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宪公护法录卷第九
宋文宪公护法录卷第九
皇明金华宋濂着云栖袾宏 辑虞山钱谦益订诰西天僧撒哈咱失里授善世禅师诰。
大雄氏之道,以慈悲愿力导人为善,所以其教肇兴于西方,东流于震旦。历代以来,上自王公,下逮士庶,无不归依而信礼之,其来非一日矣。欲使其阐扬正法,阴翊王纲,非择其人,曷称兹任?尔撒哈咱失里生于西域,乐嗜佛乘,缠结顿空,冥心契道。迩者不惮山川险阻,直抵中华,冲大碛之埃氛,度流沙之莽苍,其志可谓坚且确矣。朕嘉其远诚,特加以善世禅师之号。尔尚灵承佛敕,救济群生,冥顽而怙恶者,尔推报应之说以导之;贪嗔而败事者,尔举恬寂之行以启之。庶几符能仁之本愿,协大道之至中,则子一人尔。嘉尔其懋哉。
和林国师朵儿只怯列失思巴藏卜授都纲禅师诰。
浮图之教入中国者千三百年,其徒众之繁,刹寺之广,不设长以统制之,则其道不肃,其法不严,非所以示尊崇之意。援选良材,用符善道。尔朵儿只怯列失思巴藏卜,生邻佛土,尊礼硕师,其于三乘教法,想已闻之熟矣。以西土之人,长西方之教,孰谓非宜?今特命尔为都纲副禅师,统制天下诸山。尔尚精勤弗怠,蚤夜孜孜,体如来之愿力,化导有情。顽者绳之为良,恶者御之为善。其与具生吉祥相为表里,共阐正宗,庶几阴翊王度之功,于是乎在尔。其懋哉。
洪武实录七年十一月甲子,诏以西竺僧班的达撒哈咱失里为善世禅师,朵儿只怯列失思巴藏卜为都纲副禅师,御制诰赐之。高皇帝御制集有授善世禅师诏云:「特加尔具生吉祥善世禅师,更加朵儿只怯列失思巴藏卜为都纲副禅师,统制天下诸山,相为表里。」而文宪都纲禅师诰亦云:「与具生吉祥相为表里。」然则具生吉祥即撒哈咱失里,盖华梵之异也。笔以俟考。
赞血书华严经赞(有序)上人幻灭,严持梵行,欲求无上真如之道,尝自念言:「华严大经,实中天调御第一时所说,一乘顿教,最为尊胜。欲爇松为煤,入以香药,捣和成剂,以书此经。而彼松煤者,假物所就,具黑暗相,有染白法。欲煆汞为丹,承以空露,研润如法,以书此经。而彼汞丹者,炫耀可观,能盲人目,非助道者。欲椎赤金、素银,廉薄如纸,复粉为泥,以书此经。而彼金若银,虽曰重宝,外尘为体,初不自内。以是思惟:身外诸物,若胜若劣,若非胜非劣,若一若多,若非一非多,皆不足以称此殊利。维我一身,内而心膂肺肝,外而毛发肤爪,资血以生,资血以成,资血以长,资血以至壮老暨死。是则诸血,众生甚爱,如梵摩尼,一滴之微,莫肯舍者。我今誓发弘愿,于世尊前,以所难舍而作佛事。从十指端刺出鲜丹,盛于清净器中,养以温火,澄去白液,取其真纯,蘸以霜毫,志心缮写,满八十卷。」尊阁圣寿禅居。昔者乐法比丘,当无佛时,欲闻佛语,了不能得,乃信婆罗门言,以皮为纸,以骨为笔,以血为墨,愿书一偈。况今百千妙颂,十万正文,不止于一,纵捐躯命以报佛恩,无足为异。于血何吝?唯愿法界有情,或见或闻,证入杂华藏海,证入杂华藏海已,即得六根清净,得六根清净已,即得自性清净,得自性清净已,即得四天下微尘刹土中一切众生皆悉清净无相。居士未出母胎,母梦异僧手写是经,来谓母曰:「吾乃永明延寿,宜假一室以终此卷。」母梦觉已,居士即生。今逢胜因,顿忆前事,于是亲爇五分妙香,香云轮囷,结为宝网,遍覆经上,乃复合爪向佛散华作礼而称赞曰。
杂华净智海九会之所说,一音所演唱,十处放光明,信解行证门,总摄无复余。如是具五周,如是辨六相,如是分十玄妙义,皆充足以至四法界,二十重华藏,无边香水海,教条有差别,性相了无碍,圆融与行布非异,亦非同一。可为无量,无量亦为一,重重无有尽,是为功德聚。如来最上乘,龙宫所秘藏,上人出身血严饰书。此经于一一滴中,普含十方界;于一一界中,普现光明台;于一一台中,普成师子座;于一一座中,普见分身佛。如上无数佛,皆具大威德,眉间白毫光,遍满一切处,共宣大乘法,闻者应解脱。譬如日月王,照三千大千,悉见种种色法,能破暗故。譬如大洋海,一平乃如掌,无丘陵堆阜,法能平等故。譬如阳春至,大地尽发生诸根,各萌芽,法能沾溉故。譬如梵志梦,一梦千劫事,不过刹那间,法能融摄故。譬如子忆母,未见心已至,形神皆两忘,法能无离故。譬如黄金色,金色不相分,金亡即色亡,法能不二故。譬如石性坚,初不从外得,石性自圆满,法无修证故。能如斯见解,见经不见血,若加精进力,见佛不见经,及至成道已,见性不见佛。我性如虚空,了无能见者,无见中有见,全体即呈露。苟执于所见,亦非我本性,见见二俱泯,此为真见见。真见复何有,性本无物故。一心归命礼,祇夜以为替,诸妙楼阁门,弹指一时启。
(新都谢陛跋曰:苏州半塘寺有法宝二,一为善继上人血书《华严大经》,一为雉儿塔上人血书经。后我明宋文宪公序之,赞之。据序乃知上人永明师后身,而文宪公前身也。永明师直超极乐,转度娑婆,西方一大菩萨。文宪公黼黻皇猷,宣扬圣谛,东土一大宰官。上人从永明师二转而书此经,再转而终此卷。其入母梦时,不曰善继,而竟曰延寿,盖挈前因以征后果,共一大事因缘。文宪公岂作诳语乎?余一再瞻仰此经,毋论笔锋遒劲,行款清匀,自始至终,不见一毫怠墯相,而血光融莹,渐变金光,非永明师一转后身而能然乎?文宪公序则事昭,赞则义了,书复标解,非永明师再转后身而能然乎?二百三十余年,寺运式微。万历丙戌,汪司马公游吴,顶礼瞻仰,叹为希有。寻憩焦山,宗人汪子建以寺僧来,愿以是经权寄肇林精舍,暂藉宰官护持。司马告之,且命其弟仲嘉与约,他日寺僧稍能兴复,仍复归其原函。寺僧亦以雉儿塔寄王居士半偈庵。万历壬寅,昙旭比丘有缘吾土,而寺僧孙徒明德有愿还经,一时宰官、居士、开士等并赞成其胜,移书仲嘉。仲嘉谨如约。此经既还,塔亦归附。十六年间,弹指去来,楚人之弓,延津之剑,岂可思议哉?检文宪公集,稍差数字,在集乃公定本,在经乃公的笔。集称「幻灭」,当是善继上人别号,而圣寿禅居或半塘寺中藏经所耳。兹并识之。右谢陛少连跋载此经去来事甚详,第云永明师一转为善继,再转为文宪,以文宪为善继后身误也。按文宪为永明后身,见此经序赞及永明像赞中,而善继之为永明,与文宪之为善继则未知何据也。文宪序赞载其门人李专、郑渊所刻《潜溪后集》中,盖文宪未入国朝之作,而善继写经始于至正二十五年乙巳,成于次年丙午。文宪生于元至大庚戌,计是时五十。有七年矣。序云:今逢胜因,顿忆前事。文宪殆亲见,善继者安得为善继后身乎?三世去来,如屈信臂,不可思议。然以应身信之,则后先历然。谢氏之讹,不可不▆也。丙辰冬,十月过半塘,瞻礼是经,因志其后。钱谦益记)。
