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佛藏元洁莹禅师语录十四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九

佛藏 · 嘉兴藏 · 第 576–655 段

元洁莹禅师语录卷第九

嗣法门人智祥编代古举昔江南国主问老宿云予有一头水牯牛万里无寸草未审向甚么处放宿无对。

代云今日也不可犯人苗稼。

举云门示众云药病相治尽大地是药那个是自己聻。

代云尽大地是药。

举洞山普请次,巡寮见一僧不出,山曰:「你何不随普请?」僧曰:「某甲不安。」山曰:「你寻常安时,又几曾去?」僧无语。

代云和尚也错怪某甲不得。

举昔有道士在佛殿,背佛坐。僧曰:“道士莫背佛坐。”士曰:“闻汝本教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向什么处坐?”僧无语。

代云打草秪要蛇惊。

举王太傅问北院:“古人道:‘普现色身,遍行三昧,佛法为什不到北俱卢洲?’”院曰:“秪为遍行,所以不到。”云门曰:“如法置将一问来。

代云谁不到。

举昔一童子上经了令持经着函内童子曰某甲念的着向那里无对。

代云咄童子者坰不可更问人也。

举大随因僧辞,问什么处去?僧曰:西山住庵去。随曰:我在东山,唤汝,汝便来得么?僧曰:不然。随曰:汝住庵未得在。

代僧前语云和尚有什么事。

举昔施主妇人入院行散众僧随年钱僧曰圣僧前着一分妇曰圣僧年多少僧无语。

代便正身叉手云只恐汝不信。

举云门问僧:“甚处来?”僧曰:“涅槃堂里来。”门曰:“亡僧还吃饭么?”僧曰:“不吃。”门曰:“活人还吃饭么?”僧无语。

代云觅什么碗。

举古云:「今时人还假悟也无?若假悟,争柰落第二头?若不假悟,又有人不肯。」毕竟如何?众无语。

代云今日捉败者汉。

举报恩明和尚问二禅客:“上座近离甚处?”僧曰:“城都。”曰:“上座离城都到此山,则城都少,上座此山剩。上座剩则心外有法,少则心法不周。说得道理即住,不会即去。”二人无对。

代云某甲纵说得道理不似和尚好。

举王太傅问僧上座住甚么处僧曰半月山传曰忽遇月头月尾又作么生僧无语。

代曰谢官人领话。

举云岩问僧作什么来僧曰石上语话来师曰石还点头也无僧无对。

代云多幸和尚证明。

举洞山问药山曰:「就师乞眼睛,未审还得也无?」药曰:「汝底与阿谁去也?」曰:「良价。」无药曰:「设有汝,向什么处着?」山无语。

代云几不问过。

举大宗皇帝问僧什么处来僧曰卧云帝曰卧云深处不朝天因甚到此僧无对。

代曰难违化日。

举裴相国参石霜,霜夺笏问曰:“在一人手里为圭,在公手里为笏,在老僧手里唤作什么?”国无对。

代曰和尚惯得其便。

举南泉问良钦:“空劫中还有佛否?”钦曰:“有。”泉曰:“是阿谁?”钦曰:“良钦。”泉曰:“居何国土?”钦无语。

代转身便行。

举睦州见僧来参,便喝曰:“上座如何偷常住果子?”僧曰:“某甲方到,因什么道偷果子?”州曰:“赃物见在。”僧无语。

代曰者老贼头。

举漳江曰天门一合十方无路有人道得摆手出漳江。

代曰十万八千。

举洞山行脚,次见一官人曰:“我要注三祖信心铭,得否?”山曰:“只如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作么生注?”官人无对。

