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树禅师语录卷第五

敏树禅师语录卷第五

嗣法门人　道崇编　道领录小参长勋李文学请小参。

师云：「这个门中，凡有斩不断的葛藤，都向者里一刀两断，免得左扯右拽，伤锋犯手，而带水拖泥，未得根源。所谓十个五双，依旧当面错过，致使亡家失业，甘受伶俜。山僧所以向本地风光中，指出人人脚跟下真实受用，便见草偃风行，渠成水到，龙吟云起，虎啸风生，直教个个归家稳坐，种田博饭，本分生涯也。未免来吃老僧痛棒有分？何故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喝一喝云：「珍重。

有霞宋居士请小参。师云：山不在高，有禅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是知禅也，乃三世诸佛说不尽，一大藏教宣不及。通身是口也，只道得一半；浑身是舌也，只道得一边。所以劳我黄面老人，四十九年分星劈两，横说竖说，不免费尽婆心。撺起铁牛，岂教眠于死水？故尔放旷不耕，空劫地暮天，何用牧歌催？只要人人当下明白，个个向上悟入，把这三世诸佛说不尽底一脚踏翻，一大藏宣不及底一刀截断，免得末后拈花，犹如罗公照镜，老不识羞，何待迦叶破颜？正是把髻投衙，自做冤家，不是相骂，饶你接嘴相唾，饶你泼水。今日唤作垂钩下钓，明日唤作无事生风，只教诸人饥来吃饭，倦来打眠，切莫胡思乱想。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净裸裸绝承当，赤洒洒无可把，是何人分上事？便谓禅也不在参，道也不在悟，不可作他这般见解。此是黄杨木禅，非真参实悟之禅也。故曰：能变化吐风雷者，非龙而何？是知龙也能大能小，能隐能升。大则攫雾拿云，翻江搅海；小则埋头伏爪，隐芥藏身。隐则伏于秋潭之内，升则飞腾宇宙之间。此龙之灵物也。所谓三世诸佛因之而转法轮，历代祖师承之而开正眼。不但天倚之而盖地，由之而载圣人，任之而治万方，清四海，君子即之而沛仁泽，发正慧。诸仁日用而不知者，所以悖之而日远矣。今日有霞宋居士深信此事，特来束山，请山僧升座发扬此段光明，欲令三世诸佛说也说得，一大藏教宣也宣得及，不滞两头，不堕中道，腾腾任运，任运腾腾，活鱍鱍无拘束，圆陀陀无回互。临济彻之用棒用喝，云门悟之说普说露，法眼证之指人指物，沩仰得之分体分用，曹洞信之立君立臣。在老僧分上，又作么生？莫把是非来辩，我浮生穿凿不相干！喝一喝。

小参僧问：「如何是仰之弥高？」师云：「抬头看。」进云：「如何是钻之弥坚？」师云：「着力看。」进云：「不仰不钻时如何？」师云：「立地死汉。」僧一喝，师云：「又仰钻也。」问：「终日吃饭，未咬一粒；终日经行，未踏寸地，毕竟在什么处？」师云：「当面爇瞒。」进云：「还我三十年脚步钱。」师云：「踏破草鞋也未？」师乃云：「还丹一粒，点铁成金；至理一言，转凡成圣。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杳兮冥兮，其中有灵。是还丹者么？到者里也没交涉。岩头、雪峰唱末后句，洞山、龙牙明杀活机。是至理者么？到者里亦没交涉。既没交涉，唤作佛头上安头；唤作法无绳自缚。祖师巴鼻，是抱赃叫屈；向上机关，是扬声止响。总不恁么时，毕竟如何？他家自有通霄路，不向时人行处行。

