牵系就有所失,无所牵系就无所失;丈夫不可失,小子难道就不能失吗?九四下面有两个阴爻跟随,是所谓获得众人之心而有所收获。它本来是依靠自身的正道。然而人心跟随自己,是危险而令人疑惧的道路;若不是内心诚信积累深厚,行动处处合于道,并且以明智来处理,怎么能够避免过咎?九五刚健而居中得正,所诚信的内容是美善的,这就是与人同善的心。四海之内,难道会没有人不惜千里而来,把善道告诉它吗?这就是王者的随。位置居正而得中,是说它得到尊贵之位,又有中正的德性。上六处在随的极点,也处在悦的终点,不能以美善取信于天下,使人自愿悦服跟随,却反而把人拘系起来,又用绳索捆缚,逼迫人跟随自己。这样谁能与我同心呢?王者以嘉礼亲近各国,行动而使人喜悦,即使西山的神灵也可以使其来享祭,何况臣下呢?何必把他们拘系捆缚起来呢?○人生中很少有值得跟随的对象,跟随人就会成为诡诈的随从,跟随世俗就会随波流转;难道不应当只随顺时势吗?震卦以一个阳爻居于两个阴爻之下,兑卦以两个阳爻居于一个阴爻之下,都是刚爻来到柔爻之下的意思。刚爻在上、柔爻在下,是各有分位;但也有时而使刚爻居下柔爻之下。随时变化,是为了顺从道。关于随时的学问,天下只有圣人能够做到。时啊,时啊,难道不是只有圣人才善于把握时势吗?所以特别赞叹它的广大。▯【巽下艮上】苏子瞻说:“器物长久不用,就会生虫,这叫作蛊;人长久安逸沉溺,就会生病,这叫作蛊;天下长久安定无事,就会产生弊病,这叫作蛊。《易》说:‘蛊,就是事情。’蛊本身并不是事情;如果把天下看成无事而不去办事,后来就会有处理不完的事情,这正是蛊所以成为事情的原因。器物希望经常使用,身体希望经常劳作,天下也希望经常办事;蛊的灾害难道是一天造成的吗?人的情性如果没有大的患难,就会一天天流于偷安。天下既然已经治理好了,却还把涉越大川当作事情,就是为了警惧它的偷安。”陆伯载说:“日有六甲,终而复始,像圆环一样没有端始,这是天的运行,也是造化所以没有弊病的原因。”王汝中说:“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面亢进而不能向下救济,下面卑下而不能向上承接,止而且巽,所以形成蛊。”君子治理蛊有其道理。民心之蛊,是因玩乐偷安、颓废懈怠而成,只是不知从哪里振作罢了。振,就是鼓舞兴起的意思,所以说‘作新民’。譬如良医治病,振是驱除外来的邪气,育是培养本身的元气;风表示振,山表示育。周宴说:“振作百姓,是为了治疗他们卑下顺从的弊病;培养德性,是为了改变他们苟且止息的弊病。”初六说“干蛊”,各爻都取“干蛊”的意义。父亲有蛊,儿子能够治理它;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就没有过咎了。父亲的蛊延续到最后,父亲自身又不能改变,难道不危险吗?有儿子能够治理,所以虽然有厉,最终还是吉。卜子夏说:“临事专心,所以使志向在艰难中成就,因而无咎;有事情正应当如此。”郑康成说:“儿子改变父亲的道,开始虽然艰难,最终却吉;事情表面似乎不顺,而用意却是顺的。”九二独称“干母”,是因为九二刚、六五柔,不幸母亲有蛊,不能用刚正的方式治理她;若过于正直就会触犯她,所以居柔位而用中道,委婉变通而不违逆,虽采用正道却不过分,因此说得到中道。这就是治理母亲之蛊的中道。若一味守正,反而会失去“干母”的中道。九三重刚,用来治理父亲之蛊,难免超过中道,不能没有悔;有悔就无咎。内心悔恨称为“悔”,别人责怪称为“咎”。既然已经治理父亲之蛊,儿子就是正的,所以最终没有咎。六四纯柔,不能治理蛊,反而宽纵蛊患;它内心并不惭愧,还未尝不自以为做得对,所以孔子纠正它说:“前往不能有所得。” 蔡介夫说:“意思是,对蛊患无可奈何;六五以柔爻居尊位,九二以德承接它,二者同心振治蛊患,却不能做创始开基的事业,难道还能遮蔽、损害前人的光辉吗?大概王者治理蛊患,没有比修治德行、任用人才更重要的了。”【“彼一手足之力为干者”疑有脱讹】上九处在事情之外,不被世务牵累,也不以臣下身份侍奉王侯,大概是进退都依循道理、任用或舍弃都合宜的人。爻辞说:“尚其事。”《象传》说:“志可则。”所谓“崇尚志向”,就是崇尚这种事业。蛊,详细说明治理事情,最后却以不亲自经营那些事情作结。这正是孔子一生实行而一生藏身的道理。○处在蛊患的时代,承担事务并治理蛊患的人,就掌握巽所象征的命令权,去做应当做的事;不承担事务而崇尚高洁的人,就体会艮所象征的止息之意,停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像邓禹等诸臣,都是辅佐光武帝治理汉室的蛊患;只有严子陵在富春江垂钓,难道是他不能治理蛊患吗?只是他们本来各自有用来修治自身的方式。▯【兑下坤上】
传曰:临者大也。韩康伯云:可大之业,由事而生。二阳方长而盛大,故为临也。卦辞:元亨利贞。彖释之曰:大亨以正,天之道也。非贬于干也。大亨以正,非元乎?大亨而不失其正者,非人之所为也,天道也。大亨,人亨也;正,人正也。而曰天之道也,明其不加人为,是谓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张子曰:易之于爻变,阳至二便为之戒,恐有过满之萌。未过中已戒,犹履霜坚氷之义。及泰之三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皆过中之戒也。王汝中曰:物之相临,无若地之临水,故泽上有地为临也。以土制水,宜若易然者,迫之以险隘则奔溃四出,壊而后已;若居之以寛,则畜而为泽。君子之于民,亦然。三代之民不忘先王之泽,教之无穷者,泽润物之象;容之无疆者,地容物之象。卦辞言君子临小人,大象言君临民,六爻又发凡上下彼此相临之义,咸感也。初与二位皆在下,皆以其徳足以感人。而临之初曰:贞吉。象又曰:志行正也。言乎所以感临者,本乎志之行正而已。初九刚而得正,与四感应。九二阳长而渐盛,感动于六五中顺之君,其信之耑得行其志,故吉无不利。异乎初之贞吉矣。象曰:未顺命也。杨敬仲谓:君臣一徳一心,咸感之至,亦有未顺君命,弼违补过者矣。六三甘临,体説乘刚,故甘説求容而以临物,安有所利?能自忧惧,庶可免咎。六四至临,以隂居隂体,顺应正,尽临之道。虽在刚长,可以无咎。至自上而下之谓。六五知临,以一人之身临天下之广,惟能合天下之目为目而明,合天下之耳为耳而聪,合天下之心思为心思而睿,则天聪明之尽也。大君之宜,孰大于是?彼沾沾自任其知者,细矣,不足与有临矣。上六临极,顺终地厚,泽洪安和,有众。由初迨终,敦临也。吉无咎矣。推之临人、临政、临事,于何不然?志一息不厚,终者息矣。▯【坤下巽上】四隂在下,臣民之象,下观者也;二阳在上,君子之象,观天下者也。然上九一阳,但可谓之大观在上,必有九五中正以观天下,然后自然下观而化矣。盥者,盥手为洁,祭之初也。盥洁之时,其心纯诚,不可以意度言喻。此道即天之道,天道至神,故四时之行无差忒。圣人即天之神道,故设教而天下自服。卦全体风,上地下风,周流披拂,无处不徧;而行于地上,则以方而异。先王设教,象风之在地,鼓动万物,则齐其时地而一之也。刘三山曰:如齐之末业,教以农桑;卫之淫佚,教以礼制;奢如曹,则示之以俭;俭如魏,则示之以礼,所以一道徳而同风俗也。初六童观,所观者末,小人之道,施于君子则吝。六二闚观,得妇人之道,虽正可羞。吴幼清曰:初居阳象,男童;二居隂象,女子。我者,三自谓也。天地之大徳曰生。