代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

法语诸佛不出世,亦无有涅槃。盖众生有八万四千尘劳,而有八万四千法门。鞠其指归,岂真然耶?但有言说,都无实义。此事在当人分上,本自现成,曾无欠少。只被个四大五蕴一障障了,不能直下承当。以故有修有证,到头实无迷悟。既有心究此一段因缘,必须世间情念真真看破,一放放下,始可相应。苟能损得一分情念,便有一分道力;损得十分,便有十分,不假别有差排,而自应贴贴地矣。就此便好,发三种心:一者信心,二者广大心,三者不退心。何名信心?信知自心本来是佛,不假他求,非从人得。何名广大心?此心广大无限量,无边表,非情思可及,非意解可求。上同诸佛等一慈力,下同含识共一悲仰。何名不退心?宁可代一切众生受无量剧苦,终不以解会领览为究竟决,欲亲证亲悟,了了无碍。复自惭曰:惟我此幻质,同于泡焰,造物何私,而始便托于历代名臣世家?生无暴夭,有子有孙,螽斯可章,而亦功成名遂,又得身退,诚为待之骎骎不薄矣。幸亦不昧夙熏种智,信有三界可出,有菩提可求。今虽以儒行修其身,不过入世而已;以道教栖其神,不过清净而已;以佛法明其心,不过熏识而已。若曰了明生死,透出世间,不假三祗劫修,不立语言文字,实有见性成佛一着,而未证得。非惟未证,而实别业功干多了,致有为为碍,未具信一行持耳。苟具信已,设不奋然死却现行,求一个卒地断、暴地折、亲证亲悟、不着问人的光景,与不信等,将何以酬造物之厚恩乎?更或不信有悟门,仍将心意识求解会,向有义路处搜玄搜妙,古今糟粕中觅佛觅仙,不啻向西边行欲求东边物,转求转远,转急转迟,转没交涉也。岂不见十地圣人说法如云如雨,尝被佛呵?等妙二觉被所知愚,极微细所知愚障,兄佛性如隔罗縠,况其他乎?古人尝谓向八识一刀始能痛快,不是假说。盖伊亲从恁么做处来,八识者,即此舍身受身,去后来先之主人公也。必须参教透,究教明,须是真到情亡境卸去不得处,拚得身,舍得命,奋猛一拶,直教形山粉碎,藏识一破,生死顿空,亲悟本来面目,亲证本地风光,始不被客尘烦恼之所留碍,全体显现,独露十方,心华发明,照十方刹,权而谓之证无生忍,入法界性,契诸佛心体也。如是者,自了则可;若欲为人师,开人眼目,更须知有向上一路事在,不然只被这些子胜妙境界坐住,障正知见,动成担板,犹或未曾亲悟亲证,只被个昭昭灵灵目前鉴觉一罩罩定,何日是了?不但不了,返致尽未来劫流浪前尘,也无一个契悟的时节。今禅家流实为混淆,往往为师为匠者,初始不曾有真实为生死的心参究,多半是聪明要为人的心,不信有工夫悟入,一向在知见网中,口耳之习,学解所得,动则借口谓直下承当,迟了八刻说个直指早已曲了,问着口贬贬地一掌一喝,只图打得快喝得嬴,将谓禅道只如此,苦哉苦哉!

所谓醍醐上味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药,此唤作儱侗真如,颟顸佛性的一种魔子。以是金轮莫辨,菽麦不分,生大我慢,图得片衣口食,忘其大果,每每将西川一文钱三个的杜漏篮认作绵州附子,胡挥乱霍,自误误人,瞒人自瞒。及到腊月三十夜来,真境现前,从先直下承当,强作主宰的一点也用不着,前路茫茫,甘伏死门,依旧闯入驴胎马腹里去,诚谓苦也。又有一种学家,只图说了便会了,便不修行,以闲散为高尚,以放逸为脱洒,邪解无忌,不可胜言,正同近习一种大乘门的外道一般,亦名罗祖教,种种邪解诳惑闾阎,谓烧香换水一切皆空,行盗行淫俱无妨碍,偏偏又有一种街童市竖,愚夫愚妇被其笼络,世间明智之士亦莫如之柰何,非不能。柰何?盖其巴歌易和,总不足为之论也。若其真参实学者,必不然也。岂不见阿难尊者启世尊曰:「我佛宠弟,心爱佛故,发心出家,恃佛威神,常自思惟,无劳我修,将谓如来惠我三昧?不知身心本不相代,益知此事本无树上生成的木杓,必须一番斧凿工夫,始得贵乎?不错用心耳。」古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绝后再苏,欺君不得,岂欺人哉?又如一种异家学者,忘缘绝虑,运气化神,将谓粪囊留住万世?不知此物风火不停,元不受汝差排得的。若使可以差排,好慕此术者无过泰皇、汉武,今安在哉?亦有出阴神、阳神之验,殊不知全是妄想结聚,生死根本。所云纵饶修到非非想也,则不如归去来今。以近事明之,如人夜寐,身卧床上,有人骂詈毁辱,也不知一切色声影响,也不知其于日间好恶取舍所重之心结于情想,现于梦寐,或梦获财获宝,或梦得科得第,又或加官进爵,以至于种种快乐无量欢喜,逆缘境现,又或梦失家失业,或梦捐爱捐恩,或陷身丧命,以至种种忧戚无量苦恼,而其床上之身了无关涉,毫不觉知。及至于醒了无所得,而其梦境历然可状,岂非众生于本无中成究竟有情想结聚?岂非升沉轮转之生死根本乎?更以明之,如人一息不来,谓之死;一死不能动摇,谓之风散;风散舍暖触,谓之火散;火散筋脉血肉腐化,谓之水散;其不化者发毛齿骨归之于土,谓之地散。四大各散,今此妄身毕竟无有,而其平昔所作所为善不善业,随业受报定矣。所以先觉证此藏识空时,谓之大圆镜智;迷悟生死了不可得。凡夫迷之,藏识不空,名阿赖耶识,业果熟习,曾无间然。其所谓长生不死者,果何谓哉?老聃指长生不死者,先天一气也,即儒太极之无极也。在我法谓之天然外道,若人以逍遥散逸受胜妙乐的一个妄想结聚,谓之修行道果。谓之长生不死,诚谓错乱修习,迷失菩提。