小参僧问：「狮子出窟时如何？」师云：「惊天动地。」进云：「未出窟时如何？」师云：「谁敢近前？」问：「如何是真实供养？」师云：「昔年阇黎。」进云：「末后如何？」师云：「今日老僧。」乃云：「封却拄杖头，不打皮下无血性汉；结却布袋口，要知个里摄诸权。赤眼撞着火柴头，利害之中更利害，冤家共聚头。相逢容易得，端的为人难，不妨头上更安头。须知向上一路，千圣到来不传。山僧如此注脚，且道还有高峰转身吐气句也无？若有，是那句？若无，老僧自道去。也者里无封拄杖头，过河须渡水，入海探蛟龙。未结布袋头，打开无拣择，一一是家珍。且喜赤眼撞着火柴头，君行杨柳岸，我宿渡沙头。嗄！本来无一物，切忌眼生花。一任冤家共聚头，团圞共说无生话。喝一喝，卓拄杖，归方丈。

小参僧问：「山河大地是衲僧巴鼻，和尚巴鼻在什么处？」师云：「只许阇黎知，不许阇黎会。」进云：「苍天！苍天！」师云：「怨得阿谁？」乃云：「若道有形虽伪，弃之则功行难成；若不明衣线下事，未曾亲到故乡田地，一旦弃著，有为功行如无目人，不见山河大地一切人物。欲登万仞之上，求见无边世界，终不能见，何也？盖为不曾向长连床上吃苦磨炼，实在工夫打破向上关捩子，掀翻漆桶，如何得知本来面目安身立命处也？欲望无为境界，无为虽真，拟之则圣果难证；不拟之则圣果圆明，直下了然顿悟，如明眼人便见杲日当空，照彻百千万亿世界。不惟穷尽十方如来清净微尘国土，如在目前，始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有何间隔？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业，弹指圆成八万门，刹那灭却三祗劫。正当恁么时，顿超本有，一句作么道：不假纤毫修学，心无相光中大自在。

小参问：“父母未生前，如何是我本来面目？”师云：“描不成，画不就。”师乃云：“一番拈起，突出难辨；一度直指，画蛇添足。若是大用现前，不存轨则，能杀能活，能纵能夺。不见南泉提起猫儿，正是当面错过。赵州头戴草鞋，可怜略较些子。所以搅动三江，鱼龙显跃；掀翻五岳，佛祖攒眉。拟议思量，劈脊便棒；转身吐气，堕坑落堑。莫待晴天霹雳，旱地雷声。到这里，若立一尘，家国兴盛；不立一尘，衣锦还乡。诸仁者，何不向本地风光荐取？何故纵横无碍，独步大方？”卓杖退座。

卓尔悦众生辰请小参。僧问：“昔日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且道有何奇特？”师云：“日出红似锦。”进云：“恁么则百花丛里过，片叶不沾身。”师云：“未是神通妙用。”乃云：“参禅一着，了生死，顿悟圆明，彻自己。那觉推迁日月长，分明寿量亦无比。大众会么？”卓尔悦众：“今朝生辰，以南山作寿算，未足较其高；以东海为福量，不足言其大。更于奇特中显奇特殊胜中倍殊胜，犹未称其尽善尽美。若效得那吒太子，剖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其本身为父母说法。且道说个什么法？”老僧与伊一一指出：“香水海中为宝筏，莲花世界现全身。”喝一喝。

小参僧问：「凡有言句，已落典章，如何是向上事？」师打云：「雨过寒光澹。」问：「行棒行喝，旧茶饭，举古举今，烂葛藤，两堂云水，作么生款待？」师打云：「犹来尔不荐。」问：「风行芳草，偃鸟噪百花，香满天，甘露雨，普润得清凉，犹是化外事，者个生死关头，即今向什么处透脱？」师云：「脚跟下荐取。」问：「虎以肉为食，因甚不啖其子？」师云：「是亲难灭。」乃云：「山中冷淡寂寥寥，惟有衲僧苦志高，抱道终朝无别事，相逢林下把门敲。」所以道：「参禅学道如敲门瓦子，不论有意思，无意思，逐管敲。」忽然敲进门来，掷下瓦子，始信生死大事从此了毕，方能大休大歇，到安乐田地，不疑即佛即祖，与天下老和尚同一鼻孔出气，始识千红万紫露出本地风光，九陌十衢享乐无穷，受用珍重。