六三居下卦之上,而近于巽,巽为进退,故六三自观我生,以审所学,犹曰吾斯之未能信也。六三有退之象,则六四有进之象矣。六四之进,乃观国之光辉而进。九五贤明中正,在上;上九亦阳明,国多圣贤有道之礼乐刑政及人自广,贤人斯敢进,故利用宾于王。三曰观我生,我之所行也。九五亦曰观我生,则观民而已。民治则我是,民乱则我非;民乐则已正,民忧则已邪。凡我之是非邪正,一观诸民足矣。上九观其生,上九不当事任,无位而为天下所观仰者也。三言我对君也,五言我对民也,上九非九五非观光,不对君民,故曰其自观其生,必君子而后无咎,不然何以使人观仰乎?▯【震下离上】程子曰:噬齧也,嗑合也。口中有物,间之齧而后合也。卦上下二爻皆刚,而中柔,颐口之象。又一刚爻间于其内,为颐中有物,不得嗑,必齧之乃得嗑之象,故为噬嗑。杨中立曰:噬嗑除间之卦也。狱者,所以治间而求其情。治而得其情,则天下服矣。至哉,噬嗑之道乎!除间之时,刚柔明动合而成章,不偏不乱。虽不当位,断不以姑息纵奸。方时化曰:凡狱之由,必有所以作梗致间者。断狱而不得其间,狱未易剖也。盖天地生物,有为物之梗者,必用雷电击搏之。圣人治天下,有为民之梗者,必用狱断制之。故噬嗑以去颐之梗,雷电以去羣生之梗,刑狱以去天下之梗。夫道一而已矣。六爻程朱皆谓初上无位,为受刑之象;中四爻为用刑之象。初在卦始,罪薄过小,戒之在初,小惩可止,故无咎。二柔中正,以用狱也。
译《彖传》说:临,就是大。韩康伯说:能够扩大的事业,由事情产生。两个阳爻正在增长而盛大,所以称为临。卦辞说:元亨利贞。《彖传》解释说:大为亨通而守正,是天的道。并不是贬低乾卦。大为亨通而守正,难道不是元吗?亨通广大而不失其正,不是人为所能造成的,而是天道。大亨,是人的亨通;利贞,是人的守正;却说是天的道,说明它不是人为增加的,所以称为天道。至于“八月有凶”,张子说:《易》在爻发生变化时,阳爻到了二便加以戒告,是担心出现过满的苗头。尚未超过中位就先告诫,正如“履霜坚冰”的意义。到了泰卦九三说“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也都是超过中位的戒告。王汝中说:万物相临,没有像地临水这样明显,所以泽上有地就是临。用土来制水,似乎容易;但若以险隘逼迫水,水就会四处冲溃,直到破坏之后才停止;若用宽广的空间容纳它,就会蓄积成为泽。君子对待百姓也是如此。三代百姓不忘先王的恩泽,是因为教化无穷,象征泽能润泽万物;容纳没有边际,象征地能容纳万物。卦辞说君子临小人,大象说君临百姓,六爻又分别说明上下彼此相临的意义;临,就是感应。初九与九二都在下体,都以自身的德足以感动人。临卦初九说“贞吉”,《象传》又说“志行正也”,意思是所以能够感临别人,根本在于志向的实行正当罢了。初九刚健而得正,与六四感应。九二阳气增长而渐盛,感动于六五中正顺从的君主;它的诚信专一,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所以吉而无所不利。这不同于初九只说“贞吉”。《象传》说“未顺命也”。杨敬仲认为:君臣同德同心,感应达到了极点,但也有不完全顺从君命、辅弼君主纠正过失的情况。六三说“甘临”,下体为兑,且乘在刚爻之上,所以以甘美悦人、求取容纳的方式临物,哪里会有利呢?能够自行忧惧,或许可以免除过咎。六四说“至临”,以阴爻居阴位,下体顺从而应合正道,尽到了临的道理。虽然处在阳气增长的时候,也可以无咎。“至”是从上而下的意思。六五说“知临”,以一个人的身份面对天下的广大,只有能够把天下人的眼睛合为自己的眼睛而明,把天下人的耳朵合为自己的耳朵而聪,把天下人的心思合为自己的心思而睿,才是用尽上天的聪明。大君应有的德行,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大呢?那些沾沾自喜、只依靠自己的智力的人,格局太小,不足以担当临天下之任。上六处于临的极点,顺从之道走到最后,像大地深厚、泽水洪大而安和,拥有众人。从初九直到上六,始终敦厚地临人,这就是敦临,所以吉而无咎。推而论之,无论临人、临政、临事,哪一样不是如此?志向只要有一刻不敦厚,最终就会停息。▯【坤下巽上】四个阴爻在下,是臣民的象,也是向下观看的象;两个阳爻在上,是君子的象,也是观察天下的象。然而上九一个阳爻,只能说是“大观在上”;必须有九五中正之爻观察天下,然后下面才会自然观看而受到教化。盥,是洗手以求洁净,是祭祀的开始。洗手洁净的时候,内心纯诚,不可以用心意揣度,也不能用言语说明。这种道就是天道;天道极其神妙,所以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圣人就是上天的神道,所以设置教化,天下自然服从。全卦的体象是风,上为地下为风,周遍流行、吹拂无处不至;但风行于地上,又会因方位不同而有差异。先王设置教化,取风行于地的象,鼓动万物,使其依照不同的时地而整齐统一。刘三山说:如齐国末业懒惰,就教导农桑;卫国淫佚,就教导礼制;曹国奢侈,就向它示范节俭;魏国俭朴失当,就向它示范礼制,这样才能统一道德、同一风俗。初六是童观,所看到的只是末节,是小人的道;若施用于君子,就会有吝。六二是从门缝窥观,得到的是妇人的道,即使合乎正道也可羞惭。吴幼清说:初六居阳位之象,是男童;六二居阴位之象,是女子。“我”是六三自称。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六三居于下卦之上,又接近巽卦;巽有进退之象,所以六三观察自己的生平,以审察所学,犹如说“我对此还不能自信”。六三有退的象,所以六四有进的象。六四的进,是观看国家的光辉而进。九五贤明中正,居于上位;上九也阳刚明达。国家有许多圣贤,有合于道的礼乐刑政,并且惠及众人而使自身广大,贤人于是才敢进身,所以说“利用宾于王”。六三说“观我生”,是观察自己的行为。九五也说“观我生”,则是观察百姓罢了。百姓得到治理,就是我做得对;百姓混乱,就是我做得不对;百姓快乐,就是我正;百姓忧苦,就是我邪。凡是我的是非邪正,只要观察百姓就足够了。上九说“观其生”,上九不承担具体事务,没有职位,却是天下所观望仰慕的人。六三说的“我”,是相对于君主而言;九五说的“我”,是相对于百姓而言;上九既不是九五,也不是观国光辉,不是相对于君主或百姓而言,所以说观察自身的生平。必须是君子才会无咎,否则凭什么使人观望仰慕呢?▯【震下离上】程子说:噬,就是咬;嗑,就是合。口中有东西把上下牙齿隔开,咬掉它之后才能合拢。卦的上下两爻都是刚爻,中间为柔爻,是颐卦口的象;又有一个刚爻夹在其中,像颐口中有东西,不能合拢,必须咬断它才得以合拢,所以叫噬嗑。杨中立说:噬嗑是除去隔阂的卦。狱讼就是用来治理隔阂、求得实情的。治理而得到实情,天下就会服从。噬嗑的道理实在深远啊!除去隔阂时,刚柔、光明、行动相合而成章法,不偏不乱。虽然爻位有不当之处,裁断也不因为姑息而放纵奸邪。方时化说:凡狱讼的产生,必定有某种事物造成阻梗、导致隔阂。审断狱讼而不能找出这种隔阂,狱讼就不容易剖析。天地生养万物,有阻碍万物的东西,就必须用雷电击打它;圣人治理天下,有阻碍百姓的东西,就必须用狱讼加以裁断。因此噬嗑用来除去颐口中的阻梗,雷电用来除去群生的阻梗,刑狱用来除去天下的阻梗。道理本来就是一回事。六爻中程子、朱子都认为初九、上九没有职位,是受刑的象;中间四爻是施用刑罚的象。初九在卦的开始,罪过浅、过失小,在开始时就告诫,小惩便可以止住,所以无咎。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是施用狱讼的爻。