若以之为然,至于世界劫坏,三灾弥纶,毗岚风吹,须弥碎如微尘,此个妄想结聚,将置何处?莫置虚空耶?虚空在吾大觉妙心之中,如海一沤耳。缘何更又着得?所以道全体是个妄想结聚,轮回根本也。宗师家要破此妄想结聚,不得已示之以死话头,如一柄金刚王宝剑相似,心心无间,念念无差,向今世门头,二六时中杀得净尽无余,杀到无可杀处,不觉不知,失手连自己能杀的一刀杀死,苏苏复醒,谓之冷灰豆爆,谓之悬岩撒手,又谓之绝后再苏,然后可许向古今差别中着力。古人谓既前后际断,不疑言句,是为大病,恐人沉空滞寂,坐在法身边,翻转身来,活中活便是死中死的,活死中死便是活中活的,死全死不妨,全活全活不妨,全死,然后死活不涉,始谓之不拨因果,本色道流也。若以妄想结聚为长生者,是认妄迷真,竟不知佛云:「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山河大地,皆吾妙心中所现物。」而人不悟此广大灵明心体,又乌能知搅长河为酥酪,变大地作黄金,改禾茎为粟柄,易短寿作长年,兴慈运悲,导利有情,出三界苦,证涅槃乐?若以矫乱修习,惑菩提性,岂为明智?此不过是贪恋世间益寿延年,受胜妙乐的一种希冀妄想。又岂知祖师道:「毫厘系念,三涂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汝欲求之,得无累乎?及具厌之,又成大患,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取不舍亦不得,但向不可得处亡能所,泯见知,不觉不知,或闻声,或见色,地一得,是时始可奴呼菩萨,婢视声闻,不为之分外也。更有一句贴紧,不可不知,但凭生死志,必有称心时,到得者般地位,自能致君于尧舜之上,泽民于康逸之衢,斯皆吾心之常分,非假于他术也。

示语示禅者既疑本来面目,不消别参话头,即此四个字便是贴紧好话头。只是不可作解会,便有得力处。如个铁橛子相似,提得熟,看得定,须信说食看食,终不能饱。人直到不提自提,不看自看,光景自便,信得及有工夫可进趋。古云:只怕不成佛,不愁佛不解语。苟造得到,嚗地一破,又有何奇特可语哉。

雪岩钦禅师征高峰云:“日间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曰:“梦中作得主么?”峰云:“作得主。”钦又征曰:“正睡着时,无梦无想,无见无闻,主在甚么处?”高峰直得无言可对,乃曰:“此回不作学佛法人,拚一生作个常行粥饭僧,必要此着子明白。”过五年后,夜同友宿,正疑此事,忽枕堕地,方始大彻,如网罗中跳出,如远客还故乡云云。“万古不磨的真善知识,无一个不从真实有工夫悟的。今时一辈魔子,多有不从亲做处来的,误人自误。”正人君子于禅门久留心,幸不曾遭此般魔手,庆幸庆幸。