重刻金刚般若尊经序赞三界大师所说般若盖非一种,而金刚般若尤为明心之要。金刚般若多至五千余言,而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九言,又为一经之要。九言之中,而菩提二字复尽摄其义。盖菩提者,觉也。佛则能觉,众生则迷也。此经拳拳劝诱,欲众生去迷而就觉尔。比丘弘畅孳孳向道,其心坚如铁石。近获吴兴赵魏公孟俯所书是经刻本,以闽中未之见也,特归重刻之,乃来求赞以广流通。赞曰。
金刚大愿海普觉于一切众生正昏迷夜行大泽中冥冥无所睹了不辨南北坑阱在左右蛇虺复横纵躯命不自保丧坏在俄顷忽遇红日轮赫然出东方万象都照了细可分毫毛四维及上下无往不洞达是经之化导功德亦如是比丘最善巧嗜道如嗜利锲刻行闽粤见者起信心经如大火聚威焰照天赤众生妄想心见之作灰烬经如四大海中墨万舟楫众生沉溺者济之升彼岸经如香积厨珍膳咸充足众生饥虚者闻香悉饱满推类而言之更仆莫能尽佛法难度量赞叹辄成妄返观自性中各有金刚王与佛本一同慎无轻弃者金刚经灵异赞(有序)杭州周缙颇知书,聚二三童子讲习。市中日诵《金刚经》甚谨。童子闵生触翻佛前灯油,染于经。杭之民俗,凡经像弊污,辄投涛江。缙因束以红焰,仿其俗行之。时元之大德庚子也。越三年癸卯,经忽还于旧所,半为潮沙所裹,而红焰如故。缙惊喜,与吴门僧俭拂去沙尘,其粘缀者逐番分析之,遍请丛林开士题识左方。后八十一年当国朝洪武庚申,经入沙门宥悌之手,复重加装即南屏山中,请濂说赞。赞曰。
至诚动物,靡间毛发,此感彼应,如磁引针。况乎契经世雄所说,至心受持,昭答如响。昔周氏子,朝夕严事经,有染污,投诸江潮,阅三春秋,忽返元所,经实纸成,难同铁石,非金刚力,焉能不坏?经无羽足,不能飞行,非金刚力,谁挟而至?由此而观,佛语所至,百神诃卫,无能捐者。然而此经,觚翰所假,虽载佛言,灵从何起?世之法藏,所模经文,充栋汗牛,未闻皆验,应知万法,实本一心,由心诚故,而经应之。心灵经灵,理无疑者,是知此心,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神通妙用,一一具足,不假外求。有能精进,入在上乘,证妙觉位,亦无留难。今因赞经,推而达之,欲作佛者,此心即是,善思念之,慎毋退转。
新刻法华经叙赞(有序)兰溪天真禅师竺源远公发真正心,务欲流通大法,请故翰林侍讲学士陈公达缮书法华经七卷,锲诸文梓,历三年始成。复不惮溽暑,竭蹶来青萝山中,俾余作赞。惟此法华经王,乃三界大师第五时所说,凡六万九千七百二十四言。盖前四时之所开演,若华严则粗妙适均,若鹿苑则纯粗无妙,若方等则为粗者三,为妙者一。若以般若较于方等,减去一粗而其妙正同。度门虽弘,皆未能遍收群机,唯至法华开权显实,而使藏通别三者咸归一乘,所谓纯圆独妙者也。呜呼!世尊五十年间说大乘经,诸佛境界不共三乘位次者,其尚有加于此欤?书写而刊布之,宜也。斯赞之所由作,其辞曰。
维妙法华经中之王,如山宗岱,犹河趋海,其义云何?大寂定场,独一乘法,无二无三,天真比丘,征彼哲士,假觚翰林,写卷凡七。其初肇自片言之微,渐成文句,遂柝品第。中间无算尘沙,点画纵横,顺逆左右,钩连诸变幻事,一一皆从三千性相炽然出现。若正若依,以及假名,摄归一妙,无余欠者。虚空有尽,而此功德历劫无尽。法界众生,与佛真身本来不异。鸡号而兴,至于日没,扰扰前尘,分别影事,妄胜真迷,不自觉知,入生死轮。如来哀愍,以方便故,说大乘法。苏迷卢山,广博高胜,或可挟持此修多罗,未易得闻。乾闼婆城,日高则隐,或可控搏此修多罗,未易得闻。优昙钵华,千年一现,或可获睹此修多罗,未易得闻。我今赞扬,实本佛言,初非诳语。诸有情众生,希有想生,难遇想生,精进想,或于其间领解义趣,不昧一心相。由是空法,由是假中,体绝待,三一圆融,修性冥泯,大光普照,明了无碍,弹指之间证无上慧。洪武十三年夏五月五日,前翰林学士承旨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兼太子赞善大夫金华宋濂景濂撰。
八支了义净戒序赞善世禅师萨诃拶释理,自天竺来东土,敷宣正法,化导诸有情众。近依契经,开演八支了义净戒,分别事理二犯。事犯易遮,理犯难制。于是推致其极,使人咸知法性本空,初无证修,断常不立,真妄双泯。佛之大戒,盖无逾于此矣。禅师既已着为仪文,命其弟子智光译为华言,以广流通,而请金华宋濂为之序。濂遂合爪作礼,而说赞曰。
我闻波罗提木叉二百五十,为防止于中,各具四威仪,合为一千,无剩欠。过去见在及未来,循环终始至三千。若以三千摄众义,分配身口七支间,渐成二万一千数,对治三毒诸恶业,大无不统,小无遗,辗转八万四千门法门,高深固难测,终不能违事理。外事戒为缘,通万境,乃于别别无因果,据行凌犯即制伏,是则名为别解脱理。戒由其断惑故,道性虚通,随类遣不随缘,别起缠缚,是则名为正解脱。西天佛子最善巧,开演八戒度众生,重轻利钝尽包罗。内外无为,亦如是法门虽多,趋则一,此谓持简以御烦。有能被此护命铠,魔军虽强不敢侵。三学殊涂,戒为首,由戒生定,以至慧,愿入毗卢大道场,一念不生成正觉。
写经为像及血书心经赞(有序)无授上士,请能细书者写经,成观音大士像,复出指端血书《心经》于像,后来请余赞,赞曰。
法门之相,有总、有别。真身为佛,佛说为经。经属于法,佛乃属人。人、法二相,了不相即。今因写经以成佛身,纵横曲折,无非经者。小如沙尘中,含法界可喻总相。复刺鲜丹,重书契经,愿力所致,如黄金色。大虽径寸,视等针锋,可喻别相。总别虽异,其理则一。由是观之,佛法广大,无所不摄,即别即总,非别非总。上士于此忽然证得,展卷之间,不见有经,经且不有,而况于佛?乃知妙用在吾一心,与经与佛三无差别。善思念之,我说非妄。