初九刚以梗政,二之嗑之如噬肤之易。噬肤与噬腊、噬胏、噬干肉同文。灭鼻与灭趾、灭耳同文。五刑一曰墨,二曰劓,薄刑故于二言之。三不中正,刑人而人不服,为噬腊遇毒之象。虽曰小吝,然当噬嗑之时,厥噬宜也,故无咎。四已过中,则间益深益大,故曰噬干胏,干肉而兼骨,至坚难噬者也。故利于艰贞则吉。象曰:未光,言九四之犹未尽乎道也。六五柔中宅尊,徳明,惟明狱讼,从质成焉。象之噬,匪腊匪胏而干肉,得匪金矢而黄金也。则六五之黄中,岂九四之所能勉而至哉?上居卦之终,其间愈大,恶穷罪极,故有何校灭耳之象。初九始于足,上九登于首矣。今狱具亦有首足之校。总之,聪不明也。不明则昏,志气一昏,不驱之死地不止。小人省此,庶乎其瘳矣。治世如是,治心如是。▯【离下艮上】程子曰:下离本干,中爻变而成离;上艮本坤,上爻变而成艮。离在内,故云“柔来”;艮在上,故云“刚上”。非自下体而上也。乾坤变而为六子,八卦重而为六十四,皆由乾坤之变也。本质刚大,柔来文之则亨,其功大,本质大故也。本质隂柔,虽刚往文之,仅小利有攸往而已,本质小故也。皆天然之文,非人之所能为也。至于文明以止,一定不易之文,则人文也。观于天文而隂内阳外,文明在下,刚上无位,则时变可知也。观于人文明,诗书礼乐之文,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天下,文明焉,此贲之所以为贲也。象曰:山下有火,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噬嗑、贲皆离,从震、艮。噬嗑贞,震明,因雷而动,故利用狱。贲悔,艮明,因艮而止,故无敢折狱,止可明庶政以示民耳。初九,贲其趾,文明之徳,以贵居贱,修饰于下。贲其趾,义非苟进,故曰“舍车而徒”。六二,柔不能自立,依刚而立,亦犹须不能自兴,从颐而兴。九三,阳刚在上,有颐之象;六二耦而附于下,有须之象。六二离体,自知也,明故能依九三而成贲。九三一阳居二隂之间,得其贲而润泽者也。上下皆柔,无物陵犯,然不可邪妄自肆,故永贞然后终保无悔。四与初为应,相贲者也,为三所隔,故不获贲而皤如。皤,白也,未获贲也。然九三刚正,匪冦,初四正应,究必获亲,故曰“终无尤也”。六五,贲于丘园。半山曰丘,六五以柔中之徳比于上九。上九敦素,因可恃而致贲,虽束帛戋戋,非人情之所甚快。贲饰之世,独存一宁固,宁俭之思,故可喜也。上九,白贲。贲饰至此极矣。上九超然于一卦之外,一以白为贲焉,以无色为其色也。夫何咎?是故举世皆后进,而夫子独从野,其孰能贲之?盖至于今二千有余岁矣,终不可加以贲也。白贲之义,大矣哉。▯【坤下艮上】柔至于能变刚,君子乌能有为乎?小人既长,自然不利有所往,但当静以俟之耳。如夜则安静以俟昼,冬则安静以俟春,非以冬与夜为不可往而遂逃也,逃将何适乎?顺而止,非独顺时而止不为也,顺其势以止。羣隂一观天消息盈虚之势如何?君子亦何敢置已意于其间哉?剥之为卦,小人剥君子也。而艮山附于坤地,乃有厚下安宅之象。盖剥之祸生于用小人,剥必不厚下,下剥则上益危矣。今欲救剥之祸,舍厚下安宅道,无以也。初之灭足,去基本也。凡小人得志,必先于国家之基本动摇之。取象于牀者,牀人所安处。今日剥牀,庶居上者知所惧也。六二剥牀以辨,当剥之渐长,君子未有得位而与之相应者。盖未有动其欲悔之心而挽其方张之势,则其计益昌矣。六爻初与二曰“蔑贞凶”,言初与二小人之势未甚壮,尚可正之也。过此则虽欲正之,亦无及矣,祸成矣。六三在羣隂之中,独与上九一阳应,此能违其党与而为吾党之羽翼,出不得已之望,保无咎幸矣。四也,体上剥牀以肤,有废牀寝地象焉。夫曰“凶”,曰“切近灾伤”,剥之为害烈也,亦若咎其违之不早焉。六五为上九之肤,能下宠众隂,则阳获安而无不利矣。异于六三者,以其居尊制裁为卦之主,故不云“剥之”也,终无尤也。以小人之心,不过图宠利而已,不以宫人见畜为耻也。六五能上附于阳,又制羣隂不使进逼,下无剥之之忧,上得阳功之庇,故曰“无不利”。上九诸阳已尽,硕果独存,不见食,将为复生之果。变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者也。蔡介夫曰:“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二义不并行,二占不并用。”若君子得舆,则小人亦得庐。汪本钶曰:“上九在上,五隂载之,君子得舆也。上九若变,则为纯坤,无天与覆,五隂何庇?小人剥庐也。”▯【震下坤上】
译初九以刚强阻碍政令,九二咬断它,就像咬皮肤一样容易。噬肤、噬腊、噬胏、噬干肉,用字的结构相同。灭鼻、灭趾、灭耳,用字的结构也相同。五刑中第一是墨刑,第二是劓刑;因为劓刑较轻,所以在六二说它。六三不中不正,施刑于人而人不服,形成咬腊肉却遇到毒物的象。虽然说有小吝,但处在噬嗑之时,咬断它本来就是应当的,所以无咎。九四已经超过中位,隔阂更加深大,所以说咬干胏;干肉还带着骨头,是最坚硬、最难咬断的东西,因此利于在艰难中守正,便会吉。《象传》说“未光”,意思是九四还没有完全做到道的要求。六五柔顺居中而处尊位,德性光明,只有明察狱讼,才能从实情中成就判断。所咬的不是腊肉、不是带骨肉,而是干肉;所得的也不是铜箭,而是黄金。那么六五的黄中之德,哪里是九四勉强所能达到的呢?上九处在全卦终点,隔阂更加扩大,恶行到了尽头,罪过到了极点,所以有头上戴着刑具、刑具遮没耳朵的象。初九从足部开始,上九登临头部。如今狱具也有套在头、脚上的刑具。总的说来,是耳聪而不明智。不明智就昏昧,志气一旦昏昧,不把自己驱入死地就不会停止。小人看到这一点,或许可以得到痊愈。治理社会如此,治理内心也是如此。▯【离下艮上】程子说:下卦离本来是乾,中爻变动而成为离;上卦艮本来是坤,上爻变动而成为艮。离在内,所以说“柔来”;艮在上,所以说“刚上”,并不是从下体上升而来。乾坤变化而成为六子,八卦重叠而成为六十四卦,都由乾坤的变化而来。本质刚健广大,柔爻来到其中加以文饰,就能亨通;其功用广大,是因为本质广大。本质阴柔,即使刚爻前往加以文饰,也只有小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本质细小。这些都是天然的文饰,不是人力所能造作的。至于文明而止,是一定不变的文饰,就是人文。观察天文,可以看到阴在内、阳在外,文明在下、刚在上而无位,由此可以知道时势的变化。观察人文,就是诗书礼乐的文;使世道善美而不自夸,德性广大而教化天下,这就是文明,也正是贲所以成为贲的原因。《象传》说:山下有火,君子因此明察各种政务,不敢轻率断狱。噬嗑、贲都以内卦离为体,分别从震、艮而来。噬嗑为正,震为明,因雷而行动,所以利于用狱;贲为悔,艮为明,因艮而止,所以不敢断狱,只可以明察各种政务来示范百姓。初九说“贲其趾”,以文明之德处于卑贱之位,在下位修饰自己。“贲其趾”的意义不是苟且求进,所以说“舍车而徒”。六二柔弱,不能独立,依靠刚爻而立;也如胡须不能自行生长,要依附颐而生长。九三阳刚在上,有颐的象;六二成偶而附着在下,有胡须的象。六二属于离体,能够自知;因为明,所以能依靠九三而成就文饰。九三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得到文饰而润泽。