小参僧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为什么不传？」师云：「把手牵人，行不得。」进云：「达磨西来，为人心切，未审将何示人？」师云：「指山鸟飞，指水鱼行。」进云：「只如尽大地作炉，草木为香，拈即是，不拈即是？」师云：「看你分疏不下。」进云：「棒喝拈向一边，和尚又作么生？」师即举起拄杖，僧作怕势。师云：「不识好恶。」乃云：「浮生天地间，天地为戏场，大梦忽惊人，荣华早已醒。青松留耳畔，白日游山顶，脱略乾坤外，杖头行处稳。」举李聃博云：「吾生何以晚，泥洹亦何早？不见释迦文，心中常懊恼。」据李聃博也是伤今感古，见贤思齐，大似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珠。万寿正眼看来，以为不然。或有傍不甘的出来问：「吾生何以晚？」即向他道：「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倘若拟议，蓦头便棒。何故男儿自有翀天志，不向他人行处行？若向者里会得，远问近对，万世如今直下会得，一见一切见，一悟一切悟。其或未能，鹤有九皋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解制小参，大众若向这里会去，从来一鼎而分三足，一物之中看是甚物？勿谓揆出寒灰，一火星光焰翀天地。大约着实理会，将来生天生地，生人生物，四相五形，八卦万类，都从此处发生。若未得，莫谓儒曰穷理尽性，释曰明心见性，道曰修真养性，如此说话，大似好肉剜疮，虚空掘洞尔。诸人向什么处会得？莫不炉中有火，休添炭；灶下无柴，且着薪。然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这个消息。若恁么会得，正好来吃山僧一顿痛棒！何故？正令已行，天下遍，将军阃外绝烟尘。

重阳李居士请小参。士问：“九日登高，脚跟下事作么生？”师打云：“一句曲含千古韵。”进云：“看来此调少人知。”师云：“万重青嶂月来初。”士拂袖退。师云：“也须顶门上着眼。”问：“此日重阳节，大地菊花开。重阳菊花即不问，大檀越到来作么生款待？”师云：“和盘托出。”进云：“正是天下太平。”师云：“大家赞叹。”师乃云：“重阳九日偶升堂，一段真风为举扬，惹得虚空开口笑。而今特地共商量，且道商量个什么？”蓦拈拄杖卓一卓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今日李居士特请山僧升座，举扬宗门向上一着，岂不超出古人？所以道：“东胜神洲打鼓，南赡部洲上堂，横说竖说，是惟此一事实么？”到者里略较些子，莫不是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以拄杖划一划云：“路在者里，是惟此一事实么？”到这里略较些子，莫不是拄杖子？跳上三十三天，触着帝释鼻孔，东海鲤鱼打一棒，雨似盆倾。此是惟此一事实么？到这里略较些子，莫不是临济三玄三要，八字打开？曹洞五位君臣，一笔判下。是惟此一事实么？到这里略较些子。复拈拄杖卓一卓云：“若能于此识得惟此一事实，便不疑。”汾阳云：“三玄三要事难分，无一不是有什么难处？”得意忘言，道易亲，何须头上安头？一句明明该万象，物物净法身。重阳九日菊花新，还知一事实么？渊明过访后，千古谩伤情。喝一喝，归方丈。