观音大士观瀑像赞南赡部洲东,新罗国有一苾刍,号曰灵困。以三昧力,于一毫端现大士相。其相云何?宝冠华[髟/爾]素衣缤翻,翘足而坐于崖石间。其崖东边有一石陕陕中,有水下注无际。其水微妙,如娑罗林自根而茎,自茎而条,前后相续无间断者。大士旁睨,容颜端严,举手指水,不喜不愠。沙门似杞,具大辩才,睹是相已,五体投地而作是言:「水之怒者,无如流瀑飞空直下,其长或至一千余仞,或至三万及无算数。斗岩射壑,昼夜六时,无有暂舍。虽神鬼众闻其音声,亦生怖畏。譬诸众生旷大劫来,以迄今兹,无明所覆,造诸恶业,火性所激,触山抵石,以至殒命,肝脑涂地。方其怒时,尽十方界,日月星宿,霞电云露,尽十方界,山林坟衍,草木鸟兽,尽十方界,州邑楼阁,民人聚落,了无所见。以何因缘,怒所激故?怒火所爇,有明皆丧。」大士所指,因水以喻,明觉真性,慈悯方便,最为第一。尔时於越有一长者邬波索迦,闻沙门言,瞻仰赞叹:「善哉善哉!」沙门当知,不识水性,因石而怒?为复石怒,缘水乃见?或水石中各有怒性?谓水之性,其怒因石,怒在水外,水性无怒,长江鼓涛,怀山荡陆,其势可怖,非关于石。谓石之性,其怒因水,怒在石外,石性无怒,悬崖下崩,飞电击丸,声闻百里,非关于水。谓水与石各有怒性,一鳞不生,倒含太虚,内外若镜,不见有怒,屹立弗磨,苔蚀藓封,万古如一,怒从何起?沙门当知,法界无边,空为本性,性中本空,中实非空,万物荡摩,展转成妄,如水流跃,非水之性,舍彼二者,欲求水性,了不可得。如石裂霣,非石之性,舍彼二者,欲求石性,亦不可得。如是思惟,微尘国土,山河大地,或净或垢,皆吾法身。诸佛菩萨,天龙八部,夜叉罗刹,有情无情,皆吾法性,性中所具,不遗一物,一物不留。法界众生,无明烦恼,即是如来正遍知觉。善思念之,此乃大士因水以喻。明觉真性沙门,闻我所说妙法,欢喜踊跃,异口同音,共说无上伽陀章句。
稽首毗卢华藏海,无量光明遍一切,本来清净无染着。凡夫逐妄以迷真,有如空里本无华,空里华生由眼翳。华生华灭刹那间,空相如如元不动。愿凭大士般若力,脱此八万尘劳门。纵如瀑流千万变,转物不为物所转。矧兹幻象出豪端,境相了知非实有。因非实有悟真空,即证如来大圆智。
观世音菩萨画像赞(有序)梵称阿缚卢枳伐罗,唐言观世音也。其观世音菩萨与南阎浮提众生有大因缘,凡众生有急难者,一称菩萨名号,皆得解脱。凡诸所求,亦复如是。是故奉其像者,十室而九。各出巧思,庄严妙相。永嘉林一清为上原尹,治政之余,稽首参礼,用清净毫画东大瀛海水势喷涌,傍有磐石,菩萨见天人相,翘其一足,坐彼石上。护法大神,身被宝铠,骈立于左。善财童子乘莲叶舟,合爪遥礼,自右而至。其上日轮正照,云气杳漫。其下龙女持珠,仰首而献。品物咸秩,观者动容,如亲见菩萨于补阤洛迦山也。比丘似桂,乃孚中信公之上足也。耽嗜般若,如饮醍醐。以濂信向佛乘,持像请赞。濂观一清运笔,皆有所表见,非徒为虚饰而已。中绘菩萨现大悲相,表慈悯众生故,在大瀛海中,表香水法界故,日轮正照,表本性圆明故,云影交重,表尘沙无尽故,大神威严,表降伏魔军故,善财赡礼,表正信不回故,龙女献宝,表地无所爱故。惟观此像者,目击道存,不以像视像,而以法视像。瞻礼之顷,三十七道品一时证入,八万四千尘劳门悉皆降伏。则画是像者,其于进道亦不为无所助也。胡跪作礼而说赞曰。
稽首大士,天人师,神通变现于一切,寻声救我众生苦,是则名为观世音。大东瀛海,洛迦山岩洞,时时发光彩,示以澎湃海潮音。或因音声而入者,即得见佛,了无二有一宰官施善巧,能以绘画作佛事。大士宝相,毫端现翘足而坐,衣褊褼,慈容颙颙,屹不动。红光下照,日正中,云影交加。无尽藏,善财南询,虔作礼,脚踏莲华以为舟。龙女持珠向空献,种种皆为法欢喜。上有威神金刚王护持,佛法极严猛。我知大士无形相,有相当与虚空等,虚空廓落遍十方,胎卵湿化皆含摄。以至河沙诸品类,一一皆于相中现。中求一发不可得,愿执须弥以为毫,舒卷六合以为纸,画此无边相好身。大地众生眼皆见,见者人人皆作佛,百千劫罪悉消除。不许役役从外求,一弹指顷皆究竟。
吴道玄观音赞观音妙智力,顿超尘沙界。吴生纵善画,徒能具凡体。我假六神通,欲写光明藏。须弥以为笔,太虚以为纸。经历无量劫,但成一只眼。此眼若开时,十方俱照。了一尘一沙中,有皆观自在。
鱼篮观音像赞(有序)予按《观音感应传》:唐元和十二年,陕右金沙滩上有美艳女子,挈篮鬻鱼,人竞欲室之。女曰:“妾能授经,一夕能诵《普门品》者事焉。”黎明能者二十,女辞曰:“一身岂堪配众夫邪?请易《金刚经》。”如前期能者复居其半,女又辞,请易《法华经》。期以三日,唯马氏子能。女令具礼成婚,入门女即死,死即麋烂立尽,遽瘗之。他日有僧同马氏子启藏观之,唯黄金锁子骨存焉。僧曰:“此观音示现,以化汝耳。”言讫飞空而去。自是陕西多诵经者。乌伤刘某命括人吴福用金碧画成一帧,月旦十五日展而谒焉,请余序其事。序已,系之赞曰。
惟我大士,慈悯众生,耽着五欲,不求解脱,乃化女子,端严姝丽,因其所慕,导入善门。一刹那间,遽尔变坏。昔如红莲,芳艳袭人;今则臭腐虫蛆,流蚀世间。诸色本属空假,众生愚痴,谓假为真,类蛾赴灯,飞逐弗已,不至陨命,何有止息?当知实相,圆同太虚,无媸无妍,谁能破坏?大士之灵,如月在天,不分净秽,普皆照了。凡归依者,得大饶益,愿即同归萨婆若海。
童真观音像赞(有序)金华何牖德辉获阳翟吴道玄所画童真观音像,乃五台山碑本,以莲叶为裀盖,而十莲华围绕之,用表本迹十妙不二门。览者因相生悟,而法华之微旨具见于斯。然其运思精深,措笔遒劲,真殊胜之事也。德辉将重刻置于智者寿圣禅寺,翰林学士承旨金华宋濂为作赞曰。
我观大士相,示现一切法,不坐七宝床,唯藉莲华叶。莲叶生水中,清净无染着。华身与佛身,毕竟同一体。如来所说法,取喻此最切。本迹十妙门,不见有二相。若从有眼观,见华不见佛;一显而一隐,见精不忘故。或逢无目人,华佛一时现。非见却成见,功德难思议。佛身遍法界,是华亦复然。华佛二俱泯,定得大自在。
鱼篮观音灵照女二赞惟观世音誓救群迷,现不实相,变灭斯须,破凡夫执,返乎物初,一真所摄,万境自如。
惟灵照女入不思议,以般若种得方便智,聚首而谈无非实际,至今灵光照乎天地。
龙眠居士画十八应真相赞第一尊者张拱立海牛脊绝流而过。
指海为地,截断众流,尚不见水,何所觅牛?
第二尊者溯风立飞涛中足踏钵多罗。
手提大地,靡物弗举,只一盂间,收尽海水。
第三尊者乘巴且叶傲睨太空水珠乱溅叶尤上。
何分水陆?即海是路。未入水时,一叶已度。
第四尊者与前尊者共泛蕉叶一沙弥荷橐随后局步殊甚。
天上地下,独立无偶。沙弥何人,乃蹑其后?