上下都是柔爻,没有东西侵犯它;但不可邪妄放纵自己,所以长久守正,才能最终保持无悔。六四与初九相应,是彼此文饰的对象,却被九三隔开,所以不能获得文饰而洁白如素。皤,就是白,表示尚未获得文饰。然而九三刚正,并非盗寇;初九与六四又是正应,最终必定能够亲近,所以说“终无尤”。六五说“贲于丘园”。半山说:丘是半山,六五以柔中之德亲比上九。上九敦厚质朴,因可依靠它而获得文饰;虽然赠送的束帛很少,却不是人情所特别快意的事。在文饰盛行的时代,独自保存安宁坚固、宁可俭朴的心念,所以可喜。上九说“白贲”,文饰到了这里已经达到极点。上九超然处在全卦之外,专以白为文饰,以无色作为自己的颜色。这样有什么过咎呢?所以天下人都把仕进放在后面,只有孔子走向田野,谁能文饰他呢?到如今已经两千多年了,始终不能再给他增加文饰。白贲的意义,真是广大啊!▯【坤下艮上】柔弱发展到能够改变刚健,君子哪里还能有所作为呢?小人既然增长,自然不利于有所前往,只应当安静等待罢了。正如夜晚安静等待白昼,冬天安静等待春天,并不是认为冬天和夜晚不能前往便逃走;逃走又能到哪里去呢?顺势而止,不只是顺应时势而停止不做,而是顺应形势来止息。群阴只需观察天地消长盈虚的形势如何,君子又怎敢把自己的意愿放入其中呢?剥卦,是小人剥落君子。但艮山附着于坤地,便有厚重地基、安定居所的象。剥的祸患产生于任用小人;剥而不能厚待下位,下面一旦剥落,上面就更加危险。如今想要挽救剥的祸患,除了厚下安宅的道理,没有别的办法。初六说剥落到床脚,是从根本处开始破坏。凡是小人得志,必定先使国家的根本动摇。取象于床,是因为床是人安居的地方。如今床脚被剥落,希望居上位的人知道戒惧。六二说剥落到床板,正值剥势渐渐增长之时;君子还没有得到职位,能够与之相应。因为还没有人触动小人的欲望、使其生出悔心,从而挽回其正在扩张的势头,所以小人的谋划会更加昌盛。六爻中初六与六二说“蔑贞凶”,是说初、二两个阴爻代表的小人之势还不十分壮大,尚且可以用正道纠正它。超过这个阶段,即使想纠正也来不及了,祸患已经形成。六三处在群阴之中,唯独与上九一个阳爻相应;这说明它能够违背自己的党羽,成为我方的羽翼,出于不得已而寄托希望,能够保全无咎已经是幸运。六四处在上体,剥落床而到了皮肤,有床被废弃、只能睡在地上的象。爻辞说“凶”,又说“切近灾伤”,说明剥的危害猛烈,也似乎是在责怪它没有早些违背小人。六五是上九所说的皮肤;如果能够向下宠爱众阴,使阳爻获得安定,就会无所不利。它与六三不同,是因为它居尊位,能够制裁群阴,是全卦之主,所以不说“剥之”,而说终无尤。小人的心思不过是图谋宠爱与利益罢了,并不以被宫人蓄养为耻。六五能够向上依附阳爻,又能制约群阴,不让它们进逼;下面没有被剥落的忧患,上面又得到阳爻功劳的庇护,所以说“无不利”。上九处在众阳已经尽绝之后,硕大的果实独自存在,没有被吃掉,将成为重新生长的果实。上面变动,生命便从下面产生,没有可以让气息稍停的间隙。蔡介夫说:“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这两个意义不能同时运行,两个占断也不能同时使用。”如果君子得舆,那么小人也得到居所。汪本钶说:“上九在上,五个阴爻承载它,这就是君子得舆。上九如果变动,就成为纯坤;没有上天覆盖,五个阴爻凭什么得到庇护?这就是小人剥庐。” ▯【震下坤上】
复者来复也。自五月一隂生后,阳一向在外。至十月变坤,今冬至复,来反还于内,所以名复也。邱行可曰:刚反,言剥之一刚穷上反下而为复也。刚长,言复之一刚进而为临、为泰,以至为干也。以其既去而来反,故亨。以其既反而渐长,故利有攸往。七日来复者,自姤而遯、否、观、剥、坤、复,凡七也。即七日得之意。复其见天地之心者,金汝白曰:观复可以知仁,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六爻皆为仁之事,初不逺复,顔子当之。二休复,以友辅仁,闵冉之徒也。三频复,日月至。四独复,孟子私淑夫子以从道也。五敦复,其曾子与上迷复不仁矣。天地之心动后方见,圣人之心应事接物方见,一阳初复万物将▯生之时,当上下安静以养防阳,故先王以至日闭闗,闭闗返视却听,严出入也。商旅不行,屏一切应感酬酢也。不省方,屏一切念起念灭也。事易,屏心难屏。屏心之尽,其周子所谓主静立人极乎。是故君子无日而非至日也。初九不逺者,失之不逺也。人有过必至征色▯声而后悔悟,则困心衡虑者也。惟自此心而失之,又自此心而知之,自此心而知之,又自此心而改之,则不逺即复,不至于悔者也。六二休复,休者休而有容也。二比于初,虚已好善,中无凝滞,善与人同之域也。故曰以下仁。六三频复,频复者频失而频复也。汪本钶曰:频复即是频失,使不失安得有复,故圣人忧其频复而又喜其频复。六四柔而得正,在羣隂之中而独能应刚,故有中行独复之象。曰独复,则与休者等矣。六五敦复,敦者厚也,无一毫人欲之杂,不以久暂而或变者也。中以自考,言自我而成其敦复,不由于人之意。上六迷复,迷复者迷其复而不知复也。坤本先迷,今居其极则迷之甚矣。天灾人眚,杂然并至,天下之事无一可为者,所以反君道而凶。▯【震下干上】地雷复,刚反力也。天雷无妄,则刚又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其为力也更大。况动而健,又与动而以顺行者不同,是为大亨以正之,天命自然,利有攸往。文王卦辞,所以言四徳也。张子曰:无妄而后具四徳也。其曰「匪正有眚」,对无妄,雷行天动也。天动不妄,故曰无妄。天动不妄,则物亦无妄。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也。又曰:物因雷动,雷动不妄,则物亦不妄,故曰「物与无妄育」,不以时害,莫甚焉。初九往吉,卦辞言「不利有攸往」,谓既无妄,不可复有往也。过则妄矣。爻言往吉,谓以无妄而往,无不得其志也。易所谓得志者,圣贤获其愿欲者也。六二,人之有妄,在于期望。期望萌生,得失胥患。未耕望获,未菑望畬。始耕望获,既菑望畬。耕期多获,菑期饶畬。意欲日广,谓非妄与,而亦岂有恒获矣。六二柔顺中正,虽为于前,无所望于后。董子所谓「明其道不计其功」者也。象曰:未富也,未有富之之心焉。六三无妄之灾,非自已有以致之,故为无妄之灾。大抵有得则有失,无得则无失。如行人得牛而去,邑人不期望其失牛而失牛,吾谁得而怨尤之,顺听而已。若以灾为无妄而责命于天,怨尤生焉,妄也。九四刚阳而居干体,复无应与,无妄者也。但可守此无妄之正道,即无咎矣。固有者本有也,无应与则无系恋,而无妄则无妄,乃九四之本有也。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而下应亦中正,无妄之至也。如是而犹有疾,乃无妄之疾,不当得而得者,故勿药自愈。如舜之有苗,周公之流言,其必勿药之矣。药之妄也。上九非有妄也,但时位穷极不可行耳。无妄而行,穷大失正,穷髙失中,眚乎不待言矣。庸有利哉?与亢龙同,故二小象亦同。卦六爻皆无妄,惟初九为往,吉他皆妄也。不可轻往,往则为灾为眚为疾,其不利如此。以其匪天命之正,与无妄之往故也。孔子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无妄之往也,不言所利,利在其中,不利有攸往。禹所谓“安汝止”是也。言其本止而不动,意动则往矣。往则为妄矣,故曰“无妄之往,何之矣”?大易之防,各有▯明。所谓不可为典要。▯【干下艮上】