普说正吾沈居士请普说师云此事虽是人人本有个个不无盖因无始劫来尘埋习染将自己一段受用抛向他方世界竟不有见几人回头转脑向本地风光得个真实安乐所以轮回六道故有生死于苦海中去去来来改头换面以四大为实以五蕴为坚固贪着世乐无有休息故我佛世尊兴大慈悲从兜率天降入皇宫以至出胎略露一线于诸人通个消息周行七步日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吾独尊此是最初一着也然后向伽耶山六年苦行日食一麻一麦以续慧命是则难行能行难忍能忍至于菩提树下感帝释刈草敷座降伏魔力使诸外道亦能杜口然而夜睹明星而心地豁然大悟便叹云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得证此事诸人分上不曾欠少则有时而昏然其本体之明是则以似似则未是何也不上高山不显平地只要人人顶门具眼脑后见腮始知圆满菩提归无所得法华经云惟此一事实余二则非真故于波罗奈国鹿野苑中三转十二法轮直得于他阿若憍陈如五百人等于无事上生事无枝上生枝打些梦里葛藤便说顿渐二教故有四果四向十住十行十信十回向十圣三贤等觉妙觉皆一大时教随宜说法通而言之不出于三藏十二部之初机也该而括之又不过于灵山会上世尊拈花迦叶微笑此时百万人天悉皆罔措故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饮光广令流布无令断绝此是末后一着也至于西天二十八位老古锥都以本分草料接人并不提起三祗炼性百劫调心只在汝等当下瞥地如冰消瓦解似丹凤冲霄来去自由纵横无碍千圣呼唤不回万人罗笼不住得大安乐得大自在便是出格人物所有一切财宝由汝受用亦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从劫至劫，了无向背。及至东土，历代祖师为人赤心，片片如临济之用喝，德山之用棒，普化之摇铃，秘魔之擎权，石巩之架箭，雪峰之辊毬，赵州之吃茶，睦州之担板，曹山之颠酒，金牛之香饭，云门之胡饼，子胡之看狗。此皆是发大机，显大用，于诸人面前撒土抛沙，必欲要一个半个挺身向前，单刀直入，不问如何若何，不是今日如此，明日如彼，向人口角头讨些涕唾吃，于他家册子上记言记句，满满筑了一肚皮，谓之得禅得道。逢人便弄虚头，究竟己躬下事，何尝摆脱，犹恐生死关捩不破，悔何所及？岂不闻张拙秀才初参石霜，霜云：「秀才贵姓？」云：「姓张名拙。」霜云：「觅巧了不可得，拙自何来？」拙于言下有省，便述偈曰：「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妄想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随顺世缘无挂碍，涅槃生死总空花。」又不问陆亘大夫，一日见南泉，便问云：「弟子家中有一瓶内养一只鹅，一日鹅长满瓶欲出，鹅不可损，我瓶坏我鹅，请问和尚如何得出？

