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关禅师语录卷之四(2/2)
(风云)径山不在其中。
(师曰)蚤消殒了也。
风又问赵州道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意作么生。
师指案云此食品新鲜不作馊气。
风以箸挟菜云且吃菜好。
(师曰)还有果子请你吃。
(风曰)古人道我有个休粮方子如何是休粮方子。
(师曰)吃到饱方休。
师复谓风云长老骨气棱层必然高寿。
(风曰)多蒙授记。
(师云)争得恁么甘心斋罢。
(风曰)灵隐住得成还可时时相见有得葛藤打在。
(师曰)有心开饭店不怕大肚汉临行。
风问曰一口汲尽西江水时若何。
(师曰)何不更吃一杯茶。
室中勘验师问道裕余集生居士云闭门作活为何事。
(士云)出卖 轹钻。
(问云)补网张风成何用。
(士云)添个黑捞波。
(问云)八卦正位如何排。
(士云)切忌当头。
(问云)路逢猛虎如何避。
(士云)一任 跳。
(问云)一条直路如何入。
(士云)巍巍堂堂。
(问云)斜街曲巷如何通。
(士云)婆婆和和。
(问云)中心树子如何斫。
(士云)亚父空劳樽俎计。
(问云)关津把断如何过。
(士云)苏卿元是汉朝臣。
(问云)如何是透顶人。
(士云)脚跟点地。
(问云)如何是透底人。
(士云)鼻孔撩天。
师因在犙禅人侍次,乃曰:“先师有垂语三则,汝还委悉么?”犙曰:“请师举示。”师曰:“不萌之草,为甚能藏香象?”犙曰:“好者,畜生欲隐弥露。”师曰:“古涧寒泉,水作何色?”犙曰:“五眼觑不得。”师曰:“彻底无依,向甚么处安身立命?”犙曰:“锄却虚空,带活埋。”师曰:“放汝三十棒!”犙便珍重。
师住妙行在犙禅入回觐师曰子会见什么人来曰某甲不见一人师曰子眼何太高曰和尚莫污人好师曰还见老僧么曰若见和尚何异诸方师曰老僧今日欺汝不得也曰争敢冤屈和尚师曰三十棒自领出去曰和尚莫全靠学人师便休。
答舍逸居士参禅要语夫禅门之学,非世间语言文字,乃心法妙悟,超乎情见之局量者也。然非独方袍圆顶而后可以从事斯道,即在家尘劳中,色声对待之际,宾主酬酢之时,乃至咳唾掉臂,折旋俯仰,六根门头,皆有自己真佛放光,妙在处处参寻,心心提醒,忽然开口咬着舌,洗面抹着鼻,便知本来成佛,不假外求矣。然乎生佛无殊,秪在迷悟两字,遂隔霄壤。故龙女七岁献珠,顿然成道;善财一生取证,不历僧祗。如一向无臂之人,忽获两臂,便解扼揽屈伸耳。昔庞公沉巨赀于湘水,及见马大师,便悟得“一口吸尽西江”之句,繇是机锋迅捷,即庞婆子女,皆宗门正箭。庞公一日云:“难难!十石油麻树上摊。”庞婆云:“易易!百草头边祖师意。”女灵照云:“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来睡。”奇哉!何法窟爪牙,尽在此老一门?今人徒来世间扰攘一场,终日开口动舌,不曾半句说着自家屋里事,可谓醉梦中人,不可与语。醒时景况,岂知贪嗔毒海,正是宝筏玄津;烦恼稠林,皆为诸佛华座。所以维摩云:“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湿污泥,乃生此华。”然则人品有优劣,佛性无贵贱。丹霞一书生也,如选官不如选佛,机缘果在石头、玄沙;乃渔父也,抛钩入雪峰之室;南能乃卖柴汉也,负舂领黄梅之衣。