第五尊者坐彩帨中雪眉垂两肩四海鬼狞甚舁之行。
长眉垂肩,不来不去,任尔东西,弗离故处。
第六尊者横杖在腕有大鼋负而西鼋半隐水中。
杖挑须弥,目铄日月,愍诸有情,证龟成鳖。
第七尊者瞪目东望口嘘气成云云中现七成塔景。
无缝宝塔,不因外见;优钵昙华,千年一现。
第八尊者玩塔景微笑一王孙持果献之。
景固非真,塔亦是假。一笑之余,语默双舍。
第九尊者气貌甚伟杖锡冲冲行足下宝珠轮有光炫耀如火。
平视四极,一杖指定,足下宝珠圆光交映。
第十尊者骑海鱼鱼鼓鬣而逝有洋洋自适意。
乘鱼而来,我未尝乘。青山过雨,白云如蒸。
第十一尊者布杖于海赤足蹑之杖如龙悠悠西奔。
汝杖犹龙,游戏海中。一息万里,不假寸风。
第十二尊者左手擎梵钵噬唇仰视小龙蜿蜒自南来昂首作奋势。
真龙出现,风云应,符雨大法,雨普活焦枯。
第十三尊者踞崖石坐左揽衣右舒指指空若有所示。
一指之下,领纳大千真如境界,不分中边。
第十四尊者手执修多罗欲读未读回顾邻坐者。
佛尚不有,何况于言?无水起波,中复驾船。
第十五尊者侧耳听经神观清净如在禅定时。
经从耳入,当以目听,耳目两忘,非动非定。
第十六尊者骑鹿行山桧柏萧森阴飔翛翛吹衣。
骑鹿而行,何曾移步?欲问西来,笑指庭树。
第十七尊者跨斑文虎手持降魔法杵过前岩岩下杂华如画。
为无怖畏,全提宗印,大吼一声,万山皆震。
第十八尊者藉草趺坐作入定相白毫光宛转起两眉间。
瞑目而坐,心同太虚,一尘不立,无欠无余。
十八大阿罗汉赞(有序)东山禅师以所画应真像求予赞,予谓应真何待赞?有赞则赘矣。东山迫之甚,因为说偈,其词曰。
惟诸应真度岭涉海,各骋神通,作此戏剧。骑鱼驾鼋,乘芦履钵,游行自在。眼不见水,毒龙猛兽帖耳驯扰,最可怖愕。嘘气成塔,诸狡狯事,不一而足。我问应真:“大乘境界,无物不摄,物无留碍,何故执着乐此小法?”应真漠然,似不闻者。我乃思惟,诸应真像一一现前,何不我答?谛而视之,乃画师假悟。吾一心如良画师,妍媸短长,纵横圆方,一濡毫间,无所不有。虽骇人目,终非真实。由是而观,万物无实,随声逐色,辗转成妄。观此卷者,愿空诸心,心空法空,必定见佛。
达摩大师赞(有序)括苍吴福平川以善画名,丛林间龙门海公请写初祖圆觉大师真像,威德如生,观者耸然起敬。翰林学士承旨宋濂为之造赞,而国子博士郑君仲舒书之。赞曰。
系传香至,法证圆真,辟六宗之异户,归甘露之一门。操智慧刀,斩缠蔽之枝叶,裂烦恼网,见清净之本根。重冥稳泛,已历三年之久;少林壁观,竟忘九载之勒。流支屡毒,而甘之如蜜;葱岭游行,而殁兮若存。精明焜煌乎日月,气宇函盖乎乾坤。此所以一华五叶之记,遍周沙界,而大法弥尊也邪?
高峰妙禅师像赞目光凝定,烁破大千,戒体圆明,直探性原。青山万仞,不出死关;名高天下,法留世间。
永明智觉禅师遗像赞(有序)禅师讳延寿,字冲玄,余杭王氏子也。得法于天台韶国师,大弘法眼正宗,华夷尊慕。座下弟子至二千人。净慈禅寺藏其遗像,虽多历年所,俨若生存。会濂过钱塘,其住持同庵简公以像求赞。濂因造之,而请同庵缮书其上。赞曰。
我闻智觉大导师,进修精明,无与等。诵经,群羊来跪听;习定,鸟巢衣褶中。一旦拨开光明藏,际天蟠地,悉开朗,如揭日月照群迷,无有擿埴索涂者。诸法尽从缘生灭,此实佛语,非我语。人知生灭总由缘,庶几不为识神惑。因病发药,此为最,何翅药王夺命丹?四性寂然,本不生,三知广喻,益亲切。有如慈母于赤子,煦妪护持不少忘。性相二宗互矛盾,有碍如来正法轮,更相质难辨异同,折以一心归觉路。譬犹欲适长安者,道涂纷纭,走车马,或南或北,或西东。及其至处,见不别,呼为宗镜。名实称万别千差,咸照了。道高非特被真丹,海外之邦尤企艳。金丝伽黎及澡瓶,遣使来施,不复吝。我与导师有宿因,般若光中无去来今。观遗像,重作礼,忽悟三世了如幻。灵山一会犹俨然,愿证如如大圆智。
蒲庵禅师画像赞蒲庵禅师,豫章丰城人,名来复,字见心,以日南至生,故取《易》卦语识之。有志行清净行,欲绝尘独立,遂归释氏,与同袍恭肃翁誓屏诸缘,直明涅槃妙旨。久之,窥见全体无碍,然未以为至,走双径,谒法喜大师楚公,自陈厥故。当机锋交触,如鹘落兔走,不闲一发。法喜深然之,留司内记。越三载,复约标士瞻修西方净土于吴天平山,刻期破障,比禅观尢力。浙省左丞相达公九成慕师精进,起住苏之虎丘,辞不赴。会兵起,避地会稽山中。慈溪与会稽邻壤,中有定水院,直东海之滨,幽阒辽夐,可以缚禅,复延师出主之。师为起其废禅门,典礼依次举行,瓶锡翩翩来萃,乞食养之,共激扬第一义谛。寻以干戈载涂,不能见母,作室寺东涧,取陈尊宿故事,名为蒲庵,示思亲也。自时厥后,鄞人士请师居天宁寺,时寺为戍军营,子女獿杂,其亵秽尤甚。师言于帅阃,移其屯斥群奴汛扫,建治其弊坏,一还旧贯。师望日以重,大夫士交疏,劝主杭之灵隐。适有诏征高行僧,师两至南京,赐食内廷,慰劳优渥。洎建大会钟山,师奉敕升座说法,辞意剀切,闻者咸有警云。师敏朗渊毅,非惟克修内学,形于诗文,气魄雄而辞调古,有识之儒多自以为不及。其推师者,李谕德好文则曰:“任道德为住持,假文辞为游戏。”陈状元祖仁则曰:“禅源妙悟,教部精探,内充外肆,僧中指南。”至于楚国欧阳文公玄,潞国张公翥,见诸觚翰间者,奖予为尤至,言多不载。师之徒锽尝画师像,求予赞。予知师颇详,故仿近代儒宗之例,历举其行而系之以辞者,将以励夫人人也。辞曰。
大法如如,流于旃丹,不有君子荷之,实难。慧照正宗,世济其美。一十九传,至于法喜,据莲花座,大振玄风。师承一喝,三日耳聋;聋极而聪,至闻蚁战,祗为圆虚。物无不见,既入悟关,可废学功。妄灭方真,慧极则通。乃即天平,栖神净域,禅观混融,不二不一。方岳致聘,耳若不闻。优钵昙花,却见海滨。有典必行,无坠弗举。钟鱼互答,笠鞋川委。移锡州城,归者纷纭,转秽为净,载扬清芬。有峰飞来,千载不起。师复主斯法筵,重启声华,远扬达于。帝宸有诏,起之说法如云,锡馔禁中,恩遇优渥,四众倾仰。秋空孤鹗,形诸辞章。太阴四垂,雷春飙扬,鬼神昼驰,人争传宝如袭芳[卄/(〡臣)]师笑受之:“吾游戏耳。”内外两充,如师几人?闇室非灯曷昭,群昏学徒歆艳。丹青肖像,我作赞词,毋住于相。
按,复见心丰城县西王氏子,至正二年丙子祝发于本县西方寺。洪武八年行脚至天界寺。十五年除授僧录司左觉义。十六年钦发凤阳府槎芽山圆通院修寺住坐。洪武二十四年山西太原府捕获胡党僧智聪,供称胡丞相谋举事时,随泐季潭长老及复见心等往来胡府。复见心坐凌迟死,时年七十三岁。泐季潭钦蒙免死,着做散僧。事见《清教录》,甚详。野史称复见心应制诗有“殊域”字,触上怒,赐死遂立化于阶下,不根甚矣。田汝成《西湖志余》载,见心临刑道其师欣笑,隐语上逮笑隐而释之,尤为傅会。笑隐入灭于至正四年,而为之弟子者宗泐也。来复未尝师笑隐,野史之传讹,可笑如此。
全室禅师像赞笑隐之子,晦机之孙,具大福德,足以荷担佛法;证大智慧,足以摄伏魔军。悟四喝三玄于弹指,合千经万论于一门。向上关如涂毒鼓,挝之必死;杀活机类金刚剑,触之则奔。屡镇名山,教孚遐迩。诏升京刹名,溢朝绅夙受记于灵山之会,今简知于万乘之尊云汉昭回天章锡和于全帙,宠恩优渥。玉音召对于紫宸,屹中流之底柱,转大地之法轮。信为十方禅林之所领袖,而与古德同道同伦者耶?