」泉放声叫云：「陆亘大夫！」夫应诺，泉云：「鹅出瓶矣。」大夫从此悟入。复不闻庞蕴居士初见马祖，便问云：「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云：「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便向汝道。」蕴从兹开豁，遂呈偈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团圞头，共说无生话。」此便是汝在家人，实为生死不辞劳苦，参见善知识，发明大事，得入湛然心体，于六根门头放光动地，便见本来面目。在圣不增，处凡不减，即烦恼而得菩提，即散乱而证真如。到者里，山河大地从此发生，日月星辰从此运转，森罗万象从兹出现，四生六道从兹长养。故曰：在天而天，在人而人，在君为君，在臣为臣，在父为父，在子是子，在夫妇乃夫妇，在昆朋作昆朋，在道德成道德，在仁义成仁义，在礼智信以礼智信。在蛮貊邦，以蛮貊邦故，不移易一系，毫不隔别一轨则也。老子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忘；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仲尼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然则三教圣人一出头来，总是要人克己复礼，始得脚跟点地，鼻孔辽天，不是倚墙傍户，钻人故纸，下笔成文，写得攒花簇锦，如水月文章，终无靠实，以至临命终时，手忙脚乱，作不得主张，便道圣贤门路也无好处，盖为不曾亲履实践，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故我本师和尚，不舍一尘而转大法轮，不取一毛端而现诸佛国土，单单直以一味棒喝接物利生，断除学人命根，扫尽凡圣知见，仍立焰冶红炉，使十方来者，都向此中千镕百炼，个个铜头铁额，如龙若虎，目机铢两，一闻千悟，得大总持，得大辩才，岂是以盲修瞎作，鬼窟活计，观心住静，念佛往生，而当生平大事者乎？故六祖曰：「东方人造罪，念佛往西方；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国迷人不了自心，所以愿东愿西？悟人在处一般，随其心净则佛土净。经云：「随所住处常安乐。」此则山僧露头露面，吐心吐胆，与你诸人道出，莫向死句下求，必须活句下会，永劫不忘。是以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尽在十二时中穿衣吃饭处，迎宾待客处，一怒一笑处，一行一坐处，屙屎放尿处，抱子弄孙处，语默动静处，修身齐家处，无不承此这个威力恩光，应机施设，逢缘了达。若曰云淡伫出没太虚之心，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如斯荐得百千法门，不离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其或未然，各人照顾自家眉毛，切莫向沉潭死水里浸杀，必欲在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处安身立命，作个神通游戏三昧，说也得，不说也得，岂肯教人二十年苦参话头，如守株待兔，渔父栖巢者哉？大众勿劳久立，珍重。

瞿公李护法请普说。师云：在处法幢，不管风幡之论，随方宝所，可通云水而来。堂额施设，创自马祖之标规矩，今行始言大智之范。海内之者，无不尊崇道德；天下之人，谁不敬其禅风？列刹鼎望，年来各擅嘉声。祖庭秋晚，岁久致成冷落。有志之士，潸然何处熏陶？学道之人，不得丛林栖泊。光阴易过，徒然白首蹉跎；岁月忽迁，可惜青春荏苒。一生世业茫茫，孰问▆▆？半世辛勤碌碌，沉于西畔。叶落归根，想是来时有路。生死长夜，发明不可无门。性命关头，未曾漆桶掀翻；蒲团活计，依旧尘埃堆起。志堕偏枯，都谈禅道，无灵心邪狂见，各逞奇言异术。或习诗书，争取名利之场；或为清客，图写山水之画。遂使法门无人整顿颓纲，抑得兄弟大家匡扶祖道，移风易俗，名传万世。清高入圣，超凡声播千秋。大雅观光上国，幸值。

皇风永扇，护持法门，安然帝道，遐昌。以此功勋，上报四恩，三有尽将殊胜，普酬信念檀那。惟愿各出手眼，不忘灵山付嘱。或现宰官，都来此处聚头。心空及第，犹如衣锦还乡。悟彻渊源，便是场开选佛。天上天下，惟佛超然独尊。世出世间，只有此门最上。余一丁不识，强与诸方争风。百事不知，挽回诸佛妙道。慎勿错过，花费眼前日子。宜当努力，工夫要在绵密。莺啼绿柳，一段春光不少。晚照红楼，万里烟景何多。珍重。

茶话清宇程居士请茶，话师云：“第一吃茶不用巧，当阳指示莫忘了。疑情决处是知音，究竟来时谁欠少？剔起眉毛仔细看，休于眼下成颠倒。饶君生死尽掀翻，到底还他大彻好。啸月吟风没覆藏，落花满地当人扫。从兹截断脚跟头，免向他家门上讨咄。

示众云：「一番茶话，绝疑猜，只为诸人眼未开。一口西江都吸尽，何须临济喝如雷？若也荐得，当阳抛出。祖佛从来共知，觌面相逢，见闻向此不隔。一切众生本具，千圣无以等阶。赤洒洒，了然直下承当。净裸裸，个里更无回互。会得即天上人间，拨着便冰消瓦解。如其未能，晓月飞来千树里，山河犹隔数峰西。