裴相国以黄檗、圭峰为师友;苏学士以东林佛印为导标;陆大夫之金鹅养熟,被南泉老唤出瓶来;黄太史之丹桂飘香,因晦堂师搊住鼻孔。斯皆宗门中具眼者,亦浊恶世界光明幢耳。非特此诸君子为然,自佛法入震旦,历汉、魏、六朝、唐、宋迨明,其间贤君宰辅、居士辈,或精探奥义,博综龙藏之文;或深慕禅宗,妙彻拈花之旨,皆能游戏尘中而作佛事。其臻彼岸者,不翅恒河沙数。然慈航普度,辄有焚舟之人;法席宏收,时遇操戈之士。自宋儒树异端之论,莫不以空寂为禅门病,故封疆画界甘里足不入其门。於戏!禅何病于人乎?而人自病于不知禅,遂指空寂异端,妄生异议。佛不云乎?即心是佛。然则排斥者,无乃排自心之佛乎?佛亦何尝受其一毛之损,徒自损云尔。或曰:吾教亦有禅,何必参尔家之禅,以糅吾道耶?予曰:噫!争尔我者,乃禅家膈上病。但从克念工夫,褫剥将去,直得人我双亡,纤尘不立,便知孔子担起底,便是释迦放下底。秪要放下底担得起,担起底放得下,才可与语禅宗极致。居士问曰:担起放下即不问,且道孔子与释迦是同是别?余曰:同别且置。秪如天地未分,父母未生已前,孔子与释迦在何处安身立命?士不答。余曰:居士向这里看得破,便晓得释迦与孔子安身立命处,亦晓得自家安身立命处。到此光景,可谓野色更无山间断,天光直与水相通。
禅净发隐余驻锡虎跑一日,瓶匋闻尊宿招同武林众宰官居士湖上放生,偶舟过净慈,而泉宪钱从卓居士亦至,乃握余手曰:“云栖先师虽两经大手为塔上之铭,然己躬下一段光明终未揭露。海内但知为莲灯绍焰,而不知先师确是宗门郢匠,禅净双通者也。其专主净土者,唯恐九人错路,故苦心开导,宁受斋公之诮,不逗角虎之机。讵可以寻常臆见测其权巧弘愿哉!今博山以宗证净,先师以净含宗,真为显密互融,后先交彻,是敢请为先师另撰一塔铭,庶几有所表章。惟不吝慈悲,随所恳。”余谢曰:“太师翁如随色摩尼,何人不睹圆照?其序高峰语录,亦自禅净双扫。云千丈岩,七宝池有智主人,二俱不受,则知舌藏霹雳,足迹如空焉。易描邈彼之真哉!”时闻尊宿亦以传略授余,且谓曰:“钱居士乃先师赏音弟子也。先师少治举子业,与其先公卓庵宪副素相莫逆。今居士又预先师筹室法乳渊源,诚有所自此,请殆为法门关系。倘得如椽一挥,抉出先师末句真髓,则云栖念佛一门如日中天矣。”余曰:“赵州道‘诸方难见而易识,老僧易见而难识’,然则识得赵州者须再来古佛。窃谓识得云栖者亦须通身是眼。今观师所述传略与憨大师、吴太史两塔铭,其平生行宝如虎头写照,颊毛风采俱一笔画出,讵可谓不识云栖者耶?独太师翁于禅宗一事如手中影草,本是隐身之术,原使人不之见为妙也。兹承嘉命,敢罔恤忌讳。太师翁乃圆乘人也,具一证一切证,手眼理无不彻,机靡不贯。虽单示一门,而无量乘门总持互摄,参之不见其杂,析之不见其分。识之者必曰云栖门庭渊广如君统万邦为一家,惑之者必曰此不过一净土偏安之主也。迹其未出家时,阅坛经即以生死贴额楼,及礼性天理和尚剃颅,从无尽行律师禀具,北游五台,感文殊放金。光照触初参遍融老宿,后谒笑岩和尚,求开示。岩曰:「阿你三千里外来,开示我,我有甚么开示?」师恍若有省。辞过东昌道中,闻谯楼鼓声,忽悟其旨,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掷戟浑闲事,魔佛空争是与非。」此可见最初行脚,单以参究为主,而净土惟心,原从悟门所得。但入明以来,宗门寥落,律居不振,讲席多隳,禅净两门漠然无主。太师翁观时节因缘,欲竖法幢,无如念佛善诱三根,专以持名一心不乱为宗。