全室禅师,台之临海人,名宗泐,字季潭。八岁从天竺笑隐欣公学佛,十四剃发,二十受具。洪武四年住径山,以西白禅师金公荐,应召称旨。五年命住天界。丁巳奉使西域,十五年还朝,开僧录司,授右街善世。以胡党获谴,着住凤阳槎峰建寺。十九年取归天界,廿四年复领右街善世。居无何,以老赐归槎峰。渡江示寂于江浦之石佛寺,详见比丘心泰塔铭。
约之禅师画像赞庞蔚之姿,宏辩之才,一衲二十年,胁不沾席,谈玄八万偈,舌若惊雷。崖树重荣,兆法门之复振;塔光呈瑞,疑古佛之再来。炯炯乎眼光闪铄,沉沉乎气宇弘恢,沨沨乎九江风动,澄澄乎玉几天开。盖真超于实际,斯不染于纤埃。彼自安于部娄,曾莫陟其崔嵬。倘于斯而观感,庶立懦而兴颓。
南堂禅师像赞南堂和尚既入灭,其得法弟子大禅安公思慕之弗置,乃绘其像来求予赞。赞曰:
树般若幡,有舌如霆,当空一震,百蛰咸醒。松源之宗,独造其妙,手折莲华,临风自笑。
灵隐良禅师遗像赞眼光闪铄,如秋隼之横寥廓也。威锋峭崿,犹於菟之踞丛薄也。文彩彰灼,藻火施而江汉濯也。正令挥霍,春雷霆而撒霰雹也。萦然而若有着也,悠然而无所泊也,洸然而不可度也,沉然而堪任其托也。是无忝佛智之孙,广智之子,超然而顿觉者也。
般若松赞(有序)千岩大师于元泰定之冬度涛江而来,憩止乌伤伏龙山。山有龙寿寺废基,大师遂缚庵以居,手植一松庵前,誓曰:“此地般若当兴,吾松其茂乎?”自时厥后,大师之道盛行,遂化瓦砾之区为伽蓝。松亦寝长,柝为二干,诘曲纠蟠如虬龙夭矫,势欲飞动。至正丁酉春,南枝忽悴,其夏大师示寂。呜呼!松虽植物,其有知兴衰死生之意者哉?后植松五十一年,为国朝洪武丁巳,住山龙门海公同大师之上首良杞,请吴兴林君子山绘画成图,求濂因稽大师之言,以般若号之,且为之赞。大师讳元长,会稽人。赞曰。
大师东来,化导有情。青松手植,用表真乘。观尔荣悴,以占废兴。有声四达,播德维馨。为法来者,雾滃云蒸,楼阁顿现,俨如化城。松亦有知,森劲摩冥,夭矫欲奋,虬龙骞腾。孰谓卉木本乎无情?有感斯应,壹出乎诚。惟诚之至,通神致灵。勖尔龙象,慎毋敢撄。视松如师,是仪是刑。天高月白,风度成声,恍如演法诲言。初聆太史作赞,勒于岩扃。百世之下,庶几可征。其年五月五日,前翰林学士承旨金华宋濂撰。
观音石赞虎林翁君祥卿得圆石一大,可五六寸,上现圆通大士妙严宝相,坐宝莲华,善财童子合爪侍侧。盖大士住不可思议解脱门,能以神变作诸佛事,摄受众生,大则示化真身于补怛洛迦山,小则寄影像于一木一石,不假人为,自然天造,无非自慈愍中发现。祥卿因请濂作赞,以显神功,以示阐提生我慢者。赞曰。
玄黄既肇分,白石即受质。斯时未有佛,云何能应现?千劫皆佛化,难以时节拘。劫初与劫终,常居寂光上。石本无情物,其顽无与等。初无感通者,云何佛示像?微尘刹土中,尘尘皆是佛。有情与无情,本来同一体。诸佛亦无数,动曰那由他。云何圆通佛,独此示神变?圆通于支那,夙有大因缘,所以不会舍。如母之忆子,如来谈诸相,皆是虚妄集。云何自著相?曷以释迷网?由相以悟性,正如指指月,见月指则忘,宁有系执故。以此四者观,唯知佛愿弘。圣凡尽融摄,调御菩提心,假石显灵异,超出思虑表。既非图绘力,又匪镌勒功。幻成妙严相,七宝作璎珞。瞑目结跏坐,正以慈愍故,用警阐提者。徒尔增怠慢,当知神通力,乃复有斯事。始悔未见时,口出不净语,如仰首唾天,唾还着面。故愚痴诚可念,宁忍加斥逐?我愿大地人,无不知三依。见石非见石,见佛亦非佛,但见无量光。各自心中发,遍照十方界。明如日月灯,十方诸品类,尽得诸佛智。
铭大慈山虎跑泉铭虎跑泉在杭之大慈山广福定慧禅院,距城南十里而近。唐元和十四年,性空大师来游兹山,乐其灵气郁盘,缚庵其中。寻以无水将他之,忽有神人言曰:“自师之来,我等徼惠者甚大,奈何弃去?南岳童子泉当遣二虎来移,师无患也。”翼日果见二虎以爪跑山,出泉甘冽胜常。大师因留止,建立伽蓝。苏文忠公守杭日,为之赋诗,有“虎移泉眼趁行脚”之句,盖纪实也。大师讳寰中,蒲阪卢氏子,得法于百丈海。一时龙象如临济玄、赵州谂、南泉愿、岩头奯、雪峰存,咸来咨叩道要,则其德服鬼神,彰灼灵异,有不难致者。呜呼!拔剑刺山水,为之涌;折腰拜井泉,乃仰流。武夫健将,一诚之所格尚若此,况大师心悟无际者乎?洪武戊午冬十有一月,濂朝京师,道经山下。今主僧定岩,戒有道之士也,亟要濂观泉,且被法衣,率其徒同举梵咒。久之,泉觱沸而出,若联珠然。已而微作涌势,濂心异之。定岩遂来谒铭,铭曰。
天一所形厥质乃凝潜行重渊与气俱升至人来居地不爱宝谁信清泠生于虎爪山后川君与道为谋肯私一勺不师之留师既留止化泉为雨式沛且滂润于千里幻此荒墟遂成宝坊群生依之为正法幢命世大才犹能类象来游来咨如山答响代祀虽邈声华弗亏至今草木尚被余辉我于世缘逢触辄碍泉特相知献万珠琲扰扰征骖风埃渺弥有素者衣化而为缁愿挹寸波如习禅定洗涤根尘一时清净唐铸旃檀神王铜像铭狻猊作冠,被于背,副以黄金,神武铠匡卫正法,亿万载。
净慈寺新铸铜钟铭(有序)皇明洪武十一年冬十有一月庚寅,杭之净慈报恩禅寺住持夷简重治钟楼成,复聚铜二万斤铸钜钟,悬之,用物甚弘,皆比丘安静、善立化敛所致。夷简请为铭,与钟相为无极。铭曰。
南屏之山中,有梵宫新作钜钟,声震太空,一音普被,如佛住世,乘戒圆融,胜劣无滞,人天龙鬼,莫不能闻。所说既泯,始显本真。昔观世音由闻而证圆通三昧,廓然正定,矧其神功阖辟,化衡摄其阴趣,升为阳明,闻声而觉,觉我元性。我性本空,执觉亦病。今三大士成斯胜因,以考以击,以警昏昕,天光发舒,化佛涌出。我钟炽然,共宣妙法。