译“复”就是返回、复归。从五月一阴生起,阳气一直在外;到了十月变成坤卦,今至冬至,阳气返回到内,所以称为“复”。邱行可说:“刚反”,是说剥卦上面的一阳爻穷尽后返回下方而成为复卦;“刚长”,是说复卦的一阳爻逐渐进长,成为临卦、泰卦,直到成为乾卦。因为阳气已经离去而又返回,所以说“亨”;因为既已返回又逐渐增长,所以说“利有攸往”。“七日来复”,从姤卦到遯卦、否卦、观卦、剥卦、坤卦、复卦,共七卦,就是七日而复的意思。“复其见天地之心”,金汝白说:观察复卦,就可以知道仁;仁,就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心。六爻都是仁的表现:初九“不远复”,颜子可以当之;六二“休复”,以朋友辅助自己实行仁,是闵子骞、冉耕一类的人;六三“频复”,就是日月至焉;六四“独复”,如孟子私下以孔子为师而遵从圣道;六五“敦复”,大概就是曾子;上六“迷复”,就是不仁。天地之心,要在发动以后才看得见;圣人的心,要在应接事务、接触万物时才看得见。一阳初复、万物将要发生之时,应当上下安静来培养和保护阳气,所以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闭关是返观内心、收敛听闻,严格限制出入;商旅不行,是屏除一切外在的应接、感通和酬酢。“不省方”,是屏除一切念头的生起和消灭。事情容易停止,内心却难以停止。把内心完全屏除,是否就是周敦颐所谓“主静,立人极”呢?因此,君子没有一天不是冬至之日。初九“不远”,是说失去道并不远。人有过错,必定要等到脸色显露、声音发出以后才悔悟,这就是困心衡虑的人。只有从这颗心上失去,又从这颗心上知道失去;从这颗心上知道失去,又从这颗心上改正,那么就是不远即复,不至于后悔。六二“休复”,“休”是安处而有包容。六二与初九相比,能够虚心、喜好善行,内心没有凝滞,是与人共同为善的境界,所以说“以下仁”。六三“频复”,“频复”就是屡屡失道又屡屡复归。汪本钶说:“频复”就是频繁地失去;如果没有失去,哪里会有复归?所以圣人既忧虑他屡屡复归,又为他屡屡复归而喜悦。六四阴柔而得正,处在群阴之中却独能应合阳刚,所以有“中行独复”的象。说“独复”,就与“休复”相等了。六五“敦复”,“敦”就是厚重,没有一丝一毫人欲杂其中,不因时间长短而有所改变。“中以自考”,是说由自己成就敦厚的复归,不是由于别人的意愿。上六“迷复”,“迷复”就是迷失了复归之道,因而不知道复归。坤卦本来就是先迷失,如今处在坤卦的极位,迷失得更加严重。天灾、人祸纷纷一齐到来,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可以作为,所以背离君道而凶。【震下乾上】地雷复,是刚爻返回的力量。天雷无妄,则刚爻又从外面来到内部而成为主爻,它的力量更大。何况它发动而刚健,又不同于发动而顺势而行,所以是“大亨以正”,如天命自然流行,利于有所前往。文王的卦辞因此说到四种德。张子说:“无妄以后才具备四德。”其中说“匪正有眚”,是针对无妄而言的:雷在天上运行,天在发动而不妄动,所以叫无妄;天不妄动,万物也不妄动。乾道变化,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又说:万物因雷而发动,雷发动而不妄,万物也不妄,所以说“物与无妄育”;不因时令而伤害万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初九“往吉”,卦辞说“不利有攸往”,是说既然无妄,就不可再有所前往;过度前往就成为妄。爻辞说“往吉”,是说以无妄之心前往,没有不能实现志愿的。易所说的“得志”,就是圣贤实现自己的愿望。六二说,人有妄念,在于有所期望。期望一产生,得失就都成为忧患。还没有耕种就希望收获,还没有开垦熟地就希望成为熟田;开始耕种就希望收获,已经开垦就希望成为熟田;耕种便期望多收,开垦便期望田地肥沃。欲望一天比一天扩大,这难道不是妄念吗?但哪里又会有永远的收获呢?六二阴柔、中正,虽然着手去做,却不对后来的结果有所期待。这就是董子所说的“明其道不计其功”。象辞说“未富也”,是说内心还没有求富的念头。六三“无妄之灾”,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招致它,所以称为无妄之灾。大体上,有所得就会有所失;无所得也就无所谓失去。比如行人得到牛而把它牵走,邑人并没有预期牛会丢失,却因牛丢失而失牛,我又能怨恨责怪谁呢?只能顺其自然地听任它罢了。如果把灾祸说成无妄之灾,却又归咎于天命,怨恨责怪就产生了,这就是妄。九四刚阳而处于乾体,又没有应合,所以是无妄之人。只要守住无妄的正道,就没有过失。“固有”就是本来具有;没有应合就没有系恋,无妄就是无妄,这正是九四本来具有的。九五阳刚、中正,处在尊位,下面又有中正之爻相应,是无妄到了极点。像这样仍然有疾病,便是无妄之疾,是不应得到却得到的病,所以不用药也会自行痊愈。正如舜时的有苗、周公时的流言,都应当不用药;用药反而是妄。上九并不是有妄,只是时势和位置已经到了穷极,不可再行动。无妄而行动,穷极而失去正道,位高而失去中道,其灾祸不必再说了,哪里还会有利益呢?这与亢龙相同,所以两个小象也相同。卦的六爻都是无妄,只有初九适宜前往而吉,其余各爻前往都属于妄。不可轻率前往,前往就会成为灾、眚、疾,所谓“不利”就是如此。因为这不是天命之正,也不是无妄之往。孔子“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就是无妄之往;没有说具体有何利益,利益就在其中,而卦辞却说“不利有攸往”。禹所说的“安汝止”也是这个意思。说的是本来应当止而不动,意念一动就会前往;一前往就成为妄,所以说“无妄之往,何之矣”。《大易》的防范,各有发明,所谓不可拘泥于固定的典要。【乾下艮上】
大畜,大有所畜也。有蕴畜之义,有畜止之义。象辞、爻辞取义各不同。贞者,正也。言所蕴畜者正,则畜极而通,当食禄于朝,以济天下之险也。合干之刚健与艮之笃实,大者皆无不畜之,则其光辉日新,可胜言哉!刚上者,无妄下卦之震上,而为大畜之艮也。上而为艮,则阳刚之贤在上矣,是尚其贤也。止健者,止居上而健居下,禁民之强暴也。此二者皆大正之事,所以利贞。若以止健为止阳刚君子,则又非大正矣。养贤者,食禄以养贤也。应天者,下应乎干也。天者,时而已矣。时止时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谦,天道下济而光明。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刚健笃实,光辉日新其徳。前言往行,皆古人之徳也。君子多识之,则万理防通于我,而我之徳大矣。此君子体大畜之功也。干三爻皆取被止为义,艮三爻皆取止之为义。初九阳刚,志于必进,然当大畜之时,为六四所畜止,故往则有危,止而不行则不犯灾矣。九二亦为六五所畜,以有中徳,能自止而不进,故有舆脱輹之象,自无冒进之尤矣。九三以阳居健极,当大畜之时,与上合志,故有良马追逐之象。然犹恐过刚鋭进,惟当艰贞待时,故又曰闲舆卫。如是自然畜极而通,利有攸往矣。六四艮体居上,与初相应。初以阳刚居卦之下,其势甚防,于此止之为力甚易,上不劳于禁制,下不伤于刑诛,故有梏童牛之象。六五以柔中居尊位,畜乎其二者也。