盖持名乃一种紧峭简捷工夫,妙在提头知尾,就路还家,一念相应,即见自性弥陀,所谓径中之径者,意不在兹乎?太师翁以《杂华》为堂观,以净土作门径,以禅宗为壶奥,以教相为羽仪。不以一味而尚王之膳,不以单方而穷医之技。今之居曲盝称知识者,如千蹊万径中示人直路到家,然到家后,贫从自窭,富从自奢,苟无制驭折衷之法,则无明习气陶汰不净,情根识蒂黏带不清,殊乏精扃严键,远到深蟠,自家儱侗,不拘种草皆收,骨气生狞,冀怙门风有党,此乃禅家近癖,毋怪乎燃犀照水者骇为怪事也。
太师翁虽不开堂说法,然有扣及宗乘中事,无不唱酬。如《竹窗随笔》云:「忆在家时,一儿晚索汤饼,时市门已掩,家人无以应,丸米粉与之,啼不顾其母恚甚。予曰:『易事耳,取米丸匾之。』儿入手,哑然而笑。时谓儿易诳若此,固知今人轻净土重禅宗者似焉。语以丸汤饼之净土则啼,易以匾米丸之禅宗则笑,此真与儿童何异?」此等譬喻,则知太师翁之所唱导政观时施设,原非按牛吃草也。又王敬所侍郎问:「夜来老鼠唧唧,说尽一部《华严》。」师云:「猫儿突出时如何?」王无语,师自代云:「走却法师,留下讲案。」且颂曰:「老鼠唧唧,华严历历。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儿突出,画堂前,床头说法无消息。」无消息,《大方广佛华严经》世主。妙严品第一。如此答颂,假续之于灯版。谁不曰:「此古尊宿作略也。」世多以念佛斋公行径疑之,遂抹杀不传。惜哉!贵耳贱目,伯牙宁不绝弦?或问:「华严五教,禅居顿位。顿之去圆,未达一间,何得并举?」师答云:「清凉赞天台四教理致,圆傋而五教加顿补台之傋,而未傋也。以达磨一宗无可安着,聊判归顿,而实顿有二义:一但顿,二圆顿。此禅宗正圆顿之顿,然可以不名为圆。良繇专重直指见性,以破渐宗。于法界缘起之义虽具在中,而非所重。救时为急,无暇论故。」又此宗本曰:「教外别传」,则小乘、大乘一切乘所不能收,四教、五教一切教所不能摄。不惟出彼渐阶,亦复不居顿格。非但超乎顿位,亦复不受圆名。贤首判教,亦不得已而姑为寄位,岂可真以位分拘耶?予谓扶竖宗风,具正法眼,见彻少林骨髓,此老非独好手,抑亦少林功臣也。今有钝置禅宗,位居别教,使不得预台教之圆位。太师翁岂不弘教乎?于台宗、贤首无不逗肯中綮,其推重禅宗又何等平心快论?然则此抬彼搦,如点灯吃饭,两家分明。不然,达磨一宗几遭义虎崖柴,其种种提持发挥向上,不但于宗乘中而直指曲喻,即笺一疏,释一钞,咸以称理为极则,令人帖帖地服膺。即禅关策进,甚为启蒙;金錍禅海,二珍甚为道眼证据。苟不究其深旨,则诸所著述曲尽一片婆心,为谁对症发药也?然生平厚自韬晦,不以悟门居称,不以拈颂炫人,不以标帜自高。此等迈轴,殆为学地中人出。一身愧汗,解几重颜甲,孰易知其恩德哉?然则禅净教律,师能缚为一束,劈作四架;六度妙行,师能融为一心,发为万善;慧辩道德,师能傋于一身,辉映千古。譬圆伊三点,纵横不得拟其势;毗卢称性顿渐,不敢配其乘。所谓通身手眼者,非师其谁欤?若夫愿广悲深,真古佛再来。于时祖庭秋晚,门门萧索,太师。
翁特以普字三昧,圆应广唱综禅之致;如永明闲律之学,如宣祐弘教之义;如台贤而主鬯莲宗,则兼擅七祖之长。遂使震旦佛法真如,揭日月而重光。其储材得人,如豢律虎义,虎角虎于一圈,俟其牙爪距狞,驯攫俱用,然后出而哮吼如狮王惊人。此太师翁生平践真履实之效,不独深望于来哲,使千古下有能窥其机用,如此缜密,如此博赡,如此扩大。是则与师把手同行大寂光中矣。又何更疑之为?抑禅宗扬净土,独骂之为丰干老贼乎?正所谓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旧宿芦花。真酷似其人也。