惠香寺新铸铜钟铭浦阳有大兰若,在白麟溪之滨者,曰香严。创建于东晋时,年代辽邈,所铸之钟或成或坏,不能尽知。其可知者,宋宝元间,继隆大师实为之。隆尝走汴京,得中宫赐铜为助,而兵部侍郎胡公则力相其事。至庆历甲申,钟始成。越七十有八年,睦寇至,毁焉。时宣和辛丑之春二月也。普照大师子文,即帅其众而继为之。至甲辰冬十月,钟复成。越二百三十年,寺灾,钟又毁焉。则今至正癸巳之秋八月六日也。沙门普照与同流六十有二人谋曰:“成坏之相,势常相因。而钟者,所以警昏昕,昭法度,祛障蔽也。吾等不可以不亟图。”遂走告里之善士于君珹。珹乃捐钱一千五百缗,俾合余烬而新之。铜以斤计,旧者三千八百有奇,新者二百有奇。至冬十二月二日,钟复成。昔天台智者大师,深弘法华之旨,未十余传,其教几绝。吴越国师德韶为闻,十钱忠懿王遣使航海求其书于高句骊,后卒盛行。当时之人以国师与智者同族姓,疑其乘愿轮而再世焉。今照之名与子文之号正同,或后或先,又皆以音声为佛事。较之国师,其迹固殊,所以昭前人之业,使之贻永久而弗坠者,则一而已。夫岂偶然哉?虽然,大圆觉海本无异同,孰能分别后先形相?若区区致泥于名迹之间,亦惑矣。必也因声而生悟,因悟以入道,庶几无负于斯钟之建也。与濂近迁居寺东五里青萝山中,与僧崇侃游甚洽。侃一旦来谓濂曰:“子盍铭吾钟乎?”乃为之铭曰。
如来法门,千差万别,孰方便故?以一音摄有灵者。钟即广长舌,或震或撞,炽然而说(其一)五时所宣诸修多罗,无量妙意中,无不包一历耳根,千劫弗磨,寅缘入道,莫此为多(其二)白麟溪滨有大兰,若是惟香严法器所舍,郁攸构灾,一夕而化,毕竟有形,终属幻假(其三)寺之比丘咸作是言:「彼成坏相如风转轮,往过来续,后先相因,不有废者,吾何以兴(其四)乃谒檀那,乃咨凫氏,乃简赤金,以归炉锤。侈弇中程,薄厚随轨,外圆中虚,与法为体(其五)若龙象众,暨诸鬼神,胡跪作礼,靡间幽明。台虡高悬,有声铿鍧,如狮王吼,如蛟龙鸣(其六)上彻诸天,下入九地,因闻生悟,弗述邪趣,声声摄入,曾无留碍,尽转如来大圆镜智(其七)我昔尝闻此妙音声,不从钟出,不由耳生,随处充满,非减非增。愿咸谛听,同证真乘(其八)清净境亭铭补怛洛伽山者,在东大洋海。梵语补怛洛伽,华言小白华。传云山有二,皆观音大士示现之地。其一自西竺历罗刹鬼国暨诸魔土,始至其境。其一即《华严大经》所说善财南询之处,盖今所也。山绝起海中,周围仅百里,满望冥茫无际。翁洲远山隐隐天外,如青螺幽阒辽夐,不可名状。宝陀禅寺在山南,去寺三里至潮音洞。洞脚插海,张颐欲饮。怒风驱涛,进退击冲,作海潮音,故名。洞左佛迹二印,石上洞颠通穴,天窗白光注其底如月。唐大中间,梵僧拜洞前,燔十指祷之,指且尽,大士为现身说法,授以七色宝石。厥后袭以为常,人以诚感辄应。或现紫金自在相,缟衣被体而缥带贯之,珠璎纷然悬;或现千首千臂像,护法大神翼卫乎后先,可怖可骇。稍转而右为善财洞,嵌岩中坼窈黑不可测。外则峻岩壁立,泉毵毵滴下如珠,名菩萨泉。善财时现黛目粉面,宝盖华鬘,皆明洁可指数。从洞拆而北,有石类香炉,类天镜,类佛牙,奇甚。唯磐陀石上最宽平,可坐百人。鸡初号,遥见扶桑五色光发,照东方尽白。久之涌出日轮,赤如火,流光烛海,波闪烁不定,或轻烟明霞左右蔽亏,愈致妍丽,诚奇观也。自石折而西,有狮子峰,形如狻猊,作跳踯之势。有象岩,有佛手峰,皆以其形名。有三摩地,嘉木櫹森,怪石骈列,卧者离立者,蹲欲起者,迎跃以舞者。其他胜概难可以数计。大抵山在海岸孤绝处,重峦复嶂,苍翠如洗。紫荪白葩濯濯满地,山丹树高数丈,绛花绕枝,鲜泽如珊瑚林。黄金沙四布,尤璀灿眩目可玩。海水震荡无云,自雷终日轰轰然。频伽之禽缤飞于青空中,上下和鸣,仿佛如称佛号。气象靘旷,绝不类人世。登高四顾,神思飞动,若置身琉璃瓶中,一发尘土不得相侵。诚霄壤间胜特之境也。洪武庚戌春正月,部使者赣州刘君承直与宝陀大师行丕抱。杖西东游使者曰:「皆清净境也。盍为亭?」大师乃建于寺之南岭上,从三十尺,衡如之。左倚山,右入潮音洞。云:「予闻从西方过十万亿国,名净土,纤秽不存,以黄金为地,宝树重重。迦陵频伽能演妙法,人思至之,有不能得。岂意东海之区,清净之境,为颇近之邪?」是宜大士显灵于其地,勒铭亭上,并叩知唯心之学者。大师字大基,行丕其名,鄞人也。宗说兼通,行解相应,蔚为时之名僧。初由佛陇升主是山,匡众说法,恢复产业而振兴乎丛林。席者非兹之可备载,故略而不书。铭曰。
大海东汇,厥名维瀛,并包川洛,混合坤经。鲸波四绕,龙岛中停。濯濯绿净,皦皦青萦。片滓弗立,纤尘不惊。如莲出水,类鉴含明。流云敛翳,新旭争荧。金沙布地,宝树森屏。巨石佛足,嵌洞潮声。大士显瑞,梵童扬灵。仙带翻缥,玄珠垂璎。月相穆穆,飙驭泠泠。龙君持戟,水伯捧旌。卫兹胜特,控此高冥。倬彼开士,爰谋建亭。草平匪砥,有觉惟楹。直溯寂廓,将齐撄宁。尘因道寂,境逐心清。徜徉净国,周流觉城。敢告来裔,庸勒新铭。
颂夕佳楼颂(有序)夕佳楼在虎林西山中,去城仅五里所。文明海慧法师始作之。法师修习西方观想,当日如悬鼓时,必面西作礼,举唱佛号,灭妄归真,不使毫发散乱。其命名夕佳,虽取陶潜氏语意,盖他有所属也。法师之子具庵玘公,复能丕弘父业,法华一宗,恒藉之为大法船,获济度者甚众。具庵以楼征文为述颂曰。
大雄妙严清净海摄受无边有情众众生,念念在散乱,犹如火生积薪间,倏忽起灭不暂停,乃以神通方便智教之,系念专于一。惟彼西方安养土,无量寿佛之所住,琉璃宫殿,黄金地,九品莲台,池中生众宝鸟林,能演法。极乐永断一切苦,其土正值日没处,众生知用日为观,举头见日如见佛,开目闭目尽明了。佛光解破诸暗,故心定如山不可移,性中如如显日相。四教修行随解进,能想所想各异证。三藏有见皆生灭,通则无实如幻化。二教皆以事定故,别知本性元是佛。次第观中可驯致圆门妙解,夐然殊心具一切依正法,以具缘即心日现法界,心起法界日。此则名为空假中,非三非一即三一。用智破惑显自性,犹大医王出良药,入口热恼变清凉。种种观法斯第一。粤从大法来,真丹修者习者无量众,冥睹如来亲接引,身乘七宝金刚台,一弹指顷生彼国。海慧尊者发弘誓,严洁斯楼建道场,每当山气夕佳时,遥注西方作禅观。尊者行成生上品,有子夙具大乘器,本性之日常在目,妙胜光明时发见。我生本是菩提种,误婴世网未解脱。暮年遘此殊特事,如饮醍醐生庆快。愿结楼烦净社缘,西向落日志心礼。唯心唯色妙难思,当处显现无非佛。