示复源上座如所云,苦参力学,兼以根钝,数十余年未遇一师点破个中消息云云。此无他,盖所操虽极,途路不差,但不曾如梦时觉,地一声出回汗耳。故未免坐在空空荡荡静洁地上,被个无一物可当情的光境一罩罩住,谓之境空而心不忘,所以碍正知见,不得解脱受用。故六祖谓智常曰:「不见一法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此之知见瞥然兴错认,何曾解方便?汝当一念自知,非自己灵光常显现。参禅道流不得透露显现,十个五双堕此病中,正谓之百尺竿头坐地而不自知其非也。求其知非不自欺瞒,实要透此生死关,究竟无疑惑者,不啻沙里淘金。所谓学道如牛毛,发明如兔角也。玄沙云:「工夫如静夜钟声,随扣击以无亏;秋潭月影,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岂不谓之死水活计解脱深坑?故曰:「静地却迷人。」故以不得正智如如大用现前之旨,最为极困。纵至虚空粉碎,大地平沉,不遇本色钳锤,终不能转身吐气。年深日久,成个骨董窠曰,谓之法执不忘,坐却法身亦不出。云门三种病二种光也。又纵至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亦出不得百尺竿头耳。长沙云:「百尺竿头坐底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犹有智眼未明的错会,认定十方世界是个全身。此盖不识长沙竿头进步全提大用的意旨。他分明道:「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是活句,也是全提语也。若认十方世界是个所现的全体,得不与前坐却法身同一病耶?所云大用现前,举必全真见解入微不明见道此也。若是英灵的汉,你看他古德为人,如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领布衫,重七斤。」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僧云:「和尚莫将境示人。」州曰:「老僧。」不将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州曰:“庭前柏树子。”又僧问古德:“如何是佛?”“乾矢橛。”“如何是佛?”“麻三斤。”猛着精彩,只将一则,茶里、饭里、眠里、醒里看,是什么道理?三藏十二部,大小乘内,还有恁等说话也无?毕竟落在甚处?似无脚手人,奋金刚拳相似,一拳直欲打破虚空,一脚直欲蹋翻世界,的本领,彻头彻底,尽命掀翻,直教尽大地森罗万象,尘毛芥孔,一一无不尽转,无上妙轮。是时始可与祖师门下衲僧队里有说话分。如其自不猛利,则生死心不破,生死心不破,则业识不空,业识不空,则似今之无正因行脚的瞎秃,只欲沽名苟利,不肯下死志做真实工夫,将无量劫来一件不了的事,视作等闲儿戏,一味以门面心、人我见、黠慧、依通学解,将去求一个愚钝的了不可得。此事岂是学得的?若不以工夫开悟,这个来为先锋,去为殿后的业识种子,如何消释?何时得休歇自由分?古人道:“假饶学到佛边事,犹是错用心。纵学得口如鹦鹉,智过鹙子,也只是个茫茫的业识,与自家事依旧没交涉也。

佛事上方挂钟板,纲纪正令,融慧日于丛林,敲唱双行,播真风于尘刹,逼机阅世,自在纵横,括古该今,通途受用。有时一击,统十虚而绝待,纵使文殊、普贤亡锋结舌。有时一击,和万物为春,风从教墙壁瓦砾动地放光。虽然如是,还有放行中把住,把住中放行。一击大众欲闻么?遂击钟板曰:秪凭此段楗槌力,顿使人天正眼开。

挂云板,当阳觌露,月皎风清,正令全提,渠成水到,掌握香积世界,妙古通今,展转衲子机轮,音和响顺,因斋庆赞,一句作么生道?遂击版曰:「菩萨子,吃饭来。

秉命扫青原七祖塔,庐陵米价毒,鼓声阗振,宗风而莫坠。黄荆倒插,枯木争荣,谶悬记以重来。是以云山历落,触目无私,松竹交罗,谁云有间?虽然如是,今日不肖远孙,承本师和尚严命,特特入山,谨修清供,聊设伊蒲,代为瞻礼。且道毕竟以何为极则?供养遂举香,左右顾视曰:“灵苗栽有地,无处不沾春。