归云夜话心耽静境者,投足散乱之场,畏态不胜,嫌避形;参闹迹者,冥心真寂之境,躁性不耐幽闲。故担版汉所见,各滞一边。祖师道:“出息不涉众缘,入息不居阴界。”此等妙语,不可不参。
天性寡淡,入道最得便宜。欲爱干枯,对境自然亡所。道人甘得清苦,受用更大。雪峰呼玄沙为再来人,以其衣取蔽形,食取接气,真冰霜衲子也。每想古人拾橡栗,衣荷芰,吃璎珞饭,点橘皮汤,不觉嗜好之念竟惭沮矣。
闹篮里钻头,打失了静定光景,坐境中昏闷,提不起本参话头。正所谓静沈死水,动落今时,要得工夫成片,大须仔细用心,久久操存,自然归一。
抱负心胜者,未免傲习成癖;经干多能者,终见识情揽事;利害眼明者,打入是非窠臼;伎俩心多者,断然机械不忘其痛病,非一未易枚举,须是自家觉察损至于无损,其习气豁尔消融也。不恃为美,恃则为障。学佛法须是将自己平日胸中学解知见尽情芟去,然后可以参悟;不然则心境驳杂,未免镜上添痕。昔康昆仑从段师学琵琶,段先令不近乐器三年,忘其本领,然后穷段之艺,妙绝一时。况学无上妙道,若不换骨洗肠,通身整顿,别是一番境象,则欲望造祖佛堂奥,其可得乎。
道人之心,不可着一物。好经论,则被文字缚杀;好谈唾,则被语言缚杀;好思惟,则被情识缚杀。翻得转,摆得脱,虽是好手,要不被境风所转,而能转于物者,还他有力大人。所以道肚无偏癖病,何怕冷油齑。
工夫做到情忘理极处,自然与法身理相应。如脱鹘臭布衫,拈却炙脂帽相似。若终日识心纷飞,触境不能忘情,虽坐禅床上,如猢孙系露柱,敢保血肉团包里无位真人。妄想坑埋没自家宝藏,纵得透脱,犹是枯桩边事,况未得透脱耶。
学道须以高远为期,苟不至于大悟,不可随情生灭,放纵身心。及离了真正明眼师匠,别图去就,建立生涯,作半路抽身汉。如渡海人,牢把风柁,到岸方休。古人吃折脚铛中饭,向水边林下保养圣胎,是谛当后事。直须打彻一回,顶天立地,可以与祖佛夺权衡,可以与人天作眼目。斯乃大乘菩萨发心,真不负出家之志矣。
心地未明,开口即错;纵有高论,非是定见。居学地者,不可轻易持论。古今得失,但当存疑,俟他日道眼明白,方可决定是非邪正。
眼前有一毫顺境来迎我,不可过生欢喜,当观如梦幻空花,快意后一场懡。眼前有一毫逆境来加我,不可便生烦恼,当观如疾风暴雨,天晴后一场懡。古人多体究言句,不专在一句话头上,用心一语投机,千疑顿发,故圆悟说:「大慧,汝不疑言句,是为大病。」今时惟喜单提一句公案,如百万军中拖刀直入,虽得斩截便宜,若要筑着磕着,通身是眼,须向杂毒海里,一一验过始得。
凡机锋问答,全主全宾,须是作家相见,自然节拍相应。若是学地中人,道眼未明,凡见宗师家,须虚心请益,以求决择,不可贪求印证。大丈夫儿掀翻彻底,尚不自肯住脚,况挟复上门,求人打东瓜印子耶?多见一等瞎汉乱统,如醉汉发风,如痫病发狂,古今有智识者,决不如是。虽呈偈呈解问答,要且自知,时节不同,他人弄鬼戏也。