天台教宗圆具图颂三千性相,百界千如,此天台教观第一义也。有能于此悟入,融万法而归一心,即一心而达三谛,其近于佛之知见乎?比丘法咸示濂圆具图像,于是合掌作礼,而说颂曰。
我观妙境,不思议,三千性相,恒宛然。心、佛、众生,本无二,不为迷悟有增减。大充法界,小尘沙,一一具此无量法。须知一念即三千,三千一念亦如是。譬如空悬十宝镜,镜前爇一光明灯,一灯遍入一切处,一切摄归一灯内。光光涉入,了不碍,互遍互融,无尽藏。此境即空即假中,而亦不落空假中。非先非后,非异时,举一即三,三即一,事理俱摄,无差殊。修性齐照,亦不别。五佛开显大车譬,只此一乘圆具旨。若祗观心不观具,乃以一观分二家,或约三谛作二造,有昧圆融秘密义。妄嗔染净,无异观,是非能所,亦双泯。遍虚空界,尽法身,一法外求,即邪道。唯此如来正法轮,有非语言能拟议。大海可饮,风可捕,历劫赞叹莫能尽。
偈朽室偈(并序)材仲禅师尝名其室为朽,而征辞于韩庄节公、黄文献公。二公既为之发挥无余蕴矣,而材仲又以濂为黄公弟子,复令说偈继之。濂也何人,而敢犯是不韪哉?虽然不敢辞也,为之偈曰。
鄞有开士,屡主名刹,其所住处,邃馆曲房,坚致华好。开士顾之,独名为朽。我问开士:“彼所谓朽,雨风所侵,蝼蚁所蠹,栋挠檐拔,今则靓饬如上所云,以朽为名,不亦厚诬?”开士答言:“属世间相,无有弗坏。譬如春华,朝上秾冶,夕则零坠,何有真实?今之所居,虽号坚好,我目视之,无不朽者。楹桷壮丽,视如敝漏;丹雘绚耀,视如[乳-孚+黑]昧。超然此身,如托虚空,毕竟虚空,无有坏相。岂惟是室?观人亦然。地水火风,假合而成,迷者自恃,等于金石。四大各离,身在何处?身即是幻,世即是梦。而况是室,终归于空。若能于此入正思惟,观室无室,观身无身,庶几可入真空观想。”我问开士:“善学佛者,无欣无厌。如开士言,是有厌心。所言朽者,因坚而名,有坚有朽,理之必然。木纵已朽,坚性终在。我本无坚,朽从何生?坚朽未忘,心何能一?况乐观空,是为空病。空病不除,反实所有。我说是空,非有非无,其室永存,何缘能朽?”如观空者,空而非空,空何有碍?开士闻已,破颜微笑,扬眉而语:“子言固佳,但我门中一义不立,立即成妄。请返尘辕,毋戏论法。”柳庵偈(并序)本然净上士,吴兴人也。问道于净慈同庵禅师,已而侍司升主藏经之室,结庐苕溪上,环植垂柳,遂扁曰「柳庵」,因以自号。黄鹤仙人为绘成图,予谒同庵南屏山中,本然乃来征予说偈,偈曰。
柳乃植物类,既已强名柳庵,与柳异趣,曷以柳名庵?庵柳不相涉,况复号诸人?若使会于一,适越而首燕,虽欲强相从,毕竟无合。日咄!兹绘事,假非柳,亦非庵,庵中亦非人,无一是真实,咸因觚翰力,幻出诸影像。盲者来扪摸,但见纸成轴,绝类梵志家梦中而说梦,重重皆虚妄,谁为能觉者?众生强分别,见异不见同;世间诸品类,随念各现前。诸佛善圆融,见同不见异。万汇方芸芸,含摄尽归一,非指可喻,指非马可喻,马难以目之睹,乃成心所障。有人斯有庵,有庵斯有柳,三者无二相,物我齐冥。故上士志心听,我说柳庵偈:白石虽点头,未尝谈一字。
清斋偈(并序)义中胜禅师结室于中天竺,取契经语,名之曰《清斋》。词林宗工各出新意,侈张而斧藻之意亦至矣。全室翁同云巢丈人,以义中证修近道,必欲得予言。予学日坠,何足以与此?然而清斋者,香严妙悟之所。义中既艳其名,则法其道,亦宜也。不然,何取于清哉?无相居士为说偈曰。
中竺有虚室,八窗皆洞然,触目无碍者,有境皆摄入烟霞、草水、石鸟、兽昆虫等,以至世间事,何物不可状?此以何因缘,独名为清斋?纤尘了不生,正以清净故。昔有一童子,尝居清净室,冥寂于至道,见焚沉水香,由是作思惟:香虽根于水,非火则不发;火纵能燎原炽然,不可遏,苟非遘香水,香气从何起?因知木为自,烟火乃为他,自他共和合,无因能行空观。兹四相义,幻有即空相,四大所合成,其法亦复然。又况木火聚烟气,未曾升鼻,观已先通,缘我有鼻故,香乃从鼻入;我若无鼻时,墙壁瓦砾等,瓦砾与墙壁未闻知有香,皆由自性起,不假外物故。又况二物者,斯须即变灭,唯存灰烬,余欲求是香者,去来杳无迹,毕竟性空故。吾性本来空,虽空无不摄,不落有无间,妙香无去来,因兹悟密圆,发明无漏果,得证香严号。二十五玄圣各说最初事,成道由圆通,七大十八界,各各有所入,久近虽两异,偏圆或二殊,其教已开显,偏行即圆融,悟理既一同,谁复分远近?圣性无不通,顺逆皆方便,主伴实相济,后先了不别,敷演真实义,普度有情众。闻者当悟省,胜师取契经,揭名其斋居,当行无上道,真证圆通智。若外而不内,如龟毛兔角,欲见不可得。居士说偈已,忽见清斋东烂然,大月轮跃出瀛海中,光明悉照烛,清彻无纤翳,特为作证明,表此清净法。
赠简中要师游江西偈(有序)方外范堂仪公来言,同袍有原要宇简中者,日本之人也,姓藤氏,为其国贵族。年九岁,依能仁国济国师,给洒扫之役。久之,国师为剃落,受具足戒。寻往建仁,与闻在庵禅师大法要旨,遂使侍香左右。每慕中夏禅宗之盛,洪武甲寅夏,不惮鲸波之险,航海而来,憩止南京大天界寺。闻江右多祖师道场,欲往礼其灵塔。颇闻古有赠言之礼,世恒相因,先生能不废之乎?予曰:“此吾俗间事也。”简中学绝俗之道,文字且不当立,况予之剩语邪?范堂曰:“请为一偈何如?”予曰:“杳冥之中,其光如暾,不依形立,常与道存。虽偈亦奚以为?”范堂曰:“此姑置之第二门中,何事不可说?先生自通一大藏教,乃欲遏绝初机之士乎?”予曰:“本自现成,谁为初机?一且不有,孰居第二?强生分别,去道兹远也。”范堂曰:“先生辨固辨矣,吾无以酬之。简中必欲徼片言之赐,慈悲者果能拒耶?”予笑曰:“如此则或庶几也。”于是合十爪而唱偈曰。