过荆州扫天皇道,悟祖塔卓天卓地,四面绝遮拦,亘古亘今,十方无背向。恭惟宝塔之内,青原下第三世天皇悟祖大和尚,离诸怖畏,定慧亦离,巍巍乎德侔千古。自紫陵山坐天皇寺,荡荡焉道振一时,起石头纯金之铺,接龙潭绍述真宗,是以云门法眼而兴,源远流长所自。远孙某特自药山躬诣祖塔,聊设薄供,略展葵诚。举香曰:「大众正恁么时,还有见老祖面目的么?」但顺分身尘刹,量万别千差,一贯通。

扫药山开山弘道惟俨老祖塔坐石栽花格高调古披云长笑韵落人间,以是道满寰区。云仍大地,不肖净莹明祖祢三十六世,独愧乏百千亿身。今日躬承扫洒,更不重叙年深,何故黄昏须着锦?白日不挑灯逐上香。

扫龙潭信祖塔那畔,无名惠饼,安名师资道合。威音有相,隐身灭烛,心焰犹存。恭惟青原下第四世龙潭老祖崇信禅师大和尚,身等虚空,量周法界。两宗法脉,千古弥彰。不肖远孙某,特过澧阳,展一瓣香,聊罄厥衷,更不繁辞。

扫云岩晟祖塔拈香曰:「此一瓣香,摩竭国中,只可自知;娑婆世上,难方其价。信手拈来,供养宝塔之内无住祖师。遂插香,复曰:『黄金灵骨,贯古通今;千涧水濴,千涧合;舍利流珠,永亡渗漏;万峰云锁,万峰寒。直得一矗摩空,真机满目;十方无背面,妙法演尘沙。玉凤山飞,红日冷;金龟石啸,午风长。

扫洞山价祖塔巍巍,御塔重荣。自是儿孙得力,曾经大地掀翻。固应密处难知,即今卓天卓地,觌体全呈。无古无今,迥然独露。不肖净莹,谨怀瓣香,自宁州新丰特地而来。非敢为报德酬恩,要且知恩归有据。

扫云门散木老和尚塔,须弥岌峇,海水腾波。较我师翁全提正令,大起中衰之廓略,未可仿佛端倪。森罗显焕,万象竞华。较我师翁赞扬诸方典型后学之音容,未可依俙万一致使儿孙遍地道满坤维。今日不肖归来,若欲表显师翁之德,不啻持萤火以丽日光;若欲赞仰师翁之道,不啻捧飏尘而培泰岳。只好拈一瓣香,不敢举个字脚,遂上香。

扫弁山入,就老和尚塔。昔日相依,几番哭却成笑。今日看来,致令恩却成冤。痛心彻髓,海舌难宣。纵使沃太湖之水以为供,挽苍弁之云而作香,亦不能倾诚万一。且又具此一番施设,特地何为?上香云:“父母生口不能诉,秪倩松涛竹籁传。

扫古洞山,价祖牙塔,权开五位,法灯传尘刹,分身处处圆。舍利光腾,笼窣堵炽然说法,利人天。兹我洞宗鼻祖,于唐大中末开创兹山,后于咸通三年盛化高安洞山。威通十年,全身归寂,瘗塔于彼。明崇祯丁亥,重修御塔,始获齿牙舍利。百丈石涧法兄请一牙起塔供养,不肖亦请其一。今于丙申塔竣,奉牙供养,永隆斯处,聊具伊蒲,少伸微献。秪如觌面无私,古今无间,一句又作么生?灵然有物,先天地突兀,从教雨露侵。

扫慈舟老祖塔,以慧命续南方吾祖之道,大如天,致宗风而广布。吾祖之德,深如海。不肖孙净莹,纵使罗泰岳之精华,沃东海之碧波,知吾老祖决定不顾,何以聻儿孙虽得力室内,不知春遂上香。