除夕茶话。一年三百六十日，看看撞到今宵毕。说禅禅又不知，说道道又不识。只这不知不识处，乃是人人本有之根源，个个不无之消息。然而往往有不快漆桶者，盖谓工夫不曾彻法源底，故尔十个有五双，依旧当面错过。何故？只为分明急返，令所得迟。幸值今宵腊月三十日到来，汝等从头不曾打算花甲明白，所以处处甘受热瞒。故老僧不吝口角，偶拈一示频添花甲。腊言周冷淡家风，得自由懒贴桃符，随世乐为拈竹篦示高流，漫烧榾柮酬寒夜，不效诸方宰白牛，细剪兰蒿光灿烂。明朝又是一年头。

归一监院请茶，话师云：“参禅了脱死生，奇几度严霜彻骨时？不是寒岩枯木发春风吹出杏花枝。若也会得，乾坤吐其正气，宇宙增其光辉，万紫千红篆不雕之心印，七黄八白演不说之妙门，穿透诸人鼻孔，裂破娘生面皮，物物圆明，头头显露，烁烁山桃似火，丝丝溪柳拖金，日暖风和，莺啼燕语，所以不离普光殿，不出菩提场，一一超声越色，明明独露家风。且道是阿谁境界？”良久云：“有信风雷催出蛰，无言桃李自成蹊。

道永周总戎护法请茶话。师云：「一番拈出一番新，一度用来一度亲。今夜饱飧无剩物，人人吃着甚奇珍？且道那里是甚奇珍处？」以果举示云：「大众于斯明得便知。」周大护法人山设茶，请山僧说茶话的落处于斯未明。老僧向本分话中聊通一线，以奉竭诚自道去也。若是有福之人修福，若大海之纳百川而长长不断。如是以善之人修善，如高山之通万壑而巍巍更增。不惟积功勋于桂子兰孙，以为改换门庭，光宗耀祖。然虽如是，未免与诸人通个消息。昔日洞山问一僧：「世间何物最苦？」僧云：「三途地狱最苦。」山云：「不然！若不明此衣线下一段大事，是名最苦。」拈云：「洞山老汉只知推物为本，不知元本故物，致令此僧只见其苦，不见其乐。若在老僧门下，好与劈脊便棒，使他通身快活，脱却鹘臭布衫。」不见颂云：「三途地狱有多般，铁柱铜床未足酸。珍重古人亲切语，袈裟之下莫颟顸。若能透彻此案，便是阎罗老子殿前一本赦书。」然虽如是，且道老僧是肯伊耶？不肯伊耶？速道速道！众无对。师拽拄杖归方丈。

众请茶话，师云：“长连床上嘴，卢都击碎疑团。一物无铁脊，竖枯禅有定。金风体露，月轮孤心通三际，超方便悟彻一乘。向上图每把茶瓯，随啜饮，逢人莫道绝亲疏。

张道灵、宋道行二居士请茶话，师指灯云：“明灯相对照，堂前人物许多，却自然。今夜此中如会得，人人悟彻此根源。若也悟彻一处明去，千处百处光辉。一言通时，千言万言透脱。不惟三世诸佛于此转大法轮，历代祖师于此传其心印，天下田库奴于此开堂说法。老僧今夜于此说些茶话，以为现成受用，一任饱飧，免得皆为钝滞而成画饼。且道古今是同是别？若道是同，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人人壁立万仞，个个常光现前。若道是别，太湖三万六千倾，月在波心说向谁参。

众善士请茶，话师云：“寒风昨夜下天河，满月江山白玉珂。六出奇花天上落，千层瑞气岭头多。卢同七碗犹增兴，赵老三杯遣睡魔。莫道老僧开正眼，金刀剪碎布藤萝。

(滇南洱海邑净光嗣法门人澄证敬刊》

本师和尚语录第五卷康熙戊辰蒲月，贵阳黔灵山弘福寺识。

板存嘉兴府楞严寺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