阳已进而止之,不若初之易矣,故有豮豕牙之象。操得要领,则强暴梗化者自屈服矣。六五之庆,视六四之喜,更有大焉者矣。上九畜之既久,其道大行,众正之途辟,羣阳之路开矣。天衢亨通,一至于此,济济蒸蒸,咸愿向用。又孰有过于大畜者耶?上阳一画,象担二隂,垂亸于两邉,有担挑之象。言一担挑起天衢,即陈白沙所谓「明月清风放两头,一笻挑到」。鲁尼邱到此,眞是宇宙在手,造化生心,道大行者,无往而非亨也。道字,即衢字。杨时乔曰:五以古人之言行识之于心,以畜心之徳。五徳进,可以称居尊之位矣。斯其不先畜人,而先自畜,自畜其徳大,乃能畜人,是为已与人交畜,畜道大成也。斯为大畜之治也。▯【震下艮上】颐者,食物以自养,不过自求口实而已。卦曰:贞吉。象复极,言养道而赞之。观其所养者,观其所以养人之道正不正也。指上卦。观其自养者,观其求口实以自养之正不正也。指下卦。本卦颐,原从口,无养徳之意。惟颐养得正,则养徳即在其中矣。不但养人、自养,以至天地、圣人,养万物、养万民,无非养之所在,故曰:“颐之时,大矣哉!”颐之象曰:“山下有雷”,山有止之象,雷有声而动。君子之言语,即雷之声,而愼之则山之止也,所以养徳也。君子之饮食,即雷之动,而节之则山之止也,所以养体也。言语一出,不可复入;饮食一入,不可复出。君子之于言,敢苟焉而已哉!饥渴之害,尤其所深警惕也。初九,阳刚,不求食于外者也。然上应于四,不能自守,迷欲而失已以阳而从隂,故有“观我朶颐”之象。饮食之人,则人贱之,凶,何待言?六二,隂柔,求养于人者也。诚得类而从矣。初乎位下,顚而拂经;上乎于丘,已髙见陵。类应类求,者物之自然,故君子定其交而后求。六三,不中正,又处动体之极,而妄动矣,故有拂颐之象。拂颐者,违拂所养之正道也。道大悖矣,安所行乎?“十年勿用”者,不得用其养也。口容止,所以下三爻养于动者皆凶,上三爻养于止者皆吉。六四,隂爻不能以上养下,而反资初九之阳以为养,是谓顚颐。与六二同,而四独吉者,四与初正应,不拂经也。致已居上之徳,施光明被于天下,吉孰大焉?六五,居尊,能自养人者也。但隂柔,无养人之才,而顺以从上,故亦有拂经之象。然养贤及民,君道之正。守此正道,则吉,不可不量已之力而当济人之任也。上九,以阳刚之徳,六五赖其贤以养人,故有“由颐”之象。然位髙任重,养天下者,忧天下者也,安得不以为厉?涉川之利,大有之庆,固圣人所欲观矣,而不当其时,可如何?▯【巽下兑上】
译大畜,就是大有蓄积。有蕴蓄的含义,也有畜止的含义。象辞和爻辞所取的含义各不相同。“贞”就是正。说所蕴蓄的内容是正道,那么蓄积到极点就会通达,应当在朝廷享受俸禄,以救济天下的险难。合乾的刚健与艮的笃实,大凡都没有不能蓄积的,那么光辉日日更新,哪里说得尽呢?“刚上”,是无妄下卦的震上升而成为大畜的艮。上升而成为艮,阳刚的贤人在上面,就是尊尚贤人。“止健”,是把止放在上面、把健放在下面,禁止人民强暴。这两点都是大正之事,所以利于守正。如果把“止健”理解成压制阳刚君子,那就不是大正了。“养贤”,是以俸禄供养贤人;“应天”,是下卦应合乾卦。所谓天,只是时势罢了。应止时就止,应行时就行,动静都不失其时,道就光明了。谦卦说,天道下济而光明;天在山中,就是大畜。君子由此体会,做到刚健笃实,使自己的光辉和德行日日更新。“前言往行”都是古人的德行;君子多多记取它们,万般道理就会汇通于我,自身的德行也就广大了。这是君子体会大畜功效的方式。乾卦三爻都取被止的意义,艮卦三爻都取止人的意义。初九阳刚,志在必然前进,但正处于大畜之时,被六四畜止,所以前往就有危险;止住不行,就不会招致灾祸。九二也被六五畜止,因为具有中正之德,能够自行止住而不前进,所以有车轮脱去车轴的象,自然没有冒进的过失。九三以阳爻居健体之极,正当大畜之时,与上九志向相合,所以有良马追逐的象。然而仍担心过于刚猛、锐意前进,只应艰苦守正、等待时机,所以又说“闲舆卫”。这样自然会蓄积到极点而通达,利于有所前往。六四处于艮体上方,与初九相应。初九以阳刚处于卦的下方,势力还很微弱,在这里加以止制十分容易;上面不劳于禁制,下面也不伤于刑罚,所以有给小牛套上木枷的象。六五以柔中居尊位,所畜止的是已经进到中途的阳刚。阳刚已经前进,再加以止制,就不如止初九容易,所以有割去公猪的獠牙的象。只要掌握要领,强暴而顽固、不接受教化的人自然会屈服。六五的喜庆,比六四的喜悦更大。上九蓄积已经长久,道路大为通行,众多正道被开辟,群阳前进的道路也打开了。天上的道路通达到了这种地步,人才济济、事业兴盛,都愿意来向往而任用;还有什么能超过大畜呢?上面一个阳爻,象征挑着下面两个阴爻,垂挂在两边,有担挑的象。就是说一担挑起通往天的大道,这就是陈白沙所谓“明月清风放两头,一笻挑到”。鲁尼丘到了这里,真是把宇宙握在手中、使造化从心中生出;道大为流行,所到之处没有不亨通的。“道”字,就是“衢”字。杨时乔说:六五把古人的言语和行为记在心中,以蓄养自己内心的德性。五种德性不断增进,就可以称得上居于尊位了。这就是不先蓄养别人,而先蓄养自己;自己蓄养的德性广大,才能蓄养别人,这叫作自己与别人相互蓄养,蓄养之道大成了。这就是大畜之治。【震下艮上】颐,是以食物来养活自己,不过是求得口腹之实罢了。卦辞说“贞吉”,象辞对养道达到极点加以赞美。观察所养,是观察养人的道正不正,指上卦;观察自养,是观察求取口腹之实来自养正不正,指下卦。本卦“颐”字本来从口,并没有养德的意思;只是颐养如果合乎正道,养德也就在其中了。不仅养人、自养,乃至天地、圣人养万物、养万民,无不是养的范围,所以说:“颐之时,大矣哉!”颐卦的象辞说:“山下有雷。”山有止的象,雷有声而发动。君子的言语就像雷声,谨慎言语就像山的止,所以是养德;君子的饮食就像雷的发动,节制饮食就像山的止,所以是养身。言语一经说出,就不能再收回;饮食一旦吃下,就不能再吐出。君子对于言语,哪里敢苟且呢?饥渴的危害尤其应当深切警惕。初九阳刚,是不向外求食的人;但它与六四相应,不能自守,迷于欲望而失去自己,以阳从阴,所以有“观我朵颐”的象。沉溺饮食的人,会被人轻视,结果凶险,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六二阴柔,是向别人求养的人,确实是找到同类就跟从。初九处在下位,颠倒而违背常理;向上到了丘陵,又因位置过高而被欺凌。同类相应、同类相求,是事物的自然规律,所以君子要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才有所求。六三不中不正,又处在震动之体的极点,属于妄动,所以有违背颐养的象。“拂颐”就是违背颐养的正道。道已经大为悖逆,还能到哪里去实行呢?“十年勿用”,是说不能施展其养人的作用。口应该止住,因此下三爻以动来养都凶,上三爻以止来养都吉。六四阴爻不能由上而养下,反而借助初九的阳刚作为养料,这叫“颠颐”。它与六二相同,但六四独自得吉,是因为六四与初九正应,并未违背常理。使自己居上位的德行施展出来,光明遍及天下,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呢?六五居尊位,能够自行养人;但它阴柔,没有养人的才力,只能顺从上九,所以也有违背常理的象。然而养贤及民,是君道的正道。守住这条正道就吉,但不可不估量自己的力量,是否能够承担救济他人的责任。上九以阳刚之德,六五依赖它的贤能来养人,所以有“由颐”的象。然而位置高、责任重,养天下的人也是忧虑天下的人,怎么能不把它看作危险呢?涉越大川的利益、大有卦的喜庆,固然是圣人所希望看到的,但如果不处在相应的时势中,又能怎么办呢?【巽下兑上】