扫盂庵三宜和尚塔,松筠还碧,翠涧壑杳幽清。一机浑坐,断千圣莫知名。愿师常转大法轮,重起那伽行正令。

扫尔密和尚塔云:山岑寂,水月光沉。一机不到,面貌俨临。咦!迥然独露,威音外不识何人洞此心。

扫历然和尚塔眉撑日月舌撩清风星璨花璀展道容何似当年唇舌好。

扫黄龙诸祖塔,云收岳顶,高低露月,浸澄潭上下天。一一祖师真面目,迅流海口,莫能宣。拈香曰:“只凭此段真消息,鼻孔都卢一串穿。

扫久默和尚塔,父作子述,独羡老师兄,意高千古。兄友弟恭,犹仰大师兄,义重千秋。松杉手植,垂垂老未委,何时转少?眸胸怀满,眼徒抱悠悠,酌水献花,了穷念头。

扫素朴和尚塔,昔年行道于皖江之上,今日突兀于弁岳峰前,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直与水相连。

扫离言和尚塔。严雪严霜,吾兄之清操履历。滴水滴冻,吾兄之弘整家风。坐起先师之道大振,洞上之宗。是以秋月春花,浑然笑貌;溪声山色,宛尔音容。秪如弁山,到此为个什么?拈香顾众曰:「悠悠一段同心事,千古从教活象龙。

扫狮吼和尚塔行道,西峰垒堵,新丰两彩,一赛今古嵷巃,分明一段知心事,尽在寻常不语中。

扫起元和尚塔,白云朝万岭,明月夜千江,面目依然处,难摅血一腔,顾左右曰:「惟且上香。

扫淑安和尚塔,松涛竹籁,即吾兄广长舌。相地厚渊深,即吾兄慈誓悲轮。是以建法幢于乐平,奔走龙象;坐报化于期山,启重人天。弟自江西而楚,莫逐观光;今其自楚而浙,始庆瞻依。满眼相思,倾怀罔尽。惟冀吾兄念同门之落落晨星,悲叔世之离离弱丧,再起那伽,重新榜样。

为母封龛,坤道流行,信厚哉!化元无物不胚胎,个中诚是无今古。谁谓于今有去来?其来也,沤花影里现全身,斋戒冰霜,坚持佛号;其去也,石火光中逞自在,预知报谢,坐脱委然。所谓一真元不昧,凡圣绝安排。记得昔日那吒太子,析骨还父,折肉还母,然后现本身为父母说法。今辰不孝,为母封龛,且迥出古今,超然一句,又如何?举以手掩龛云:「九品莲台,石笋秀;无生国内,藕花香。」忌日烧香,只为慈恩无以报,尘劳迥脱,着袈裟,烧香仍藉娘生手,不敢人前乱撒沙。

扫塔慈母,怀儿十二月,儿迎慈母,养周年。纵然同证无生灭,未及恩酬罔极。天然不孝,非慈母至德不能育我幻躯;慈母非不孝至诚不能启悟真源。终是者边事,若是一体无私,全身奉重,更不敢重说偈言。何以故?自信浑仑,休凿破。着婆衫子,拜婆年。

师过洞山,奠孤崖和尚龛。人天眼灭,法河干。三有众生失指南,同条生,不同条死。观音却好,又同参先兄和尚。其为生也,乘悲智愿轮,现慈誓手眼,提新丰令,整旧家风,复恢古梵刹故址,成禅宫。诚宗门巨范,重函先价祖灵骨于窣堵。实吾道禹功,比望梯航永载。何期遽尔藏锋?末后一句恼乱人肠。将谓功位俱隐,依前尘刹普彰大众。还要识此老汉底普彰脸孔么?画一圆相曰:「指出生前闲面目,从教万古绝囊藏。

崆峒谓斯和尚:「凤日本珠和尚,计至上供。」崆峒法梁倾折,凤日慧焰俄消。波旬无量欢喜,人天苦痛悲号,同风千里隔,生死不同条。且作么生是不同条底意?木人两眼相思泪,染作栴檀一处烧。

西峰狮吼和尚计并遗书至。师到西峰,闻龛已化。至方丈,云:“若道西峰不曾灭度,荷尽已无擎雨盖;若道西峰灭度,指觉位。”云:“菊残犹有傲霜枝。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众中还有为西峰着力者么?”僧非指出,礼拜云:“今日和尚远行。”师曰:“还是宾家事,主家事。”进云:“请和尚道。”师便棒。进云:“久慕慈颜,未曾觌面。今朝觌面,一句请师分付。”师曰:“雾锁苍岩。”缘进云:“先师已生,即不问。未生面目是如何?”师曰:“云封岳顶寒。”复问曰:“即今在什么处?”指无语。师又打。设供云:“半生行脚,行不到处,今被老兄行到;一世谈玄,道不着底,今被老兄道去。即此一句话,会难通语言莫构。”遂拈香画○相召众曰:“会么?若也会得,洞山特地与么来。跬步不曾移,西峰一旦与么去,亦本不曾灭。其或未然,云笼鹤树,依依月落星河,惨淡。