道人胸次,居常磊落超旷,固是格外人物。然于生死祸患,不先有以明决处断,则临事未免周章惶悚,丧其所守。此平日心境放闲,未尝远虑,故不经磨炼也。看祖佛言教,须洞晓深旨,不可打印板在胸中,着意摹拟。如看径山语录,便椿定个大慧模样出来;看高峰语录,便占在高峰面前行走说话,都是他家口气。及乎举措施为,恰又不相似。此是识见浅陋,融化不得。彼高峰、大慧二老,何等手眼?千古下有几人俦匹?便如此容易躐等耶?善学者无所不得,妙在抽筋不动皮,换骨不见血。虽吃他家饭,不屙他家屎。此才是潜行,须与古人同处。非圆机活眼,则胶柱调弦,按图索骏。此愚者之通病,药石难医,奈何。
要作宗门正眼,必须学悟兼优。要振祖佛门庭,尤贵机辨无碍。古今明彻理性者,能兼诸用而傋全体,方为第一流人物。然尤在道德礼义四字辅翼成功,才可建经久远大事业。苟恃尺寸所长,外鹜虚声,学无通方之识,悟非超师之见,此流俗阿师,直饶动地惊天,终见一场败缺,复何益于教门哉。
好人品不在立意要做个标格出来,但当一心究理性,地明白其人品不扶自正。苟有一念好奇特之心,强分同异,故与流辈相违。此等不堕轻忽,便落侥幸狂慧,少定枯禅,乏智二病相倾。今古不齐,故知圣智入作,必善用其机。所以大有为者,先有守。譬夫庭禽养勇,一奋惊群;雾豹泽毛,七日不食。苟无定力以持心,则自己走作尚不奈,况能为济世舟楫哉。
古今悟道,善能游戏尘劳,广作佛事者,要先得三昧王三昧,则一切三昧无不总持。如人教一棚肉傀儡相似,脚底线头都已晓,牵抽全藉里头人。到此田地,佛法世法是甚么?唤作热碗鸣声,也是强说道理。
学道之士,见善必迁,知过必改,积功树德,惟日不足。苟不慎护三业,忽被境风触动,便斗争到底,如矢在弦上,迎机连发。此盖平日无制心工夫,不能居逆受顺,处顺如逆。古德云:「衲子虽有见道之资,若不深蓄厚养,非惟无补于教门,将恐有招祸辱,可不慎欤。
憎爱两字,最为入道障门,极难打破。禅人知此病痛,直得法爱兼忘,管此进道,如鸟飞空,无有阻碍。所以三祖云:「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此是如透万重关锁,一击俱开。
学道人当虚怀无我,不见彼过,莫因私愤遂塞公道。如世谛中人,暗箭伤人,不顾损德,自丧心术。予少时尝有偈警世云:「朝看东邻花,莫赏西园蘜。不妒他人时,终还自家福。」此言虽鄙,读之可以令人荡不平之气。
示心鉴禅人吾辈忝称释种,堕三宝数,当时自反照克责,既辞违二亲,趣此非家,必欲何所图乎?方其袍圆其顶,可谓僧相严特矣。若不愤发精彩,令志气日新,以求悟明己分中一生死大事,荷担大法,则所谓好一座佛堂,空然无佛矣。若更纵恣情欲,放荡身心,或嗜膏腴受用骄态,或依轩冕从游声利,或三业四仪不拘戒捡,荒唐偷玩,虚掷光阴,如此为僧,与流俗何殊?古德云:地狱未为苦,袈裟下失却人身为最苦也。如今要跳出三界业网,不受阎老拘束,须是打翻无明窠臼,参教透顶透底,与佛祖把手同行,始得。所以药山道:此事直须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闺合中物舍不得,便为渗漏。且道作么生得个不渗漏去?禅者向这里会取,药山不曾入灭。
示心启禅人入此宗者,宜先截断葛藤,最为捷径。学解塞于胸襟,语脉障于咽喉,缘念坌于识田,无往而非熟境。欲以希望心、聪明灵利心、虚浮不真而入此门,譬剪彩作花,其如大地阳春何?必须忘缘泯念,专心一路,将无义味话头极力参研,如猫捕鼠,追到牛角表,自有倒断时节也。
云栖示禅人中峰老人云:「一片陈年铁石心,行藏寂寂冷沉沉,硬拳紧握栖茆屋,那肯轻抛半片心。」此偈余尝体贴其意,则工夫无时刻放过,即放过亦有工夫,此乃已验灵方能如此,切心则悟门不必重说。