大过,阳过于隂也。四阳居中,过盛,所以名大过也。既栋桡矣,而又利有攸往,何也?盖阳过盛,正君子处非常之时,能僇力相与以有为,刚虽过而得中,有巽説之德以行之,所以利有攸往。言人于大过之时,行大过之事,适其时,当其事,如尧舜禅受,汤武放伐,虽过其事,而不过乎理。盖无其时不可过,有其时无其徳,亦不可过也。大过之象曰:「泽灭木,君子能违时乎哉?独守其道而已矣。」独立可惧,大勇不惧。不惧者,不求同俗而求同理,天下非之而不顾也。遯世可闷,乐天不闷。不闷者,不求人知而求天知,举世不见知而不悔也。不惧无闷,分出与处,皆死道也。死道也者,大过之时之道也。此非有大过人之识力,其灭没也久矣。初六隂柔,又居巽体之下,则愼而又愼者也,故有借茅之象。茅又用夫白白,则至洁之物,愼其本始,则下桡之咎庶其免矣。九二比初,以能得中,故有老夫女妻之象。罗念庵曰:「老夫女妻,非婚媾之正,苟耻过以相与,不能成好合,此善改过者也。」九三应上六而过刚不中,不能用柔,末流之害将不可已,故栋桡凶。用刚之害,由忽将来而轻衅端,不知害我者即我之所谓无能为者也,故人莫可辅。九四与初相应,刚柔相济,故不为下之所桡。因外卦虚在上,实在下,则有所承载,故有栋隆之象。三、四皆栋,不可以有辅者,下虚故也。不桡乎下者,下实故也。二得隂在下,故言生稊。生稊者,下之根生也。五得隂在上,故言生华。生华者,上之枝生也。根生则生生不息,枝生则无生意矣。老夫得其女妻,可以成生育之功;老妇得其士夫,已非配合之美,安得又有誉哉?上六一爻,泽灭木象也。灭没也,木没于水,不见其顶也。然泽能没木,不能使木没,在木实有何咎?夫苟能利有攸往,以亨栋隆,则虽初之白茅,亦可借用而无咎;苟不能利有攸往。以致栋桡,则灭顶之木,亦必不能相辅以有成。有大过之行者,当必有以处此大过之时矣。▯【坎下坎上】习坎,重险也。重坎,何言乎习也?我习之也。习坎,所以处险;习坎,所以出险也。二五中实,有孚之象。陷于坎中,而刚中之徳自若,维心亨之象。身世本无险,人心自为险耳。信人心之易徳也,以易御险,鲜不济。君子是以得守心之法焉。人心遇险而惧,惧而甚则乱,乱则或失其信,其心安能亨?至再遇险而不失信,维心亨者,非深于道者不能也。盖存主于内者,理既足以胜私,则推行于外者,诚自能以动物。故刚中则心亨,心亨则往有功而出险矣。天险者,无形之险也;地险者,有形之险也。王公设险者,因无形而成有形,欲与天地同其险者也。圣人以天下之险为已之卫,如此视险,正患其坎之不重,而又何险之不可出?何险之不可入乎?坎之象曰:「水洊至,下坎内水之方至也;上坎外水之洊至也。」水洊至,则恒久而不已。君子体之,常徳行者,以此进徳也;习教事者,以此教民也。徳行常,则徳可久;教事习,则教不倦。初六,险既重矣,复处其底,沈防于欲,沦胥靡靡,在坎入窞,凶而已矣。入于渊犹可游也,失道入窞,不可救也。险难之际,弱必附强。九二,未出险中,维心之亨,虽曰未能,然上下二隂求必见从,故有小得。六三,来之者,来往也。下坎终而上坎继,险且枕者,面临乎险而头枕乎险也。入窞与初六同,如之何可用矣?六四,柔顺得正,近九五刚中之君,刚柔相济,其势易合。诚素既接,虽简畧于礼,无咎也。纳约自牖。孟子因齐宣不忍牛之心,而曰:「是心足王其义,自见。」五,刚中正,又坎上体且出矣,然而未盈也。盈乃平,未盈未平也。险难垂出,不能勉成其功,光大其志,故圣人指示之曰:「祗既平,无咎。」亦犹夫二之小有得也。上六,以隂柔居险之极,所陷益深,终无出险之期,故有系徽纆、置丛棘之象。夫初、上二爻皆以失道致凶,如此则处险之必有道明矣。呜呼!苟为失道,则初上之凶可虞也。苟不失道,虽身在险中,险其如我何?古人生于忧患,者既入于险,即安于险,方且以险为枕席,勿用遽求出为也。▯【离下离上】
译大过,是阳超过阴。四个阳爻居于中部,阳气过盛,所以称为“大过”。既然栋梁已经弯曲,却又说利于有所前往,为什么呢?因为阳气过盛,正是君子处在非常时期;能够尽力相互合作而有所作为,刚虽过盛却得其中,又有巽顺、喜悦的德性来推行,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就是说,人处在大过之时,实行大过之事,正合时势、正当其事,如尧舜禅让、汤武放伐,事情虽超过常规,却没有超过道理。没有这样的时势就不可过,有这样的时势而没有相应的德行,也不可过。大过卦的象辞说:“泽水淹没树木,君子难道能违背时势吗?只是独自守住自己的道罢了。”独立而行会令人恐惧,但大勇的人不恐惧。不恐惧,是不求与世俗相同而求与道理相同,即使天下人非难自己也不顾。退处世外会感到烦闷,但乐天知命就不烦闷。不烦闷,是不求人知道自己而求上天知道自己,即使举世都不了解自己也不后悔。不恐惧、不烦闷,分别说明出仕和退处;二者都是舍生之道。所谓舍生之道,就是大过之时应当奉行的道。若不是有超过常人的见识和力量,早就被淹没了。初六阴柔,又处于巽体的最下方,是谨慎而又谨慎的人,所以有借白茅承垫的象。茅草又用洁白之物,属于极其洁净的东西;谨慎对待事情的开始,或许可以免除栋梁下弯的过失。九二与初六相近,又因为得中,所以有老夫娶少女为妻的象。罗念庵说:“老夫女妻,不是正当的婚配;如果能够以耻于过错的心彼此相交,也不能成就美好的结合,这就是善于改过的人。”九三与上六相应,却过于刚强而不得中,不能运用柔道,流弊将不可遏止,所以栋梁弯曲而凶。使用刚强的祸害,是因为忽视将来而轻视祸端,不知道伤害我的人正是我所认为无能为力的人,所以没有人可以辅佐。九四与初六相应,刚柔相济,所以不被下面的力量压弯。由于外卦上面虚、下面实,能够有所承载,所以有栋梁隆起的象。九三、九四都是栋梁,之所以说不可以有辅,是因为下面空虚;不被下面压弯,是因为下面充实。九二下面得到阴爻,所以说“生稊”;生稊就是根部生长。六五上面得到阴爻,所以说“生华”;生华就是枝上开花。根部生长,则生生不息;枝上开花,却已经没有继续生长的意味了。老夫得到少女为妻,还可以成就生育之功;老妇得到士夫,已经不是美好的配合,哪里还能得到称誉呢?上六一爻,就是泽水淹没树木的象。“灭”就是淹没,树木没入水中,看不见树梢。然而泽水能够淹没树木,却不能使树木自行沉没;对树木本身来说,又有什么过错呢?如果确实能够利于有所前往,使栋梁隆起而亨通,那么即使初六的白茅,也可以借来使用而没有过失;如果不能利于有所前往,以致栋梁弯曲,那么即使是树顶被淹没的木头,也一定不能相互扶助而有所成就。实行大过之事的人,必定应当有办法处置大过之时。【坎下坎上】习坎,就是重重的险难。两重坎卦,为什么说“习”呢?是说我去习熟它。习坎,是为了处置险难;习坎,也是为了走出险难。六二、九五中实,有诚信的象;陷在坎险之中,而刚中之德仍然如故,有“维心亨”的象。人的身世本来没有险难,险难是人心自己造成的。相信人心本来容易合于正道,以平易之心驾驭险难,很少有不能成功的。君子因此得到守心的方法。人心遇到险难就恐惧,恐惧过度就混乱,混乱就可能失去诚信,内心怎么能亨通呢?多次遇到险难仍不失去诚信,能够做到“维心亨”,不是深通大道的人不能做到。内心存守主宰,理足以战胜私欲,那么推行到外在行动时,诚信自然能够感动物。内心刚中,就能心亨;心亨,前往就有功,可以走出险难。天险,是无形的险难;地险,是有形的险难。王公设置险阻,是根据无形的险难造成有形的险阻,想要与天地共同具有这种险阻。