为百丈石涧和尚封龛跋,提河畔椁,示双趺。老瞿昙至死不伏烧埋,欹云室中,挺身危坐者,阿师一生秪恁倔强。踞狮席十余年,掀翻禅河教海,建法幢八九处,击碎祖要玄关。仰冀慧日高悬,何期忙中袖手?虽然智体无违,十方蓥彻。其如虚闻宛尔,手足情亡。今对人天众前,不可揭露殆尽,且一囊藏。顾左右曰:“还有共相证据者么?”遂掩龛曰:“至功不宰,休云密触处,无非大法王。

为金仙蕃光和尚封塔,天左旋,地右转,沉沉鸟道回。威音月西降,日东升,历历玄途呈道貌。恭惟宝塔之内,金仙蕃兄大和尚,生缘白下,袖物外清风,铲草成山,怀山间明月。历百城烟水,掀翻大地疑团,探孤峻门庭,粉碎古今窠窟。以是七座道场,集凤招麟,廿年弘法,走象奔龙。何期一且继百丈花稍,令遍界含生失望。即今窣堵告圆,作么生是永垂末世一句?遂封塔云:「真风不计百千年,特与人天为榜样。

谷山中也和尚,荆紫万仞和尚讣至,设供。师曰:「谷山师兄道,皓月在沧浪;荆紫法弟道,生缘藏黑豆。奢底太奢,俭底太俭。新丰今也不管,魔王生欢,法门悲苦。爇一炉香,具一杯茗,秪将鼻孔一时熏。苍天不在重言语(尔示寂偈,谷山云:「世乱兵戈起,生灵实可伤。我今且归去,皓月在沧浪。」荆紫云:「无尽生缘藏黑豆,十五日中俱泄漏。万里神光今古圆,坐断生来与去后)。

为城山浃水和尚起龛,以拂子○相曰:吾法兄宰割化权,示现受身。于其生也,五十九年,空花卸影;于其灭也,一刹那间,充满实际。如今不免,豁开三界有,坐断十方空,足下无私路,惟兄自在。通以拂子作引势,高声云:起封塔帘垂,寝阁雨花低。为与无为髅,莫齐拽转须弥,翻大海了亡明月,骋东西。恭惟宝塔之内,法兄浃水和尚,生自桐乡,愿轮智种,铲草于弁岳峰前,受具于华林园内。颖悟冲龄,廓性天而透顶透底;机思妙密,融觉海而彻古彻今。五坐道场,家声克振。今日叶落归根,且固封垂世,一句又作么生?遂扶掩石云:层峦叠巘摩今古,复水重山绕象龙。

师在崆峒,一日监院湛空设馔请曰:“是人死后茶毗,今请为我生前举火。”师乃曰:“阿个师兄也?大奇!生前何故请阇维?是伊踏着曹溪路,说向人天作者知,作者知,岂敢违!拈起贡江波底火,烧得虚空赤骨。设使于今兄不死,无端辜我一双眉。

彻崖火师曰:「彻崖禅人,前日请假出堂。山僧问:『牛头未见四祖,因甚百鸟衔花?』崖曰:『灵苗瑞草,人人皆羡。见后因甚杳无消息?』崖曰:『灵苗瑞草,贤者不顾。』又问:『灵苗瑞草,在彻崖分中,又作么生?』崖曰:『好事不如无。』昨早山僧到妙应堂相看,崖曰:『弟子要去了。』山僧征曰:『四方无路,八面无门,向什么处去?』崖便低头。山僧问:『汝年多少?』崖曰:『四十一。』曰:『参学几多年?』崖曰:『已做二十年死工夫。』山僧曰:「好好修事着。」崖曰:「多谢和尚慈悲。」山僧转背,知事随报彻崖双跌而去。今时路上可谓干净了事。衲僧举火炬召众曰:「大众还知伊去处么?」遂打○相喝一喝,便掷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