诸法本无灭,是故无所生。其意果云何?本性不变故,众生堕虚妄常见,有生灭因缘十二支,犹如玉连环钩锁不可断。正滞无明根,根断枝叶枯,岂复能滋生?若能断其生,而死自然灭,不见有一法灭,将从何起?如来最方便,示此思惟修,荡相而明空,功德难思议。如执金刚剑,寒铓湛秋水,斩除诸烦恼,智慧即现前,转移刹那间,不见有真妄。如种钵特摩,出自淤泥中,华虽未敷荣,其实已全具,双举复双收,不见有先后。如然长明灯,于彼昏暗室,明生暗即亡,非暗往他所,明暗本无二,不见有出入。沙门汝当知,此乃真实义,回光自返照,照性亦并忘。前灭既不接,后起亦不引,前后际皆断,无思心正住。所谓诸因缘销殒无余者,江右多古塔,骨朽已千载,塔前诸树林,昼夜谈妙法,炽然虽不停,无耳乃得闻。沙门汝当知,勿堕于色声,有佛与无佛,不可生执着,行行早休歇,契彼无上道。
云谷偈云出谷中,境也,气之所寓也。道陵师沙门也,其以云谷自号,是寓乎?寓者也。若以一真法界言之,凡所寓者皆妄也,况妄之又妄者乎?一旦心空法空,则诸妄皆真矣,何云谷之有哉?为说偈以明之。偈曰。
白云出空谷,此是山中境。上士以自号,是心随境转。我日本无云,云出亦非谷。终日遍太虚,不著于一处。我心能转之,一一皆自在。此为空谷义,上士当听闻。闻闻了不闻,头头皆是道。苟著于一边,但见谷中云。初如一缕丝,渐成兜罗绵,敷布于四方,遂成泽物功。此是第二门,初非真实义。勿谓老书生,妄意谈般若。
说声外锽师字说昙锽上士以声外为字,请予为之说。夫锽,钟之声也。声果在外乎?曰:外也。钟虽在内,其扣击之也,其音远扬,或一里所焉,或四三焉,或十焉。铿鍧震撼,如雷电发于太空,果在外,非内也。然而人必有形,而影始随之;天必行云,而雨始从之;铜必成钟,而声始应之。不然,则抟泥肖钟,叩之则紞然,寂无遐声;削木为钟,撞之魄然,纵有声不逾于户阈矣。如是谓之内可也,非外也。此犹涉于偏也。由体以达其用,内而外也;从末以推其本,外而内也。此犹局于器也。一沙之内,法界具焉。内乎内而非外也。虚空无尽,何有限封?外乎外而非内也。此犹未能忘乎境也。我无内,孰能求吾之外?我无外,孰能求吾之内?此非内非外也。非外非内,则内外混融矣。虽然,声无内外也,心有内外也。心生而内外生,心灭而内外灭。即大雄氏所谓“知一切法即心自性”者也。心实即有,心虚即无,慎勿为内外所惑也。余尝宴坐般若场中,深入禅定,有钜钟朝夕出大音声,我未尝闻之也。此无他,所闻既寂,能闻亦泯,能所双绝,非闻闻而闻闻自见矣。于斯时也,求声之在内者尚不可得,况声外者乎?上士以声外为字,盖欲离夫声尘而超出其间也,非谓钟之声有内外也。然有外则有内,既曰声外,而未忘乎内,是逃影而行日中也。予惧其泥夫迹也,因辨声之有内外者以贻之上士。四明人,蒲庵翁入室弟子也。禅宗教典皆潜心探赜,而尤精诗文,丛林中咸敬礼之。蒲庵寓居京师护龙河上,上士凡三次来省,士大夫高其行义云。
报恩说(为罕无闻沙门作)如来所说《父母恩难报经》云:「父母于子有大增益,设使右肩负父,左肩负母,经历千年,正使便利背上,未足报父母之恩。」佛言如是,则凡有父母者,不问在家出家,皆当报恩。何以故?我之肌肤筋骸,非父母不生;我之饥饱寒燠,非父母不节;我之出入劳逸,非父母不念;我之就安避危,非父母不分;我之循理屏欲,非父母不教;我之离俗学道,非父母不成。父母恩德至广至大,虽竭恒河沙算数,亦不能尽。天台有一沙门,名曰无闻,既着福田衣,参善知识,昼夜六时,每思父母恩深,未知所报,不远千里,特来娑罗林中,五体投地而白无相居士曰:「难报经中所说父母之恩,鸿博胜羡,不可思量。弟子欲假如来三昧之力,升济神明,未知何法而可,唯愿居士慈悲,分明开示。」居士告言:「沙门,汝善念之。夫爱者,生死之根,轮回之本。何以故?众生由情生恩,由恩生爱,由爱生执,由执生恋,由恋不舍,遂成妄缘,辗转出没,无有休息。沙门,汝欲报恩,莫先入道;汝欲入道,莫先割爱。爱尽情尽,性源自澄,能如是者,名大报恩。何以故?爱为欲水,混混不穷,能滋长一切无明枝叶,茂骫缠结,难可剪除。能割爱者,乃菩提道。爱为利剑,锋刃难触,能斩伐一切智慧善果,生意刊落,不使萌发。能割爱者,乃菩提道。爱为毒药,众苦惨刻,能斫丧一切众生身命,七窍流血,弹指变坏。能割爱者,乃菩提道。爱如猛焰,光芒烛天,能焚毁一切卢舍器物,化为灰烬,无复孑遗。能割爱者,乃菩提道。爱如虎狼,爪牙铦利,能吞啖一切有生等类,窥伺抟噬,最可悕愕。能割爱者,乃菩提道。爱如魑魅,幻化不一,能迷惑一切修善之士,颠倒错谬,丧其本真。能割爱者,乃菩提道。爱如败航,樯倾楫弊,能沉溺一切渡河海者,漂流转徙,不到彼岸。能割爱者,乃菩提道。爱如枳棘丛生道傍,能钩挂一切涂行商。旅冠服绽裂,恼人心意。能割爱者,乃菩提道。爱如倾崖摧堕,无时能压碎一切动植诸物,有识无识,皆为齑粉。能割爱者,乃菩提道。爱如蚖蛇口喷毒火,能戕贼一切血肉身躯,裂肤堕指,受其毒苦。能割爱者,乃菩提道。以是思惟,爱之为害,不可具言。沙门,汝善念之。汝能割爱,即可破妄;汝能破妄,即是返真,直入菩提之路。福德所被,无量无边。虽聚七宝,高如苏迷卢山,持用布施,不足过也。是为大功德力,是为不思议胜力,是为十方大觉如来三昧神力。报父母恩,孰出于此?沙门闻已,得大饶益,顿然了知恩爱本空,法尘清净。
宋文宪公护法录卷第九
(常熟县居士杨▆捐赀刻此。《护法录》第九卷。天启癸亥年秋月,径山化城识)嘉兴大藏经 护法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