圣人把天下的险难看作自己的防卫;这样看待险难,正应担心坎险不够重,又有什么险难不能走出、不能进入呢?坎卦的象辞说:“水接连而至。”下坎是内面的水刚刚到来,上坎是外面的水接连而至。水接连而来,就会长久不断。君子体会这一点,恒常自己的德行,借此增进德性;反复熟习教化事务,借此教导百姓。德行恒常,德性就可以长久;教化事务熟习,教导就不会疲倦。初六,险难已经重重,却又处在最底部,沉溺于欲望,逐渐沦落而萎靡不振,进入坎中的深穴,只有凶而已。进入深渊还可以游动自救,失去正道而进入深穴,就无法挽救了。险难之际,弱者必定依附强者。九二还没有走出险中,只能保持内心亨通,虽然说尚未能够完全成功,但上下两个阴爻都求取并一定会跟从它,所以有小小的收获。六三,“来之”就是往来。下坎结束而上坎接续,险难接连而来,犹如面临险难、头枕险难。进入深穴与初六相同,怎么能够有所施用呢?六四柔顺而得正,接近九五刚中之君,刚柔相济,形势容易相合。诚信朴实已经相互交接,即使礼仪简略,也没有过失。“从窗户纳入约定”。孟子根据齐宣王不忍看牛的心,说:“这颗心足以实行王道”,其道理自然可见。九五刚中而正,又处在坎卦上体,已经将要走出险难,然而险水还没有盈满。水盈满才会平,未盈满就还未平。险难将要结束,却不能勉力完成其功、光大其志,所以圣人指示说:“只要已经平定,就没有过失。” 这也如同九二所说的“小有得”。上六以阴柔处在险难的极点,陷得更加深,最终没有走出险难的期限,所以有被系上徽纆、置于丛棘中的象。初六、上六两爻都是因为失去正道而导致凶险;由此可知,处险必定有其正道。唉!如果失去正道,那么初六、上六的凶险就值得忧虑;如果不失正道,即使自身处在险中,险难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古人说生于忧患,既然已经进入险难,就安处于险难,甚至把险难当作枕席,不要急于求取走出险难。【离下离上】
离,丽也,明也。离为火,火无常形,附物而明。邵子所谓火用以薪传是也。六二在内,象火之内荧;六五在外,象火之外焱。此卦合上下二体,故以此为义。柔丽乎中正者,分言之,六五丽乎中,六二丽乎中正也;总言之,柔皆丽乎中正也。惟柔中正而后亨,所以当畜牝牛,养其柔顺中正之徳,而后吉也。卦全体火上火下,象明两作,此明畜积于内而▯越于外,象继明如云,日新又新,缉熙不已也。照于四方者,光被四表也。离主二成之者五也,五尊位,故以大人为言。初九阳刚,性上进,卦离火,火性炎上,故有履错然之象。惟敬则安静而不躁妄,主一而不过察,自无此咎矣。六二黄离者,言丽乎中也,即柔丽乎中正也。以人事论,乃顺以存心而不邪侧,顺以处事而不偏倚,故得中道,无处而不吉也。九三日昃之离,人夀八十曰耋,喜则歌,忧则嗟。嗟者,歌之反。重离之间,前离将尽,后离当继之时也,故有日昃之象。然盛衰倚伏,天运之常,达者乐天知命,安其日用之常。若不能安常以自乐,徒戚戚于大耋之嗟,凶何如之?内体三爻,下卦之离也。初者日之朝,开户出门,各谨所事,履错然矣。二者日之中,得中道,其丽为黄,是日正当天时也。三则昃而为耄耋之年,不可久矣,须及时为乐,莫徒为将尽之悲,此处死生之道也。外体三爻,四五上相合而继照者,四不中正,乃以炎上之性,当两火相接之时,突然而来犯,天下之所共愤,自不旋踵消灭,其焚而死,死而弃也,自弃之也,谁其容之?六五君也,为九四暴虐之臣所陵,柔莫能制,惟出涕沱若,又戚嗟若而已。然亦吉者,君臣天下之大义故九四终于无容,六五终不失吉。上九王用出征,王指五,用者用上九也,有嘉者嘉上九也,即王三锡命之意。折首者,殱厥渠魁也;获匪其丑者,胁从罔治也。重明之君臣,其所为如。此非以正邦,岂轻言出征哉?畜牝牛,眞不虚矣。○邓潜谷曰:坎离皆大卦,为上经之终,故坎象表圣功之本,离象表圣功之要。○刘念台曰:初爻首言敬,五爻言忧戚。忧戚所以致敬也。敬者,本明者也。由敬入诚,君子之学也。初以探其本也,五以约之中也。君子所以必愼其独也,故曰:「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重明,言明之尽;继明,言相继为明。大人缉熙之学也。
读易大防卷一<经部,易类,读易大旨>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大旨卷二容城孙奇逢撰
译离,是附丽,也是光明。离卦代表火,火没有固定形状,依附于事物而发光。邵子所说的“火用以薪传”就是这个意思。六二在内,象征火内部的光焰;六五在外,象征火外部的炎焰。此卦合上下两个卦体,所以取此为义。“柔丽乎中正”,分开说,是六五附丽于中,六二附丽于中正;总的说,阴柔都附丽于中正。只有阴柔处于中正才能亨通,所以应当畜养母牛,培养它柔顺、中正的德性,然后才吉。全卦上下都是火,有光明重现的象;这光明在内蓄积而向外发越,象征接续光明、日日更新、不断光明。照耀四方,就是光明遍及四方。离卦以二爻成卦,成就它的是五爻;五居尊位,所以以大人为言。初九阳刚,性情向上进取;离卦为火,火性炎上,所以有踩踏错杂的象。只有恭敬才能安静而不躁妄,专一而不过分苛察,自然就没有这种过失。六二“黄离”,是说附丽于中,也就是阴柔附丽于中正。以人事来说,就是心存顺从而不邪僻,处事顺从而不偏倚,所以得到中道,无论处于何处都吉。九三“日昃之离”,人活到八十岁称为耋,喜悦就歌唱,忧愁就叹息。叹息,是歌唱的反面。处在重重离卦之间,前一个离卦将尽、后一个离卦将要接续,正是这个时候,所以有太阳偏西的象。然而盛衰相互依伏,是天运的常态;通达的人乐天知命,安于日常生活的常态。如果不能安于常态来自得其乐,只是为年老而忧愁叹息,那还有什么比这更凶呢?内卦三爻,是下离卦。初九是太阳初升之时,打开门户、走出家门,各自谨慎处理事务,所以有踩踏错杂的象。六二是太阳当中,得到中道,附丽之色为黄,这是太阳正当时令。九三则太阳偏西,到了老耄之年,不能长久,应当及时自得其乐,不要只是为将尽的生命悲伤;这就是对待生死的道理。外卦三爻,六四、六五、上九相互接续光明。六四不中不正,正以火炎上的性质,处在两火相接之时,突然来犯,是天下共同愤恨的对象,自然很快就会消灭;它被焚烧而死,死后又被抛弃,是自己抛弃自己,谁会容纳它呢?六五是君主,被九四暴虐的臣子凌辱,柔弱而不能制止,只能眼泪滂沱,忧愁叹息罢了。然而仍然得吉,是因为君臣关系是天下的大义,所以九四最终无所容身,六五最终不失其吉。上九“王用出征”,王指六五,“用”是任用上九,“有嘉”是嘉奖上九,也就是君王多次赐命的意思。“折首”是斩除他的首领;“获匪其丑”是说胁从者不加惩治。光明重重的君臣,他们的作为如此;如果不是为了端正国家,难道会轻易说出征伐吗?“畜牝牛”确实不是空话。邓潜谷说:坎、离都是大卦,是上经的终结,所以坎卦象征圣人功业的根本,离卦象征圣人功业的要领。刘念台说:初爻首先说“敬”,五爻说“忧戚”。忧戚是用来达到敬的。敬,就是本来光明的东西。由敬进入诚信,是君子学习的功夫。初爻是探求根本,五爻是归约于中。君子之所以一定要谨慎对待独处时的意念,所以说:“不能明白善,也就不能使自身真诚。”重明,是说光明达到极点;继明,是说光明相继不断。这是大人不断光明、不断进修的学问。《读易大旨》卷一 【经部,易类,《读易大旨》】钦定《四库全书》《读易大旨》卷二 容城孙奇逢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